沈琰感觉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人用重锤敲过后又塞进了一团乱麻。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也不是他那个空旷冷清、能跑马的豪华别墅卧室,而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以及一股子淡淡的、熟悉的柴火味儿。
“这……”他猛地坐起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低头一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掌虽然宽大,却布满了新鲜的薄茧,绝不是他五十岁时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琰子,醒啦?”门帘被撩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端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盛着山涧的清泉。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甚至衣裳肘部还打着补丁,却愣是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艳。汗水浸湿了她鬓角的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有种活色生香的忙碌与生动。
沈琰如同被雷劈中,呆在炕上。
云薇?他早逝的妻子,云薇!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来。他,沈琰,白手起家,搏杀半生,终成一方枭雄,富可敌国。可直到心肌梗塞独自死在冰冷的高级公寓里,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他才品尽孤家寡人的滋味。万贯家财,竟买不回半点温情。他最后悔的,就是年轻时醉心闯荡,忽略了家里这个如花似玉、任劳任怨的媳妇,等她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一切追悔莫及。
“发啥愣呢?趁热把粥喝了。”云薇把碗放在炕边的小几上,语气说不上不好,但也带着点习惯性的疏淡。以前的沈琰,心比天高,脾气比牛倔,对家里这个“父母之命”娶来的媳妇,总觉得不是一路人,没啥好脸色。
沈琰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不是梦,这温热的碗沿,她身上皂角的清香,窗外公鸡打鸣的声音……都真真切切。
他重生了!回到了这八十年代初,回到了一切遗憾开始之前,回到了云薇还在他身边,正鲜活生动地忙碌着的年纪!
“云薇……”他嗓子发紧,声音沙哑。
云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快吃吧,吃完还得去队上看看呢。”说完,又转身出去忙活了,院子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扫院声。
沈琰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滚烫滚烫。上一世他孤苦终老,这一世,他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窈窕身影,无声地笑了。啥枭雄,啥亿万身家,都见鬼去吧!这辈子,守着她,好好过日子,让她天天笑,就是他沈琰最大的事业!
从那天起,村里人发现沈琰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整天皱着眉头、想着往外跑、对媳妇爱搭不理的愣头青了。他抢着干重活,挣的工分全交给云薇;看到云薇在河边洗衣服,他会默不作声过去提起最重的那桶;村里有人嚼云薇的舌根,说他媳妇太招眼,他当场就冷下脸,眼神吓得人不敢再吭声。
最让云薇不适应的是晚上。以前沈琰倒头就睡,现在却非要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话,热气拂过耳廓,痒得她直往被子里缩。
“你……你最近咋回事?”这晚,云薇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她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没啥,”沈琰下巴蹭蹭她柔软的发顶,满足地喟叹,“就是觉得,我媳妇真好。白天是咱家的顶梁柱,忙里忙外一刻不停;晚上……晚上是我一个人的宝贝。”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我这算是捡到宝了,专属我的‘公主很忙NPC’,里里外外都给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啥……啥劈西?”云薇听得懵懂,只觉得这词怪怪的,但结合他前面的话,又好像是在夸她能干,是她生活的中心。心里那股别扭劲,不知不觉散了些,反而泛起一丝陌生的甜。
“就是特别好、特别重要的人,忙点我也心疼。”沈琰笑着解释,手臂收紧。只有他自己知道,“公主很忙NPC”这个突然蹦到脑子里的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妻子,更像是他这场重生游戏里,唯一的核心攻略对象与温暖归宿。他的宏图大志,他的温柔乡,全系于她一身-1。
日子像村头小河的水,平平淡淡却闪着光地流着。沈琰凭借前世的眼光,偷偷搞起了小副业,家里伙食眼见着好了起来,云薇脸上也渐渐有了红晕。沈琰发现,云薇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心思灵巧,学东西快,对数字尤其敏感。他偶尔记账,她看几眼就能指出哪里不对。
这天,沈琰从镇上回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油纸包。“猜猜是啥?”
云薇正在纳鞋底,嗅了嗅,眼睛一亮:“桃酥?”
“我媳妇鼻子真灵!”沈琰打开,金黄油润的桃酥香气四溢。他拿起一块,没直接给她,而是递到她嘴边,“尝尝,专门给你买的。”
云薇脸一红,飞快地瞟了眼门口,才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化渣,甜香满口。她满足地眯起眼,那模样,看得沈琰心尖发颤。
“你也吃。”云薇小声说。
“你吃,我看着你吃就高兴。”沈琰坐到她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忽然说,“云薇,你想不想学点别的?比如,认更多的字,或者学学算账?”
云薇手一顿,长睫毛颤了颤,声音更小了:“我……我能行吗?都这个年纪了……”
“咋不行?”沈琰语气斩钉截铁,“我媳妇聪明着呢!白天你是咱家勤快的‘公主很忙NPC’,晚上就不能当我的小学生了?多学点东西,将来……将来咱们家业大了,你这老板娘不得亲自管账啊?”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却给云薇描绘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未来。
云薇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鼓励和期待,心里那点自卑像春阳下的薄雪,悄悄融化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比手里的桃酥还亮。
沈琰心里那个关于“公主很忙NPC”的构想更清晰了。他不仅要让她忙于生活,更要引导她、培养她,让她接触更广阔的天地,挖掘她自身的潜能,而不仅仅是困于灶台与田间-1。这个NPC的“功能”,在他的守护下,正在不断“升级扩展”。
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云薇开始跟着沈琰认字,从报纸到简单的书籍。沈琰与人谈事情,也不再完全避着她,有时还会问问她的看法。云薇起初胆怯,后来也能小声说出几句颇有见地的话来。
这天傍晚,沈琰带着云薇去后山散步,美其名曰“教她认草药”。其实是他想多点二人独处的时光。夕阳把山峦染成金红,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炊烟袅袅的村庄。
“累不累?”沈琰揉着她的手,那上面有操劳的痕迹,他却觉得比任何玉石都珍贵。
云薇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累。现在日子……有奔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比以前好多了,心里踏实。”
沈琰亲了亲她的头发:“以后会更好。等政策再明朗点,我想做点买卖。你可得帮我,没你这‘公主很忙NPC’坐镇后方,管着钱匣子,我心里可不踏实。”这一次,“公主很忙NPC”的称呼里,充满了信赖与托付,是将她真正视为事业和人生的合伙人-1。
云薇现在多少能明白这个词在他心里的分量了。它不再是起初那个略带调侃的专属称呼,而是包含了珍惜、钦佩、依赖和共同成长的期许。她抿嘴笑了,忽然仰起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琰一愣,随即狂喜,正想逮住她好好“教训”一下,云薇却像只灵巧的鹿,跳下石头跑开了,笑声洒了一路。
“好你个云薇,学了文化,胆子也大了!”沈琰笑着追上去,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山风拂面,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身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前世孤苦伶仃的冰冷,已被今生这份踏实忙碌的温暖彻底驱散。
他知道,属于他和云薇的好日子,就像这山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公主”,也将在他的陪伴下,走出更精彩、更广阔的人生轨迹,永远不必再为生存而忙碌,而是为彼此的幸福与共同的未来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