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睁开眼的时候,我正跪在祠堂冰凉的石板上,膝盖疼得钻心。阿娘——哦不,该叫二姨娘——在旁边捏着帕子抹眼泪,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容姐儿,你就低个头吧,夫人说了,认个错就让你起来。”

我瞧着祠堂那盏跳动的油灯,忽然就笑出声来。把二姨娘吓了个够呛,她以为我气疯了。只有我自己晓得,我是真的想笑。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儿跪了整夜,落下寒腿的毛病,后来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那会儿多傻啊,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打碎了嫡姐那支簪子。

重生后我把人生翻了个面

“阿娘,我晓得了。”我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膝盖骨咯吱响。二姨娘慌得去捂我的嘴:“可不敢乱叫!要叫姨娘!”我拍拍她的手,没说话。上辈子我就是太谨小慎微,总记着自己是个庶出,到头来落得个配给老侯爷做填房、不到二十就病死的下场。

这回不一样了。我走出祠堂时,外头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见着我,眼神都带着那种熟悉的怜悯——庶出的小姐,到底不值钱。我挺直了背走过去。你们等着瞧。

重生后我把人生翻了个面

《重生之千金庶女》这回事儿,起初我也是在茶楼听书人讲起类似故事才琢磨明白的。原来老天爷真会给悔青肠子的人再来一次的机会。头个月我就摸清了门道:嫡母表面慈和实则最要面子,嫡姐娇纵但耳根子软,父亲看重家族利益胜过一切。至于我那胆小怕事的亲娘,哎,得慢慢教她挺起腰杆。

第一次真正用上这“重生之千金庶女”的窍门,是在中秋家宴上。嫡姐故意把酒洒在我新衣裳上,满桌子亲戚都等着看我红着脸跑开的窘态。上辈子我确实这么干了,后来成了全府笑柄半个月。这次我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袖口,笑着说:“长姐怕是想起去年这时候,您失手打翻老祖宗赏的琉璃盏的事了?当时您也是这般慌张呢。”

满桌霎时安静。嫡母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扯出笑容打圆场。嫡姐那表情,活像生吞了个鸡蛋。我从容落座,心里那叫一个敞亮。原来换种活法这么痛快。

我开始悄悄经营些小生意,用上辈子记下的那点物价涨落的消息。起初只是托外头婆子买点绣线转手,后来竟慢慢攒了些本钱。二姨娘知道后吓得几夜没睡稳,总念叨:“让人知道可了不得!庶女抛头露面……”我握着她的手,很慢很慢地说:“阿娘,您是良籍抬进来的,我不是奴生子。咱们不偷不抢,有什么见不得人?”这话说给她听,也说给我自己听。上辈子就是被“庶出”这帽子压断了脊梁骨。

转折来得突然。开春父亲调任户部的紧要关口,上头大人物的夫人想要批江南新式的缠花,可走遍京城寻不着合心意的。不知怎么的,竟有人把我平日做着玩、托人寄卖在绣庄的几朵缠花递到了那位夫人跟前。

父亲下朝回来,头一回踏进我们这小院。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女儿。嫡母当晚就召我过去,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宿体贴话,最后才绕到正题:要我赶制十二缠花,且不能说是自己做的。

我应下了。但提了个条件:要带二姨娘去城外寺庙祈福三日。嫡母愣了下,应了。出府那日,二姨娘坐在马车里还浑身不自在。我掀开车帘看外头自由的街市,风吹在脸上都是甜的。上辈子困死在那四方宅院里,这辈子总算能喘口气。

《重生之千金庶女》最要紧的一课,我是在寺庙后山的竹林里想透的——光躲着算计没用,得有自己的立身之本。那缠花手艺是我的敲门砖,但敲开门后,里头得有自己的天地。从寺庙回来,我用攒下的钱盘了间不起眼的小铺面,雇了个手巧的孤女看店,专接些特别的花样子。生意悄悄做着,账本细细记着。二姨娘如今也不总哭了,有时还帮我理理丝线,灯光下她的侧脸竟有了几分从容。

年底府里设宴,来了不少贵客。那位夫人戴着我的缠花,席间夸了好几句。嫡母笑着把话头引到嫡姐的女红上。我安静坐在末席,慢慢剥着橘子。忽然有人问:“听说府上有位小姐擅作新颖花饰?”

全桌目光落过来时,我放下橘子,起身福了一礼。姿态是上辈子练过千百次的,可背挺得笔直。父亲目光落在我脸上,良久,点了点头。

那晚回去,二姨娘在灯下看了我好久,忽然说:“我的容姐儿,不一样了。”我靠在她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是啊,不一样了。重生之千金庶女这条路,走着走着,竟也走出了自己的道道。不靠攀附谁,不指望施舍,就凭自己这双手,一点点把日子过结实了。

窗外飘起细雪,屋里炭火噼啪响。我握着我娘——这辈子我非要这么叫——的手,心想: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