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你瞅瞅这世道,太阳都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病恹恹地挂在天上,洒下来的光冷冰冰的,照得人心里直发毛。街上嘛,早些年那些横行霸道、瞅着人就流口水的变异兽倒是少了些,可活下来的人心呐,比那些畜生还难测。我,陈末,就蹲在这么个用废旧汽车和水泥块垒起来的所谓“避难所”墙角,手里攥着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压缩饼干,心里头那叫一个哇凉哇凉-5

我这么儿年纪,搁在以前,正是学校里念书、篮球场上撒欢的好时候。可现在?能活过今天就是祖宗烧高香了。我们这儿,管那些能跟变异兽沟通、甚至指挥它们打架的人叫“御兽师”,那可是人上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巴巴地讨好,吃香的喝辣的-6。像我这种,感应不到半点“御兽点”波动的,就是地里的小白菜,自个儿自生自灭吧-6。为了一口吃的,啥脏活累活没干过?就差去舔那些御兽师老爷们的靴子了。

今儿个运气背到了家,好不容易在废墟里扒拉出几块还算完整的电路板,想去黑市换个土豆,结果被“秃鹫帮”那伙人盯上,东西抢了不说,还挨了好几脚,现在肋骨这儿还一抽一抽地疼。我捂着肚子,缩在阴影里,眼珠子胡乱瞟着,心里头那股邪火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候,我瞅见前头垃圾堆边上蹲着个老头。这老头我有点印象,神神叨叨的,大家都叫他“废纸李”,整天就在废墟里翻捡些破书烂纸,宝贝似的收着,说是什么“文明的火种”,呸,这世道,火种能当饭吃吗?我看他又是刚从一堆瓦砾里扒拉出一个沾满泥浆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也不知道是疼迷糊了还是咋的,我鬼使神差地没走开,眼睛就盯着那包。老头警惕地左右看看,哆哆嗦嗦打开包,里面露出一摞子破烂书籍。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黑乎乎、边角都卷烂了的厚书,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没用喽…都没用喽…带也带不走…” 说着,竟随手把那书往旁边的臭水沟里一扔!

那书“啪叽”一声落在污水边,溅起几点泥星子。老头背起包,佝偻着身子,很快消失在废墟后面。

我的心,没来由地“突突”猛跳了两下。好像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喊:捡起来!快捡起来!

去他的!一本烂书,还能是吃的喝的?我心里骂着自己,可腿脚却不听使唤,蹭了过去。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脊,把那本湿漉漉、脏兮兮的书拎了起来。书挺厚,封面像是某种硬皮,但磨损得厉害,看不清字,只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什么爪印和奇怪的符号,沾手。

我把它在还算干净的裤腿上胡乱蹭了蹭,蹭掉表面的泥水,露出深黑色的封面。借着昏沉沉的天光,我眯着眼使劲瞅,封面中央,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漩涡,盯着看久了,脑子都有点晕。图案下面,压着几个几乎磨平了的字,我辨认了半天,心里猛地一震——

《末世超级御兽师手札》。

御兽师?还“超级”?我差点嗤笑出声。哪个真有本事的御兽师老爷,会把这幺重要的东西写成书,还扔臭水沟里?准是哪个疯子胡编乱造骗人的玩意儿。我摇摇头,就打算随手再丢掉。可刚才那下心跳,还有书上那诡异的图案,总让我觉得有点邪门。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去,拿它垫垫肚子,或者……晚上生火试试能不能点着?

我把书塞进怀里,那硬邦邦的封面硌得我生疼。回到我那个用破塑料布和铁皮搭的窝棚,我掏出书,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胡乱翻开一页。纸张粗糙发黄,上面的字迹倒是很清楚,是一种凌厉的笔迹,写得很急。

“末世第三年,冬。食物断绝,‘铁甲犀’群落靠近东部缓冲区。常规驱离方法失效。发现其头领左前肢旧伤腐烂,散发‘蚀骨藤’气味。取城南废墟紫色苔藓(常见,无毒)捣碎,混合锈铁水,涂抹于其行进路线岩石上。犀群舔舐后,三日内旧伤加剧,疼痛难忍,头领暴躁脱离群落,余众失去指挥自行散去。未耗一兵一卒。”

我愣住了。铁甲犀?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小型聚集地碰上就是个死。紫色苔藓?那东西废墟里到处都是,没人要。锈铁水更简单了。就这么简单?我急忙往下翻,心脏跳得像打鼓。

“末世第五年,秋。‘嚎风狼’与‘钻地鼠’在二号农场附近争夺地盘,影响作物。利用狼粪厌恶自身尿液气味的特性(需新鲜, Alpha个体最佳),收集狼王尿液,稀释后喷洒于鼠洞密集区。钻地鼠气息改变,被狼群误判为入侵者,两兽群自相残杀,三日后各自退去。收成保全。”

“注:御兽非力取,乃智驭。察其细微,用其天性,驱虎吞狼,方为长久之道。蛮力契约,终遭反噬。”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哪里是什么疯子的胡话?这分明是一本……生存宝典!里面记载的不是如何用强大的精神力去强行契约猛兽,而是数不清的、针对各种常见变异兽的、成本极低的应对策略!利用它们的习性、弱点、彼此间的矛盾,甚至利用环境!里面提到的材料,几乎都是废墟里容易找到的破烂玩意!

这本书的作者,那个自称“末世超级御兽师”的家伙,他的路子,跟现在那些高高在上、只知道比拼谁契约的野兽更凶猛、技能更炫酷的御兽师完全不同-8!他更像一个老辣的猎人,一个深谙兽性的智者。他所谓的“御兽”,范围广得吓人,不仅仅是契约一两头战宠,而是着眼于如何影响、引导、甚至操纵一个区域内所有变异兽的行为,来为人类争取生存空间!这思路,太野了,也太实用了-1

我如饥似渴地读着,忘了饥饿,忘了疼痛。里面有些方法看起来匪夷所思,但逻辑上又严丝合缝。比如,用一种变异的荧光蘑菇粉,可以吸引夜行的“幽影蝠”聚集到指定地点,然后利用它们讨厌特定声波频率的特性,驱赶它们去骚扰另一个更危险的兽群巢穴……

我正看得入神,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和哭喊。我赶紧把书塞到最隐秘的角落,扒开缝隙往外看。是“秃鹫帮”的人,他们又来了,这次看中了隔壁窝棚老吴家才十来岁的小女儿,说是什么“上贡”给他们的御兽师老爷当仆人。老吴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见了血,那小姑娘吓得脸白如纸,瑟瑟发抖。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以前我不敢,因为我什么都不是。可现在……我摸了摸怀里那本硬皮书的轮廓,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刚看到的一段记录:“‘腐嚎犬’,群居,嗅觉极敏,嗜食新鲜内脏,尤喜变异鼠。畏强烈刺激性气味,如腐败的‘臭腺果’汁液……”

臭腺果!那玩意儿在西门废墟的排水沟边上长了一大片,臭不可闻,没人靠近,但我知道那里有!腐嚎犬,正是秃鹫帮那个御兽师控制的主要战兽之一,三四条牛犊大小,浑身烂疮似的斑点,帮他们干了不少脏事。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我脑子里成型。我悄悄溜出窝棚,拼命朝西门废墟跑去。浓烈的恶臭几乎让我晕厥,但我还是忍着,用破布包着手,摘了几个熟透流脓的臭腺果,挤了满满一小瓶粘稠的汁液。回来时,秃鹫帮的人正在打老吴,叫嚣着再不交人就要烧了这片窝棚。

我绕到他们拴着腐嚎犬的破车后面。那几条恶犬闻到生人味,立刻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直流。我心脏快跳出嗓子眼,按照手札里说的,不敢直视它们的眼睛(那会被视为挑衅),用微微发抖的手,拿出准备好的一块不知名的小动物内脏(废墟里偶尔能找到的死老鼠),远远扔到一边。

腐嚎犬的注意力立刻被内脏吸引,其中一条扑过去啃食。就是现在!我猛地将那一小瓶臭腺果汁液,用力砸在它们中间的地面上!

“啪!” 瓶子碎裂。

难以形容的、如同千百只死老鼠混合粪便发酵的恐怖恶臭猛地炸开!那味道之浓烈,连我都差点背过气去。那几条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腐嚎犬,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连串凄厉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哀嚎,拼命用爪子扒拉自己的鼻子,在地上疯狂打滚,然后不顾一切地挣脱了绳索(本来拴得就不紧),夹着尾巴,发出呜咽的惨叫,一头撞开挡路的垃圾,疯了一样朝远离气味的巷子深处逃去,转眼就没影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秃鹫帮的人,老吴,围观的人,包括我。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作呕的臭味在弥漫。

“谁?!他妈的是谁干的?!”秃鹫帮的小头目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咆哮。他们的依仗,那几条可怕的腐嚎犬,居然被一股臭味吓跑了?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丢人!

没人回答。我早已缩回了阴影里,捂着狂跳的心口,手心全是冷汗。成功了…那本书里的方法…真的有用!

秃鹫帮的人找不到正主,又失去了战兽,在众人怪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脸上挂不住,只能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老吴一家逃过一劫,对着空气千恩万谢。

没人知道是我干的。但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臭腺果的恶心触感,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却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

那本《末世超级御兽师手札》,它教给我的第一个道理,就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真正的力量,未必来源于你契约了多么恐怖的巨兽,而在于你是否能看懂这个残酷世界的运行规则,并且找到那条最省力、最致命的缝隙。这个从未谋面的作者所走的“智驭”之路,才是像我这样没有天赋的底层幸存者,在末世生存甚至翻盘的唯一可能-8

我紧紧攥着怀里那本改变命运的书,它的分量,似乎比一座山还重。末世超级御兽师的路,或许就从这令人作呕的臭味中,悄然开始了。而我知道,这本手札里隐藏的秘密和智慧,还远远不止于此。下一次,当危险再度来临,我或许能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