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针》

夜雨如注,整个江城被裹在一层化不开的浓雾里。

地下赛车场“修罗场”的穹顶漏着惨白的灯光,重金属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颤。混合着劣质酒精、橡胶摩擦和铁锈味的空气里,一辆黑色机车如同撕裂夜空的幽灵,以一个几乎贴地的极限倾角,从死弯道甩尾漂移,瞬间超越了保持三年不败纪录的卫冕冠军。

终点线前,机车猛地刹停,轮胎在积水的水泥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痕。

骑手穿着银黑相间的赛车服,头盔护目镜上倒映着四周狂热的人群。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比了个中指,然后指了指终点。

“Ghost!Ghost!Ghost!”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无数钞票像废纸一样被抛向半空。

“一百六十万,买Ghost赢,税后。”

清冷的女声从头盔下传出,数字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她走向赌注结算台,手指刚碰上支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上膛声。

“ Ghost,或者说……顾家的小遗孤?”

结算台后的胖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原本喧闹的赛车场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四周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五十多个手持钢管和微冲的黑衣人堵死。

“沈家的人?”顾芒没有回头,指尖在结算台的边缘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数着某种节拍。

“黑曜要你的命,至于谁出的钱,你没必要知道了。”胖子冷笑,手已经摸向了底下的警报器,“一个小医学院的挂科废物,真以为戴上头盔就是鬼了?今天剥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顾芒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左手猛地掀翻结算台上的铁盒,无数枚银色长针在铁盒翻转的瞬间被她五指扣住,手腕一抖,寒芒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噗噗噗——”

三枚银针精准没入胖子的颈动脉窦、膈神经和迷走神经。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挂科是因为老师教得太慢。”顾芒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她转身,目光如冷刃扫过包围圈,“至于剥皮……鬼门十三针,第一针,鬼信。你们可以试试,是我的针快,还是你们的枪快。”

《鬼门针》

“杀了她!”黑衣人首领怒吼。

枪声与钢管破风声交织,顾芒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她的动作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每一次出手都直击人体死穴,银针刺入穴位,强行阻断神经传导。一人倒下,两人倒下……但修罗场的地形狭窄,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配备了热武器。

“砰!”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头盔飞过,留下一道焦痕。顾芒一个侧滚翻躲过扫射,后背却猛地撞上了废弃的油桶。就在她调整姿势准备反杀的瞬间,一枚涂着幽蓝色荧光的毒镖无声无息地从她视觉盲区射来,直逼她后颈大椎穴!

这毒镖来势极快,且路线刁钻,顾芒刚刚避开枪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就在毒镖即将刺破赛车服的刹那——

“砰!!!”

修罗场厚重的铁门被一辆迈巴赫S680像炮弹般直接撞开!

狂风裹挟着暴雨卷入室内,失控的迈巴赫将两名黑衣人直接撞飞,车身在剧烈的摩擦中火花四溅,最终横亘在顾芒身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双沾着雨水的手工皮鞋踏在碎玻璃上。男人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衬衣领口微微敞开,深邃的眉眼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让人胆寒的暴戾。他单手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陆承洲。

江城只手遮天的陆家掌权人,承洲集团的主人。

他没有看那些黑衣人一眼,目光穿过雨幕和硝烟,直直地落在那个戴着头盔的身影上。

毒镖在距离顾芒三寸的地方被迈巴赫的车门挡下,掉落在地,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陆承洲?”顾芒隔着头盔看向他,握针的手微微紧了紧。她接近他,本就是为了利用他的“天网”查顾家灭门真相,她装作医学挂科生,装作赛车手,却从未想过会在这个烂泥塘里和他撞见。

“修罗场的场主,什么时候学会用毒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陆承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陆少!这是黑曜和这个女人的私怨,陆家也要管?!”黑衣人首领认出了这尊煞星,语气虽硬,脚步却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鬼门针》

“管?”陆承洲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我的猎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动了?”

话音落,枪响。

首领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下。

场面瞬间失控,剩余的黑衣人疯狂地朝两人开火。陆承洲一把拽住顾芒的手腕,将她连人带头盔拽进自己怀里,借着迈巴赫的车身作为掩体,单手还击,每一枪都精准爆头。

“放手。”顾芒冷声道,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别动。”陆承洲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你算计我天网权限的时候,有没有算到今天会把自己算进来?”

顾芒瞳孔微缩。他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枚冷枪从侧翼打来,直奔顾芒的头盔。

陆承洲身形一转,将她死死护在身前。

“砰!”

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血花瞬间在深色西装上绽开,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顾芒的头盔上。

顾芒愣住了。她见过无数人的生死,却从未见过有人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替她挡枪。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别人都是筹码,而她习惯了做孤狼。

“疯子。”她喃喃道。

陆承洲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反手一枪击毙了偷袭者。他借着车身冲锋,带着顾芒一路杀出修罗场。暴雨中,他拉开车后座,将她塞进车里,自己满身是血地坐进驾驶座。

迈巴赫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冲入雨夜。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和陆承洲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顾芒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却冷艳的脸。她看了一眼陆承洲不断渗血的左肩,手已经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银针——那是她作为鬼医传人的本能。

但她的手刚触碰到针包,动作却停住了。

一旦施针,她的鬼门十三针就会彻底暴露在陆承洲面前。她还在查真相,她不能暴露底牌。

陆承洲察觉到了她的停顿。他单手打着方向盘,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怎么?医学院的挂科差生,连包扎都不会?”

顾芒眼神一冷,冷戾的性子瞬间占了上风:“你自己能止血,不需要我。”

陆承洲却突然将车猛地停在江边的无人大道上。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逼近,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倒映着她倔强的脸。

“顾芒,从你故意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我陆承洲不是什么好人。”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像是淬了毒,“但我给你的,都是真的。”

他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肩的枪伤上。

滚烫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指。顾芒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陆承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和深情,“你那些小把戏,删我手机定位,装作不认识我,我都陪你玩。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想还债,就别想再跑。”

顾芒死死盯着他,手底下是他激烈的心跳。她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又张狂:“陆承洲,你最好不要后悔。欠你的,我会还。但你想抓紧我,我会刺伤你。”

“那就看你的针,有没有我的心硬。”陆承洲松开手,重新发动了汽车。

……

三天后。

顾芒的公寓里,雨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顾芒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部新手机。那是陆承洲让人送来的,里面装了无法删除的追踪系统。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定位点,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他中枪却依然狂妄的脸。

她讨厌被掌控,这三天里,她故意不见他,不接电话,就是习惯性地想推开这种危险的羁绊。她从小被教导,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她的家人就是因为羁绊,才会惨死在火海中。

可是,那滴落在他肩头的血,似乎烫进了她的心里。

顾芒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设置。

删除追踪系统?不。

她看着屏幕,手指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将那个定位软件拖到了主屏幕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与此同时,陆承洲的私人别墅顶层。

陆承洲赤裸着上身,左肩的枪伤已经处理过,正在结痂。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是无数块闪烁着数据流的屏幕——天网情报系统。

“陆总,顾小姐的手机定位系统有动作了。”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汇报。

陆承洲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听到汇报,动作微微一顿。

“她删了?”他问,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丝危险的期待。如果她敢删,他就有理由把她抓回来,锁在身边。

“没有……”助理咽了口唾沫,“她……她把定位放到了主屏幕上。”

陆承洲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那笑声里带着餍足的愉悦,像是盯了很久的猎物终于主动走进了领地。

“没删啊……”

陆承洲靠向椅背,深邃的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顾芒的红色小点。他拿起桌上的半杯红酒,轻轻摇晃,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那天晚上的血。

“顾芒,你终于肯承认,你也是需要我的了。”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目光穿透落地窗,看向江城医学院的方向。

从挂科差生,到修罗场的Ghost,再到那天晚上她按在他伤口上那精准到毫厘的施力点——陆承洲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鬼门针》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正站在大火燎原的废墟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眼神冷得像冰。那是五年前他派人秘密调查顾家灭门案时,无意中拍到的。

“你想查真相,我给你天网;你想复仇,我给你递刀。”陆承洲将照片贴在屏幕上,与那个红色的定位点重合,“但这一次,你别想再把我推开。”

窗外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仿佛预示着这场双疯批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机,正随着她的默认,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