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猎国争霸录》

**第一章 风起赵北,贩夫之谋**

秦赵边境的秋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这里是雁门郡以北,一处名为“断马涧”的荒凉所在。乱石嶙峋,枯草连天,若是再往北百余里,便是林胡骑兵出没的茫茫草原。七国争霸,战火连绵百年,这片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了不知多少层,连风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寒意。

一辆沾满尘土的乌篷马车,正艰难地在乱石嶙峋的土道上挪动。拉车的是两匹瘦骨嶙峋的青骢马,虽然显得力不从心,但偶尔打出的响鼻却中气十足,显然是真正的良驹。

车辕上坐着一个灰衣青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却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根细细的马鞭,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的地形,实则每一个微小的起伏、每一处适合藏兵的阴影,都被他精准地收入眼底。

这青年正是沈牧。

三个月前,他还是现代历史系的一名博士生,终日埋首于故纸堆中,研究战国纵横之术,在论文里指点江山,叹息韩国弱小无能。一场意外,让他魂穿至这乱世,成了韩国一个没落贵族的庶子。

开局并不美好。嫡母构陷,家族排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历史的舞台上站稳脚跟,就被逐出家门,成了没有户籍的“野士”。

在这个时代,“野士”意味着你不再是一国的子民,而是可以被任意践踏的蝼蚁。

沈牧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铜符,那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一张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模糊不清的贩马通行证。

“少爷,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赵军的斥候哨所了。”车厢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些赵人杀人不眨眼,听说最近因为秦军压境,他们抓捕奸细抓疯了,咱们……咱们真的要过去吗?”

沈牧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老伯,赵人要抓的是秦国的细作,不是送上门的肥羊。这车厢里的三十匹良驹,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三十个秦军细作更让他们动心。”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是老马夫伯,也是在这个冰冷世道里,唯一一个愿意跟着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子流浪的旧人。

“可是……”老伯声音更低了,“若是那个传闻是真的,这批货……”

“没有可是。”沈牧打断了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盯着前方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山谷口,“这一批货,是我们活下去的本钱。在这个世道,没有人,只有棋子和弃子。我不想做弃子,就必须把这步棋走活。”

他深知历史走向。

长平之战爆发在即,赵国为了应对秦国的压力,正在疯狂搜刮战马与粮草。而他,正是利用这个信息差,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沈牧的野心不止于此。贩马,不过是他的掩护。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上。那里,即将成为一场大戏的开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打破了旷野的死寂,从侧后方的乱石堆中猛然冲出十几骑彪形大汉。这些人头戴狼皮帽,脸上抹着油腻的锅底灰,手中挥舞着寒光凛凛的弯刀,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啸声,如同饿狼扑食般直冲马车而来。

是马贼!

边境上的马贼,半是流民半是亡命徒,比正规军更凶残,更不讲规矩。

“少爷!是‘黑风寨’的人!”老伯惊恐的尖叫几乎刺破了车顶。

沈牧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在三里之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路边草丛中被踩折的茎叶,顺风飘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汗臭味,都预示着这场劫难。

“把头低下去!”沈牧低喝一声,手中的马鞭并没有挥向马匹,反而猛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脆响。

那两匹青骢马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并没有受惊狂奔,反而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稳稳地立在当地。

下一刻,十几名马贼已经包围了马车。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一个恐怖的黑窟窿。他勒住战马,弯刀指着沈牧的鼻子,狞笑道:“小娃娃,运气不错啊。这两匹拉车的马是上货,车厢里还有什么,给老子统统留下!”

沈牧缓缓举起双手,脸上堆起一副卑微至极的笑容,甚至颤巍巍地从车辕上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地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沈牧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细,完全不像是一个受过贵族教育的士子,“小人只是个贩马的贩夫,车上只有几匹瘦马,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值钱的东西?”独眼马贼冷哼一声,弯刀一挥,刀锋贴着沈牧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一缕发丝,“老子闻见这马身上有豆料的香味!想骗我?把你身上所有的铜贝、玉佩,还有车厢里的货,都交出来。老子也许心情好,留你个全尸!”

沈牧浑身颤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过头顶:“这是小人所有的盘缠,都在这儿了!车上还有三十匹马,都是小人从齐国贩来的,虽然瘦了点,但好歹能跑……求好汉收下,饶小人一条狗命!”

那布袋里沉甸甸的,撞在独眼马贼的手心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独眼马贼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原本凶戾的目光稍微缓和了一些。

“算你小子识相。”独眼马贼一把抓过布袋,挥了挥手,“兄弟们,把马牵走!这辆破车和这两个人,烧了!”

周围的马贼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纷纷下马,准备去解车厢里的青骢马。

沈牧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几乎贴到了地面。没人能看到,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眸子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就在一名马贼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厢门帘的瞬间,沈牧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黑风寨的大王,既然拿了钱,何必还要结下杀孽?这赵国边军的巡逻队,半个时辰前刚过去,下一个时辰就会回来。若是烧了车,烟火升起,怕是走不脱。”

独眼马贼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独眼死死盯着沈牧:“你怎么知道巡逻队的时辰?你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我是贩马的,吃的就是这口饭。”沈牧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卑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我若不摸清赵人的动向,早就成了路边的饿殍。大王,杀人容易,脱身难。不如拿钱走人,放我们一条生路,日后也好相见。”

“臭小子,教我做事?”独眼马贼大怒,举起弯刀就要劈下来。

“杀了我,你们连三十里都走不出去。”沈牧的声音不大,却在这肃杀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车厢里,藏着赵国边军急需的军马通关文牒。杀了我,文牒失效,这三十匹马就是赃物;放了我,这三十匹马进了赵营,就是大王送给赵军的一份见面礼,日后若是赵军追捕,念在这份人情上,或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赤裸裸的谎言。

根本没有什么通关文牒,只有几张伪造得还算像样的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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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牧赌的是马贼的贪婪和恐惧。乱世之中,谁也不想跟正规军硬碰硬。

独眼马贼犹豫了。他贪婪,但并不傻。沈牧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大哥,别听这小子废话!烧了车,赶紧走!”旁边一个小个子马贼急躁地喊道。

独眼马贼瞪了那小弟一眼,然后目光阴鸷地在沈牧身上转了两圈,突然狞笑一声:“小子,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我不要你的人情,我要你的命。知道我们老巢的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寒光乍起。

沈牧的眼神在一瞬间凝固。他知道,无论怎么辩解,这群亡命之徒都不会留下活口。所谓的“隐忍”,不过是第一层的伪装;真正的杀招,必须快如闪电。

就在独眼马贼弯刀劈下的刹那,沈牧原本跪在地上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劲弓,向后弹射而出!

这动作完全违背了常理,也超出了独眼马贼的预料。刀锋劈在了空处,砍碎了车辕的一角。

与此同时,沈牧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极短的匕首。这是他在穿越后,用废铁磨了整整半个月才打磨出来的“猎牙”。

他没有去刺独眼马贼,因为两人身形差距太大,硬拼必死无疑。

他的目标是——那匹受惊的马!

匕首狠狠划破了那匹靠近战马的左腿内侧。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剧痛让它瞬间发狂,猛地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了那个准备去拉缰绳的小个子马贼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小个子马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吐血倒地。

场面顿时大乱。

独眼马贼大吼一声:“宰了他!”

沈牧没有恋战,他在发狂的马蹄缝隙中穿梭,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他滚落在地,顺势滚到了马车的一侧,大声喊道:“老伯!驾车!往右边跑!”

车厢里的老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声吼叫,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挥动鞭子。那两匹青骢马如同离弦之箭,拉着空荡荡的大车向右侧的岔路狂奔而去。

马贼们的注意力被大车吸引了,纷纷调转马头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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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沈牧,此时正趴在乱石堆中,满脸尘土,却死死盯着独眼马贼的背影。

他记住了那个背影,记住了那匹花斑马,也记住了这群马贼逃窜的方向——西边,一片废弃的红柳林。

沈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露出了一抹更加冰冷的笑意。

“第一颗棋子,落下了。”

他没有去追车,因为他知道老伯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但他必须这么做,才能制造混乱,让自己脱身。

他转身,没有往赵军大营的方向跑,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相反方向的山丘���去。

那里,有一个隐秘的土洞,是他这三天的临时落脚点,也是他真正藏匿“货”的地方。

爬上山丘,沈牧气喘吁吁。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竹筒。

竹筒里,并不是什么军马名单,而是一卷他在穿越前拼命背诵、穿越后凭记忆默写下来的——秦国“猎宫”在赵国的部分布防图,以及一份伪造的、极具诱惑力的“秦赵边境换防计划”。

这是他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但结合他现在对地形的观察和历史知识,这份计划足以让任何一方的谍报机构信以为真。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我知道的,就是真理。”沈牧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站在高岗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苍茫的土地。

远处,尘土飞扬。那是追击马贼的马车扬起的尘烟,也是赵军巡逻队被惊动后的信号。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缓缓移动。

沈牧眯起眼睛。那是赵国的边军,正缓缓向边境线集结。他知道,那是廉颇的部队。那个即将在长平之战中苦苦支撑、最终无奈背锅的老将。

“赵王多疑,廉颇稳重,但赵括傲慢。”沈牧的心中飞速盘算着,“我要做的,不是阻止长平之战,那是历史的车轮,凡人无法阻挡。我要做的,是在这个必败的局里,赢下我自己的筹码。”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牧警觉地回头,却看到老伯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少爷!少爷!他们追丢了!那些马贼追着空车跑了,我躲进了林子里,没敢现身!”

沈牧看着老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那冰冷的算计稍稍松动了一瞬。

“货呢?”沈牧问。

“都在!都在暗洞里!”老伯连忙点头,“那三十匹良驹,我都藏好了,一匹不少。”

沈牧点了点头,伸出手,替老伯拍掉了肩头的一片枯叶。

“老伯,三天后,这批货我们会卖个好价钱。”沈牧淡淡地说道,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那片废弃的红柳林,“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什么事?”老伯有些不安。

“请君入瓮。”沈牧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赵军的斥候哨所,现在应该正愁抓不到秦国的细作邀功。我们,给他们送一个‘大功’去。”

他不仅要卖马,还要卖消息。

卖一个足以让那群马贼死无葬身之地的消息,顺便,把自己“野士”的身份,洗白成赵国的“座上宾”。

……

三日后,赵军雁门郡大营。

中军大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那一股凝重的寒意。

主位上坐着一名身披重甲的老将,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正是赵国名将廉颇。他此时正眉头紧锁,盯着案几上的一张羊皮地图。

“报——!”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报将军!前锋斥候在断马涧附近遭遇一股马贼,剿灭过程中,意外抓获一名自称知晓秦军动向的‘野士’!”

“野士?”廉颇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也敢信?”

“那将军息怒!”亲兵连忙解释,“但这人献上了一份地图,标注了秦军最近斥候出没的几个据点,咱们派人去探了,竟然……是真的!”

廉颇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亲兵呈上来的另一份地图。

那是沈牧默写的“秦军据点图”,实则是他根据记忆中秦军动势,结合地形推演出来的大概率位置。在这个缺乏卫星侦察的时代,这种精确度的情报,简直就是神迹。

廉颇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眼中精光爆闪:“此人何在?”

“现在帐外候着,不过……”亲兵有些犹豫,“他身上穿着韩国旧庶人的麻衣,看着不像是受过训练的细作,倒像个落魄书生。”

“带进来。”

大帐帘子被掀开。

沈牧在两名甲士的挟持下走了进来。他双手被缚,发髻散乱,脸上带着几处为了装样子的擦伤,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畏惧。

他直视着廉颇,没有任何行礼的动作,只是平静地说道:“赵国将军,韩国野士沈牧,有要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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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颇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挥退了左右甲士,冷冷道:“你若是敢有一句虚言,本将手中的这口剑,可是饮过无数人血的。”

沈牧微微一笑,这种生死的威胁对他来说,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他之所以敢来,就是算准了廉颇现在对情报的饥渴。

“将军,秦军虽然虎狼,但并非无懈可击。”沈牧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在下贩卖的不仅是马,还有风向。将军可知,秦军近期在西线集结,实则意在佯攻,真正的杀招,在于上党?”

廉颇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赵军最高层都在猜测的战略,竟然从一个落魄野士口中说了出来?

“你凭什么让本将信你?”廉颇沉声问道。

沈牧抬起头,目光灼灼:“就凭我知道,将军的粮草,只够支撑大军再坚守两个月。若是两个月内秦军不战,将军必被赵王猜忌。届时,换将是迟早的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廉颇的心头。

这正是廉颇目前最大的心病。他对阵白起,采取的是坚壁清野、以逸待劳的策略,但这策略极其耗粮,更耗国力。赵王已经多次派人来催战,每一次都让廉颇感到如芒在背。

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真的是天降奇才?

沈牧看着廉颇动摇的神色,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利用廉颇,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即将登场、注定要成为千古罪人的赵括,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惨烈屠戮。

他要在这场浩劫中,博出一条生路,博出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将军若是不信,”沈牧突然从袖中(虽然被缚,但袖口仍有暗袋)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竹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三日后,秦军会在落凤坡举行一次小规模狩猎,带队之人,乃是我秦国旧识……不,乃是我从秦国‘猎宫’名册上抄下来的一个名字。”

廉颇接过竹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是一个秦军中级将领的名字,而这个名字,确实是赵国潜伏在秦国的死间冒死传回来的重要目标之一。

沈牧是怎么知道的?

廉颇看向沈牧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好奇。

“你想要什么?”廉颇收起竹片,声音低沉。

“我要一个身份。”沈牧昂首道,“不再是被韩国逐出的野士,而是赵国的客卿。我要在这乱世,有一席之地。”

廉颇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若你所言非虚,本将给你这个机会。”

沈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赌对了。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走出大帐的那一刻,一道阴冷的目光正从远处的望楼上看向这里。

那是赵国公子偃的亲信。

公子偃,那个未来将会把赵国推向深渊,却又与沈牧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邯郸的高台上,把玩着一只玉蝉。

“有意思。”公子偃轻抚着玉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一个能让老廉颇都动容的野士?看来,这浑水里,又来了一条大鱼。”

……

夜色如墨。

沈牧被安置在军营的一处偏帐中。虽然依旧是简陋的铺盖,但至少有了热乎的汤饼。

老伯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沈牧坐在榻上,借着微弱的灯火,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握住了权力的第一把钥匙。

但他并不快乐。

因为他知道,长平的阴影正在逼近。四十万赵卒的冤魂,正在历史的长河中哀嚎。他救不了他们,甚至连能不能救下老伯,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猎国……猎国……”

沈牧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他沈牧,想要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人掀开。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沈牧眼神一凛,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嘘。”

黑影发出一声轻笑,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沈牧定睛一看,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少女正站在床前。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谁?”沈牧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在高手面前,反抗是徒劳的。

“我是谁不重要。”少女收回匕首,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秦国的‘猎宫’名册,这种东西,也是你能随便乱说的?”

沈牧心头巨震。

她听见了?

不,既然能潜入赵军大营直奔自己而来,说明她早就盯上了自己。

“你是秦国人?”沈牧试探问道。

少女摇了摇手指:“不,我是来给你送买卖的。那本名册,你手里只有半卷吧?另外半卷,在我手里。”

沈牧瞳孔猛地收缩。

那份名册本来就是他伪造的,怎么会有另外半卷?

除非……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沈牧脑海中闪过。

难道这个世界,除了他这个穿越者,还有其他变数?

还是说,眼前的这个少女,在诈他?

沈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赌,赌这个少女不知道名册是假的,赌她也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

“想要那半卷名册?”沈牧突然笑了,笑容中透着一股子无赖的劲头,“可以啊。拿钱来买,或者……拿命来换。”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好大的胆子。”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帐篷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语在空中回荡,“邯郸见,‘猎国者’。”

沈牧坐在原地,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邯郸见?

她知道我要去邯郸?

是的,他刚才在廉颇面前提出要“客卿”身份,目的就是要去邯郸,去权力的中心,去接近赵国的核心决策层。

看来,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沈牧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复杂才好。

若是毫无波澜,这历史玩起来,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吹灭了灯火。

黑暗中,沈牧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复盘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马贼已除,赵将已信,神秘女子已入场。

接下来,该去邯郸,去会一会那位赵国的公子偃了。

只有爬得更高,才能在长平那场浩劫中,为这场猎国游戏,赚取更多的筹码。

窗外,风声更紧了。

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又像是战鼓在擂动。

沈牧知道,这漫长而残酷的争霸之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坚定。

这乱世,既然躲不过,那就猎个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