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一觉醒来可真是开了眼了!脑壳里嗡嗡的,像是有两台柴油发动机在里头打架。睁眼一看,好家伙,土黄色的墙壁,黑漆漆的木头桌子,上头摊着一张边角都磨毛了的地图,再一低头,自己身上这灰扑扑的军装,领章上明晃晃两颗三角星……这阵仗,可真把我整懵圈了。

外头传来一阵带着口音的嚷嚷:“师座!师座!前沿电话,鬼子的小豆坦克又拱上来了!一零一旅问咱那几门战防炮啥时候能拉上去?”我愣是没反应过来这“师座”是叫谁,直到一个扎着绑腿,一脸硝烟子的小伙子冲进来,眼巴巴瞅着我。得,这回我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我这怕是摊上大事儿了,成了那些个网络小说里常写的、带着现代人脑子、却要指挥一支德械师的苦主师长!

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啊。我哪里晓得啥子战术部署?以前倒是看过不少穿越成德械师的师长的小说,里头的主角个个神通广大,默写装备参数、背诵经典战例,跟玩儿似的。可轮到自己,脑子里就剩下一团乱麻,还有对即将到来的、血淋淋的战场最原始的怵劲儿。那些小说可没仔细说,这第一道命令下去,可能就是几百号活生生的小伙子再也回不来了,这份心理上的坠手感,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硬着头皮走到观察口,摸起望远镜的手都还有点抖。远处地平线上,几个铁皮罐头似的影子在蠕动,后头跟着黄乎乎一片步兵。我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历史知识,还有看过的穿越成德械师的师长的小说情节,这会儿才开始拼命往外挤。我记得那些写得靠谱点的书里提过,德械师啊,听着光鲜,其实好多重火力根本没到位,战防炮金贵得很,得用在刀刃上,专挑鬼子薄皮坦克的侧面和履带招呼。步兵进攻前,最好能用迫击炮给他们的队形“梳梳头”。

“告诉一零一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尽量学着印象里军官的调调,“战防炮隐蔽前出,放到左翼那个破砖窑后面,测好距离,专打坦克侧后。所有营属迫击炮,给我集中起来,等鬼子步兵离二道壕三百米时,急速射三分钟,打乱他们阵型再放近了用轻重机枪收拾!”这指令,一半是急中生智,另一半,还真是从那些小说里看来的“套路”。这时候才发觉,原来读那些故事,图个爽快之余,有些细节还真能在要命关头蹦出来应应急。

命令传下去,阵地上陡然忙碌起来,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炮声很快就响了,先是鬼子那边砸过来的山炮,震得掩体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接着是我们这边迫击炮特有的“咻咻”声和爆炸声。我从望远镜里看到,鬼子散兵线果然被炸得有些乱。等到我们的马克沁和捷克式叫起来,那声音稠密得像热锅炒豆子,顿时就把鬼子的势头压下去一截。左翼那门战防炮(我后来才晓得那是奥制的百禄式)还真争气,“咚”一声闷响,领头的一辆坦克歪在那儿冒起了黑烟。

这一仗,算是勉强顶住了。撤下来的时候,看着那些带着伤、浑身泥土的士兵,还有担架上无声无息的躯体,我心里头那点因为“初战告捷”而冒出的虚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我蹲在战壕里,就着冷水啃硬邦邦的饼子,心里头翻江倒海。穿越这事,落到那些穿越成德械师的师长的小说里,主角往往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大杀四方、改变历史了。可真实坐在这位子上,扑面而来的首先是极限的压力、资源的匮乏、对生命的巨大愧疚,还有那种在历史洪流中难以挣脱的无力感。我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更惨烈的战斗,我知道这支部队,乃至这个时代的命运走向。这份“知道”,非但不是优势,反而成了一种残酷的折磨。

夜深了,我摸着黑检查岗哨,看着远处星火明灭的敌方阵地,心里头那点属于现代人的矫情和恐惧,慢慢被一种更粗糙、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既然来了,坐了这个位子,担了这几千号人的生死和一片国土的守御,那就没得退了。那些小说里的金手指和轻松破局是别想了,能依仗的,或许就是比旁人多知道一点“大势”,多一分对士兵生命的珍惜,还有骨子里不肯服输的那点硬气。这师长,怕是要咬着牙,一肩扛到底了。这往后啊,每一步都得踩在血窝子里,每一步都得对得起身上这身衣裳,和那些把命交到你手里的弟兄。这,大概就是穿越成德械师师长,最真实也最烫手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