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飞燕传说
燕国妃雪阁,白雪纷飞。
一曲终了,雪女指间玉箫轻转,眉目低垂,长睫如扇掩去眼底寒光。她抬手,绸带自袖中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满座权贵,无人喝彩。
并非不美——而是美得令人窒息,令人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雪姬此舞,当真天下一绝。”雁春君放下酒樽,眼中贪婪之色却比酒意更浓,“来,坐到本王身边来。”
雪女未动。箫声仍在,她指尖轻按箫孔,残音袅袅,如丝线缠绕在梁柱间。
“大人雅兴,妾身不敢不遵。”她缓缓抬眼,冰蓝色的眸子映着殿中烛火,不见笑意,只见深渊,“只是妾身今日舞罢,已无余力陪坐。还请大人见谅。”
雁春君脸色一沉。他身旁的护卫绝影已按住刀柄,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雪女将玉箫收回袖中,绸带轻摆,拂过身侧一个正欲拔剑的护卫手背。那护卫浑身一僵,手中剑险些脱手——他分明感觉一阵刺骨寒意从手背钻入血脉。
“退下。”
雁春君抬手制止了护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好极了。本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性子。”
他端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眼中笑意却比毒蛇吐信还要危险。
雪女转身,银白长发拂过肩头,一步步走向殿门。她知道,今夜的生路,只有一条。
而她从未打算活着离开。
第一卷·碧落箫寒
大秦帝国统一六国的第七年。
镇武司密报传遍江湖——幽冥阁暗中收集墨家机关城的核心图纸,意图在诸子百家大会上趁各派齐聚之机,制造一场足以覆灭江湖正道的大劫。
妃雪阁后院,夜凉如水。
雪女倚在回廊柱旁,将手中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过纸面,吞没了最后一字,她的眉眼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绪。
高渐离背负水寒剑,立在廊下。他目光扫过雪女侧脸,沉默片刻,才开口:“信上怎么说?”
“巨子说,幽冥阁已经行动了。”雪女松开手,纸灰飘落,她没有回身,白发被夜风吹起又落下,“他们要的不是图纸。”
“他们要的是墨家。”
“错。”雪女终于转身,冰蓝色的眸子对住高渐离的眼,“他们要的是所有人的命,顺带着,毁掉墨家。”
高渐离垂眸,手指搭上水寒剑柄。剑鞘中传来嗡嗡轻颤,那是寒冰之剑感应到了主人心底的杀意。
“我去。”
“你去没用。”雪女轻声道,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高渐离猛地抬头,目光在雪女脸上定住,却只看到她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凌波飞燕?”他握紧剑柄的手暴起青筋,“你疯了吗?”
“我立过誓,不在人前跳这支舞,违者必见血光。”雪女的语气平淡如说今日茶水温热,“如今见血光,总好过让江湖血流成河。”
她抬袖,绸带如流水自袖中飞出,在夜风中轻摆。绸带尾端系着一枚青色玉箫,箫声自鸣,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高渐离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袖子,却被绸带挡回。那是雪女亲手绣的蓝缎,触手冰寒,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阿雪。”
“小高。”雪女终于唤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点柔软,“你还记得我在妃雪阁上对雁春君说的那句话吗?”
高渐离怔住。
“我说过,妾身今日舞罢,已无余力陪坐。”雪女将绸带收回来,慢慢缠上手腕,一圈,两圈,三圈,“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时她没有退让,是因为她知道,一旦退让,她就不再是她了。
今日她不会退让,是因为她知道,一旦退让,这片江湖将不复存在。
高渐离松开了剑柄。他望着雪女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坠,他才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掌心中已是一片冰霜。
第二卷·幽冥来客
三日之后,诸子百家大会在泰山之巅召开。
五岳盟主沈青峰坐镇中央,左右两翼各立百余名江湖好手,皆着青衫执长剑,衣袂当风,如雁阵排云。墨家巨子徐伯襄携机关城精锐弟子列于左首,面色沉凝,指节扣着轮椅扶手,一下一下,如敲鼓点。
“巨子安坐便好,此间事交由晚辈便可。”说话的是墨家弟子楚风,年约二十五六,剑眉星目,腰间一柄薄刃窄剑,是墨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剑手。
徐伯襄摇头,眉间愁云未散:“老夫总觉不安。幽冥阁三年来销声匿迹,如今突然现身,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泰山之巅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无数黑旗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整座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黑旗上绣着惨白骷髅,骷髅两目之中各有一个字,左出“幽”,右出“冥”,正是幽冥阁的标志。
“五岳盟的诸位!”一个阴沉的声音自旗阵中传来,如蛇行草间,沙哑难听,“别来无恙啊。”
人群骚动。沈青峰霍然起身,长剑出鞘,直指声源:“赵寒,你终于敢露头了!”
赵寒从黑旗阵中走出。他身量极高,一袭黑袍从头罩到脚,面上覆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瞳。那眼瞳中不见瞳孔,竟如死鱼之眼,看得人浑身发毛。
“我不是来打架的。”赵寒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似有笑意,“我只是来提醒诸位,你们的命,早已写在阎王簿上了。”
他抬手,袖中落出几页发黄的纸张,被山风吹得四散——
那是墨家机关城的核心机关设计图。
徐伯襄脸色大变,险些从轮椅上站起来:“不可能!机关城的图纸只有墨家统领级别的弟子才有资格翻阅,你怎么可能——”
“巨子莫慌。”楚风上前一步,挡在徐伯襄身前,窄剑已出鞘三寸。
赵寒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巅回荡,惊起乌鸦无数:“墨家机关城号称天下第一坚城,水火不侵,万夫莫开。可惜啊可惜,这世间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他打了个响指。
黑旗阵中走出十几个人,纷纷扯下斗篷。
楚风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机关城守卫们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旋即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幽冥阁弟子捂住口鼻拖走。
“赵寒,你究竟想干什么?”沈青峰喝道。
赵寒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泰山之巅正中石台,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芒:“今天,我要在这里,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诛杀墨家满门。”
此言一出,满山皆惊。
五岳盟弟子纷纷拔剑,然而不等他们举起手臂,脚下地面忽然裂开无数裂缝,一股股黑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遇风即燃,在人群周围结成一道道火墙。
“黑烟毒火!”有弟子惊呼,“是幽冥阁的地狱阵法!”
赵寒负手立在火墙之外,黑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俯瞰被火海围困的众人,声音如夜枭啼鸣:“你们以为,我苦心经营三年,就只是为了烧死你们?”
他抬起双手,黑袍下露出一双手臂——不,那不是手臂,那是两根由刀片拼接而成的“骨臂”,每一寸肌肤都被钢铁取代,寒光流转,触目惊心。
“镇武司沈冲那老东西,砍了我的手,毁了我和兄弟们的未来!”赵寒的声音陡然拔高,从沙哑变成尖利,“我今天,就要让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的同门,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求饶!”
火海之外,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赵寒。”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轰鸣的火声,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
火光映天,一道身影自火墙之外缓缓走入。
衣袂飘飞,银白长发被热浪掀起,在空中似雪似雾。蓝紫色长裙曳地而行,腰系碧玉箫,腕缠蓝绸,白瓷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层冷霜般的光泽。
赵寒所见的第一个念头是——好美的女子。第二个念头是——她不是在走,是在飘。
她的脚步极轻极缓,发丝和衣袂却无风自舞,仿佛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场,将烈焰和毒烟排开数尺之外。
赵寒眯起了眼:“墨家雪女?”
雪女不答。
她停在火海边缘,抬起素白手腕。
赵寒心中一凛,浑身的刀臂猝然绷紧,手臂上的铁片嗡嗡震颤,仿佛感知到了危险的本能反应。他想起了江湖上那个传说——凌波飞燕,不是舞,是死。
雪女抬眸。
冰蓝色的眼瞳盛着倒映的火海,一半烈火,一半寒冰。
她唇角轻轻一挑,拇指抵上玉箫一头,碧色玉质在水中浮游,仿佛内里藏着一个冰封的江湖。
“你记不记得,”她偏了偏头,白发垂落肩侧,“江湖中关于‘死亡之舞’的传说?”
赵寒后退了半步。
不等他开口应声,手腕猛然一疼——低头一看,才发觉雪女的蓝色绸带不知何时已缠上了他的刀臂,绸带蜿蜒蛇行,所过之处,刀片与骨血肉之间渗出一层薄冰。
“立誓绝不在人前跳这支舞,违者必见血光。”雪女低声重复,一字一句,念得极慢,似在默诵一份将要撕毁的盟约,“你说得对,赵寒,这世间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她抬袖。
蓝绸如箭飞出,绸带尾端的玉箫在空中旋转,碧光乍现,箫孔中迸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爆响——那是箫声,却又不似箫声,更像是一声冲天而起的战号。
“而我的堡垒,就是我这具身体。”
第三卷·凌波飞燕
第一声箫音落下的瞬间,赵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止是他——火海中围困众人的火墙开始动摇,火舌如遇霜风,一寸一寸矮下去,整个泰山之巅的温度骤降了不知几许。
雪女动了。
她的舞姿不像舞蹈,更像一套行云流水的武学。
蓝绸在她周身盘旋飞舞,衣摆翻飞间,隐约可见白瓷腰肢上一道道青色经脉纹路——不,不是纹路,那是真气灌注之下皮肤下涌动的暗流,如同冰河的支流奔涌不止。
银发纷飞,每一次甩动都在空中拉出一条冰蓝的弧线。她的手腕一翻,玉箫脱手而出,直奔赵寒面门。
赵寒急退,刀臂格挡。
“叮——”
刀臂与玉箫相撞,迸出一溜火星。赵寒的手臂完好无损,玉箫贴着刀臂滑过,钉入他身后一块山岩,岩石当即裂开无数蛛网纹。
赵寒心惊。那箫上附着的寒劲,竟然穿透了他的钢铁刀臂,直侵入骨。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失去知觉,麻木感从一个点扩散成一条线,再从一条线蔓延成一整片。
雪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绸带翻飞如游龙出海,蓝白相间在火光中忽明忽灭,每一摆动都掀起一阵刺骨寒风吹向火墙,将火势向赵寒的方向倒逼。火墙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弧形屏障,将赵寒和他的黑旗阵团团围住。
雪女踏着灼热的碎步,在半空中翻飞。
火海之中,她的身影在烈焰与寒冰的双重夹击中穿梭,白衣如雪,杀意似刀,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这是什么身法?!”赵寒怒喝,挥舞刀臂去劈,却只能劈开她身后残留的化痕风痕。
“这是凌波飞燕。”雪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明明她在前方起舞,声音却在身后回荡,如千百人齐声开口,四面八方都是回响,“你既然来找死,总该做些功课才是。”
她脚尖点地,整个身体凌空而起,蓝绸自她身体两侧展开,宛如一对巨大的冰翼。
碧空飞燕,凌波而来。
赵寒猛然抬头。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舞者,而是一只展开双翼的千年冰燕——不,那不是燕子,那是寒冰凝成的杀意化身,巨大的冰蓝色虚影在雪女身后张开翅膀,足以笼罩半座山巅。
虚影延展开来,凝实的冰晶一层一层向外剥落,将方圆十丈之内的所有火墙尽数冻结,泰山之巅仿佛一夜之间坠入严冬。
那些尚在火海中挣扎的幽冥阁弟子,被这股寒气一冲,浑身僵直,面上表情凝固在惊恐的一瞬,眼中瞳孔却已化作两颗冰珠。
赵寒嘶吼着将刀臂迎向漫天冰雪,铁片在冻气中崩碎,一片一片从手臂上剥落,露出里面早已枯萎的肌肉和骨头,鲜血尚未流出来就被封成了冰棱子,垂在断臂残端,像镶嵌在人身上的冰锥。
雪女凌空,横身越过赵寒头顶,蓝绸在他颈间缠绕了一圈。
她落地,绸带收紧。
赵寒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哼。他试图抓住绸带,但双臂已经支离破碎,刀片碎屑散了一地,根本提不起半分力。
“你……”赵寒艰难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你也被浇灭了希望……”
雪女没有松手,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赵寒灰白色的双眼。
“是的。”她轻声说,“但这世界不只我们这些被浇灭希望的人。”
绸带猝然松开。
赵寒踉跄后退两步,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中律动的绸带尾端——玉箫不知何时穿透了护心镜,碧色箫尾露出寸许,鲜血浸透衣裳,滴滴答答,一滴,两滴,三滴……
他抬起手,想去够胸前露出那一点碧光,却伸到半空便无力垂落。
“谢谢……你告诉我……什么叫……舞。”赵寒的嘴角渗出一道血线,灰白色的眼中突然浮现一丝解脱的清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美……很像燕国都城的……传说……”
第四卷·冰释前嫌
火墙熄灭。
山寨中的五岳盟弟子与墨家弟子死伤过半,满地残剑断旗,鲜血漫过青石板,顺着台阶往下淌。但大多数人活了下来。
徐伯襄在楚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眼眶已湿。
“我墨家的雪女统领,今日为天下苍生牺牲自我……”他嘴唇颤抖,“我愧对先师,愧对历代巨子。”
楚风扶着徐伯襄坐回轮椅,眸中一片复杂之色。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一道冷冽的水纹掠过山巅。
高渐离脚踩一柄薄冰长剑从天而降,身后带起漫天纷飞的雪雾。他落在雪女身后,大步走到她身侧,看到雪女发丝落霜,面如纸色,颤抖着快要站不住。
“阿雪。”他伸手揽住雪女的肩,小心避开那道缠绕周身的冰蓝色真气。
雪女无力地靠上高渐离肩头,嘴角噙着一点笑意。那笑意极淡极浅,却比妃雪阁上所有舞蹈加起来都要动人。
“我没事。”她说,声音虚弱,“只是……有点累了。”
“累就睡一会儿。”高渐离解下背后水寒剑,将剑鞘横在雪女身下,让她安心靠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雪女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上高渐离脸颊,在他眉间留下一点冰霜:“小高,我破了誓。”
“无所谓。”高渐离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攥得很紧,“阿雪,你之前那句话,我听到了。”
“什么话?”
“你说这世界不只我们这些被浇灭希望的人。”高渐离看着雪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的希望在别人身上,不在这具身体里。”
雪女怔住。
高渐离将水寒剑斜插在地,扶着雪女的手,单膝跪下去——
不是求婚,不是宣誓。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雪女掌心。
那是碧色玉箫的另一半箫管,与绸带尾端系着的这只碧玉箫本是一对,是雪女多年前因故打碎赠予高渐离的那一截断箫。
“我把它接好了。”高渐离声音有些抖,但目光坚定得要命,“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用这支箫,吹《白雪》。不是杀人的曲,只给活着的人听。”
雪女低头看向掌中那支完整的碧玉箫。
两截裂管被细腻的银丝一点一点缠绕衔接,裂痕清晰可见,但银丝与裂纹的纹路相得益彰,断口处竟呈现另一种残缺的美。
她握紧玉箫,抬头,眼泪无声滑过脸颊,落在雪地上,晕出一朵朵浅浅的水花。
徐伯襄在轮椅中长叹一口气,转过头去。楚风拔剑在手,护在两人前方,挡住山风吹来的余烬尘埃。
“巨子。”楚风低声道。
“让他们待一会儿。”徐伯襄抬袖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就让这对苦命的鸳鸯,待一会儿。”
尾幕·白雪初融
墨家机关城,朔风凛凛。
雪女裹着白裘,站在机关城最高的飞檐之上,白发与飞雪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雪。
高渐离站在她身后半步,水寒剑在风雪中微微发光。
“听说了吗?”雪女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镇武司已经查清楚了,赵寒手里那些机关城图纸是假的,真正的图纸,我三年前就藏在了妃雪阁底下。”
高渐离眉头微动:“你早就知道有人会偷图纸?”
“我不知道是谁会偷,但我知道总会有人来偷。”雪女侧头,冰蓝色眸子映着漫天白雪,笑意里有几分狡黠,“妃雪阁后院那个冷窖,除了我,谁都不会往里头看一眼。”
“那赵寒手里的图纸——”
“是我让小月故意输出去的。”雪女低声说,“那些图纸上面都做了手脚,看起来天衣无缝,真要照着图纸进攻机关城,三千亡魂,有来无回。”
高渐离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笑出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凌波飞燕杀人?”
“我用凌波飞燕杀赵寒,是因为做戏要做全套。”雪女将玉箫举到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符。箫声穿破风雪,在整个墨家机关城上空回荡。
高渐离取出怀中古琴,琴箫齐鸣,正是那首流传于燕国故地的《白雪》。
“诸子百家大会上的凌波飞燕,不只是给赵寒看的。”雪女说,“今天是给天下人看的——看一个破了誓的墨家统领,还配不配镇守机关城。”
“那结果呢?”
箫声顿了一顿。
雪女放下玉箫,白发在风中飘飞,白衣如雪,站立在朔风刺骨的城墙之上,目光越过千山万壑,望尽不知所终的远方。
“机关城还在,”她将玉箫抵在唇畔,吹出最后一个绵长的尾音,任由余韵在风中消散,“你还在,我还活着。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
高渐离看着她唇角那一点笑意,在北风呼啸的深冬寒天,看得心头滚烫。
他伸出手,将雪女略有些冰凉的手握入掌心。
雪女没有躲开。
她任由他握着,冰蓝色的眸子映着风雪,终于从冷寂严寒中,透出了一丝有温度的黎明。
墨家机关城在即将迎来天明的最后一个时辰,风雪渐息。
(系列短篇·飞燕天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