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岭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泥泞的山道上,一匹瘦马驮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踉跄前行。雨水混着血水顺着马腿往下淌,在黄土地上冲出条条暗红沟壑。
少年名叫展凌云,沧澜剑宗掌门亲传弟子,年方十九。
三个时辰前,师门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葬身火海。
“驾——”
展凌云咬牙挥鞭,瘦马嘶鸣一声,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他顺势翻滚下马,后背撞上路边青石,疼得眼前发黑。
左肩那道剑伤深可见骨,若不是他及时用《天罡诛邪》剑法中的截脉手法封住穴道,这条手臂早就废了。
“凌云!”
一道青色身影从雨幕中掠出,来人身形曼妙,素白长裙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玲珑曲线。她手中长剑一抖,剑花点点,将追来的三支淬毒袖箭尽数击落。
“碧瑶姐……”展凌云认出这是青梅竹马的沈碧瑶,镇北镖局总镖头的千金。
沈碧瑶蹲下身,纤指搭上他脉搏,眉头紧蹙:“你中了寒冰掌,经脉里残存阴寒之气,若不及时驱除,轻则武功尽废,重则——”
“死。”一个阴冷声音替她说完。
雨幕中走出个黑袍老者,手持龙头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的碧绿骷髅冒着幽幽磷光。正是幽冥阁左护法,“鬼手判官”萧别离。
沈碧瑶横剑挡在展凌云身前,声音清冽:“萧别离,你好歹是江湖成名人物,对个后辈赶尽杀绝,不怕天下人耻笑?”
“耻笑?”萧别离冷笑,拐杖顿地,周围雨水竟被震得倒卷而回,“交出《天罡诛邪》剑谱,老夫赏你二人全尸。”
展凌云撑着青石站起,胸口剧痛如刀绞。他死死盯着萧别离:“我师父待你如兄弟,你却勾结幽冥阁,血洗沧澜剑宗,为什么!”
“为什么?”萧别离眼中闪过疯狂,“因为老夫困在绝顶境三十载,若无剑谱突破,大限将至!你师父那个伪君子,宁可将剑谱传给外人,也不肯与我分享,该死!”
他话音刚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沈碧瑶咬牙出剑,九朵剑花在空中绽放,正是沈家祖传的“落英九式”。
萧别离拐杖横扫,“砰”地砸在剑身上。沈碧瑶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她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被震得向后飞去。
展凌云强提真气,一掌拍出,将沈碧瑶身子托住。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撞在树根上才停下。
“碧瑶姐,你快走。”展凌云低声道,“他目标是剑谱,不会为难你。”
沈碧瑶狠狠瞪他一眼:“你再说这种话,我先砍了你。”
萧别离缓缓走近,拐杖上的骷髅眼窝中绿光愈盛:“小子,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剑谱到底藏在哪里?”
展凌云冷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幽冥阁永远别想得到剑谱。”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别离拐杖一挥,三道阴寒掌力破空而至。
就在这时,一道白绫从雨幕中激射而来,“噗噗噗”三声,将掌力尽数化解。白绫上绣着金线兰花,在雨中飘散出淡淡幽香。
萧别离脸色骤变:“兰花香主?”
雨幕中走出个白衣女子,青丝如瀑,面笼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身材高挑,白色长裙虽宽松,仍遮不住胸前傲人曲线。腰间束着银丝软甲,更显蜂腰一握。
正是幽冥阁四大香主之首,“剑仙嫂嫂”柳云裳。
展凌云瞳孔一缩。
柳云裳,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她是他师兄展天华的妻子,三年前师兄离奇失踪后,她便投身幽冥阁,成为江湖人人唾骂的妖女。
“萧护法。”柳云裳声音清冷,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媚意,“阁主有令,展凌云活捉回阁,不可伤他性命。”
萧别离眼中闪过不悦:“兰花香主,老夫奉阁主之命追查剑谱下落,你休要阻拦。”
“我并非阻拦。”柳云裳缓步走到展凌云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雨水顺着她面纱滴落,有几滴落在他脸上,带着兰花香气,“只是提醒萧护法,若把人气死了,阁主那里不好交代。”
她弯腰伸手,纤长手指勾起展凌云下巴:“小家伙,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扛你走?”
沈碧瑶怒道:“妖女,拿开你的脏手!”
柳云裳瞥她一眼,忽然轻笑:“好泼辣的小妮子,我喜欢。”她手指一弹,一缕白绫缠住沈碧瑶手腕,“那就一起带回去,给我做个伴。”
萧别离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兰花香主,老夫最后问你一句,当真要插手?”
柳云裳站起身,白绫在雨中翻飞如蛇:“萧护法,阁主的命令,你敢违抗?”
二人对峙,空气中寒意更甚。
展凌云趁机拉住沈碧瑶的手,低声说:“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往东跑,半里外有个断崖,下面有条暗河,跳进去能活命。”
沈碧瑶死死抓住他衣襟:“我不走!”
“听话。”展凌云嘴角扯出一丝笑,“你活着,才能给我报仇。”
话音刚落,他猛地推开沈碧瑶,左手在腰间一拍,三枚金针激射而出,直取萧别离面门。同时右手抽出沈碧瑶掉落的长剑,剑光如匹练,斩向柳云裳。
这一剑蕴含《天罡诛邪》剑法中“破军式”的精髓,剑未至,剑气已撕裂雨幕。
柳云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白绫飞舞,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金针被白绫卷住,剑气劈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好剑法。”柳云裳赞了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她右手穿过剑网,五指如兰花绽放,一把扣住展凌云手腕脉门。
一股酥麻之感顺着手腕传遍全身,展凌云只觉力气瞬间抽空,长剑“当啷”落地。
柳云裳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小家伙,跟姐姐走吧。”
另一边,沈碧瑶刚跑出三丈,便被萧别离一掌震飞。她口吐鲜血,跌落在地,昏迷过去。
“碧瑶——”展凌云目眦欲裂。
萧别离冷冷道:“兰花香主,人交给你,老夫告辞。”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柳云裳看着昏迷的沈碧瑶,眉头微皱:“这小妮子伤得不轻。”她解开腰间荷包,倒出一粒碧绿药丸,塞进沈碧瑶嘴里。
展凌云怒道:“你给她吃的什么?”
“续命丹。”柳云裳抱起沈碧瑶,又看向展凌云,“不想她死,就跟我走。”
说完她脚尖点地,白绫裹住展凌云腰身,三人如惊鸿般掠入雨幕。
幽冥阁别院,兰香居。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精致小筑,四周种满兰花,即使雨中仍飘散幽香。屋内陈设雅致,红木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看不出半分邪派气息。
柳云裳将沈碧瑶放在玉榻上,解开她衣襟查看伤势。
展凌云靠在门框上,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他盯着柳云裳动作,随时准备暴起。
“别紧张。”柳云裳头也不回,从柜中取出银针,“萧别离的寒冰掌阴毒无比,若不及时施针,她经脉会冻成冰棍。”
她手指捻动银针,飞快刺入沈碧瑶胸口几处大穴。每针落下,都有淡淡白气从针尾冒出。
展凌云看得分明,那是真元驱散寒毒的表现。他心中微动——这妖女竟真在救人?
约莫一炷香时间,柳云裳收针,沈碧瑶脸色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好了,让她睡一觉。”柳云裳转身看向展凌云,眸子中闪过异样光彩,“现在该你了。”
展凌云下意识后退:“你想怎样?”
“帮你疗伤。”柳云裳步步逼近,“你体内寒毒比那小妮子重十倍,若不及时驱除,三天后必死无疑。”
展凌云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柳云裳忽然抬手,摘下面纱。
展凌云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肤如凝脂,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唇似点绛。最勾人的是左眼下那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风情。
“你师兄是我丈夫。”柳云裳轻声道,“虽然他已失踪三年,但你终究是他师弟。于情于理,我都该救你。”
展凌云咬牙:“你投身幽冥阁,残害正道同袍,还有脸提我师兄?”
柳云裳眼中闪过痛苦,但转瞬即逝:“江湖事,并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
她不再废话,一把抓住展凌云衣领,“嘶啦”撕开他上衣。
展凌云胸口赫然印着个黑色掌印,皮肤下隐约可见冰晶蔓延。那是寒冰掌毒入体的征兆。
柳云裳手指按在掌印上,一股精纯内力渡入。展凌云只觉胸口一热,寒气被逼退些许。
“躺下。”柳云裳将他按在玉榻上,自己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背大穴。
真元如潮水般涌入,展凌云体内寒毒被一寸寸逼出,化作白雾从毛孔蒸腾。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但很快咬住嘴唇——这妖女不知有什么阴谋,绝不能放松警惕。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雨声渐歇。
柳云裳收功,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起身下榻,从桌上取来一套干净衣衫丢给展凌云:“换上,湿衣服穿着容易着凉。”
展凌云接过衣衫,是一袭月白色长袍,料子柔软光滑,还带着兰花清香。他心中更疑——这妖女准备得如此周全,分明早有预谋。
“你到底想要什么?”展凌云冷声问。
柳云裳坐回榻边,伸手抚摸他脸颊:“我想要你陪我。”
展凌云浑身一僵。
“开个玩笑。”柳云裳收回手,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我想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你师兄,展天华。”
展凌云一愣:“师兄不是三年前就失踪了?”
“他不是失踪。”柳云裳眼中闪过寒光,“是被萧别离暗算,关在某个地方。这三年我卧底幽冥阁,就是为了查他下落。”
展凌云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柳云裳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初晴,月光洒进屋内,照在她侧脸上,美得不真实。
“三年前,你师兄奉命调查幽冥阁与朝廷权臣勾结之事。他查到萧别离就是当年血洗龙门镖局的真凶,正准备上报,却被萧别离先下手为强,以剧毒暗算。”柳云裳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恨意,“萧别离留他一命,是想逼问《天罡诛邪》剑谱下落。”
展凌云心头巨震:“所以你加入幽冥阁,是为了——”
“为了救他。”柳云裳转身,眼中泪光闪动,“可这三年,我只查到他还活着,却找不到关押之处。直到今天,萧别离对沧澜剑宗下手,我才知道,剑谱在你身上。”
展凌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柳云裳指向玉榻上昏迷的沈碧瑶:“如果我想害你们,何必费心救治?直接搜魂夺魄逼问剑谱下落就是。”
展凌云依然犹豫。
柳云裳忽然欺身靠近,几乎贴在他面前,吐气如兰:“小家伙,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身上的寒毒只驱除了七成,三天后若再发作,必死无疑。这世上只有我的‘玄天冰心诀’能根治寒毒。”
“你想怎样?”
“帮我救出你师兄,我给你解毒。”柳云裳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他胸口,“公平交易。”
展凌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见底,不像说谎。
“好。”他咬牙答应,“但我有条件。”
“说。”
“救出师兄后,你必须脱离幽冥阁,随我回沧澜剑宗,向天下正道说明真相。”
柳云裳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个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两枚黑色药丸:“这是易容丹,服下后可改变容貌三日。明日萧别离会去城外阴风谷取一样东西,那是幽冥阁关押重犯的秘密刑场。你师兄很可能就在那里。”
展凌云接过药丸:“你确定?”
“八成把握。”柳云裳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阴风谷地形复杂,有机关暗道无数。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刑场核心地带。”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从这里进去,穿过三道石门,就是关押要犯的地牢。但必须有人在外面接应,引开守卫。”
“我去救人,你引开守卫?”展凌云问。
柳云裳摇头:“我去救人,你引开守卫。你目标小,方便脱身。”
展凌云想了想,点头同意。
二人商议细节,不知不觉已是深夜。柳云裳看了看天色:“你身上寒毒未清,先休息,明日养足精神再行动。”
她指了指玉榻:“你睡这里,我去隔壁。”
展凌云欲言又止。
柳云裳轻笑:“放心,我对小屁孩没兴趣。”说完转身离去,带起一阵香风。
展凌云躺在玉榻上,鼻尖萦绕兰花幽香,脑中思绪万千。师兄还活着,嫂嫂卧底三年,萧别离是内奸……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
展凌云警觉睁眼,只见柳云裳站在门口,身上只披着件薄纱,月光勾勒出曼妙曲线。
“嫂嫂?”他下意识叫道。
柳云裳走到榻边坐下,手指抚过他胸膛:“你刚才叫我什么?”
展凌云这才意识到失言,脸一红:“柳……柳姑娘。”
“叫我云裳。”她俯下身,长发垂落在他脸上,痒痒的,“小家伙,姐姐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师兄已经不在了,你愿不愿意陪姐姐一辈子?”
展凌云浑身僵硬,不知如何回答。
柳云裳忽然笑出声,手指点他额头:“逗你玩的,小笨蛋。”她起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拼命呢。”
房门关上,展凌云心跳如鼓。
窗外月光如水,兰花香萦绕不散。这一夜,他失眠了。
次日清晨,阴风谷。
谷口怪石嶙峋,雾气弥漫,隐约可见骷髅形状的石柱。空气中飘着腐臭气味,地上散落白骨,不知死了多少人。
展凌云换了张蜡黄面孔,穿着幽冥阁弟子的黑衣,跟在柳云裳身后。二人进入谷口,穿过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谷内是个巨大天坑,四周石壁上凿出无数洞穴,每个洞口都站着黑衣守卫。天坑中央矗立座黑色石殿,殿门雕刻恶鬼浮雕,栩栩如生。
“萧护法。”柳云裳走到殿前,对守门弟子道,“奉阁主之命,提审重要人犯。”
守门弟子恭敬行礼:“兰花香主,请出示令牌。”
柳云裳递过一块碧绿玉佩,上面刻着骷髅图案。守门弟子验过,推开殿门:“香主请。”
二人进入石殿,沿着旋转石梯往下。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潮湿,墙壁上每隔十步挂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下到第三层,眼前出现条长廊,两边是铁门牢房。每扇门上都有个小窗,透过小窗可见里面关押的人犯,个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
展凌云心跳加速,一个个牢房看过去。
第五间,第七间,第九间……
走到第十一间,他猛地停住脚步。
透过小窗,他看见里面石床上躺着个男子,蓬头垢面,浑身血迹,但身形轮廓依稀可辨——正是失踪三年的师兄展天华!
展凌云差点叫出声,柳云裳按住他手臂,示意冷静。
她走到长廊尽头,对守卫道:“打开十一号牢房,我要提人。”
守卫愣住:“香主,这间牢房关押的是重犯,没有阁主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
话没说完,柳云裳一掌拍在他胸口,守卫闷哼倒地。
另一个守卫大惊,伸手去拉警铃。展凌云一指点出,正中他后脑,守卫软软倒下。
“快。”柳云裳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十一号牢房。
展凌云冲进去,扶起展天华:“师兄!师兄!”
展天华缓缓睁眼,目光涣散,看了半天才认出他:“凌……云?”
“是我!”展凌云眼眶发红,“我来救你出去。”
展天华嘴唇颤抖,忽然抓住他手腕:“快……快走……这里……有埋伏……”
话音未落,牢房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萧别离的声音在长廊回荡:“兰花香主,老夫等你多时了。”
柳云裳脸色一变,拉着展凌云冲出牢房。只见长廊两端涌出数十名黑衣守卫,手持弓弩,箭尖泛着蓝光,淬了剧毒。
萧别离从人群中走出,冷笑:“三年前老夫就在怀疑,你投靠幽冥阁别有用心。今日果然露出马脚。”
柳云裳白绫飞舞,冷声道:“萧别离,你勾结朝廷贪官,残害忠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萧别离拐杖顿地,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阴寒之气喷涌而出。
守卫们扣动弩机,箭矢如雨。
柳云裳白绫织成屏障,将箭矢尽数挡住。展凌云趁机背起展天华,冲出牢房。
“走密道!”柳云裳喝道,白绫卷住展凌云腰身,将他甩向长廊尽头的一堵石墙。
展凌云人在半空,一脚踹在墙上,石墙翻转,露出条漆黑通道。他背着展天华冲进去,柳云裳紧随其后。
萧别离冷笑:“追!”
密道狭窄曲折,只容一人通过。展凌云背着个人,行动不便,几次撞到石壁。
柳云裳在后殿后,白绫飞舞,击退追兵。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亮光。展凌云加速冲出,外面竟是悬崖峭壁,脚下万丈深渊。
“没路了!”他心中一沉。
柳云裳也冲出密道,看见悬崖,脸色同样难看。
萧别离带人追出,将三人堵在悬崖边:“跑啊,怎么不跑了?”
展凌云放下展天华,挡在师兄身前:“萧别离,你杀我师父,屠我满门,今天我跟你拼了!”
他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虹,直刺萧别离咽喉。
这一剑蕴含《天罡诛邪》剑法中“破军式”“贪狼式”两式精髓,剑未至,剑气已撕裂空气。
萧别离眼中闪过惊讶,拐杖横扫,“当”地架住长剑。展凌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好剑法!”萧别离赞道,“可惜火候不足。”
他拐杖一抖,杖身竟分出九道虚影,将展凌云笼罩其中。展凌云咬牙舞剑,剑光与杖影碰撞,火花四溅。
柳云裳正要出手相助,十几个守卫围攻上来。她白绫飞舞,虽然击退数人,却也被缠住脱身不得。
展凌云连挡萧别离十几招,已是强弩之末。他体内寒毒未清,真气运转不畅,渐渐落入下风。
“小子,受死!”萧别离拐杖砸下,带起凌厉劲风。
展凌云举剑格挡,“咔嚓”一声,长剑断成两截。拐杖砸在他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展凌云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跌在悬崖边。
“凌云!”柳云裳惊呼,一招逼退守卫,飞身掠到他身边。
萧别离缓缓走近:“《天罡诛邪》剑谱交出来,老夫给你们个痛快。”
展凌云挣扎坐起,嘴角溢血,却笑了:“剑谱就在我脑子里,有本事你来拿。”
萧别离眼中闪过狠色,伸手抓向他天灵盖。
就在这时,展天华忽然暴起,一掌拍在萧别离后背。
“噗——”萧别离口喷鲜血,踉跄前冲。
展天华虚弱跪倒,刚才那一掌耗尽了他仅存的真气。他嘶声道:“凌云,快……杀了他……”
展凌云咬牙跃起,捡起断剑,刺向萧别离心口。
萧别离虽然重伤,但仍有余力,拐杖横扫将他震开。他转身怒视展天华:“你找死!”
一掌拍向展天华脑袋。
柳云裳白绫飞出,缠住萧别离手臂,拼尽全力一扯。萧别离身子一歪,掌力偏了方向,拍在展天华肩头。
“咔嚓”骨头碎裂声,展天华惨叫着跌下悬崖。
“师兄——”展凌云扑到崖边,只看见展天华坠入云雾,瞬间消失。
萧别离击退柳云裳,狞笑:“现在轮到你们了。”
展凌云双眼血红,怒火烧尽理智。他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冲破寒毒封锁,经脉剧痛如刀割。
“天罡诛邪,剑破苍穹!”
他并指如剑,体内剑气透体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冲云霄。
萧别离脸色大变:“这是……剑道真意?!”
展凌云手指点出,剑气如惊雷,贯穿萧别离胸膛。
“不——”萧别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血洞,难以置信。
他缓缓倒地,眼中神采涣散。
守卫们见护法被杀,一哄而散。
展凌云立在崖边,浑身浴血,如天神下凡。但下一刻,体内真气失控,他眼前一黑,往后便倒。
柳云裳抱住他,泪如雨下:“小笨蛋,你不该强行催动剑谱禁术的……”
展凌云虚弱地笑:“嫂嫂,师兄他……”
“他会没事的。”柳云裳抱紧他,“你也不会有事。”
她抱起展凌云,纵身跃下悬崖。
风声呼啸,云雾翻涌。
柳云裳在空中调整身形,白绫缠住崖壁藤蔓,减缓下坠之势。下方是条湍急暗河,正是展凌云之前告诉沈碧瑶的逃生路线。
“噗通”二人坠入河中,冰冷河水刺激得展凌云清醒几分。
柳云裳拖着他游到岸边,爬上一块巨石。她浑身湿透,薄纱紧贴肌肤,曼妙曲线一览无余。
“冷……”展凌云牙齿打颤。
柳云裳将他抱在怀里,用体温给他取暖:“忍一忍,我在。”
她低头看着怀中少年,心中涌起复杂情感。三年卧底,她见过太多黑暗和背叛,这个少年却为了师门、为了师兄拼上性命,让她冰冷的心微微融化。
“小家伙,答应姐姐。”她轻声道,“等你伤好了,姐姐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师兄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替你保管着。”柳云裳吻了吻他额头,“那是他最后的遗愿。”
展凌云眼泪夺眶而出,抱住柳云裳,在冰冷的河水中,感受她温暖的怀抱。
暗河尽头,是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鲜花盛开,蝴蝶飞舞,与阴风谷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柳云裳抱着展凌云走进山谷,在一间木屋前停下。
“这里是我和天华当年定情的地方。”她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干净净,显然常有人来打扫。
她将展凌云放在床上,从柜子里取出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封信和一枚玉佩。
“天华失踪前交给我的。”柳云裳将信递给展凌云,“他说,如果他遭遇不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展凌云颤抖着拆开信,上面是师兄熟悉的笔迹:
“凌云吾弟,见字如面。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勿要悲伤,师兄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萧别离狼子野心,勾结幽冥阁与朝廷贪官,欲颠覆武林正道。我已知他阴谋,只怕难逃毒手。现将《天罡诛邪》剑谱托付于你,望你勤加修炼,替我完成未竟之业。
另有一事相求——你嫂嫂云裳,性子刚烈,只怕会为我复仇而走上歧途。若她执意如此,请你务必拦住她,带她远离江湖纷争,过平静日子。
她喜欢吃糖炒栗子,记得每天给她买。
师兄天华绝笔。”
展凌云泪流满面,握紧玉佩。
柳云裳也看见了信的内容,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嫂嫂。”展凌云拉住她的手,“师兄让你远离江湖,我带你走。”
柳云裳转回头,眼中含泪却笑了:“走?去哪儿?”
“去一个有糖炒栗子的地方。”展凌云认真道。
柳云裳扑哧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俯身抱住展凌云,在他耳边轻声道:
“小笨蛋,你比你师兄还会撩人。”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进木屋,将二人身影拉得很长。
暗河尽头,沈碧瑶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挣扎坐起,看见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碧瑶姐,我去接师兄回家,等我。——凌云”
沈碧瑶捏紧纸条,咬牙道:“展凌云,你敢丢下我,我跟你没完!”
她翻身下床,推门而出,消失在暮色中。
三天后,江湖传出消息:幽冥阁左护法萧别离伏诛,阁主震怒,下令追杀展凌云和柳云裳。
五岳盟发出江湖追杀令,悬赏黄金万两捉拿柳云裳——曾经的兰花香主,如今的武林公敌。
而此时的展凌云,正牵着柳云裳的手,走在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上。
“嫂嫂,糖炒栗子。”
“叫姐姐。”
“姐姐嫂嫂。”
“找死是不是?”
“姐姐,我背你。”
柳云裳脸一红,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谁要你背,我自己会走。”
展凌云不由分说,一把将她背起,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步向前。
柳云裳伏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花清香,忽然问:“凌云,如果我们真能逃过追杀,你想去哪里?”
展凌云想了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间茶馆,每天喝茶、练剑、吃栗子。”
“然后呢?”
“然后……”展凌云回头看她,“生一堆小剑侠。”
柳云裳狠狠咬他肩膀:“流氓!”
展凌云疼得龇牙,却笑得开怀。
夕阳下,少年背着少女,走向远方。
身后晚霞如火,前方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