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夜幕下的一道黑影,竟是幽冥阁“血屠手”赵寒。七年前灭门惨案的幸存者沈青峰,苦修归来,剑锋直指仇敌。谁知赵寒身后还站着更可怕的靠山——镇北王府护卫。“本座送你俩一起下去团聚!”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直到——沈青峰的长剑上亮起淡淡的蓝光……
第一章 落雁坡·剑芒
夜。
落雁坡的风裹挟着沙石,打在枯死的胡杨林间,发出如鬼哭的呜咽。
一道黑影如孤鸿掠影,在乱石与枯树间急速穿梭。他的脚法极轻,踏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脚下不是碎石,而是棉絮。
追风十三式轻功,追命堂不传之秘。
黑影终于在坡顶三块巨石交汇处落下。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陷入短暂的黑暗。他抬起右手,三短一长,在夜色中打了暗号。
坡下毫无回应。
黑影眉头一皱,掌心已扣住腰间刀柄。刀名断魂,重七斤三两,宽背薄刃,擦过空气时会有极细微的嗡鸣,此刻却在杀意的驱使下微微颤抖。
“赵寒,别装了。”黑影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了数十丈外。
落雁坡下,忽然亮起火把。
火光将一方石桌照得通明。石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锦袍束发,眉宇间挂着慵懒的笑意,桌上放着一壶酒,隔着数丈都能闻到女儿红的醇香。他的手边,斜倚着一柄漆黑的铁扇。
江湖人称七绝扇,赵寒。
幽冥阁十大杀手排名第三,七年前深夜血洗赤枫山庄十三口人命,江湖令悬赏三万两纹银,追了七年,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沈青峰,十年不见,追风十三式练到第几重了?”赵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仿佛眼前不是来取他性命的仇敌,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沈青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一按绷簧,断魂刀出鞘。
刀锋破空的刹那,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从三十丈外的巨石直扑赵寒身前三尺。
追风十三式第九式——风卷残云。
这是追命堂武学中最快的一刀,快如疾风,狠如雷霆,连看都看不清,便已到了近前。
赵寒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地用杯盖磕了一下桌面。
“叮——”
沈青峰的刀锋距离赵寒咽喉还有三寸,忽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沈青峰身形一滞,一股强大的内劲反震回来,逼得他连退三步,刀锋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内力精进了不少。”赵寒终于放下酒杯,懒洋洋地站起,“但还不够。”
沈青峰的刀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七年前,赤枫山庄十三口的血,今天,我要你一笔一笔还回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握着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赵寒笑了一声。
笑得极轻,极慢。
“赤枫山庄?你父亲沈万山身为五岳盟主,却暗中勾结朝中奸相,意图谋反。我幽冥阁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赵寒伸手拂了拂锦袍上的灰尘,抬眼看向沈青峰,“你以为你追了我七年,就是在替天行道?”
“我父亲不会谋反。”沈青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你不过是替镇北王做了刀,那晚的血案,你杀的不止我父亲一人,还有我娘,我妹妹,还有十二个毫无武艺的仆从!”
“那些人的命,在我眼里,不如这杯酒值钱。”赵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他眼神一凛,铁扇霍然展开。
漆黑的扇面挡住了月光,如同一片吞噬光明的深渊。
沈青峰没有再说话。
他出刀了。
这一次,他使出了追风十三式最后一式——风逝天涯。
这是追命堂的绝杀,一刀既出,不留退路。刀锋划过的轨迹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赵寒的铁扇迎上,扇面在空中翻飞,如同一只黑色的巨蝶。
刀扇交击的瞬间,火星四溅,落雁坡上碎石崩飞,方圆十丈之内的枯树被内劲震得连根拔起。
沈青峰的内力已至大成境,追风十三式融会贯通,刀劲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寒的铁扇却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刀锋的来路,看似被动,实则游刃有余。
五十招过后,沈青峰的攻势已见疲态。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第七十一招,沈青峰刀锋斜劈,露出右肩三寸空隙。
赵寒铁扇突进,扇尖刺向沈青峰的肩井穴,这一刺势大力沉,暗含幽冥阁独门毒掌的内劲,一旦击中,沈青峰整条右臂都将废掉。
就在扇尖离肩井穴还有半寸时——沈青峰的刀忽然断了。
不,不是断了。
沈青峰一把握住断落的刀锋,反手将半截断刀刺向赵寒的胸口。这一招凌厉至极,以刀柄为诱饵,以断刀为杀招,是追风十三式之外的杀招,沈青峰这七年苦修的压箱底绝技——玉石俱焚。
赵寒瞳孔骤缩。
铁扇已出不回,他的胸口门户大开,半截断刀直直插入,鲜血四溅。
“你——”赵寒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身,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狂笑出声,笑声中透出的癫狂令人不寒而栗,“你当真以为,杀了我便结束了?赤枫山庄的血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沈青峰握住刀柄的手微微一僵。
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火把如一条火龙,从落雁坡北侧蜿蜒而来。
赵寒的笑声更大了:“你以为这七年,我为什么不跑?因为我一直在等你来!”
沈青峰望向那条火龙,心沉了下去。
铁骑踏碎夜色,马背上的兵士盔明甲亮,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斗大的“燕”字。
镇北王旗!
足足三百精锐骑兵,将落雁坡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身披铜甲,手中一柄丈二长槊,槊尖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此人名叫燕北风,镇北王府副将,江湖绰号“裂地槊”,一身硬功无人能挡,内力已臻巅峰境界,铁布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赵先生,你受的伤不轻啊。”燕北风翻身下马,目光落在赵寒胸口那道血痕上,随即冷冷看向沈青峰,“就是这位少侠,七年来不离不弃追着赵先生不放?”
沈青峰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但至少——赵寒已经死了。
赵寒忽然踉跄着站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拔出胸口的断刀。
没有血喷出。
断刀只刺入了三寸,堪堪刺破皮肉,根本没有触及心脉。
“可惜了,少侠。”赵寒将断刀扔在地上,伸手拍了拍胸口,“我这人什么都算得到,就是料不到你这把刀如此不锋利。七年前,你那十二岁的小妹,好像也是这把刀的刀锋伤的吧?可惜,她还是没留住——”
话音未落,赵寒胸口忽然多了一个洞。
一根银针,从其后脑贯入,额头穿出,钉在一丈外的石柱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赵寒瞪大了双眼,没能吭出一声,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沈青峰也怔住了。
燕北风脸色骤变,鹰隼般的目光扫向银针来处——坡顶三块巨石之上。
一个青色长衫的身影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他面容清瘦,须发皆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既像历经沧桑的老人,又像不谙世事的少年。
此人气息内敛,站在那里如一截死木,方才那根诛心银针却快如惊鸿,连燕北风都没来得及看清手法。
“幽冥阁杀人灭口那一套,二十年了还是这个套路。”白须老者声音低沉,像是一口千年古井中传出的回响,“沈青峰,退到我这边来。”
沈青峰犹豫了不到半瞬,横移脚步,向坡顶方向退了两步。
燕北风长槊一指:“老东西,你是什么人,胆敢插手朝廷要犯的事!”
白须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在火把光下晃了晃。
那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五岳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五岳铁令。
江湖间只有两种东西能号令五岳盟,一种是已故盟主沈万山的亲笔手诏,另一种,就是这枚五岳铁令。
沈青峰的瞳孔猛然紧缩。这枚令牌的父亲死后便不知所踪,如今竟落在这老者手中!
“老夫墨守拙,江湖上的人都叫老夫墨老。”白须老者收起令牌,目光穿过刀枪剑林的兵阵,坦然如闲庭信步,“镇北王府三年时间网罗江湖高手,结盟幽冥阁,意图颠覆五岳盟,暗杀朝廷忠臣。你告诉燕铁衣,他藏起来的那本账册,老夫三年前就已翻过了。”
燕北风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身后的三百铁骑,刀锋齐齐出鞘,映着火把的光,冷森森的杀气压了下来。
“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墨老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老夫不是来打架的,老夫是来送人的。”
他看向沈青峰,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徽章抛来。
沈青峰接过,徽章上刻着两个字——追命。
正是追命堂掌门信物。
“追命堂谷老爷子三个月前仙逝,临终遗命,将这枚掌门信物交到你手上。追命堂门下二百三十名弟子,从此归你调遣。”墨老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你爹沈万山当年将你送入追命堂学艺,等的就是这一天。如今掌门之位归你,江湖大势,也该由你扛起来了。”
沈青峰的掌心滚烫,死死握住那枚徽章。
七年前,赤枫山庄十三口人命,血债累累。
七年后,他拿回了追命堂,也接过了父亲未竟的遗志。
可是这些,与此刻的围困比起来,有何意义?
燕北风长槊指向墨老的鼻尖:“老家伙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今晚,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墨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从巨石上轻轻跃下,身影如同飘落的秋叶,无声无息地落在沈青峰身前,挡在了三百铁骑与无数寒光之间。
他缓缓抬起右手,内劲运于掌心,一股温热的真气在虚空中缓缓凝聚。
忽然,他的手放了下来,目光落在后方的某个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燕北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后方的兵阵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青色披帛,容貌清秀,一双眼睛如同山间清泉,怯生生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她的手上,拿着一面镇北王府内卫令牌。
燕北风的瞳孔猛然一缩。
“燕北风听令!”少女脆生生地念道,“王爷急召,收兵回府!”
“啪嗒。”
燕北风手中的长槊猛地磕在地面,差点脱手。他死死盯着少女手中的令牌,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奉镇北王之命在此围杀沈青峰,为何此刻又...
少女将令牌揣入袖中,迈着轻盈的脚步穿过甲胄兵阵,走到沈青峰面前,抬起那张清秀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他,轻声道:“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雁坡时带起的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