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官道尽头。
暮色如血,染红了连绵山脊。秋风卷起道旁枯黄的茅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扒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夜背着铁剑,踩着因失修而杂草丛生的青石板路,朝太白山方向走去。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不时有枯叶扑在他脸上,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已经这样走了一个月。
自从师父柳伯渊失踪,青竹山庄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他只来得及从废墟里刨出这柄铁剑,连师父的尸骨都没能收敛全。那夜来的人是黑衣蒙面,用的是幽冥阁的独门手法——经脉封穴后焚尸,连灰烬都透着诡异的青蓝色。
但那场火太大,火光冲天,照亮了黑衣人腰间的令牌。沈夜躲在庄外的枯井里,透过井口巴掌大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令牌正面刻着一朵幽冥花,背面刻着一个“寒”字。
幽冥阁。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凶残的邪派。正派五岳盟围剿它数次,每次都无功而返。据说幽冥阁阁主一身武功已臻化境,麾下有七大天王,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沈夜只是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武功平平,凭什么去报仇?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叮——”
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清亮的脆响,像有人在耳膜上敲了一记铜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脚步猛地顿住。
【武侠之女神捕获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宿主:沈夜,青竹山庄遗孤,当前内功境界:入门级。综合评价:若不经系统辅助,顶多活过三章。望宿主珍惜机会,努力攀登江湖巅峰。】
沈夜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铁剑,目光如刀,迅速扫视四周。
茅草在风中摇动,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远处的山林安静得有些不正常。鬼鬼祟祟。他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飞鸟不惊,风声不变,方圆五十丈内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谁?”他沉声喝问。
没人回答。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极了镇武司那些被上司反复折腾的老吏。
【宿主不必东张西望。本系统存在于你的意识空间,非物理实体。若非要问身份,你可以理解为——某位大能留在你身上的作弊器。】
沈夜愣住了。他在师父的书房里读过不少江湖杂谈,知道有一种江湖异术叫“传音入密”,但也仅限于内功高手用真气将声音束成一线传到特定的人耳中。
可这种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他闻所未闻。
“作弊器?”他试探着问。
【通俗地说,系统会发布任务,并提供超额奖励。只要宿主按照本系统的指引一步步提升实力,未来登上武林至尊之位,号令天下英雄,皆不在话下。】
沈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腰间铁剑上,说出了一句让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的话:
“我凭什么信你?”
【……宿主倒是硬气得很。本系统能准确说出你的来历、现状和武功境界,还不够证明诚意?要不要本系统当场说出你昨晚解手之后忘记拉好腰带、被自己绊了一跤这种糗事来证明?】
沈夜的脸腾地红了。那是真的,昨晚在那间废弃的山神庙里,他确实在黑灯瞎火中踩到了自己的裤腿,摔了个狗啃泥。
【行了,不必害羞。言归正传,本系统的核心功能是帮助你结识江湖中的顶尖女性高手——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江湖女神’。通过与她们建立羁绊,宿主可以解锁相应的武学传承,获得远超常规修炼的回报。】
沈夜皱了皱眉:“结识女子?这等下作之事,我岂能……”
【下作?宿主,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去骗去偷去拐,而是通过你的才华、实力、人格魅力,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认可你、欣赏你。以武会友,以心交心。这是正经的英雄之路。】
沈夜将信将疑地收回了拔剑的手。
“那我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一幅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的意识中,像有人在虚空里铺开了一道诏书,文字还带着金灿灿的光——
当前任务:一见倾心
任务目标:于太白山脚下废弃驿站中救助受困的江湖女神(等级:顶级)
任务奖励:独孤九剑剑谱(精通级·速成模式)
失败惩罚:扣除宿主三年寿命。请务必全力以赴,宿主。任务时限:一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沈夜瞳孔骤缩。
独孤九剑——那可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纵横天下未逢一败的无上剑法!江湖上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这套剑谱,连五岳盟的盟主听说都在暗中派人搜寻。
“三年寿命?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沈夜的声音微微发颤。
【高回报必然伴随高风险。宿主若不愿接受赌局,就请返回青竹山庄废墟安度余生。一个时辰内救不回来人就扣三年寿命,也就活不了几年。要不要做,你自己选。】
沈夜深吸一口气。江湖人常说“富贵险中求”,师父也说过“大丈夫行于世间,畏首畏尾不成气候”。一个时辰,太白山脚下废弃驿站——距离这里不远,以他轻功全力赶路,一炷香就能到。
他咬了咬牙,看向系统面板右下角那个飞速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那就去看看吧。究竟是陷阱,还是机缘,去了才知道。
他握紧铁剑,调转方向,朝太白山疾驰而去。
酉时三刻,太白山脚下。
夕阳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缓缓沉落,山头的云霞由橘红色逐渐变为暗紫色,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掺杂了墨汁的柿子酱。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沈夜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踩到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滑溜溜的青苔。
他那双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布鞋已经磨穿了底,脚趾头从破洞中露出来,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他顾不得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按照系统标出的路线,废弃驿站就在山脚下那片密林之后,应该不远了。
密林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灯光。
沈夜加快了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座破败的驿站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半塌的二层木楼,外墙的朱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檩条。但诡异的是,楼中竟然亮着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像鬼火一样在夜幕中闪烁。
院子里拴着几匹枣红色的骏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俗物能骑的。马蹄踏过的泥地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向驿站虚掩的大门。
沈夜心一沉。不好,已经有人先到了。
他屏住呼吸,悄然翻过院墙,落地时脚尖轻轻点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顺着血迹和散落在阶前的脚印朝大门摸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薄冰上行走。
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滞。
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白衣女子被铁索缚在梁柱上,双手高吊,脚踝处同样有粗重的铁链缠绕,整个人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动弹不得。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半截清丽无匹的脸庞——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下巴微微扬起,即便处境狼狈,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势仍在,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女子。
最让沈夜在意的,是她被布条勒得紧紧的嘴巴,以及在铁链束缚下依然笔直挺拔的身姿。这张脸他没见过,气度他认得——那种久居高位、指挥若定的气场,不是短时间内能养出来的。
另外两个黑衣男人站在她对面,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这两个人身形魁梧,腰间挎着长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灯火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打扮和说话的口音都带着塞外的粗犷气息。
“穆念霜,你也有今天!”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上前去,抬手一把扯掉女子眼睛上的布条,露出那双又冷又厉的凤眼,嘿嘿冷笑起来,“老大让咱们来送你上路之前,兄弟们还想开开荤。你这张脸蛋,老子惦记了三年,今夜总算能如愿了。”
女子猛地睁开被蒙了一路的眼睛,刺眼的灯光让她瞳孔骤缩,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清冷得像深冬寒潭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横肉汉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鄙夷和冷意,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无胆鼠辈。”她轻启朱唇,声音冷冽如冰,“有本事杀了我。做这等龌龊之事,丢尽学武之人的脸面。”
横肉汉子被她这道目光盯得后退了半步,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面上浮现出一丝心虚,但很快被恼怒取代。他伸手就要扯掉穆念霜嘴上的布条——
沈夜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虽然初入江湖,阅历不深,但师父从小教他的那些道理扎根在心里:路遇不平不得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枉为练武之人。尤其是这种事——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被铁链缚住无法反抗的女子,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还真未必是这两个凶徒的对手。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倒计时在意识中炸开了。
距离任务失败还剩一炷香的时间,三年寿命就要打水漂。沈夜,你还算不算男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又像一把火在心里烧。
他被师父收养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学武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这句话十二年来从未忘记过。
沈夜握紧剑柄,再不犹豫,从藏身处猛然跃出!
人未落地,铁剑已出鞘,暗哑的剑身在昏黄烛火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直奔横肉汉子咽喉!
呼——
剑风破空!
沈夜的剑法粗糙,但胜在快、准、狠。他那柄铁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他这种出身草根的野路子剑客手里,反倒有种霸道刚猛的味道。
横肉汉子不愧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危急关头硬生生偏头让过要害,却没能躲开全部。剑尖擦过他的肩头,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溅出来,淋了旁边的同伴一脸。
“什么人?!”横肉汉子暴喝如雷,手按刀柄,猛然转身。
另一个黑瘦汉子反应也不慢,一个箭步冲到穆念霜身边,寒光一闪,一把短刀架在了白嫩纤细的脖颈上,刀锋紧紧地贴着皮肤,稍一用力就能割破喉管。
沈夜没有上前,但也没有退,就站在原地,用剑尖指着横肉汉子,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脸颊白得跟鬼一样的穆念霜脸上,咬着牙道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了那个姑娘。”
横肉汉子看了看肩头还在冒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沈夜那张年轻的脸和他手里那柄布满伤痕的铁剑,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来英雄救美?给爷爷我磕三个响头,爷爷我今儿高兴,留你一条全尸!”
话没说完,他已经拔出了长刀。刀身泛着青蓝色的寒光,一看便是精心锻造的上好兵器,刀背上还刻着一个古体字,沈夜瞅了半天也不认得。
横肉汉子纵身前扑,刀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蛮牛般的猛劲,每一刀都劈向沈夜的要害,刀风呼呼作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沈夜全神贯注接下他的第一刀,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生疼。横肉汉子的内功至少达到了精通级,远超沈夜这个刚入门的菜鸟。
力量上的差距摆在那里,硬拼是找死。
沈夜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他剑法变得诡异起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横肉汉子每一刀劈过去,他都不当面硬接,而是贴着刀侧抹过去,刺向对手空门。
这就是他从小在青竹山庄山岗上与猛兽搏斗练出来的野路子——不跟你硬碰硬,而是借着脚下的步法,绕着弯子跟你在丛林里周旋。师父曾说,这套剑法上不了台面,但胜在一手“快”字。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剑法?”横肉汉子被他缠得心烦意乱,好几次明明已经砍中了,但沈夜愣是险之又险地靠着身体本能避了开去。
但沈夜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横肉汉子刀势沉重,他每一剑回击都需要消耗大量内力,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内力耗尽,对方的刀就会像切豆腐一样把他的脑袋切下来。
他一边打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穆念霜的方向。
黑瘦汉子一直没有松开短刀。穆念霜虽然被铁链缚住,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沈夜,目光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同情,而是——审视。一个本该被擒获的女子,却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救她之人,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宿主请注意】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此女神级别为顶级,当前处境系受人陷害,双手经脉被封。若能解开锁链,以她巅峰内功修为,对付这两个杂鱼只需一招而已。】
沈夜心中一震。怪不得她那双眼睛没有一点儿慌张!她对眼前的局势早有判断!
横肉汉子见他分神,刀势猛然加快,一刀接一刀劈过来,将沈夜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没有退路了。
沈夜心一横,一剑刺出,使出了最后的力气。这一剑极快极准,直奔横肉汉子眉心。横肉汉子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挥刀砍向沈夜右臂。
眼看沈夜的右臂就要被一刀斩断——
叮!
一根松枝从屋外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柄长刀刀身上,力道精准得吓人,竟然将那柄沉重的大刀震得脱了横肉汉子的手,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对付一个,胜之不武。老朽平生最见不得这等不要脸的打法。”
横肉汉子脸色大变。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满头银发、面容矍铄的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老者须发皆白,天庭饱满,颧骨高耸,一身粗布灰布衫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透出来的光芒却像两把锋利的刀。
横肉汉子与黑瘦汉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连地上的刀都不要了,恨不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银发老者没有追,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穆念霜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小铁片,在铁链的锁眼处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咔咔咔”一阵清脆的响声,锁链应声而开。
穆念霜双手一得自由,立刻将塞在嘴里的布团扯掉,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垂下头去开始解脚上的铁链。
“前辈……”沈夜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胸口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
“小子,你胆子不小。”银发老者转过身来看向他,花白眉毛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透出一丝笑意,“独孤九剑的剑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真打算靠本系统一路通关,等着天上掉馅饼?”
沈夜一怔,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问系统:这人是谁?怎么知道系统的存在?
没有回应。系统像睡着了一样,一声不吭。
“系统那个老东西不会理你的。”银发老者笑呵呵地捋了捋白须,那神态像个在集市上看热闹的老头儿,“它在碰到不想回复的问题时会主动休眠。这套路我太熟了。”
穆念霜此时已经把脚上的铁链都解开,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裙沾了不少灰尘,有些地方还被血迹浸透了,但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狼狈。
“前辈救我一命,晚辈记下了。”她弯腰施了一礼,声音不温不火,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只是不知前辈名讳,可否告知?”
银发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沈夜:“小子,你受伤了。这回吃亏了吧?这就是强出头不看自己斤两的下场。”
沈夜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刀风扫出的伤痕,皮肉翻开着,鲜血正在往外渗,沾湿了半边衣襟。他咬紧牙关没吭声,只抬头望着老者,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年轻人。
他没开口讨功劳,也没有谢谢前辈救命之恩这种话,只是稳稳当当地站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银发老者看着他这副既不邀功也不感激的做派,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穆念霜:
“沈夜这小子是老糊涂生前的关门弟子,资质不错,但入门时间太短。老夫一向不喜欢欠人情,既然他救了你一命——穆家丫头,你就带他回镇武司,给他碗饭吃。回头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独孤一剑的意思。”
穆念霜眼神猛地一震。
独孤一剑!这个名号在江湖上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无敌,代表着传奇,代表着当年一把钝剑打穿了十六个门派的高墙,踩碎了无数妄自尊大的武林高手的幻想。
“前辈竟是剑魔独孤老前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凤目中流露出浓浓的敬意,“承蒙厚爱,晚辈定当安排妥当。只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与沈少侠单独说几句话,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银发老者——剑魔独孤一剑——仰天大笑三声,笑声浑厚得仿佛要将整座破驿站的屋顶掀翻,震得瓦片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等少年之事,老夫才懒得掺和!走了走了,莫要相送!”
话音未落,灰影一闪,银发老者已凭空消失在夜色中。轻功之高,来去无踪,宛如鬼魅。
驿站里只剩下沈夜和穆念霜两个人。
秋风从破败的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不断伸缩变形,像两个鬼魅在无声地纠缠。
穆念霜走到沈夜面前,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将他胸口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衣襟轻轻拨开。她的指尖触到他身上的伤口时,沈夜像被炭火烫了一样,条件反射般后退了半步。
“别动。”穆念霜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轻轻地压在伤处,拭去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沈夜僵硬地站着,脸上火烧火燎的。她的呼吸拂在他胸口,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疼,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怪异滋味。
“疼不疼?”她抬起头来看他,那些冰冷的审视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略带疑惑的目光,“刚才你为什么冲出来?”
沈夜答得干脆利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师父教我的。”说完这句正经话,他自己先不自在起来,别过脸去不看她的眼睛,嘴皮子却不受控制地多添了一句:“再说系统说了,救你有奖励。”
说完他就后悔了。
穆念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片寥落的破败驿馆里,像一泓清泉落在干涸的荒原上,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整片寂静。
“系统?”她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凤目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你身上有系统?”
沈夜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玩意儿要怎么解释?压根儿就不通!说出来丢人,不说吧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架势让他骨头发毛。
穆念霜见他不答,倒也没有追问,只是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淡青色的玉佩,塞进沈夜手中。玉佩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的花纹精致得不像话,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青玉令,镇武司的信物。”她眸中含着沈夜看不懂的情绪,唇边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明天,来京城镇武司找我。我等你。”
沈夜攥着那块尚带温热的青玉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穆念霜好感度突破临界值,触发额外奖励!获得独孤九剑剑谱(精通级·速成模式)+ 额外奖励:《青玉心经》初级内功心法!】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响得又脆又亮,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沈夜的脑中嗡的一声响,像有大水车在轱辘辘地转动,无数玄奥的文字、图像和剑招在一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每一个字每一幅画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牢牢地烙进记忆,再也抹不掉。
仿佛是有人将这些武功绝学直接印在了他的灵魂里。他从这些忽明忽暗的剑招光影中回过神来,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真气,惊喜之余,又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再看穆念霜,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驿站大门,正站在院子里的暮色中回望他。月光洒在她白色的衣裙上,将她整个人裹在一层银白色的薄纱里,美得不像凡尘中人,倒像画上的仙子凭空走了下来。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沈夜深吸一口气,望向满天璀璨明亮的星斗,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江湖,怕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