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风,带着血腥味。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中,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抬头,看见赵寒负手而立,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三尺之内,砂石不侵——那是内功大成的宗师气墙,先天罡气外放,刀剑难伤。

第一章 落雁坡前,废物剑客一剑破了宗师气墙

“林墨,你连我的护体真气都破不了,拿什么替你那死鬼师父报仇?”赵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归元剑派上下三百七十二口,我杀得,你……拦不得。”

林墨咬紧牙关,嘴里全是铁锈味。

第一章 落雁坡前,废物剑客一剑破了宗师气墙

三天前,归元剑派满门被屠。师父临死前将镇派之宝《归元剑经》塞进他怀里,只说了一个字:“走。”

他走了。像个懦夫一样,从密道里逃了出去。

可他没有逃远。

“我师父说你当年为了一本剑谱,背叛师门,投靠幽冥阁。”林墨撑着剑站起来,双腿打颤,却站得笔直,“他说你天资绝世,只可惜心术不正。”

赵寒眼神微变,笑意敛去三分。

“他还说,若有一天你回来,让我不要报仇。”林墨吐出一口血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可我林墨这辈子,最不听的就是师父的话。”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落雁坡下,楚风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急得直跺脚。他是林墨在江湖上唯一的朋友,轻功卓绝,却偏偏不会打架。此刻他恨不得冲出去把人扛走,可苏晴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苏晴的声音很冷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等什么?等林墨去送死吗?”楚风压低声音吼,“赵寒三年屠了六大门派,已经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内功修到巅峰境,林墨一个归元剑派的弃徒,连入门内功都没练全——”

“他在等。”苏晴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墨的背影,“等一个机会。”

楚风愣住了。

场中,林墨已经冲到赵寒身前三尺。长剑刺出,又快又狠,剑尖带着破空声直取咽喉——可剑锋距离赵寒还有一尺多远,就被一层无形的罡气挡住了。

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破夜空。

林墨整个人的冲势被硬生生逼停,剑身在罡气墙上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赵寒甚至没有动。

“就这?”他轻轻摇头,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着不快,却避无可避。林墨被击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老松,松针簌簌而落,他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破布一样滑落在地。

经脉剧痛,内力逆行。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全裂,握剑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断剑落在两尺外,剑刃上沾满了他的血。

赵寒跨出一步,气墙随之而动,脚下碎石被真气碾成齑粉。

“归元剑经在你身上吧?”赵寒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林墨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笑了。

“你猜,我师父为什么把剑经给我?”

赵寒瞳孔骤缩。

林墨动了。

他没有捡剑。因为他的剑从来就不是手中的铁片子——师父临死前点在他眉心那一指,将归元剑派的真正传承打入了他的经脉。

《归元剑经》根本没有剑谱,只有一道剑意。

一道历代祖师传了三百年、无人能悟透的剑意。

而林墨,在逃出归元剑派的那一夜,在密道里看到了一行字。那行字用剑刻在石壁上,笔锋凌厉得像要破壁而出,写的是——

“归元者,返璞归真。剑气不在剑,在心。心剑合一,万物皆为剑。”

他不懂。

可当他看着师父的尸身,看着满山遍野的同门尸体时,他忽然懂了。

那不是剑法,是一种境。

一种把整个人都变成剑的境。

此刻,林墨体内那口被封存了三天的剑意,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他周身骨节劈啪作响,经脉里那股温吞吞的内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不,那不是内力,那是一股纯粹的、无坚不摧的剑气。

他依然没有剑。

可他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朝赵寒刺去。

赵寒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意——不是从林墨指尖发出的,而是从林墨每一个毛孔里迸射出来的。这股剑意穿透了他的气墙,像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一样,毫无阻滞地捅了进来。

“不可能!”

赵寒暴退,同时双掌齐出,先天罡气疯狂外放,在身前凝成三层气墙。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功夫,当年面对五岳盟主的一剑,他就是靠这三层气墙硬扛下来的。

可林墨的剑指没有停。

第一层气墙,碎了。

第二层气墙,裂了。

第三层气墙,林墨的指尖抵在上面,停了一瞬。

赵寒以为挡住了。

可下一秒,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不是林墨的指尖刺出来的,是那股剑意,绕过了气墙,从他背后斩了进来。

“归元剑经……是剑意?”赵寒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道血线。

林墨收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晃了两下,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站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倒下,楚风和苏晴也活不了。

“师父没说错,”林墨看着赵寒缓缓跪下去的身影,声音沙哑,“你天资绝世,但你从没真正练过剑。你练的是杀人的术,不是剑。”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他的气墙碎了,经脉断了,毕生内力像沙子一样从指尖漏走。他跪在落雁坡的碎石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能碎金裂石的手,忽然笑了。

“林墨,你以为杀了我,江湖就太平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快意。

“幽冥阁阁主已经拿到那件东西了。你救不了任何人,就像你救不了你师父一样。”

赵寒的笑凝固在脸上,整个人轰然倒地。

落雁坡安静了。

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吹得松林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哭。

林墨站在原地,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楚风红着眼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

林墨没说话,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苏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睡吧。”

他睡了。

梦里全是归元剑派的样子。山门前的石狮子,练武场上的青石板,厨房里那只老爱偷吃的野猫,还有师父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梦里,师父对他说了一句话。

“林墨,你记住,剑客从来不是最强的那个。剑客是最不怕死的那个。”

林墨在梦里哭了。

他从没在师父面前哭过。

哪怕被罚跪三天三夜,哪怕被打断三根肋骨,他都没哭过。

可这次他哭了。

因为师父死了。

归元剑派没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板着脸的老头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山神庙,蛛网密布,神像缺了一角,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苏晴坐在他身边,正在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她动作很轻,但林墨还是疼得皱了皱眉。

“别动。”苏晴按住他的手,“剑气反噬,你经脉伤得不轻。要不是那道剑意护住了心脉,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缠满了布条,活像十个粽子。

“楚风呢?”

“出去找吃的了。”苏晴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林墨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赵寒临死前说的那件事——”

“我知道。”苏晴的表情凝重起来,“这三天我查过了。幽冥阁阁主殷无极,三个月前找到了天机谷遗址,从里面挖出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天机匣。”

林墨瞳孔骤缩。

天机匣,墨家遗脉的镇族之宝,传说里面藏着墨家机关术的最高机密——攻城傀儡的铸造法门。三百年前,墨家一夜之间消失在江湖中,天机匣也随之失踪。

如果殷无极拿到天机匣,以幽冥阁的实力,铸造出一支傀儡大军,别说江湖,连朝廷都得变天。

“难怪赵寒敢屠了六大门派,”林墨握紧拳头,伤口崩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他是在给殷无极扫清障碍。”

苏晴点头:“六大门派的镇派武学、丹药、矿脉,全被幽冥阁搜刮一空。加上天机匣的傀儡术,殷无极要的不是江湖称霸,他要——”

“他要当皇帝。”

门口传来楚风的声音,他拎着两只野兔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

“我刚从镇上回来,听到消息:北境三关一夜之间全部失守,守关将领的脑袋被人挂在了城墙上。朝中怀疑是幽冥阁干的,因为那几个将领的死法,跟赵寒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林墨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北境三关是大宋的命门,三关一丢,北疆铁骑长驱直入,中原再无险可守。殷无极在这个时候动手,分明是要借刀杀人——让异族大军踏碎大宋江山,再趁乱起事,坐收渔翁之利。

“殷无极现在在哪儿?”

“天机谷。”楚风把野兔扔在地上,“三天前有人在那里见过幽冥阁的旗号。但天机谷机关重重,没有墨家的机关图,谁都进不去。”

林墨站起来,伤口又在疼,但他不在意。

“去天机谷。”

苏晴和楚风同时看向他。

“你疯了?”楚风几乎跳起来,“你现在经脉损伤七成,连只鸡都杀不死,去天机谷不是送死?”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缠满布条的手,忽然笑了。

“我答应过师父,归元剑派不会亡。”他抬起头,眼神里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殷无极想当皇帝?问过我的剑没有。”

楚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林墨认识八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一旦林墨露出这种眼神,拦是拦不住的。

苏晴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林墨。

“这是什么?”

“归元剑派最后一位幸存者送来的,”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你师父生前在天机谷藏了一样东西,能克制天机匣。”

林墨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

“天机非机,归元克机关。祖师遗剑,藏于谷中第八层石室。”

祖师遗剑。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

归元剑派开派祖师的佩剑,传说那把剑上附着祖师毕生剑意,是天下一切机关术的克星。可这把剑在祖师仙逝后就不知所踪,几百年间无数人找过,都没找到。

原来在天机谷。

“走。”林墨把帛书收进怀里,大步朝庙门外走去。

楚风追上来:“林墨,你伤势没好,天机谷九死一生,你至少再养几天——”

“来不及了。”林墨脚步不停,“每拖一天,殷无极就离那个座位更近一步。我等得起,北境三关的百姓等不起。”

楚风愣了一下,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骂了一声,拎起野兔追了上去。

“等等我!你他娘的倒是等等我!”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庙门口那盏被风吹灭的油灯,嘴角动了动。

她想起三年前,林墨在江南烟雨楼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苏姑娘,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师父能少骂我两句。”

那时候他还是个只会闯祸的毛头小子,连归元剑派的内门口诀都背不全。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废物剑客,变成了能和宗师境高手搏命的疯子。

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他太倔了。

倔到明知打不过,也要打。

倔到所有人都说他不行,他偏要行。

苏晴深吸一口气,提起佩剑,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一去,天机谷里等着的,远远不止一个殷无极。

天机谷外。

月色如水。

林墨三人站在谷口,看见谷中黑黢黢一片,连灯火都没有。

可他能闻到风里的血腥味。

很浓。

像是有人在这里杀过很多人。

“跟紧我。”林墨压低声音,从腰间拔出楚风给他找来的新剑,“进谷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下来。”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踏入谷中。

月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像三把利剑,刺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机谷的机关,三百年来无人能破。

但今夜,归元剑派的废物剑客来了。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殷无极想当皇帝,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而他的剑,刚刚刺穿过宗师境高手的护体气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