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关的残阳像一滩凝固的血。

林越仰面躺在碎石堆里,后脑勺磕在一柄断裂的剑柄上,疼得眼冒金星。他瞪大眼睛望着头顶暗沉的天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在哪?

穿越在混乱的武侠世界:程序员竟把系统代码写崩了

这片天空不是他熟悉的那片天。

没有霓虹灯污染的光晕,没有午夜写字楼窗外的灯火通阑珊。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边缘残缺的红色月亮,悬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穿越在混乱的武侠世界:程序员竟把系统代码写崩了

“操。”林越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写代码的。准确地说,是被甲方折磨到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倒霉程序员。最后一个记忆是趴在工位上喝了一口凉透的速溶咖啡,然后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身体。

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灰色麻布衣衫上全是破洞,左手虎口处还留着一道结痂的疤痕。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沈林,青峰镇铁匠铺的孤儿学徒,三天前上山采药时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现在是崇宁七年,天下乱得不成样子。

朝廷设镇武司统管江湖,口号喊得震天响,实则从上到下烂到了骨头里。五岳盟满口正道仁心,私底下争地盘抢资源的手段不比幽冥阁干净多少。幽冥阁趁乱崛起,明面上是邪派组织,暗地里搜罗天下高手为其卖命。还有墨家遗脉那一群人,守着祖传的机关术和傀儡阵法,在南北两条大运河之间建起了傀儡渡,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管百姓死活。

这就是林越在沈林记忆里拼凑出的世界。

“穿越在混乱的武侠世界。”林越苦笑,“我还真穿对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旁边一棵枯树站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摔死的,那他现在凭什么还活着?

答案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条在眼前展开,像是某个忘了关闭的开发环境后台。林越愣愣地看着那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数字海洋,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认识这块界面,但他认识这套界面UI。

这是他三天前在工位上写的那套系统代码。他用Python写了一个武侠世界的模拟内核,跑起来之后能自动生成人物属性、武学进阶树、装备锻造系统。他本来打算拿这套demo去面试一家游戏公司,结果代码还没跑通,人就先穿越了。

而现在,代码跑通了。

不仅跑通了,还把他本人编译进了这个世界。

“状态:重伤(轻度内伤、多处外伤)。”蓝色界面上跳出第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发现自己真的能感受到体内一股微弱的气流在游走。那气流量不算大,但运转得极有规律,像是某个自动执行的定时任务。

“残阳功,通脉一段,初学境界。”界面上又跳出一行。

林越闭眼感受了一下,那股气流沿着一条固定的经脉线路缓慢推进,每一次推进都会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没有半点武学底子,但这套功法运转的路径像是一套被写死的底层协议,不需要他主动调用就能自动执行。

他睁开眼,再看了一遍那个倒计时。

还剩二十三小时零四分钟。

“状态会在重伤期间自动恢复,初始通脉功法‘残阳功’将持续运转,直至伤势痊愈。”林越默念了一遍界面上浮出的提示,“这不就是新手保护期吗?”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声音来自霁月关方向,隔着两座山腰炸开,震得枯树上的残叶簌簌往下掉。林越扭头望去,残月下,霁月关城墙上腾起一团浓烟,火光与碎石齐齐迸溅,像有什么东西在关隘内部炸了。

紧接着,喊杀声从那个方向涌来,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尖鸣和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诡谲呼啸。

沈林的记忆在这时跳出关键信息:霁月关,朝廷镇武司在北境设立的第一道防线,关后不到八十里就是太原府。半年前幽冥阁在关外聚集了三千余名门徒,明面上是南北要冲的商队护卫,实际上断了朝廷从北货运粮的通道。镇武司派了三批高手过去调解,全都没有回来。

三天前,镇武司在太原府调集了两千精兵,由新任指挥使常百川亲自带队,兵发霁月关。

今天,是双方对决的正日子。

林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霁月关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蓝色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提示——救。

一个字,没有前因后果。

他一路小跑翻过山坳,霁月关的全貌才真正落入眼中。

关隘建在两山夹缝之间,城墙高逾十丈,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但此刻东侧的城墙已经塌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顺着山坡滚落,将关前的道路堵了大半。关内到处都是火光,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穿甲胄的镇武司官兵,也有穿劲装的幽冥阁弟子。

厮杀最激烈的地方是城中的校场上。

校场中央的旗杆已经被拦腰斩断,半截旗杆斜插在地上,顶端镇武司的大旗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残片。数百名镇武司士兵在校场外围组成方阵,盾牌依次排开,长矛从盾间伸出,抵挡着幽冥阁门徒的冲击。但幽冥阁那边人数更多,攻势也更加凶猛,每一波冲锋都像是黑压压的潮水拍在礁石上,震得整个校场都在颤抖。

林越站在关外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代码写得也太他妈真了。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蓝色界面突然疯狂闪烁。

“警告!敌方高手接近!通脉六段以上——系统无法生成完整数据!敌方境界超出现有模块计算上限!”

林越愣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落在校场边缘的石阶上,脚下青石板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身穿黑色劲装,面蒙青铜面具,腰悬一柄三尺长的黑鞘横刀。他周身没有半点真气外溢的迹象,但整座校场上所有的打斗声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镇武司士兵的盾阵后方,一个身披铁甲的中年将领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常百川。

通脉九段巅峰,镇武司北境第一高手,号称“铁壁横江”。

而他那双始终沉毅如石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是最纯粹的恐惧。

铜面人缓缓拔刀。

那柄刀出鞘的刹那,林越的蓝色界面炸出满屏红色警告。系统在那一秒内试图计算对方的境界数据,计算到一半直接被强制中断,界面陷入短暂的空白,然后跳出两行字——

“目标境界:超限。已坠入系统无法解析的武学深渊。”

“建议方案:无。即刻撤离。”

林越僵在原地。

常百川拔剑迎上。

他的剑法以稳健著称,走的是一招一式的正派路子,讲求大开大合、攻守兼备。但这套打法在铜面人面前就像小孩玩泥巴。铜面人只出了三刀。

第一刀,斩断了常百川的长剑。

第二刀,破开了他胸口的铁甲。

第三刀,将他整个人从校场中央劈飞出去,撞碎了三面石墙才停下来。

常百川倒在碎石堆里,口鼻溢血,胸膛上那道刀口深可见骨。

铜面人提着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林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这具少年的身体里那些所谓的“系统代码”能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铜面人出手的速度有多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蓝色界面上突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融合数据:铜面人出刀轨迹——第七式弧线偏移0.3寸。该数据已标记,建议交战中使用此校准参数。”

林越没有时间思考。

他沿着山坡冲下去,抓起脚下一柄死去士兵扔下的长矛,拼尽全力掷了出去。

那柄长矛划过一条歪歪斜斜的弧线,精准地钉在铜面人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铜面人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过来。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像是两柄藏鞘多年的刀,目光还未落下,林越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你。”铜面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林越站在破败的城墙上,身后的火光将他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身上那件破麻布衣衫还在往下滴水——那是在翻越城墙时沾上的护城河水。脚边躺着两具幽冥阁弟子的尸体,是他用那柄捡来的长刀杀的。蓝色界面上跳出一行字:“初战评价:S。击杀通脉三段两名,伤害转化率97.3%。”

他根本没时间看这个。

铜面人还盯着他。

“你刚才扔矛的方向偏了。”铜面人说。

林越说:“我以为我会打中你。”

铜面人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那种会在战斗中跟对手废话的人。常百川跟他交手时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他劈飞了出去。但此刻他停下来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少年扔出的那柄长矛,轨迹虽然歪歪斜斜,落点却精准得不像话。钉在他脚前三寸,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这不是武功。

这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林越不知道自己在铜面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蓝色界面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那行“状态:重伤”的字样变成了绿色,后面跟着“痊愈”两个字。体内的残阳功运转到了极致,一股温热的气流充斥四肢百骸。

通脉一段,初学境界。

放在这座校场上,这就是个笑话。

铜面人刀锋一转。

林越毫无征兆地开口:“你的第七式,刀锋左偏了零点三寸。”

铜面人身形一顿。

“你的虎口老茧居中偏左零点五寸。”林越继续说,每一个数字都是蓝色界面上计算出的精确数据,“这说明你三十岁之前练的是双刀,后来废了左手的刀法,改为单刀。所以你的发力习惯一直是双刀在控制,现在用一只手使出来,每一刀都会向左偏零点三到零点四寸。”

铜面人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这个年纪。”铜面人缓缓开口,“不可能看懂我的刀。”

林越没说话。他当然看不懂铜面人的刀,但蓝色界面看得懂。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每一秒都在运算、分析、标记。那道被标记为“第七式弧线偏移0.3寸”的数据,就像是一个精准到千分位的Bug定位报告。

他不会修Bug,但他知道Bug在哪里。

“这位公子。”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越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城墙上跃下,身后背着一架古琴,衣袂在火光中翻飞如蝶。她在林越身边站定,目光直直落在铜面人身上,眉目间镇定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这关你守不住。”白衣女子看着常百川倒下的方向,“但太原府不能丢。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你是谁?替他卖命,拿了什么?”

铜面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他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你方才扔矛的手法,以及说出我刀法的底细。这些不该是这个世界的。”

林越的心猛地一缩。

铜面人缓缓摘下青铜面具。

露出一张三十五六岁的面孔,眉目英挺,但嘴唇苍白,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虚弱气色。他盯着林越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微微点头。

“我带他走。”

林越和那白衣女子同时一愣。

铜面人提着刀,朝林越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铜面人身后的一座矮楼轰然炸开。碎砖与木屑中冲出一个身形高大的光头汉子,赤手空拳,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寸许深的脚印。光头汉子身后还跟着三个灰袍人,四人一字排开,挡住铜面人的去路。

“赵寒。”光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森白的牙齿,“你当霁月关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叫做赵寒的铜面人转过身,将后背对着林越。

那个杀伐果断的黑衣刀客,在转身的瞬间,于少年看不到的暗处,无声地朝光头汉子比了一个唇形——

“走。”

林越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顾晚棠突出重围的。

他只记得那白衣女子一把扯住他的手腕,两人从城墙坍塌的豁口翻了出去。身后传来刀剑交击的巨响,整个霁月关都在震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崩塌的城墙在夜色中像是一尊摇摇欲坠的巨兽,火光从它的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我是顾晚棠。”白衣女子在奔跑中偏头看了他一眼,“太原府药局的坐堂大夫,顺便给镇武司打工。你呢?”

林越张了张嘴。

他的蓝色界面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剧情线已生成:主线任务“太原安危”载入完成。支线任务更新:霁月关战后残局(0/3)。

第一,掩护幸存官兵撤离霁月关。

第二,护送常百川至太原府医馆。

第三,追踪赵寒的真实行踪。

这三项任务,每一项都指向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刀客。

“沈林。”林越说,“我叫沈林。”

顾晚棠点点头,脚下速度不减。

太原府的城门在夜色中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