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林截杀
暮色如血,泼在城外十里竹海的梢头。
林墨策马疾行,青衫已被汗透,左臂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三里之外,尘土飞扬,至少三十余骑紧追不舍。
那些人已追了一整天。
从汴京南门出来,过了官桥,过了渡口,过了山神庙,一路追杀至今时此刻,从未间断。
“林少侠!”身旁一个灰袍老者喘着粗气,马速渐慢,“你……你先走!老夫留下断后!”
林墨摇头,伸手握住老者臂膀,将他从马上提起,往自己身后一放。老者吃痛,闷哼一声——林墨的指力惊人,隔着衣袍也能感受到那股浑厚的真气。
“何老,别说话。”林墨压低了嗓音,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竹海深处,“前面有人。”
何东篱一怔。他是刑部侍郎,文官出身,虽见过不少风浪,此刻也只觉胸口一阵阵发紧。
竹海中确有动静。
不是风声,而是杀意。
林墨勒马,马蹄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痕。他从腰间抽出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声清吟如龙鸣,在静谧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出来。”
两个字,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竹林深处,一道黑影缓缓步出。
来人约莫三十余岁,一袭黑袍,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腰间悬着一柄弧度极大的弯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暗淡的光线中宛如一只睁开的血眼。
黑袍男子将林墨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林墨?带刑部何大人南下,护的什么东西?”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先问后答,自问自答,“不急,不急——反正你都得死。”
林墨没有接话。
他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向地面,这个姿势在行家眼中,进可攻退可守,周身无一处不是破绽,却也无一不是陷阱。
“幽冥阁的人?”林墨终于开口。
黑袍男子掀起衣袍一角,露出腰间一块鎏金牌令,上面刻着一朵凋谢的黑色昙花。
“幽冥阁,右护法,赵寒。”黑袍男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奉命拦你。”
何东篱的脸色瞬间惨白。幽冥阁右护法赵寒——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此人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据说他的弯刀下已有三十七条人命,其中不乏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林墨将何东篱轻轻推下马,低声说了一句:“退到两百步之外。”
何东篱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踉跄着退向竹林深处。
赵寒看着这一幕,没有动手,像是在看两只蝼蚁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很有意思。”赵寒说,“别人听见幽冥阁三个字,跑都来不及,你还把人推远——生怕连累了他。”
林墨没有答话,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长剑发出一声低鸣。
赵寒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势,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拉近了十余丈的距离。弯刀出鞘,一道弧光划破暮色,直斩林墨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更快的,是林墨的剑。
刀锋距离咽喉尚有三寸——长剑已至。
剑尖点在弯刀的刀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赵寒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一震,弯刀几乎脱手。
他猛地侧身,以刀背格挡第二剑,整个人顺势后掠三丈,稳稳落下。
“好内力。”赵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里已经渗出了血。
林墨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但他的呼吸已经微微粗重了一分。
赵寒的武功确实不弱。
刀法凌厉,走位诡异,内力更是阴柔霸道,与林墨的纯阳真气质性相克。
“初入江湖三年,能有这份修为,不错。”赵寒将弯刀横在身前,眼中的冷光变成了炽热的杀意,“但你今日仍旧——要死!”
话音未落,赵寒的脚下猛地蹬地,地面龟裂出一道裂痕。整个人跃上半空,弯刀在暮色中泛起一阵幽暗的红光。
刀未至,杀意先到。
林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肌肤。他知道,这是赵寒真正的杀招——修罗七斩。
这一刀,他躲不了。
也没有打算躲。
林墨闭上眼睛。
周遭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风声、马蹄声、何东篱急促的喘息声,统统消失。他只听到一种声音。
剑在低吟。
那柄跟随他三年的长剑,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剑身震动,发出一阵悠长的共鸣。
林墨睁眼。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先前那潭平静的湖水,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剑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走位,只是一剑。
平平无奇地刺出,直取赵寒的腰间。
但赵寒的脸色变了。
他发现自己的修罗七斩在对方眼中毫无秘密可言。那一剑刺出的角度、力度、时机,刚好卡在他变招的间隙。
刀与剑在空中交错。
一声闷响。
赵寒落回地面,踉跄倒退数步,站稳后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肋处,衣袍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林墨的剑尖只差半寸就能刺入他的皮肉。
赵寒抬起头,看向林墨。
林墨的长剑垂在身侧,剑尖上挑着一片衣角——黑色的,上面绣着幽蓝色的昙花。
赵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幽冥阁右护法的令牌不见了。
林墨左手一翻,那块鎏金牌令稳稳落在掌中。
“回去告诉幽冥阁主。”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在青石板上,“刑部何大人送的那份文书,在下已安全送达。下次再派人来截,多带几个人。”
赵寒的脸色铁青。
他慢慢收起弯刀,盯着林墨,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赵寒后退一步,身形融入竹海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话,“林墨,你以为幽冥阁在乎什么文书?我们要的东西,你很快就会送过来。”
话音消散,人已无踪。
何东篱从竹林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头冷汗:“林少侠,你……你放他走了?”
林墨将令牌收入怀中,看了一眼何东篱。
“杀不了他。”
何东篱愕然:“你明明……明明刚才那一剑……”
“他的修罗七斩只用了五招。”林墨的脸色有些苍白,将长剑插回剑鞘,翻身上马,“他若拼死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何东篱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墨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是脱力的前兆。
他沉默了。
两人策马继续南行,留下满地的马蹄印与那一片被削断的竹叶,在暮色的微风中无声飘散。
第二章 梅庄初会
七日后,岳州府,梅庄。
梅庄不在城中心,而在湘江北岸的梅子岭上。这里原本是岳州首富钱万贯的别业,三个月前被刑部征用为临时官署,专门督办南疆盐税案。
暮春时节,岭上梅花已谢,满山绿意葱茏。白墙黛瓦的庄院掩映在苍翠之间,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画。
林墨站在庄门外,将马鞭交给迎上来的小厮,整了整衣冠,大步踏入庄中。
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刑部何东篱安然抵达岳州,那份机密文书交到了岳州知府手中。接下来,他只需返回汴京复命,便可领到下一份差事。
但在跨入梅庄的第二步,林墨就感觉到了不对。
气氛太静。
庄中人来人往,文吏抱着卷宗穿行,仆役端茶递水,一切都井然有序。但林墨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忙碌的身影中,至少有三个人在暗中打量他。
目光隐蔽,却杀机暗藏。
林墨不动声色地走向正厅。
正厅门口,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此人四五十岁,面容方正,唇上蓄着短须,看上去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但他走路的步态出卖了他——脚尖先落地,膝盖微曲,重心始终偏低。
这是练家子的习惯。
“林少侠,久仰久仰。”中年男人拱手行礼,笑容和煦,“在下刑部郎中周文弼,奉尚书大人之命在岳州督办公务。”
林墨回礼:“周大人客气了。何大人已经送至,下官这就告辞返回汴京。”
周文弼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笑道:“林少侠何必着急?何大人身体抱恙,今日已经歇下了。少侠一路奔波,总该歇一晚再走。”
说着,周文弼拍了拍手,一个丫鬟捧着一只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一碟点心、一壶清茶。
“梅庄的点心是岳州一绝,少侠尝尝。”
林墨看了一眼点心——绿杨酥,岳州特产,表面撒着薄薄的松仁粉,外形精致。
他没有伸手去拿。
周文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少侠莫多心,刑部办案,岂敢来那些弯弯绕绕?”
林墨这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轻轻点头:“好手艺。”
周文弼松了口气,引林墨入座。
茶过三巡,周文弼的话题才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少侠可知何大人此次南下所为何事?”周文弼压低了声音。
林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下官只负责护送,不问内务。”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文弼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递给林墨,“不过,此事与少侠多少有些关系。何大人让下官将这封信转交少侠。”
林墨接过信函,拆开一看。
信是何东篱的亲笔——字迹潦草,看得出书写时极为仓促。
“林少侠吾弟:
南疆盐税案牵扯幽冥阁,已查实朝廷镇南将军府勾结幽冥阁,私贩盐铁至苗疆,牟利逾百万两。本官已将全部卷宗封存,送汴京刑部尚书亲启。然今日方知,镇南将军已调兵三千围困岳州,意在灭口。
少侠务必于今夜子时从庄后暗道离开,将卷宗送至京城。
此事关系数十万百姓性命。
切记切记。
何东篱急草。”
林墨看完了信,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周大人,”林墨放下茶杯,看着周文弼的眼睛,“何大人现在何处?”
周文弼的笑容瞬间凝固。
“何大人……何大人身体不适,在房中……”
“我去看他。”
周文弼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拍了拍手,正厅两侧的屏风后同时走出十余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刃,将林墨围在正中。
“林少侠,”周文弼的声音变得冰冷,“何必如此着急呢?”
林墨没有看那些黑衣人,依旧坐在椅子上,端着空了的茶杯。
“那封信,”林墨的声音不急不缓,“是何大人的笔迹,但封蜡是新的。”
周文弼脸色微变。
“何大人在城外被劫杀的时候,”林墨抬起头,目光如刀,“你们安排的截杀失败,退而求想在这里把我拿下?”
周文弼后退一步,十余个黑衣人同时逼近。
林墨站起身来,右手按上剑柄。
“杀!”周文弼一声令下。
一名黑衣人率先冲出,手中长刀劈头盖脸地斩下。
刀锋未至,剑已出鞘。
一声闷哼,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屏风上,屏风碎裂,人当场昏死。
其余黑衣人面面相觑,脚步迟疑。
周文弼脸色发白:“愣着做什么?一起上!”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厅外飞入,漫天银针如暴雨般洒下。黑衣人惊叫着躲避,却仍有三人被银针刺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白衣如雪,身姿窈窕。她手持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还夹着几枚,面纱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明亮而冷静的眼睛。
“苏晴?”林墨抬眉。
“快走!”苏晴拉起林墨的袖子就往后院冲,“梅庄已经全是他们的人,暗道在北院假山!”
第三章 红颜劫
苏晴是林墨三年前在西湖畔救下的女子。
彼时她在杨柳岸边吹箫,一曲未半,便被幽冥阁的人盯上。那些黑衣人二话不说就要拿人,苏晴虽也练过几年武功,但在那群亡命之徒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林墨恰巧路过。
那一夜,西湖月暗,三柄剑,十余个黑衣人,杀得湖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苏晴后来才知道,幽冥阁盯上她,不过是因为她祖父留下的一本旧医书——那书中记载了一味早已失传的疗伤圣药“凤髓膏”的配方。
而现在,苏晴成了林墨身边唯一的帮手。
梅庄后院,假山石下,一条狭窄的暗道向下延伸,直通江边。
林墨打头,苏晴紧随其后。
暗道的墙壁上渗着水,脚下泥泞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亮光。
“是江边。”苏晴低声说。
林墨加快了脚步,拨开洞口掩蔽的藤蔓,放眼望去——
湘江之上,月色如水。
但岸边停着三艘小船,船上各站着五六个人,手中弓箭已经拉满,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周文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少侠,还是别走了。”
林墨回头,看见周文弼站在洞口处,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头,至少三十余人。
“何大人,”林墨问,“他在哪里?”
周文弼冷笑:“何大人早就到了岳州。他不是来办案的——他是来送死的。”
林墨心中一沉。
“何大人奉旨南下稽查盐税案,查到了镇南将军勾结幽冥阁的证据。镇南将军一不做二不休,将何大人扣在府中。”周文弼舔了舔嘴唇,“你护送的‘何大人’,不过是个替身。你送达的那份‘机密文书’,不过是镇南将军伪造的账本。真正的证据,还在何大人手里。”
林墨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晴紧紧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别冲动,现在冲出去……”
“冲不出去。”林墨打断了她的话,“前后都是人。”
周文弼得意地笑了:“林少侠,我敬你是条汉子。放下剑,跟我们走,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林墨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周遭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江风、流水、周文弼的声音,统统消失。他只听到一种声音。
剑在低吟。
那柄陪伴他三年的长剑,此刻在鞘中震动得愈发剧烈,像是在急切地催促什么。
林墨睁眼。
他的眼中似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剑鞘中的那柄剑终于感受到了主人全部心意的共鸣——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自行从鞘中跃出,在半空中翻转数周后,稳稳落入林墨的右手。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行至第九重天的大成之境,体内的纯阳真气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灌入剑身。
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不知死活!”周文弼大喝,“放箭!”
数十支箭矢离弦而出,在月光中划出密集的轨迹。
苏晴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像是铁锤砸在铜钟上,又像是惊雷炸响在耳边。
睁开眼时,苏晴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天的木屑。
林墨一剑劈开了其中一艘小船——不,不是劈开,是斩碎。那艘船连同船上的六个人,被他这一剑斩成了碎片。
剑气余波未歇,激起江面数尺高的水浪,浪涛迎头砸向另外两艘船,弓箭手人仰船翻。
岸上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墨已经拉着苏晴跃上江边的一艘翻倒的小船,借浪头之力,一头扎进江水之中。
周文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追!给我追!”
江水冰冷刺骨。
林墨和苏晴浮出水面时,身后追兵的喊声已经渐渐远了。他们靠着一块礁石喘息,苏晴半边身子浸在水中,浑身发抖。
林墨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苏晴身上。
“你疯了!”苏晴将外衫推回去,“你的伤还没好,再泡下去……”
“我没事。”林墨语气平静,拉着苏晴往最近的岸边游去。
上岸后,两人寻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苏晴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撕下衣角,替林墨包扎左臂的伤口。
林墨坐在火堆旁,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带着连日的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
“林墨,”苏晴一边包扎一边问,“你想做什么?”
“回京城。”
“回京城送死?”
林墨摇头:“镇南将军敢动手,朝中必有靠山。何大人扣在他手里,证据在他手中,我不去,谁来?”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她没有再劝。
这不是她第一次认识林墨,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三年前西湖畔那次,她问他为什么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林墨的回答很简单——“看见了就救,还要什么理由?”
苏晴放下药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递给林墨。
“凤髓膏?”
“只剩最后一剂了。”苏晴盯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句,“三年前你救我,今日我还你。”
第四章 梅庄逼供
三日后,岳州知府衙门,后院地牢。
火把的光将暗室照得通明,墙壁上的水珠被热浪蒸发,化作缕缕白烟。
何东篱双手被铁链吊在横梁上,双脚离地三尺,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全部被拔去,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一个身穿綄银盔甲的将军站在何东篱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此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虬髯如戟,一双三角眼中满是戾气。他就是镇南将军——孟镇山。
“何大人,你还不肯开口?”孟镇山的声音如同磨刀石在铁器上刮过,“一个刑部侍郎,死了也就死了。朝廷最多追封你一个谥号,你的妻儿老小……可就没人管了。”
何东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满是血丝。他看着孟镇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
“孟……镇山,你……勾结幽冥阁……私贩盐铁……株连九族……我何东篱……死得其所!”
孟镇山冷哼一声,匕首在何东篱手臂上划过,鲜血涌出。
何东篱咬着牙,一声未吭。
“你死了,你儿子就没人护着了。”孟镇山低声道,“你儿子今年才十六吧?听说在国子监读书,是个好苗子。”
何东篱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慌。
孟镇山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何东篱的肩膀:“何大人,你再想想。不急,我等得起。”
他转身走出地牢,吩咐狱卒:“每隔两时辰把他放下来喝口水,别让他死了。活着,比死了有用。”
地牢外,一个黑衣人正等候在侧——正是赵寒。
“孟将军,”赵寒低声道,“林墨跑了。”
孟镇山眉头一皱:“跑了?周文弼手下那么多人,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都拦不住?”
赵寒抬起眼:“林墨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孟镇山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罢了,一个林墨掀不起多大的浪。京城那边怎样了?”
赵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孟镇山:“阁主传讯。”
孟镇山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大变。
“什么?!”孟镇山压低了声音,“刑部尚书中风?接任的……是陆谦?”
赵寒点头。
孟镇山将信揉成一团。陆谦与他素来不和,对方若有心查办南疆盐税案,他就是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阁主的意思是,”赵寒继续说道,“今夜子时,送何东篱上路。”
孟镇山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何东篱知道的太多了。活着的何东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死了的何东篱,才是一颗没有威胁的死棋。
“动手吧,干净利落些。”孟镇山挥了挥手,“记得,铁链别摘,让外面看起来是畏罪自尽。”
第五章 子时救人
子时,月黑风高。
知府衙门后院,三更梆子响过,巡逻的军士刚刚换班完毕。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过,无声无息地潜入后院。
赵寒独自走进地牢,手中提着食盒。
狱卒上前拦住,赵寒冷声道:“孟将军命我送来最后一餐。”
狱卒对视一眼,让开道路。
赵寒走进地牢,看了被吊着的何东篱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拔开瓶塞。
“何大人,该上路了。”
何东篱睁开眼睛,看着赵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杀过多少人?”
赵寒微愣,随即冷笑:“多到记不清了。”
“那可记得那些人的名字?”
赵寒没有说话,将瓶口凑到何东篱嘴边。
忽然,一道金光从上方劈下,直斩赵寒的脖子。
赵寒刀未出鞘,只得侧身躲避,那金光从他肩膀擦过,将地牢的石质墙壁斩出一道深痕。
赵寒落地,沉声喝道:“谁?”
一道身影从地牢顶部的通风口跃下,青衫长剑,正是林墨。
“果然是你。”赵寒举起弯刀,却没有立即进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墨没有与赵寒纠缠,他挥剑斩断何东篱的铁链,左手探出,将何东篱接住,放在地上。
何东篱睁开眼,看到林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林……林少侠……”
“何大人,别说话。”林墨将苏晴交给他的凤髓膏倒出一粒,塞进何东篱口中,“我们走。”
赵寒挡在唯一出口处,弯刀横在身前,嘴角挂着阴冷的笑。
“林墨,你以为你走得掉?”
“加上我呢?”
一个声音从地牢入口传来,伴随着刀光闪烁。守在门口的狱卒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血迹未干——正是林墨的结拜兄弟,楚风。
楚风此人粗犷豪爽,武功走刚猛一路,一双大刀使得虎虎生风。三人中,他是最不爱动脑子的人,但讲义气、重情义,林墨一声招呼,他翻山越岭跑了八百里赶来。
“二弟,你来了。”林墨语气平静。
楚风咧嘴一笑:“大哥有事,当兄弟的岂能不来?”
赵寒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楚风,脸上的冷笑微微收敛。
“两个人,也闯不出去。”
林墨没有答话。
他将长剑负在身后,一手提着何东篱,稳步向赵寒走去。
每一步都如山岳般稳健,每一次落足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赵寒心中警兆大生,他不假思索地扬刀劈下——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奔林墨的面门。
林墨右手一翻,长剑出鞘,剑尖点在弯刀刀尖上。
两股狂暴的真气在刀尖与剑尖的接触点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赵寒倒退两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淌下。
林墨身形摇了一摇,脸色白了一分。
赵寒舔去嘴角的血,眼中的杀意愈发炽烈。
弯刀在手心轻转,赵寒的刀式骤然大变——不再是先前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诡异莫测的弧线切割,刀走偏锋,专攻人体的要害关节。
楚风脸色一沉,举刀正欲上前,被林墨抬手制止。
“我来。”
林墨将长剑平举,剑尖微微向下倾斜。
赵寒第一刀斩落,林墨侧身,刀锋从他面前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第二刀紧随其后,从下往上撩起——弧光一闪,直取林墨的腰腹。
林墨不退,反而迎着刀锋而上。
长剑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圆弧,将赵寒的第二刀绞住。
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赵寒的弯刀被林墨剑势带偏,铛的一声撞在旁边的铁栅栏上。
“修罗七斩的第四斩。”林墨嗓音清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前三斩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赵寒脸色变了。
他猛地后掠,拉开距离,弯刀在地牢狭窄空间内再斩一击——这一刀非同寻常,刀未至,一股阴寒之气先到。
林墨长剑横劈,用剑身挡住弯刀的刀锋。
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顺着剑身传到林墨的手腕上,整条手臂瞬间僵硬。
赵寒嘴角上扬,左手探出,一掌拍在林墨肩上。
林墨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风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鬼头大刀裹着破空的风声朝赵寒后背劈去。
赵寒身形鬼魅一闪,避开楚风的大刀,正要回身斩杀楚风,一柄雪亮的剑再次挡住他的去路。
林墨的招式变了。
刚才还势大力沉的剑法,此刻化作绵绵密密像春蚕吐丝一样的招数,一层接一层,将赵寒的弯刀裹入其中。
赵寒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变招,都无法摆脱这股剑势的束缚。
“不可能……不可能!”赵寒怒吼,“你明明被我阴寒真气所伤,怎么……”
“你的阴寒真气,确实很强。”林墨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我的师父曾说过——心如烈日,无坚不摧。”
话音刚落,林墨的长剑上泛起炽烈的金色光芒。
赵寒瞳孔骤缩,想要后撤,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林墨的剑势,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闪,都避不开那柄剑的攻击。
“最后一剑——日出瀚海。”
一道金色光柱从地牢中冲天而起,刺破厚重的石顶,照亮了衙门后院的夜空。
赵寒手中的弯刀寸寸碎裂,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的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一面砖墙,滚落在地,鲜血从胸前汩汩流出。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你的内力……突破到巅峰之境了?”
林墨没有答话,将长剑插回剑鞘中,俯身扶起何东篱。
“何大人,走。”
他说得平淡至极,仿佛刚才不过是举手之劳。
第六章 绝处逢生
孟镇山被那道金光惊动,匆匆赶到后院。
他看到倒塌的围墙、碎裂的地面、满地狼藉的铁链碎片——以及靠在墙角昏迷不醒的赵寒。
“赵护法!”孟镇山扶起赵寒,脸色铁青。
赵寒醒过来,嘴角的血已经凝结成痂。
“林墨……逃了。”
孟镇山站起身,眼中的戾气已经化作实质的杀意。
“传令下去,封锁岳州城所有出路。林墨受了伤,还带着一个重伤的何东篱,跑不远的!”
黑衣卫领命而去。
孟镇山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萎靡的赵寒,忽然笑了:“赵护法,你说林墨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但现在看来——他何止不在你之下?”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没有答话。
岳州城外,湘江畔的一处废弃码头。
林墨将何东篱交给楚风照看,自己坐在一根木桩上,缓缓运气调息。
楚风将何东篱安置在破船中,回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
“大哥,你现在受了伤,何大人也动不了,孟镇山封锁了水路和陆路——接下来怎么办?”
林墨没有睁眼。
“等。”
“等谁?”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牌令,在月光下翻转。
那是赵寒的幽冥阁令牌,反面刻着几行小字。苏晴用沾着凤髓膏的棉布,轻轻擦拭过那些文字后,隐藏的信息显露出来——
“幽冥炭(密信代号)暗指半月前从苗疆起运的五百车私盐与铁器,将从岳州水路转运至汴京。”
楚风看了几行,浑身一震,抬头瞪着林墨:“大哥,这批货……这批货要是被幽冥阁运出岳州,至少有几十万两银子流进他们的口袋。这些银子,就是朝廷的军费、百姓的口粮啊!”
“我知道。”林墨睁开眼睛。
“那我们——”
“留下来。等。”林墨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楚风不再多问。他知道,林墨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也从不失误。
江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腥味。
苏晴从黑暗中走出来,将一只青瓷瓶放在林墨手边。
“只剩下最后半瓶了,”她说,“够你用一次。”
林墨看了一眼凤髓膏,摇了摇头。
“留给何大人。”
苏晴没有反驳,收起药瓶,从怀里取出一柄短笛,垂下眼慢慢吹了起来。
笛声在江面上飘散,低沉而哀婉,像是在送别什么,又像是在期盼什么。
楚风问:“她在吹什么?”
林墨没有答话。
那曲笛声,三年前在西湖畔他曾经听过一次。
那一夜,他救了她,她问他叫什么。
林墨答:“林墨。”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林墨,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西湖的夜色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晴,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吹的笛子,可以让另一个人记一辈子。
第七章 对决孟镇山
次日清晨,岳州城西,烟雨楼。
这座酒楼坐落在长江南岸,三层飞檐,依山而建,是岳州城最高的建筑。站在三楼可以俯瞰整个岳州城西北方向的水陆要道——官马大道和湘水码头尽收眼底。
林墨为什么会来这里?
很简单。
从岳州以北通往汴京的两条必经之路——水路湘水和陆路官道——在城西的官马交汇处汇成一股,而烟雨楼正处在俯瞰两条通道制高点上。
孟镇山若是调兵围捕,势必切断这两条路。林墨选择这里,并非为了逃。
是为了——看。
他在看孟镇山会怎么动。
只要何东篱和证据还在岳州城,孟镇山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临近午时,江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足足二十余艘大船,排成一条长龙,从上游顺流而下。
楚风脸色骤变,起身就要冲下楼去。
林墨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不是时候。”
楚风愣了:“大哥,他们就要把货运走了!你再不动手——”
“你觉得那真是幽冥阁的货船?”林墨淡淡道,“孟镇山知道我逃了,也知道何东篱还在岳州城。他放出船队,不过是想引我现身。”
楚风一怔,慢慢坐了下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船队缓缓驶出视野,水道上恢复了平静。
一炷香之后,码头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五十余骑,簇拥着中间一辆囚车。
囚车里锁着的人被麻袋罩住,看不到面孔。
楚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哥——”
“再看。”林墨眼中毫无波澜,“何东篱在孟镇山手里关了七天,要杀早就杀了,何必等到今日?囚车里的人,绝不是我。”
楚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孟镇山的人马在码头转了一圈,逼问了好几个船夫,一无所获之后又浩浩荡荡返回城中去。
楚风长出了一口气。
“你比孟镇山狡猾。”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林墨没有回应。
傍晚时分,一支由三十余辆马车组成的商队缓缓从城南驶出,沿着官马大道向北而去。
马车外表覆着墨绿色的油布,看上去与任何一支商队都毫无差别。
但林墨盯着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辆车看了许久。
那辆车的车辙比其他车更深。
楚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站起来:“就是那辆!”
林墨点头,站起身来。
“动手。”
两个字,简单直接。
楚风咧嘴一笑,提着鬼头大刀就往下冲。
烟雨楼对面,百步之外的城墙上,孟镇山正负手而立,俯瞰着整座城。
一个黑衣卫快步上前禀报:“将军,商队出城了。”
孟镇山微微点头:“沿途的暗哨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只要林墨现身,绝无生路。”
孟镇山冷笑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去,余光忽然瞥见烟雨楼三层的窗边闪出一个人影——
青衫长剑。
月白衣袂。
林墨。
孟镇山瞳孔骤缩。
“将军,他——他不去劫货,来这儿做什么!?”
孟镇山来不及回答,林墨已经从三楼跃下,长剑如白虹贯日,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城头。
孟镇山长刀出鞘,同时运足全身内力,刀身青光大盛,猛地向上迎去。
一声铮然巨响,两股霸道之极的真气剧烈碰撞,激起的气浪将城墙上的黑衣卫推出数十丈远,有的站得近的直接被掀下城头。
孟镇山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城墙上踏出数寸之深的裂痕。
他的虎口剧痛,低头一看——血沿着刀柄流向刀身。
林墨也被震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到了喉咙,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林墨——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孟镇山气得脸色发青,“你——”
话说到一半,城下的黑衣卫忽然喧嚷起来。
孟镇山低头望去,看见一队官兵不知何时冲进了自家商队的马车队中,拦住了那辆辙印最深的马车,一把掀开油布——
油布下堆积着上百个大木箱,箱子里整齐码放的,尽是上好的生铁和雪白的官盐。
每个木箱侧面都漆着一个鲜红的官印——“官盐局监制”。
私贩官盐、私运铁器——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更让孟镇山心寒的是,那名带头的官兵竟然穿着刑部锦衣卫千户的制服。
锦衣卫千户苏晏大步走向孟镇山,亮出令牌。
“奉刑部之命南查盐税一案。孟镇山,勾结幽冥阁、私贩盐铁,按律当斩。”
孟镇山脸色彻底黑了。
他咬着牙,盯着林墨,一字一句:“你——早就安排好了?”
林墨从城垛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面。
“我来岳州的第一天,就把证据送去了刑部。你以为何大人让我护送那个替身来岳州,只是为了泄露假账本?”
孟镇山冷笑:“苏晏是你的人?”
林墨摇头:“苏晏是刑部的人。我只是恰好认识他妹妹。”
城下,一千余名官兵已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孟镇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仍不肯束手就擒,提着长刀一马当先冲向街道另一头试图突围——他身经百战,深知此刻若被生擒,死路一条;杀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林墨早防着他这一手,身形掠出,追上孟镇山。
孟镇山内力雄浑,每一刀都有开山裂石之势。但林墨的剑更快,更准,更不讲道理。
刀剑在三息间交锋了十余次,但凡孟镇山刀锋所指之处,必有林墨剑尖封堵。
一声长鸣,林墨的长剑从下往上挑起,刀杆从中断为两截。
刀头打着旋儿飞出数丈之外,叮的一声插入地面。
林墨的剑尖停在孟镇山的咽喉前一寸处。
孟镇山喘息着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你杀了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
林墨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我从踏入江湖那天起,就没怕过幽冥阁。”
剑尖稳如山。
血未溅。
苏晏走上前,将一副镣铐锁在孟镇山手上。他的目光在林墨身上扫过,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押着孟镇山上了囚车。
楚风从后面赶上来,低声笑道:“大哥,这一仗,真漂亮。”
林墨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远处。
岳州城外,一片密林之中,几道黑影若隐若现——赵寒站在树梢上,目光穿过千军万马与林墨对视。
林墨抬起手,将那枚鎏金牌令高高抛起。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划过完美的弧线,滚落到赵寒脚边。
林墨的声音很轻,穿透几百步的距离。
“幽冥阁最好到此为止。”
赵寒低头看着令牌,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尾声
半月后,汴京城,刑部大堂。
尚书陆谦端坐在公案之后,将一纸任命书推向林墨。
“林墨,此番南疆办案有功,朝廷升你为镇抚司指挥佥事。从今天起,幽冥阁在朝廷境内的所有事务,都由你督办。”
林墨接过任命书,看了一眼,淡淡点头。
陆谦又说:“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幽冥阁阁主的身份,朝廷至今没有查出。这个人藏得很深,不在江湖,而在庙堂。”
“庙堂?”
陆谦将一张纸条递给他:“赵寒死在南疆的第三天,这条消息就送到了幽冥阁,通知所有下属单位按兵不动、蛰伏待机。送信的渠道——是朝廷的驿站。”
林墨沉默良久。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幽冥阁的阁主,是朝廷的官员?”
陆谦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墨,从今以后,你的敌人不只在江湖,也在朝廷。”
林墨拿起任命书,揣入怀中,转身走向大堂门口。
阳光从他的正前方倾泻下来,将他全身镀上一层金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路拖向堂内幽暗的角落。
他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多少凶险——但他知道,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江风起,剑在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