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断魂崖上狂风如刀。
林牧浑身浴血,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身后是十七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握剑的手在抖,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砸在青石上,溅起细密的血雾。
“林牧,你逃不掉的。”
低沉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一个黑袍中年人缓步走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窄刀。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黑衣刀客,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林牧认出了那柄刀——玄冥刃,三年前江湖百晓生排兵器谱,此刀位列第七。而持刀之人,正是幽冥阁副阁主,沈千秋。
“沈千秋,我林家三代镇守雁门关,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幽冥阁?”林牧声音嘶哑,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
沈千秋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林家没得罪幽冥阁。但你家那座藏兵谷里,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藏兵谷。
林牧瞳孔骤缩。父亲临终前确实将一把钥匙交给了他,说藏兵谷中有林氏先祖留下的秘密,让他万不得已时打开。可他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灭门之祸就降临了。
一夜之间,林家堡三百七十二口人,被人屠戮殆尽。他是唯一逃出来的,靠着从小练就的《长风剑法》,一路杀出重围,从雁门关逃到断魂崖,八百里的路,他杀了七天七夜。
“原来是为了藏兵谷。”林牧咬着牙,眼神如狼,“你们既然知道这个秘密,就该知道,林家的人宁死不会交出钥匙。”
沈千秋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感到惋惜:“你以为我追你八百里,是为了那把钥匙?”
他一挥手。
身后二十余名黑衣刀客同时拔刀,刀光如雪,映着崖顶残阳,煞气冲霄。
“钥匙,我们自己会找。至于你——”沈千秋淡淡道,“黄泉路上,记得替你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带个好。”
话音刚落,二十余柄刀同时斩出。
刀气纵横,断魂崖上的岩石被割裂出道道裂痕,碎石飞溅。
林牧没有退路,他也不打算退。
他反手握剑,内力疯狂灌入剑身,三尺青锋嗡鸣作响。长风剑法第九式——风卷残云,这是他练了十二年都没能彻底掌握的杀招,此刻生死关头,竟被他强行催动。
剑出如龙,剑气化作一道旋风,与二十余道刀气撞在一处。
轰——
碎石崩云,尘土遮天。
林牧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剑身寸寸断裂。他在空中翻转,余光瞥见断魂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沈千秋皱眉,一步踏出,身法快如鬼魅,伸手去抓林牧的衣领。
林牧却在最后一刻笑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钥匙,狠狠丢向悬崖下方。
“沈千秋,藏兵谷的钥匙,这辈子你都别想拿到!”
钥匙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万丈深渊。
沈千秋脸色骤变,一掌拍出,正中林牧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牧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下悬崖,耳边风声呼啸,意识逐渐模糊。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沈千秋在崖顶怒吼:“给我下山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切都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牧被一阵彻骨的寒意激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水潭中。潭水冰凉刺骨,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能看到一线天光。他竟然还活着。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裂,内力几乎耗尽,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有些已经泛白,泡了太久的水。
林牧咬着牙,艰难地爬出水潭,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水潭旁边的岩壁上,有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林。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林牧愣住。他摸了摸怀中,钥匙已经扔了。但他的手刚碰到石门,门就自己开了。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块玉牌。
林牧走近,拿起竹简展开。
竹简上只有一句话:“林氏后人,若见此简,便是天意。吾辈毕生所悟,尽在玉牌之中。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落款——林远图。
林牧浑身一震。林远图,一百年前武林至尊,江湖人称“剑圣”,一手《长风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突然隐退,江湖传闻他已仙逝,没想到先祖竟然留下了传承。
他拿起玉牌,神识探入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不是单纯的武功秘籍,而是一整套完整的修炼体系——内功心法《沧海诀》,共九层,练至大成可内力生生不息;身法《浮光掠影》,快如鬼魅;剑法《长风九式》的完整版本,比他学的残本多了后三式,每一式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更重要的是,林远图在玉牌中留下了一段话:
“我林氏先祖本是将门之后,百年前因朝廷猜忌,被迫退隐江湖。但我林家从未放弃过一件事——藏兵谷中,藏着足以改变天下的兵甲战图。得藏兵谷者,可得天下。切记,实力不够之前,不可泄露秘密,否则招来杀身之祸。”
林牧握紧玉牌,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三百七十二口人的血仇还没报,他怎么能死?
他盘膝坐下,按照《沧海诀》第一层的法门运转内力。起初内力像被堵塞的河道,每一次运转都撕心裂肺地疼。但他咬着牙,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三天后,他睁开了眼睛。
体内堵塞的经脉被冲破了大半,内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沧海诀》第一层已成,他的身法速度至少提升了三成,剑法也更加圆融。
但这还不够。
沈千秋是内力巅峰的高手,他现在的实力,对上沈千秋只有死路一条。
林牧站起身,开始在石室中修炼。
一个月后。
断魂崖下,一道人影从水潭中跃出。
林牧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疤触目惊心。他的眼神比一个月前更加沉稳,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一个月的时间,他练成了《沧海诀》第三层,内力突破到了大成境界。《浮光掠影》身法小成,全力施展时,普通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长风九式》补全后,他练成了前三式,每一式都威力倍增。
临走前,他对着石室中的先祖玉牌拜了三拜。
他戴上一顶斗笠,背着从石室中找到的一柄古剑——剑名“听涛”,剑身轻薄如纸,却锋利无比,是林远图当年的佩剑。
他要去的地方,叫金陵。
三个月前,他收到消息,朝廷镇武司正在招揽江湖高手。而镇武司指挥使陆天铭,据说是沈千秋的结拜兄弟。
林牧要查清楚,林家灭门惨案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
更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先祖留下的信息中提到,藏兵谷的真正入口不在雁门关,而在金陵城下的地下龙脉中。
想要夺回属于林家的一切,他必须先进入金陵,打入镇武司,找到藏兵谷的入口。
断魂崖下,风声呜咽。
林牧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千秋,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幽冥阁是怎么毁在我手里的。”
他转身,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而此刻的江湖,还不知道一个从万丈悬崖下爬出来的少年,即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金陵城,三月初三,镇武司演武场。
三十六个青石擂台依次排开,每个擂台上都站着一名镇武司考官。台下人山人海,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齐聚于此,只为争夺镇武司的十个名额。
入镇武司,意味着拿朝廷俸禄,习朝廷武学,还能调动地方官府的力量。对于想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的人来说,这是一条捷径。
林牧站在人群中,斗笠压得很低,用布条缠住了半张脸。一个月前的断魂崖一战,他脸上被刀气划了一道口子,从眉梢一直到颧骨,反而给了他一个天然的身份伪装。
“都听好了!”擂台中央,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镇武司千户高声宣布,“演武规则很简单——每个擂台一名考官,过关者进入下一轮。最后一轮混战,只取前十人。”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跃上擂台。
林牧没有急着动,他在观察。
这些考官的实力参差不齐,大多是内力小成到精通之间。以他现在的实力,随便挑一个都能过。但他要的不是混进去,而是以最亮眼的方式被陆天铭注意到。
他需要一个理由接近镇武司指挥使。
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林牧的目光锁定了最中央的擂台。台上的考官是一名中年刀客,内力已达精通巅峰,刀法凌厉,已经连败了十七个挑战者。
此人气度不凡,腰间的令牌表明他是镇武司的副千户,职位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林牧分开人群,走向那个擂台。
“这小子疯了吧?那个是副千户韩铁衣,刀法号称镇武司前三,上去了十七个人,全被打下来了。”
“看他那瘦弱样,上去也是送菜。”
林牧充耳不闻,一步登上擂台。
韩铁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上停留了片刻:“报名。”
“林远。”
林牧用了先祖的名讳做化名。林家灭门后,他的真名已经上了幽冥阁的追杀令,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韩铁衣面无表情:“出招吧。”
林牧缓缓拔出听涛剑,剑身轻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韩铁衣眉头微皱——这柄剑的品相不低,至少是名匠之作。他不敢托大,同样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两人对视片刻,林牧先动了。
他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内力,剑法走的是最基础的路子。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一剑刺出,剑尖直点韩铁衣咽喉。
韩铁衣挥刀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好快!”韩铁衣心中暗惊,这少年的剑速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三成。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打了三十余招。林牧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既不冒进,也不露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五十招后,韩铁衣忽然收刀,朗声道:“过了。”
台下哗然。
十七个人都没撑过十招,这个疤脸少年竟然撑了五十招还没败?而且看韩铁衣的表情,分明是认可了对方的实力才停手的。
林牧抱拳,收剑下台。
他不知道的是,在演武场高处的阁楼中,一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在窗口观察着这一切。
此人正是镇武司指挥使,陆天铭。
“韩铁衣那个倔驴,竟然主动停手了?”陆天铭身边的师爷惊讶道。
陆天铭目光深邃,盯着林牧离去的背影:“韩铁衣不是停手,是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会输。”
师爷大惊:“怎么可能?那少年才多大?”
“你看他的步法。”陆天铭眼中闪过精芒,“他每次落地,脚尖只沾地三分,这是极高明的轻身功夫。而且他打了五十招,气息没有一丝紊乱,内力深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指挥使的意思是?”
“留意这个叫林远的,进入混战后,我要看他的真实水平。”
林牧没有让他失望。
第二天,混战开始。
三十六个擂台的过关者,共计一百零八人,全部丢进一个巨大的围栏中。每人腰间系一块木牌,最后手中木牌最多的前十人胜出。
混战一开始,大部分人选择抱团。有七八个人盯上了林牧,觉得他孤身一人最好欺负。
林牧笑了。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浮光掠影身法全力施展,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那些围攻他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腰间的木牌就不翼而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牧手里已经有了四十七块木牌。
他站在围栏中央,周围三丈内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阁楼上,陆天铭猛地站了起来。
“浮光掠影!这是林远图的身法!”
师爷脸色大变:“林远图?百年前的剑圣?那这个少年是……林家的后人?”
陆天铭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林家灭门案,他是知道的。沈千秋曾跟他提过,要动林家,他没有阻止。因为朝廷也不希望林家掌握藏兵谷的秘密。
但现在,林家竟然还有一个活口,而且练成了林远图的绝学,来到了他的地盘上。
这个人,是敌是友?
混战结束,林牧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镇武司。
当天晚上,陆天铭亲自设宴,宴请新晋的十名武官。
宴席设在镇武司后衙,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陆天铭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两名副指挥使和四名千户。
林牧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酒过三巡,陆天铭忽然开口:“林远,你的身法很特别,师承何人?”
整个宴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牧身上。
林牧面色不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回指挥使,家师是个云游道人,他老人家只传了我武功,从未透露过名号。”
“云游道人?”陆天铭笑了笑,目光如炬,“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套身法叫浮光掠影,是百年前剑圣林远图的绝学?”
这句话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骤然紧张。
几名镇武司高层的手握住了刀柄。
林牧放下酒杯,直视陆天铭的眼睛:“指挥使好眼力。既然是林远图前辈的绝学,那我林家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用?”
“林家?”陆天铭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林家的人?”
林牧站起身,缓缓摘下斗笠,露出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林家堡,林牧。三个月前,幽冥阁沈千秋带人屠我满门,我侥幸逃出。今日入镇武司,不为富贵,只为一件事——”
他看向陆天铭,一字一顿:“我要报仇,我要沈千秋死。”
满座皆惊。
陆天铭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血性男儿!”
他拍案而起:“林牧,你可知道,三个月前沈千秋屠你林家满门,是奉了谁的命令?”
林牧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请指挥使明示。”
陆天铭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是朝廷。更准确地说,是当朝摄政王赵鸿渊。你林家的藏兵谷中,藏着足以改朝换代的兵甲战图,摄政王怕这东西落到皇帝手里,所以先下手为强。”
这个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林牧心口。
他原本以为,灭门的仇人是幽冥阁。没想到背后竟然是当朝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陆天铭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了一句:“林牧,你的仇,还报不报?”
林牧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报。别说摄政王,就是皇帝老子,杀我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宴席上,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天铭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很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天铭的人了。我助你报仇,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他凑到林牧耳边,声音低如蚊蚋:“杀了摄政王赵鸿渊。”
三天后,镇武司暗桩传来消息——摄政王赵鸿渊将在七日后,在金陵城外梅山镇秘密召见沈千秋。
陆天铭当夜召见林牧,密室中只有两人。
一张舆图铺在桌案上,上面标注了梅山镇的地形和赵鸿渊的护卫部署。
“摄政王身边常年带着三十六名铁卫,个个都是内力大成的高手。”陆天铭指着舆图,语气凝重,“加上沈千秋和他的幽冥阁精锐,总兵力不下两百人。你一个人,杀不了他。”
林牧看着舆图,忽然指着一处:“这里,梅山峡谷,是通往梅山镇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要走,一定会走这里。”
“你想在半路截杀?”
“不。”林牧摇头,“梅山镇内动手太冒险,镇外又太容易逃。只有在峡谷中,前后堵死,他们插翅难飞。”
陆天铭皱眉:“你哪来的兵力堵截?镇武司的人我调动不了太多,摄政王安插的眼线遍布朝堂,一旦大规模调动,立刻就会被发现。”
林牧抬起头,眼中闪过寒芒:“我不需要大规模调动。我只需要四个人。”
“四个人?”
“对。我,加上你镇武司的三名高手。四个人堵梅山峡谷,只要战术得当,两百人也能杀穿。”
陆天铭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比你先祖林远图还狂。好,我给你三个人——副千户韩铁衣,你见过的,刀法一流;百户沈青衣,暗器高手;还有我一个义女,洛轻尘,剑术通玄。”
“够了。”林牧抱拳,“七日后,梅山峡谷,我让赵鸿渊有来无回。”
陆天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只是去报仇。赵鸿渊一死,朝堂格局大变,皇帝会趁机收回大权。到时候,你林家藏兵谷的事,我来替你跟皇帝谈。”
林牧没有接话。
他对朝廷没有信任,对陆天铭同样没有。
但他需要一个靠山,至少在报仇之前,陆天铭的庇护必不可少。
七日后,梅山峡谷。
天还没亮,林牧就带人潜入峡谷两侧的山林。
韩铁衣藏身西侧山崖,沈青衣在东侧密林,洛轻尘则埋伏在峡谷出口。
林牧独自站在峡谷中段的一块巨石后。
晨雾浓重,能见度不到十丈。这正是他想要的天时。
辰时三刻,马蹄声传来。
一队人马从峡谷入口鱼贯而入,前方是五十名幽冥阁黑衣刀客开路,中间是三十六名铁卫簇拥着一辆马车,马车后还有一百余名护卫。
林牧眯起眼睛,盯着那辆马车。
赵鸿渊就在里面。而沈千秋,骑马走在马车左侧。
队伍进入峡谷中段,林牧动了。
他从巨石后闪身而出,听涛剑出鞘声如龙吟,一剑刺向最前方的黑衣刀客。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穿喉而过。
“有刺客——”
警报声响起,整个队伍瞬间混乱。
但林牧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他施展浮光掠影,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一条人命。内力催动到极致,沧海诀第四层的真气在体内奔涌,剑速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韩铁衣从西侧山崖跃下,雁翎刀横扫,三名黑衣刀客被拦腰斩断。
沈青衣的暗器从东侧密林中铺天盖地射出,暴雨梨花针、铁蒺藜、毒镖,每一枚都精准命中目标。
洛轻尘堵住峡谷出口,一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冲过来的护卫全部被绞碎。
四个人,杀得两百人的队伍阵脚大乱。
沈千秋脸色铁青,拔刀冲向林牧:“是你!断魂崖下竟然没死!”
林牧冷笑:“阎王爷不收我,让我回来找你索命。”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沈千秋内力深厚,刀法刚猛。林牧虽然内力不如他,但身法更快,剑法更巧,一套长风九式施展开来,剑势如风,连绵不绝。
两人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沈千秋越打越心惊——三个月前,林牧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现在竟然能跟他平分秋色,这少年的进步速度快得离谱。
就在此时,马车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沈千秋,退下。让铁卫上。”
三十六名铁卫齐声应诺,同时出手。
这三十六人配合默契,刀阵叠加,威力暴涨数倍。林牧四人顿时陷入苦战。
韩铁衣被一刀砍中肩膀,鲜血淋漓。沈青衣暗器耗尽,被逼入死角。洛轻尘剑法虽精,但面对三人围攻,也险象环生。
林牧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内力疯狂涌动。沧海诀第五层——他一直没能突破的瓶颈,在这生死关头终于松动。
真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经脉在剧痛中被强行拓宽。
他的气势骤然暴涨。
“长风九式,第七式——风过无痕!”
剑出无声。
没有任何剑气呼啸,没有任何光影效果,只有一道极淡的剑痕划过虚空。
三名铁卫的咽喉同时溅血,无声倒地。
沈千秋瞳孔骤缩:“这是……林远图的绝学!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林牧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沈千秋挥刀格挡,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三个月前的稚嫩剑法,而是老辣至极的杀招。
刀剑碰撞七次,沈千秋退出七步。
第八剑,听涛剑穿透他的刀网,刺入他的右肩。
沈千秋闷哼一声,左手一掌拍出,逼退林牧,转身就逃。
“想跑?”
林牧一步踏出,浮光掠影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追至沈千秋身后。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凌厉至极的掌风从车内轰出。
林牧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车帘落下,马车中传来赵鸿渊冰冷的声音:“好一个林家的余孽。陆天铭养了条好狗。”
林牧擦掉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马车。
他距离赵鸿渊只有十步,但这十步之间,有三十六名铁卫,还有那个一掌将他重伤的神秘高手。
他杀不过去。
“撤!”
林牧当机立断,发出撤退信号。
韩铁衣、沈青衣、洛轻尘同时施展身法,遁入山林。林牧最后看了一眼马车,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这一战,四人杀了幽冥阁六十七人,铁卫十一人,其余护卫近百人。但赵鸿渊没死,沈千秋没死。
林牧的仇,还没报完。
但他知道,这一战之后,赵鸿渊一定会疯狂报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镇武司,陆天铭见到受伤的四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鸿渊身边还藏着一个高手。”林牧捂着胸口,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心脉,至少要养半个月,“掌力刚猛霸道,内力至少是巅峰级别。”
陆天铭眯起眼睛:“是铁琴先生,赵鸿渊的首席幕僚。此人是三十年前的江湖第一高手,后来销声匿迹,没想到投靠了摄政王。”
“巅峰高手?”林牧咬牙,“那岂不是说,除非我突破沧海诀第七层,否则根本打不过他?”
陆天铭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你需要藏兵谷。”
林牧抬头看他。
陆天铭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在桌上:“藏兵谷的入口不在雁门关,而在金陵城下。你林家的先祖林远图,当年修建藏兵谷时,将入口建在了龙脉之上,用龙气掩盖了位置。这是我从皇宫密档中找到的线索。”
地图上标注了一个位置——金陵城北,玄武湖畔,一座早已废弃的古井。
“这口井直通地下龙脉,龙脉深处,就是藏兵谷。”陆天铭看着林牧,“你林家先祖留下的不只兵甲战图,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一枚虎符。那是太祖皇帝赐给你林家的调兵虎符,可调动金陵城外的五万神策军。当年太祖皇帝怕权臣篡位,特意留了一手。这枚虎符,能号令神策军勤王护驾。”
林牧心头大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摄政王赵鸿渊不惜屠他满门也要得到藏兵谷——因为那枚虎符,是悬在赵鸿渊头顶的利剑。
只要虎符还在,赵鸿渊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篡位。
“你林家的仇,不只是私仇。”陆天铭沉声道,“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血,是整个天下欠你们的。”
当天夜里,林牧独自前往玄武湖。
古井在湖畔一座荒废的祠堂后面,井口被杂草掩盖,深不见底。他绑好绳索,下到井底。
井底果然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是一扇刻有林字的石门。这一次,他没有钥匙,但当他运转沧海诀内力按在石门上时,门自动开了。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陈列着数以千计的兵器甲胄,每一件都精良至极。宫殿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卷兵甲战图,一枚青铜虎符,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牧先拿起虎符,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他又展开兵甲战图,图上详细标注了中原各地的关隘要塞和屯兵部署,足以让任何将领打一场灭国之战。
他翻开那本册子。
册子的第一页,是林远图亲笔写的字:
“吾儿,当你看到这本册子时,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难过,为父走得很安心。因为你林家守护的秘密,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藏兵谷不只是一座兵库,它是林家三代人的心血。为父年轻时曾游历天下,遍访名师,搜集天下武学精要,最后整理成这部《林家武库》。书中所载武功,足以让你成为天下第一。
但为父要告诉你,天下第一不是目的。林家世代守护藏兵谷,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天下大乱、百姓涂炭时,能有人站出来,用这些兵甲和武功,护住一方安宁。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父 林远图 绝笔”
林牧握着册子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先祖的苦心。林远图当年不是隐退,而是耗尽了心血整理武库,最终油尽灯枯。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报仇的少年。
他要继承先祖的遗志,用藏兵谷中的一切,护住这个风雨飘摇的天下。
三个月后,金陵城,皇宫太和殿。
摄政王赵鸿渊身着蟒袍,站在殿前台阶上,身后是八百铁卫和三千禁军。
他的对面,是林牧。
林牧穿着林家祖传的银白色战甲,腰悬听涛剑,左手握着青铜虎符。他的身后,是五万神策军,黑压压一片,甲胄鲜明,杀气冲霄。
“林牧,你当真要谋反?”赵鸿渊脸色铁青。
林牧摇头:“我不是谋反,我是清君侧。赵鸿渊,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屠我林家满门,今日我奉虎符调神策军勤王,是为天下除害。”
“就凭你?”赵鸿渊冷笑,手一挥,八百铁卫和三千禁军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林牧没有理会这些杂兵,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赵鸿渊身后那个灰袍老者身上。
铁琴先生。
巅峰高手。
“这个人交给我。”林牧对身边的陆天铭说,“其他人,你们处理。”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赵鸿渊。
铁琴先生冷哼一声,一掌拍出,掌风刚猛霸道,比三个月前更强三分。
林牧不闪不避,听涛剑出鞘,长风九式第八式——风起云涌。
剑气化作狂龙,与掌风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百余回合,从地面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空中。
铁琴先生越打越惊——三个月前,林牧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现在,竟然能跟他平分秋色。
“沧海诀第八层!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就在今天。”林牧冷声道,“先祖林远图的武库中,记载了你铁琴先生武功的所有破绽。你的三绝掌力,看似刚猛霸道,实则左肩旧伤未愈,每次出掌都会慢一分。我等这一战,等了三个月!”
话音未落,林牧剑势一变,长风九式第九式——风卷残云。
剑气化作龙卷风,裹挟着碎石瓦砾,铺天盖地压向铁琴先生。
铁琴先生咬牙催动全力,双掌齐出,试图硬撼这一剑。
但林牧的剑太快了。
剑光一闪,铁琴先生的双手齐腕而断。
鲜血喷涌,铁琴先生惨叫一声,从屋顶跌落,被陆天铭一刀枭首。
赵鸿渊脸色惨白,转身想逃。
林牧从屋顶跃下,落在赵鸿渊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赵鸿渊,可还记得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
赵鸿渊浑身颤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摄政王,是先帝托孤的重臣——”
“三百七十二口人,血债血偿。”
剑光闪过,赵鸿渊的人头滚落在地。
太和殿前,鸦雀无声。
片刻后,五万神策军齐声高呼:“清君侧!定天下!”
金陵城的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林牧站在殿前台阶上,俯瞰着脚下的金陵城。手中虎符冰凉,心中却滚烫如沸。
他做到了。
为林家三百七十二口人报了仇,为天下除了一个祸害。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藏兵谷中的兵甲战图,林家武库中的武功秘籍,还有那五万神策军——他要继承先祖的遗志,用这些东西,护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陆天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皇帝要见你。”
林牧收起剑,转身走向皇宫深处。
身后,夕阳如血,照耀着这座千年古城。
江湖还在,枭雄未老。
而那个从断魂崖上坠落的少年,终于站在了天下最高处。
他将用余生,践行先祖那句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