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日峡谷

夕阳将大地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割着金州城西的荒原。

武侠小说杨开剑斩幽冥阁主——开局满级却被废,一招惊天大反转

刀刃泛着寒光。

不是夕阳的光——是真正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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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柄幽冥阁的黑镰刀,在峡谷口一字排开,刀锋上挂着尚未干透的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淌,滴入黄沙之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舔舐着某种久违的美味。

沈落白站在峡谷口的一块巨石之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面前这七名黑衣人。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幽冷的气息就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隔着十丈远也能闻得到。幽冥阁——“万两白银换人头,千条性命换武功”十六个大字悬在江湖各大门派的议事厅里,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挑衅。没有人知道幽冥阁的总坛在哪儿,但所有人都知道:被他们盯上的人,活不过三日。

“沈少侠,识趣的,自废武功跟我们走。”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提着黑镰刀往前走了三步,月光般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露出半张布满刀疤的脸。

沈落白没有转身,只说了一句:“黑榜第九,屠无常。”

屠无常微微眯起眼睛。

“你居然认识我。”

“你杀了清风镖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留了一个活口,那活口恰好认识你的刀。”沈落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清单,“幽冥阁黑榜第九,善使黑镰刀,一口刀重三十二斤七两,刀柄内藏毒针,中者半盏茶毙命,无解。”

屠无常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在这少年口中只化作一句冰冷的陈述。

他不喜欢这种口气。

“看来情报说的没错——镇武司新招的那批年轻捕头里,你是最不怕死的一个。”

沈落白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眉宇之间带着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老成持重。镇武司的四品银章挂在腰间,在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不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杀不够你们这些畜生。”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七柄黑镰刀同时扬了起来。

峡谷的风突然停了。

空气变得黏稠。

沈落白拔剑。

那一剑很快——快到连屠无常这种在黑榜上混了十年的老江湖,也只看到一道白光,然后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手少阳三焦经断了,半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黑镰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但屠无常没有慌。

他盯着那柄剑——镇武司制式的青锋剑,三斤七两,刃长两尺七寸,有内功修为的人灌注内力后确实能快过肉眼,但那又如何?

“好剑法。”屠无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中闪出一种猎手般的兴奋,“但你可知道,你的名字在黑榜上值多少钱吗?”

沈落白没有回答。

“一千两黄金。”屠无常伸出舌头,那根舌头也是布满疤痕的,像是在诉说着某种黑暗往事,“沈落白,镇武司最年轻的四品捕头,武学修为——内功大成,外功精通,剑法自创九转清霜,被誉为江南一带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笑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挤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像是野兽在亮出自己的獠牙。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峡谷深处,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兽吼。

那不是野兽——是人,是幽冥阁最精锐的杀手。整整三十二名黑衣刺客从峡谷两侧的黑暗中涌出,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蚂蚁,密密麻麻,将整条峡谷封锁得水泄不通。

沈落白瞳孔微缩。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三十二名黑榜杀手,最低的黑榜六十七,最高的黑榜第九屠无常。这等阵仗,已经远超缉拿普通江湖凶犯的范畴。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沈落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聪明。”屠无常用完好的那只手捡起黑镰刀,“我们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三十二柄刀剑齐出鞘,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向着峡谷中央的少年罩了下来。

第二章 黑镰之下

七柄黑镰刀,当先而至。

沈落白脚下猛地一蹬,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留下七点寒芒,分别刺向七人的咽喉、心口、丹田。

这一招名叫“清霜落雁”,讲究的是一剑化七,虚实难辨。镇武司的剑法以刚猛著称,但沈落白的剑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韧,像冬日的雪花,看似轻柔,实则锋锐无比。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在黑夜里炸开。

七柄黑镰刀同时被磕飞。

但沈落白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这一剑耗尽了内力——而是他发现,这七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像是一个整体。你击退一个,另一个马上补位;你刺伤一个,退下去的立刻从后面摸出暗器。

这不是生人该有的配合。

这像是一群人偶,被同一只手操纵着。

“不对劲——”沈落白收剑急退,脚尖在碎石上一点,侧身躲过三枚淬了毒的飞针。

屠无常这个时候出手了。

他的身形像一团墨色的雾,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黑镰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劈下,那是幻影——三柄都是真实的,因为他的速度快到可以在一个呼吸之间斩出三刀。

沈落白没有躲。

青锋剑横在胸前,内力灌注剑身,剑刃发出轻微的战栗声。

“当!”

黑镰刀砍在剑身上,火星四溅。

沈落白脚下的石头轰然碎裂,他的双脚陷入地面三寸深。

他接住了。

但他也看清了一个事实——屠无常的刀法变了,变得比传闻中更加诡异,更加阴毒。刀锋过处,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像是枯骨在地下埋了十年后再挖出来的味道。

这种气息只有在幽冥阁精心培养的顶级杀手身上才能嗅到。修炼的是江湖上最邪恶的内功心法——《枯骨心经》,一种以活人精气为媒的邪功,修炼者内功一日千里,代价是五十岁前必成枯骨,死后化作飞灰,连坟都不必修。

“你的剑很快。”屠无常舔着嘴唇,“但快有什么用?江湖上快的刀多着呢,活下来的有几个?”

沈落白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剑意:“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个对的。”

“有意思。”屠无常的笑声像夜枭啼叫,“镇武司这些年收了不少怪人,你是最有趣的一个。年纪轻轻,武功不差,嘴皮子也够硬。可惜——”

他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三十二名刺客同时动了。

不是同时出击——而是同时从一个方向冲来,封锁退路,封住八方,三十六路暗器防不胜防。

沈落白眼神一凛。

青锋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整柄剑爆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像是清晨的霜雪融入朝阳,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横扫八方。

“九转清霜——第三转!”

这是他最后压箱底的绝招,一旦用出,方圆十丈内尽是剑气的领域,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被剑气绞杀。

但他只用了半招。

因为他的内力在这瞬间空了。

不对——不是空了,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沈落白脸色煞白,一口鲜血从喉咙里上涌,“噗”的一声喷在青锋剑上,剑身的清越剑鸣瞬间化作悲鸣。

“终于发现了?”屠无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内力在踏入峡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吞噬了。”

沈落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屠无常手中那柄黑镰刀。

刀身的黑色在月光下缓缓转动,像是一只活着的眼睛。

“噬魂刀。”沈落白的嘴唇泛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在这峡谷中布下了噬魂刀阵——用七柄噬魂刀围成阵法,吞噬踏入阵中人的内力。”

“不愧是镇武司的捕头,见识不短。”屠无常踩着碎石缓缓走来,黑镰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噬魂刀阵,以七柄噬魂刀为阵眼,以三十二名杀手为阵脚,凡入阵者,内力会被逐渐吞噬,直至油尽灯枯。”

他的声音顿了顿,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狞笑:“你也别觉得冤——为了布这个阵,我准备了整整两年。两年时间,为的就是一个‘沈落白’,你说你值不值?”

沈落白单膝跪地,青锋剑勉强撑住身体,嘴角的血沿着下巴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线。

值不值?他在心里盘算着。

屠无常是黑榜第九,他的悬赏令挂了三年,没有人敢接。幽冥阁背后有朝廷的人撑腰,谁动他们就是动了朝中某些人的蛋糕——这才是真正的杀机。

不是因为他沈落白得罪了幽冥阁。

是因为他在查的那桩案子——镇武司前任指挥使被杀案,线索指向了朝中的某位大人物,而幽冥阁恰好是这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我查到的东西——你们怕了。”沈落白直起身,脸上挂着一丝惨淡的笑意,“所以你们要杀我灭口。”

“聪明。”屠无常在他面前一丈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送你上路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你查的那个案子,不需要查了。因为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镇武司现任指挥使。”

“你——”

“别急着感动。你们镇武司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屠无常举起黑镰刀,月光在刀锋上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三十二名刺客齐刷刷地后撤一步——这是送人上路前的仪式,杀一个四品捕头,要给够面子。

沈落白闭上眼睛。

风停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峡谷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七柄噬魂刀布阵,三十二名杀手为辅——屠无常,你倒是给足了我面子。”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开口说话。

屠无常猛地转过身,握着黑镰刀的手一紧:“谁?!”

峡谷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比沈落白年轻两岁,身材削瘦,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那种明明可以活得更好,偏偏选择在泥泞中打滚的疲倦。

他的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上满是铁锈,剑鞘是烂木头的,绳子是麻绳,连系在腰上的方式都是用草绳捆住的,活像一个乞丐。

“我叫杨开。”少年轻声说道,“一个江湖散人。”

屠无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后落在那柄生锈的铁剑上,忽然笑了:“一个江湖散人?真是活见鬼了。”

他的声音满满的不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幽冥阁。”杨开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是幽冥阁,你还敢来?”

“敢。”

“为什么?”

杨开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变得清澈起来,像是被水洗过的玉石,里面藏着一团火焰。

“因为我也想杀你们。”

第三章 散人一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屠无常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刀锋插入血肉的残忍。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不怕死?”他说,“一个镇武司的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跑来一个送死的。行,今天我成全你。”

他一个手势,五名黑衣刺客如离弦之箭冲出,五柄不同的兵器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劈向这个衣着破烂的少年。

杨开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的脚步微微一错,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五道攻击全部落空,打在了他身后五尺远的地方。

“有点意思。”屠无常眯起眼睛,“练过轻功?”

杨开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沈落白走去。

五名刺客再次扑上。

这一次杨开拔剑了。

生锈的铁剑出鞘时什么声音都没有,剑刃上的铁锈随风飘落,露出下面雪亮如霜的剑身——那是一柄不比他外表破烂半分的好剑,剑身上隐隐可以看到两个字,被锈迹遮了大半,看不清是什么。

一剑。

只有一剑。

五个人全部倒地,不是死了——是腕骨尽碎,剑从他们手中跌落,他们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屠无常的眼睛猛地瞪大。

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快——而是因为这一剑的手法,他见过。

那是十一年前,江湖上一个死去的人的最后一次亮相。

“这不可能……”屠无常的声调变了,变得尖锐,变得惊恐,像是见了鬼,“这一招是‘一剑破万法’,这是……这是……”

“这是陆沉舟的剑法。”杨开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陆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二十年前江湖上最惊才绝艳的剑客,自创“破法九剑”,号称“天下万法皆可破”,连五岳盟盟主当面称赞他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十三年前,陆沉舟忽然从江湖上消失。有人说他得罪了幽冥阁,被阁主亲手格杀;有人说他被朝廷招揽,去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也有人说他厌倦了江湖纷争,归隐山林。

没有人知道真相。

屠无常知道——因为陆沉舟就是被幽冥阁主亲手杀死的那个人。

当年幽冥阁主万里独行追杀陆沉舟,用了三天三夜,在那片荒山野岭里打了三天三夜。陆沉舟以一柄长剑对抗整个幽冥阁最精锐的力量,最后力竭而亡。那一战,幽冥阁折损了三十七名黑榜杀手,元气大伤,足足五年没有在江湖上露面。

“陆沉舟在死之前,收过一个徒弟。”杨开的声音依然平淡,“我是他的徒弟。”

峡谷里的风突然变得凌冽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峡谷。

屠无常感觉到自己握着噬魂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个消息比一千两黄金更加震撼人心。

“怪不得你能在噬魂刀阵中保存内力。”屠无常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陆沉舟的‘破法九剑’,专门破天下阵法。噬魂刀阵对你根本没有效果。”

杨开走到沈落白身边,从破烂长衫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过去。

“吃了它。”

沈落白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接过药丸,吞了下去。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还不能死。”杨开说,“你查的那些东西,我也在查。”

沈落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你也在查前任指挥使的案子?”

“不止。”杨开站起身,那柄生锈的铁剑重新对准屠无常,“我还在查我师父的死。”

剑锋指向屠无常,剑尖上落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寒气。

“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一句话——杀他的人,藏在镇武司的高层里。”

整个峡谷仿佛被这句话砸出了一个窟窿。

七柄噬魂刀齐齐发出嗡鸣,像是有某种感应。

屠无常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刀疤在月光下扭曲,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像一头终于露出真实面目的恶狼。

“看来今天,你们两个都不能活着离开了。”

他一招手,剩下的二十七名刺客齐刷刷地举起兵器。

杨开没有回头,只对身后的沈落白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然后他动了。

生锈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上的铁锈完全脱落,露出那柄剑的真容——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破法。

他师父的剑。

第四章 破法九剑

剑锋过处,没有一个刺客能接住第二剑。

不是他们不强——黑榜上的名字,每一个都值几百两白银,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但在这一剑面前,他们就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碎。

杨开的剑快得不像剑,像是光,像是一道从时间裂隙中漏出来的闪电,在你看见它的那一刻,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这就是“破法九剑”——天下万法皆可破。

不是因为它快,也不是因为它重,而是因为它能看穿任何武功的“相生相克”,在一瞬间找到破绽,然后——刺出去。

一剑。

又一人倒地。

屠无常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阴沉。

二十七名刺客,在四十八个呼吸之间,全部倒下了。

不是死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伤:右臂经脉受损,半年内无法动武。

精准、克制、不留命。

这不是杀手的作风——这是剑客的作风。

屠无常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关于“破法九剑”的传闻。

传说中,陆沉舟从来不在剑下杀人。

不是不敢,是不愿。他说:“一剑出去,杀人容易,救人难。我的剑是用来破法的,不是用来杀生的。这世上的‘法’已经太坏了,规矩已经太烂了,门派之间的条条框框太多了——我练剑就是为了破它们。”

杨开盘膝坐下,将“破法”剑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内力流转,八个周天之后,一股精纯的剑气从丹田勃然升腾,震荡得周围的碎石纷纷作响。

屠无常见状,冷笑一声:“内力恢复得倒是快——可惜,你终究还是凡人之躯。”

他从背后缓缓抽出了真正的兵刃。

不是那柄黑镰刀——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上隐约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阴文的痕迹,隐隐中透着说不出的阴冷与诡谲。

黑榜第九,兵器榜第二十四:噬魂古刃。

“小子,见过真正的黑暗吗?”

屠无常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召唤。

话音刚落,那柄噬魂古刃突然发出嘶嘶低鸣,刀身上的杂质在这片夜色的裹挟下化成了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吸力——在强行吞噬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的生命痕迹。

杨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又在被蚕食,像是有人在轻轻舔舐着他的丹田。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刀是好刀。”他轻声说,“可惜用的人不配。”

他的话音刚落,“破法”剑突然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那道声音贯彻整条峡谷,像初春的第一声惊雷,劈开了夜色,劈开了一切虚妄。

屠无常被这声音镇得眼前一黑,身形微微一晃,手中的噬魂古刃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一瞬间,杨开出手了。

一剑自下而上刺出,角度刁钻,快如飞鸿。

屠无常用尽全身力气,噬魂古刃横在胸前格挡——

“当——”

火星激荡,碎石纷飞,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发出爆裂的声响。

杨开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尖上挑,距离屠无常的咽喉只有一寸。

屠无常双手持刀,刀刃与剑锋相触的地方,剑光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杨开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种平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想起十三年前的陆沉舟。那一晚,陆沉舟也是这样看着他,用同样平静的目光,面对着追杀到荒山之上的幽冥阁精锐。

幽冥阁主最后赢了,但那一战打得整个幽冥阁元气大伤。而陆沉舟,也只是输在最后的力气用尽。

“你不是为了救他而来。”屠无常咬着牙说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你是来报仇的——找你师父的死因,找那个幕后真凶。”

杨开手腕轻轻一转,剑锋从屠无常的刀身上滑过,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光,止于他的咽喉上,刺破皮肉,一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拔出噬魂刀阵的人。”

屠无常浑身一僵。

“没错。”杨开说,“噬魂刀阵要在峡谷中布成,光凭你们幽冥阁的人不够。你们需要有人提前探查地形,需要有人在朝廷帮你掩护行踪,需要有人给你提供镇武司的巡逻路线。”

他顿了顿,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那个人是谁?”

屠无常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种将死的疯狂,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杀了我也没用。”他说,“那个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崩过。镇武司的根已经烂了,你知道有什么用?你能把整个镇武司推倒重来?”

杨开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杀了我吧。”屠无常闭上眼睛。

杨开没有犹豫。

剑尖向前一送,刺穿了屠无常的咽喉。

血溅三尺。

黑榜第九屠无常,死。

第五章 苍凉道口

林间小道雾气弥漫,碎石散落一地。

杨开和沈落白并肩走在出山的路上,身后的峡谷已然被秋霜覆盖,夜风带起一阵阵冷飕的气息。

沈落白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那药丸的效果比他想的好得多。他看着身边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少年,目光中带着一种凝重。

“你说的那个藏在镇武司高层的人——是谁?”

杨开摇了摇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人,都会死。”杨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和我还不一样。你身后有镇武司,你查案子可以光明正大;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柄剑。我师父的事情不用你插手,我会查到底的。”

沈落白沉默了片刻,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舅舅。”

沈落白瞳孔猛地一缩。

“你舅舅是镇武司前任指挥使。”杨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当年你舅舅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他查到了某个不该查的人——那个杀我师父的人。你舅舅和你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不肯妥协的人。”

沈落白愣住了。

他舅舅的事情,他一直在查,但线索走到半路就断了——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方向:幽冥阁。但幽冥阁的背后有靠山,那种山是他一个小小四品捕头推不动的。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师父临死前告诉我的。”杨开说,“他最后的那口气,就撑到我说完这些。”

风声停了。

沈落白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杨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峡谷。峡谷里火光冲天,是随后赶来的金州卫所官兵提灯赶来,焚烧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死尸。

“继续查。”他的语气平淡,“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天下每多一个坏人遭了报应,天下就少一个好人无辜枉死。”

他从腰间摸索了片刻,掏出几枚铜钱,数了数塞到沈落白手里。

“路费。这里到金州城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你搭个便车,省得拖着伤自己走。”

沈落白看着手里的几枚铜钱,看着那枚铜钱上磨损得看不出字迹的纹路,哭笑不得。

“你这一身破烂的行头,居然还接济我?”

杨开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是今晚第一个笑容。不是刀光血影的冷冽,而是一种活人的、温暖的、不该出现在江湖散人脸上的笑容。

“我穷惯了。”他说,“但再穷也不至于让一个受伤的人在荒郊野外走一天一夜。”

他转身,手中“破法”剑一振,剑身破空而出。

沈落白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很适合江湖——他身上有一种被世事打磨过的风霜,又有一种不会被风霜掩盖的炙热。

第二章 黄沙废城

杨开走了三天。

沈落白在客栈里养伤,那枚药丸的药力散去之后,内力恢复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他每天早晚运功行气,内功初入精通门槛,丹田隐隐发胀,噬魂刀阵造成的损伤比他想象中严重。

但他睡不着。

每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屠无常临死前提到的“藏在镇武司高层的人”,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头,日日夜夜地搅动,让他无法安宁。

舅舅的死、幽冥阁的权势、黑榜杀手的猖獗——这些事拧成了一股绳,勒在他的脖子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第四天清晨,他从客栈后院牵出那匹瘦马,备足干粮,朝着西北方向走了。

金州城在南方,他朝西北走,那便是背道而驰。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查到真相的人。


三天后,黄沙废城。

这个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在江湖上却很有名——不是因为它繁华,恰恰相反,是因为它早已荒废百年,只余下一堆被黄沙半掩的残垣断壁。但因为过于荒无人烟,反倒成了江湖散人交易情报的黑暗地带。

杨开穿过那扇已经倒了大半的城门,走进废城。

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骨头上的声音。他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空气里多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苦,涩,带着一种发霉的陈旧感。

“墨家遗脉的人?”

杨开心头微动,循着气味走去。

墨家遗脉是江湖上的中立势力,不参与正邪之争,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教他们医术、木工、阵法,自给自足过活。这个组织藏得很深,江湖上能找到他们踪迹的人万中无一。

转过那道断壁,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怀中抱着一把七弦琴,像是在等人。

她的白衣在这片黄沙废墟中格格不入,像是冬日里唯一一场落下的雪,洁净,静谧,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轻盈。

杨开脚步微顿,多看了一眼。

白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面容不算绝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像是经历了世间所有风霜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你在等人。”杨开说。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将整个废墟都映得明亮了几分。

“也在等你。”

“你认识我?”

“现在不认识。”她放下抱着的琴,站起身,裙摆扫过枯枝上的黄沙,荡起一小片尘土,“但以后会认识的——我是墨家遗脉的人,姓秦,单名一个筝字。”

杨开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素白纤细的手指上布满了琴弦留下的茧痕,保养得很好。

“找我有什么事?”

秦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杨开接过信笺,没有拆开。

“谁的信?”

秦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了下颌,下颌指向信笺封面上那一枚早已褪了大半的红漆印。

杨开的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印记虽然模糊了,但形状依稀可辨,是镇武司指挥使的官印。

沈落白的舅舅——那个死在一年前的男人——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就在他的手中。

秦筝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天光透过废墟的缝隙落在他破烂的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我欠他一个人情。”杨开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低沉又平静,“他当年帮过我师父,是我师父的生死之交。师父死后,他还活着的时候,偷偷给过我一封密信……就因为我师父的事。”

秦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后来他死了。”杨开说,“死得不明不白。尸体是三天后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的,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刀伤。镇武司仵作查了半个月,只得出四个字的结论……”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猝死旧疾。”

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整整一年,吐出来的那一刻苦涩得像咽下了一颗晒干的黄连,喉咙发紧。

秦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和得像一池秋水。

“幽冥阁是拦在我们面前的第一道坎。”杨开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那棵枯树的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他的掌心,“杀了屠无常,还有黑榜第八、第七、第六……一只一只杀过去,总会杀到最高的那个。到那个时候,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自然就藏不住了。”

他转过身,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贴身放着。

“我要去大荒山。”他说。

秦筝的眉头微微蹙起:“大荒山?那是幽冥阁总坛的所在地。”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送死?”秦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杨开抬起头,看向大荒山的方向,目光深邃,像两团燃烧的火。

“幽冥阁黑榜上有名的高手七十二名,黑榜之下,白榜上有名者两百有余。再加上外围打手、江湖帮凶、朝中暗桩——少说上千人。”杨开淡淡说道,“这上千人中,有些人还知道当年我师父的事。我要把这上千人一个一个查清楚、问明白,找到那个真正该死的王八蛋,然后一剑刺穿他的心。”

秦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火,沉默了很久。

“你真这么想?”

“我这条命留在江湖上,不是为了让它配得上这片山河。”杨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凉的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城的道路,“而是为了让这片山河配得上所有因它而死的好人。”

他的声音散在废墟的风中,被黄沙带走。

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像个沉默的见证者,听见了这一切。

秦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纤长的睫毛轻盈地扇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拨动了七弦琴的第一个音。

琴声清冽,穿过黄沙废城的风,追上了那个远去的身影,化作一柄看不见的剑,刺入深远的长天。


【武侠小说杨开第一章·剑斩幽冥阁】:黑榜第九屠无常设下噬魂刀阵埋伏镇武司捕头沈落白,散人杨开现身相救,一剑破阵——而他查的,远不止屠无常数年血仇。镇武司高层有人与幽冥阁勾结,前任指挥使被害,师父陆沉舟的死因,甚至朝中更大的黑幕,都在这少年的破法九剑之下徐徐展开。墨家遗脉送来密信,线索指向大荒山幽冥阁总坛。山雨欲来,江湖又将翻天。


下章预告:杨开独闯大荒山,遭遇黑榜第七“鬼手”聂真人与六扇门高手,镇武司内奸浮出水面——真正的第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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