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割过落雁坡的乱石枯草。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泼洒未干的鲜血。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身着青色劲装,有的披着黑色斗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间,左手捂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的右手仍紧握着那柄三尺青锋剑,剑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林墨,交出天机图,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说话之人站在三丈外,一袭黑袍猎猎作响。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蛇蝎般的冷光,正是幽冥阁副阁主赵寒。他双手负在身后,脚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那是林墨的师弟方平。
林墨咬着牙,目光扫过方平惨不忍睹的尸身,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半个时辰前,他们一行七人奉命护送天机图前往镇武司,不料在落雁坡遭到幽冥阁埋伏。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方平才十八岁。”林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叫你一声赵叔叔,你竟下得去手。”
赵寒冷笑一声,“天机图关乎武林气运,别说一个毛头小子,就是我亲儿子挡路,我也照杀不误。林墨,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轻重。”
林墨缓缓站起身来,剑尖斜指地面。他感觉体内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的空虚感——那一刀不仅伤了他的肺腑,更震散了他三成内力。
但他没有后退。
“赵寒,你们幽冥阁夺取天机图,不过是想打开轮回秘境,获得上古武学传承。”林墨嘴角渗出血丝,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可你知不知道,天机图根本不是藏宝图,而是一个诅咒。”
赵寒眉头一皱,“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上一任持有天机图的慕容世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林墨一字一顿,“再往前,持有天机图三十六年的少林寺,藏经阁无故失火,十八门绝技失传。赵寒,你以为凭你幽冥阁,能扛得住这诅咒?”
赵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危言耸听!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地下陪你的师弟们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赵寒的双掌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这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鬼掌”,掌力阴毒,中者筋脉寸断。
林墨早有防备,身形急退的同时,手中长剑连刺七剑。
叮叮叮——
七剑全部刺在赵寒的掌风上,溅起点点火星。林墨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就这点本事?”赵寒狞笑一声,右掌猛然加大力道。
砰!
林墨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咔嚓一声,枯树拦腰折断,林墨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使不上力——刚才那一摔,小腿骨怕是裂了。
“林大哥!”
一声娇喝从山坡下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来,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赵寒。
赵寒眉头一挑,双掌交叉格挡。铛的一声,他被震退两步,而那白色身影也借力翻身后退,落在林墨身边。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白衣如雪,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正是林墨的红颜知己,青城派掌门之女苏晴。
“你怎么来了?”林墨又惊又急,“快走!赵寒的内力已经接近大成境,你不是对手!”
苏晴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林墨嘴里,“这是爹爹炼制的续命丹,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她转身面对赵寒,手中长剑横在身前,“赵寒,青城派和镇武司已经知道你在这里截杀朝廷信使。不出半个时辰,大批高手就会赶到。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赵寒冷哼一声,“小丫头,你以为编这种谎话能骗得了本座?镇武司的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这儿。况且——”他目光扫过苏晴的脸,露出一丝淫邪的笑,“青城派的掌门千金亲自送上门来,本座怎么能让你走呢?”
苏晴脸色一沉,不再废话,长剑一抖,直接抢攻。
她的剑法轻灵飘逸,正是青城派绝学“飞星剑法”。剑光点点,如流星坠地,将赵寒笼罩其中。
赵寒却不慌不忙,双掌翻飞,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剑脊上。他内力深厚,苏晴的剑虽然快,却破不开他的掌力。
二十招过后,赵寒突然变招。他左掌虚晃一招,引得苏晴剑势上扬,右掌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拍向她的腰肋。
“小心!”林墨大喝一声,拼尽全力掷出手中长剑。
长剑破空而至,直刺赵寒后心。赵寒不得不收掌回救,一掌拍飞长剑。但苏晴的剑已经刺到,噗的一声,剑尖刺入赵寒左肩。
赵寒闷哼一声,右手一掌拍在苏晴肩头。
苏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林墨身上。两人滚作一团,苏晴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
“晴儿!”林墨抱住她,心如刀绞。
赵寒拔出肩上的剑,随手扔在地上。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左肩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这一剑彻底激怒了他。
“好一对苦命鸳鸯。”赵寒一步步逼近,双掌蓄满了内力,掌心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本座今天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就在赵寒举掌要拍下的瞬间,林墨怀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金光来得毫无征兆,从他胸口的位置射出来,像是一轮小太阳在落雁坡上升起。赵寒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后退数步。
林墨也愣住了。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卷天机图——那是临行前师父郑重交给他,叮嘱他一定要亲手送到镇武司的东西。
此刻,天机图滚烫得像是烙铁,金光就是从它上面发出的。
“这是……”苏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怀中。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天空中的云层被光柱洞穿,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赵寒脸色大变,“轮回秘境?!不可能!天机图怎么会在这里打开!”
他疯了一样扑向林墨,想要抢夺天机图。但金光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赵寒的手刚碰到金光,就被一股巨力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他想抓住苏晴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得透明。
“林墨!”苏晴惊恐地大叫。
“晴儿,我不——”
林墨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金光吞没。下一瞬,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身体在不断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消散。
林墨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空。不是落雁坡的黄昏,而是一片湛蓝如洗的晴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围是连绵的青山,远处有一座古朴的城镇。
林墨坐起身,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见了,左腿的骨裂消失了,甚至连丹田里被震散的内力都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浑厚。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摸向怀中,天机图还在。但图卷上的图案变了,不再是那些复杂的山川河流,而是变成了一行古朴的文字:
“轮回一世,剑心通明。重活一次,改写宿命。”
林墨猛地站起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他重生了?不,不对,不是简单的重生。他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时间好像倒退了,伤势痊愈了,内力反而精进了。
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自己的内功修为赫然已经突破到了大成境!要知道在被杀之前,他只是精通境巅峰,离大成境还差着一步之遥。
“天机图……轮回秘境……”林墨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轮回秘境的力量?让人重活一次,修为大增?”
但更让他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走向那座城镇。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落款日期竟然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三个月前,正是师父将天机图托付给他的前一天。也就是说,他回到了三个月前,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方平还活着,师妹们还活着,师父还没有被害。
“等等。”林墨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进城里。
城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街边卖馄饨的老王头,茶馆里说书的张半仙,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人。
他走进一间客栈,要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整理思绪。
如果时间真的回到了三个月前,那么按照原本的轨迹,三天后师父就会遭人暗算,临死前将天机图托付给他,让他送去镇武司。然后在护送途中,幽冥阁的人会截杀他们,方平会死,其他师弟师妹会死,最后他和苏晴也会死在落雁坡。
“不对,有一点不同。”林墨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按照原来的轨迹,天机图应该是在他死后才被赵寒夺走,然后赵寒凭借天机图打开了轮回秘境。但现在,他活下来了,而且提前进入了轮回秘境,带着大成境的修为回到了三个月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改变一切!
林墨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脑海中浮现出方平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临死前还在喊“师兄快走”;想起师妹小蝶被敌人一刀砍翻时,眼睛里还带着不解和恐惧;想起师父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天机图的秘密。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死。”林墨低声说,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赵寒,幽冥阁,还有那个幕后黑手——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你们全部送进地狱。”
他站起身来,扔下几文铜钱,大步走出了客栈。
按照记忆,师父现在应该还在青城山上。原本的轨迹中,他是在三天后的夜晚遭人暗算。暗算他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幽冥阁的长老,另一个是——林墨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师父最信任的师弟,师叔周远山。
上一世,所有人都以为师父是被幽冥阁的人杀死的。直到林墨在落雁坡临死前,赵寒得意洋洋地说出真相:“你以为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周远山那一刀捅得可真准,正中心脏。”
当时林墨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带着这个秘密死去。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青城山,山势蜿蜒,林木葱郁。
林墨连夜赶路,第二天清晨便到了山脚下。他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山脚的镇子上买了一匹快马,又去铁匠铺买了两柄短刀藏在靴筒里。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师父被害那天晚上,山上的守夜弟子被人下了迷药。下手的人是周远山的亲信,一个叫王二的杂役。王二在晚饭时往酒水里掺了“醉仙散”,无色无味,喝下后三个时辰内内力全失。
“既然提前知道了,那就好办了。”林墨策马上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上山的路他走了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走。路过半山腰的凉亭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亭子里喝茶。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身穿灰布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随风飘动。他正是林墨的师叔周远山。
“墨儿?”周远山看到林墨,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你不是下山办事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墨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师叔,师父让我去取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所以提前回来。”
他嘴上恭敬,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远山的手。周远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疤,那是练“破云掌”留下的痕迹。上一世,师父心口上的伤口正是破云掌造成的。
“哦?拿到了?”周远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拿来给我看看。”
“师叔见谅。”林墨后退一步,神色为难,“师父吩咐过,这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他,任何人都不许经手。”
周远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无妨无妨,你师父的脾气我知道。去吧,他在后山竹林里练剑呢。”
林墨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继续上山。
他当然不会直接去找师父。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今夜周远山会在晚饭时让王二下药,然后子时带着幽冥阁的人上山。
“这一世,我要把局反过来做。”
林墨没有去后山,而是先找到了大师兄韩青和几个靠得住的师弟。韩青为人沉稳,武功也已达到精通境,是林墨最信任的人之一。
“什么?周师叔是叛徒?”韩青听完林墨的话,脸色大变,“师弟,你可有证据?”
“现在还没有。”林墨坦言,“但今夜子时,他会带着幽冥阁的人上山。大师兄,你带几个兄弟暗中监视周师叔的亲信,尤其是那个叫王二的杂役。如果他们往酒水里下药,当场拿下。”
韩青皱眉,“万一你弄错了呢?周师叔在山上二十多年,对师父忠心耿耿……”
“大师兄。”林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宁可弄错了向他磕头赔罪,也不愿等师父被害后再后悔。你信我吗?”
韩青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信你。但我不能调动太多人,万一打草惊蛇……”
“不需要太多人。”林墨说,“只需四个靠得住的兄弟,分两班盯着。其他人一切照常,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安排完韩青这边,林墨才去了后山竹林。
竹林深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舞剑。剑光如虹,在竹林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竹枝,只削下竹叶。那些竹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聚成一条绿色的长龙,随着剑势翻腾。
这正是林墨的师父,青城派掌门苏衍真。
苏衍真今年六十有七,内功修为已臻巅峰境,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他剑法通神,一手“青城三十六剑”威震武林。
“师父。”林墨站在竹林外,恭恭敬敬地行礼。
苏衍真收了剑,转过身来。老人家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他看了林墨一眼,微微皱眉,“你身上有轮回秘境的气息。”
林墨一惊,没想到师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过来。”苏衍真招了招手。
林墨走到近前,从怀中取出天机图,双手递上,“师父,天机图昨夜在落雁坡自行开启了轮回秘境,弟子被卷入然后……”
他将落雁坡之战、赵寒截杀、方平之死、苏晴受伤,以及自己进入轮回秘境后回到三个月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衍真听完,久久不语。他打开天机图,看着上面那行“轮回一世,剑心通明”的文字,长叹一声。
“为师一直在等这一天,没想到应在了你身上。”
林墨一愣,“师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苏衍真将天机图卷起,还给林墨,“天机图传承三百余年,每隔一甲子便会自行开启一次轮回秘境。进入秘境之人,可获得一次重来的机会。但前提是,此人必须在‘死’的那一刻心怀执念,至死不改。”
他看着林墨,眼中满是欣慰,“你在落雁坡临死前,心中牵挂的是同门师兄弟的安危,是那个方平小师弟,是晴儿,是青城派的存亡。正是因为这份赤诚之心,天机图才选择了你。”
林墨握紧天机图,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说明你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苏衍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说你的计划。”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布局一一道来。
他打算将计就计,让周远山以为计划得逞,等幽冥阁的人上山后,关门打狗。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借助苏衍真的武功。
“师父,弟子斗胆,想请师父在今晚假装中毒。”林墨说,“周远山看到师父倒下,一定会放松警惕,届时他会亲自出手。师父只需在他出手的瞬间反制,就能生擒他。”
苏衍真哈哈大笑,“好小子,将计就计,这是兵法上的套路。也罢,为师就陪你演这出戏。”
“还有一件事。”林墨压低声音,“弟子记得,周远山背后还有一个人。赵寒在落雁坡曾说漏嘴,说‘阁主’对天机图志在必得。这个阁主,恐怕不是赵寒,而是赵寒上面的那个人。”
苏衍真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凝重,“你是说幽冥阁的阁主?”
“正是。”林墨说,“幽冥阁阁主向来神秘,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弟子怀疑,这次截杀天机图的真正主使,就是幽冥阁阁主本人。周远山和赵寒,不过是他的棋子。”
苏衍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周远山在我身边潜伏二十年,如果只是为了天机图,代价未免太大。幽冥阁阁主所图,恐怕不只是天机图上的武功。”
“所以,弟子想顺水推舟。”林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既然他们想要天机图,那就给他们天机图。只不过,图上的路线要改一改。改到我们布置好天罗地网的地方。”
苏衍真看着弟子明亮的眼神,心中感慨。这个跟随他十五年的弟子,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不仅武功大进,连心智都变得深沉了许多。
“好。”苏衍真说,“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条——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不让任何人死,那你自己也得好好活着。”
林墨重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子时,青城山上一片寂静。
苏衍真的住处是一间临崖的竹屋,四面竹林环绕,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竹屋内,苏衍真正在打坐。林墨站在门外,像往常一样守夜。
突然,一道黑影从竹林深处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竹屋外。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影接连出现,一共六个人,将竹屋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一袭黑袍,正是赵寒。他身后跟着五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个个气息沉稳,武功不弱。
“阁主,青城派的守夜弟子都已经处理了。”一个黑衣人低声说。
赵寒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竹屋。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等待另一个信号。
片刻后,一个灰袍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正是周远山。
“周远山,你那边怎么样?”赵寒问。
“苏衍真已经中了醉仙散。”周远山说,“我在他的茶水里下了双倍的剂量,现在他内力全失,和一个废人没有区别。至于那些弟子,除了几个核心的,其他人也都中了药。”
赵寒冷笑道,“周远山,你在青城山潜伏二十年,总算派上了用场。等拿到天机图,阁主说了,青城派掌门的位置就是你的。”
周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多谢阁主。不过苏衍真的弟子林墨今天提前回来了,他手里好像有天机图。”
“林墨?”赵寒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就是那个被苏衍真收为关门弟子的小子?”
“就是他。”周远山说,“此子武功不俗,而且很得苏衍真的信任。天机图现在八成在他身上。”
赵寒不以为意,“一个小辈而已,翻不起什么浪。动手!”
话音一落,六个黑衣人同时冲向竹屋。他们配合默契,两人破门,四人封住退路,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砰!
竹门被一脚踢开。竹屋内空空如也,苏衍真根本不在里面。
“不好!中计了!”周远山大惊。
话音刚落,四周的竹林里突然亮起数十个火把。火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名青城派弟子手持兵刃,将赵寒等人团团包围。
韩青站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他冷冷地看着周远山,“师叔,不,周远山。师父待你不薄,你竟勾结幽冥阁谋害掌门,当真是狼心狗肺!”
周远山脸色惨白,做梦也没想到计划会败露。他下意识看向赵寒,“赵寒,现在怎么办?”
赵寒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四周。虽然被包围了,但他并不慌张。他是幽冥阁副阁主,武功已达大成境,这些青城派弟子还不放在眼里。
“一群乌合之众。”赵寒冷笑,“既然苏衍真不自量力要玩火,那本座就成全他。杀!”
他率先出手,双掌齐出,掌风所过之处,两名青城派弟子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周远山咬咬牙,也拔出长剑,杀入人群。
一时间,竹林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青城派弟子虽然人多,但武功远不及赵寒和周远山,交手不过片刻,就有人接连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凌厉无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斩赵寒。赵寒脸色一变,双掌全力拍出,与剑光硬碰了一记。
轰!
巨响声中,赵寒被震退七八步,双掌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直流。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手持长剑,稳稳地落在场中。
正是苏衍真。
“你……你没有中毒?!”周远山惊骇欲绝。
苏衍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周远山,你在我身边二十年,难道不知道我喝茶前必先闻一闻的习惯?你那醉仙散虽然无色无味,但加了明矾提纯的粉末,遇热会有极淡的酸味。”
周远山面如死灰。
赵寒却冷笑一声,“苏衍真,你以为多了你一个就能留下我?你武功虽高,但年事已高,真气不济。我若要走,你拦不住!”
苏衍真淡淡道,“是吗?”
话音刚落,赵寒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赵寒,好久不见。”
赵寒猛地回头,只见林墨从竹林里走了出来。苏晴跟在他身侧,手中长剑早已出鞘。
“是你?”赵寒皱眉。
林墨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拔剑。他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出,剑尖颤动,分出七朵剑花,分别刺向赵寒周身七处大穴。
赵寒瞳孔一缩。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他双掌连拍,接下这七剑,但每接一剑都感觉手臂发麻。
“你的内力……怎么可能!”
林墨冷笑,“拜你所赐,落雁坡一战让我悟透了剑心。赵寒,今天你走不了。”
他不再给赵寒喘息的机会,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青城三十六剑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既有苏衍真的沉稳厚重,又多了几分凌厉霸道。
赵寒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个年轻人。林墨的剑法不仅精妙,而且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硬接。
更可怕的是,林墨的内力似乎源源不绝,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可能!你在轮回秘境里到底得到了什么?!”赵寒歇斯底里地吼道。
林墨没有回答。他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上凝聚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内力凝练到极致才能产生的剑罡。
“这一剑,为我师弟方平。”
剑光闪过。
赵寒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着倒退,却被林墨一脚踢翻在地。
“这一剑,为师妹小蝶。”
剑光再闪,赵寒的左臂也被斩断。
“这一剑,为死在落雁坡的所有同门。”
第三剑,赵寒的右脚筋被挑断。他躺在地上,像个血人一样抽搐着,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不能杀我……阁主不会放过你的……”赵寒嘶哑着声音说。
林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我,幽冥阁阁主是谁。”
赵寒惨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阁主的武功……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林墨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赵寒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另一边,周远山被苏衍真生擒。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断磕头求饶。
“掌门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赵寒逼我的,他说我不配合就杀我全家……”
苏衍真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师弟,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远山,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关进后山石牢。等镇武司的人来了,交给他们处置。”
天亮时分,青城山恢复了平静。
竹屋内,苏衍真、林墨、苏晴和韩青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天机图,图上的文字又变了,变成了几行小字:
“轮回之境,非为重生,而为重选。剑心既明,当行侠道。下一个轮回秘境将在三月后开启,欲入者,需持天机图,于月圆之夜至落雁坡。”
林墨看着这几行字,若有所思。
“师父,轮回秘境似乎不是一次性的。”他说,“三个月后还能再次开启。”
苏衍真点头,“天机图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不过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林墨,“赵寒死了,但幽冥阁阁主还在。此人隐藏极深,连赵寒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想了想,说,“弟子想将计就计,放出消息说天机图还在青城山上,引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
苏晴立刻反对,“太危险了!连赵寒都说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你这样以身犯险……”
“晴儿,你听我说完。”林墨按住她的手,“我不打算在青城山等他。我要带着天机图离开,去落雁坡——那里是轮回秘境开启的地方。幽冥阁阁主想要天机图,一定会追来。”
“落雁坡?”苏衍真皱眉,“那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没有退路。你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林墨笑了笑,“师父你忘了吗?弟子刚从那里‘死’过一次,对落雁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幽冥阁阁主要是敢来,弟子有七成把握让他有来无回。”
苏衍真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和你师祖年轻时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墨,“这是为师毕生所悟的剑道心得,其中记载了青城剑法的至高境界‘剑心通明’。你既然已经摸到了剑心的门槛,这本册子或许能帮到你。”
林墨双手接过,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师父。”
苏晴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墨摇头,“太危险了。”
苏晴瞪着他,“林墨,你上辈子让我死在落雁坡,这辈子还想把我丢下?门都没有!”
林墨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点头。他知道苏晴的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韩青也站起来,“我也去。你一个人对付幽冥阁阁主,我不放心。”
林墨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韩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上一世,他在落雁坡孤军奋战,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倒下。这一世,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去落雁坡,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幽冥阁阁主。”
三人相视而笑,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苏衍真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微微点头。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也许,这个江湖的新时代,就要从他们开始了。
三天后,林墨带着天机图,和苏晴、韩青一起,踏上了前往落雁坡的路。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城山。晨光中,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美得像一幅画。
“等我回来。”他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策马扬鞭,三骑绝尘而去。
落雁坡的决战,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也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轮回秘境,剑心通明。
风雨欲来,江湖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