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苍山

暮春三月,苍山如黛。

武侠之逍遥仙txt:弃徒逆袭惊世大局

傍晚的残阳将半边天际染成血红,斜斜地照在苍山派山门前那座古朴的石牌坊上。风从山涧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林清风跪在牌坊下,青石板上已跪出了两个深色的印痕,膝盖已经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

“林师叔,掌门昨夜已经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山道上快步走来,眼眶微红,声音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悲戚,“您已经跪了一天一夜,还是先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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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风没有动。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石缝里的剑。晨露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山风吹得他鬓角几缕乱发飘拂不定,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山门深处的方向。

“掌门临终前,可有遗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得出奇。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书信,双手递上:“这是掌门让我交给您的。掌门说,您一定会回来的。”

林清风接过信,手指微微顿了顿。

火漆上盖着苍山派的掌印,完好无损。他拆开封口,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师父陈玄龄的手书,可那字迹已不似往日那般遒劲有力,笔划之间透着虚弱散乱。

“清风吾徒:见字如晤。你离开苍山已三年,为师知你心中怨恨,可有些事,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样。为师大限将至,非是病重,实乃中毒所致。凶手就在苍山派中,图谋夺我传承,不可不防。速回,为师有要事当面交代。若你已阅此书,为师恐已不在人世。万望小心。”

信纸从林清风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三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当着全派弟子的面,宣布将他逐出山门,罪名是偷盗镇派功法《逍遥心经》。他百口莫辩,愤而离去。三年后,师父一封书信,将真相的另一面撕开在他面前。

“掌门第一晚还好好地说用膳,可第二天早上就……周师叔说掌门年事已高,旧伤复发,让大伙儿别声张。”少年声音渐低,“可我觉得不对,掌门的脸色发青,不像是旧伤。”-25

林清风缓缓站起身来。跪得太久,双腿如同灌了铅,他不得不伸手扶住石牌坊才稳住身形。山风突然大了几分,将他宽大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沈秋,是掌门三年前收的关门弟子。”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眉目清秀,眼中有一团干净的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带我进去。”

苍山派坐落在山腰的开阔地带,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院落如同棋盘般铺展开去。林清风穿过前院时,几个守值的师弟见了他,神色复杂。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眼神闪过心虚,也有人微微点头致意。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后院灵堂。

灵堂设在苍山派的议事大厅——承明堂。白幡高悬,香烛明灭。堂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盖未合。林清风走到棺前,低头望着棺中之人,心中一恸。

陈玄龄躺在棺中,面容安详,灰白的胡须整理得一丝不苟。但林清风一眼就看出那发青的面色不对。他俯身仔细察看,果然在师父的鼻翼两侧发现有淡淡的青紫色淤痕——这是“青冥散”中毒的典型特征。此毒无色无味,发作缓慢,像慢性病一样消耗生命力,待发现时已入膏肓。

“林师兄,掌门尸骨未寒,你来做什么?”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清风转过身,看到苍山派副掌门周怀远正站在灵堂门口,身边跟着七八个弟子。周怀远五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打量着林清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在逐他出山门的决议上第一个签了字,理由还振振有词——林清风夜入藏经阁,强行翻阅《逍遥心经》,违背派规,理应严惩。

而师父陈玄龄当时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周师叔,三年不见,气色倒是不错。”林清风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周怀远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你已经被逐出苍山派,是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清风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亮在众人面前:“师父遗书在此,召我回山。”

周怀远眼神一闪,走上前几步,伸手去接那封信。林清风反而将信收了回来。

“师父信中说,他并非病逝,而是中毒而亡,凶手就在苍山派中。”林清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灵堂,“周师叔,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此言一出,灵堂内外顿时哗然。

周怀远脸色骤变,怒喝一声:“放肆!掌门年迈,积劳成疾,这是太和堂三位大夫共同诊断的结果,你一个弃徒,也敢质疑!”他转向身旁的弟子,“来人,将这个狂徒拿下!”

“且慢!”林清风后退一步,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剑柄。

周怀远身边的弟子正要扑上前,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灵堂外传来:“大家同出一门,有话好好说。”

一个白衣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年约二十五六,容貌清丽,举止温婉如水。她是苍山派大师姐温月,师父在世时最倚重的弟子,也是如今派中资历最高的弟子。

温月走到林清风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怀远,低声说:“林师弟,有些话不当共众说。我们先请周师叔查清楚这件事,再做定夺,如何?”

林清风望着这位大师姐,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只有她一个人追到山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保重”。

“好。”他说。

周怀远冷笑一声:“查?查什么查?一个弃徒三年前偷学派中功法,三年后回来诬陷同门,其心可诛!温月,你是大师姐,难道要纵容此人?”

温月转身面对周怀远,神情从容:“周师叔,掌门尸骨未寒,如果林师弟说的是假的,自然要依派规处置。但如果是真的——苍山派立派一百三十七年,从未有过掌门被人毒害的先例。这件事若不查清楚,百年之后,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灵堂中几个年长的弟子面面相觑,都觉得大师姐的话在理。

周怀远目光阴沉地盯着温月,又扫了一眼林清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要查,那就查。”他拂袖转身,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话,“你们最好查得出什么。”

第二章 鬼影疑云

当夜,林清风没有离开灵堂。

温月给他找了一间僻静的厢房,沈秋替他点上了灯。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林清风坐在桌前,将那封遗书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字上。

“通往真相的路,藏在最不被注意的地方。”

师父是个不爱说废话的人,他在信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应该有它的用意。

“最不被注意的地方”——会是哪里?

林清风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翻阅苍山派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廊道、每一间屋舍。突然间,他睁开了眼。

藏经阁。苍山派最不起眼的角落,不是因为那里不重要,而是因为每个门派都有藏经阁,谁都不会觉得那里有什么特别。但师父特意提到“通往真相的路”,这句话和藏经阁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起身,门外传来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林师叔,是我,沈秋。”少年的声音在外响起。

林清风打开门。沈秋站在门外,神色焦急,左右看了看后快速闪身进来,将门关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林清风:“这是我在掌门房间里找到的东西,夹在枕头底下。”

林清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铜牌正面阳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和四个字——“幽冥勾魂”。

幽冥阁。

林清风心中一凛。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凶残的邪道势力,行事诡秘,手段阴毒,正派武林与之势不两立。师父的铜牌上刻着幽冥阁的标记,这绝非巧合。

“沈秋,苍山派这几年,有没有和幽冥阁打过交道?”

沈秋想了想,摇头说:“掌门对邪派向来深恶痛绝,不止一次在大会上说过要联合正派围剿幽冥阁。不过……”他顿了顿,“我听几位师叔提起,周师叔好几次建议掌门和某个大势力结盟,说什么‘顺势而行,可保门派百年兴盛’,但掌门都拒绝了,两人还为这事吵过架。”

林清风微微眯起眼睛。“顺势而行”——周怀远说的那个“大势力”,会不会就是幽冥阁?

“沈秋,你和我说说,师父身体是怎么垮下来的。”

沈秋想了想,道:“从前年冬天开始,掌门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说是旧伤复发,要静养。周师叔就揽下了门派的大部分事务,让掌门多休息。掌门起初还好,去年秋天开始就脸色发青,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前年冬天——那正是师父写这封遗书的时间。三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写信召回的弟子会很快回来,却没想到林清风整整三年没有回过苍山一次。直到病死榻前,这封信也没有寄出去。或许是周怀远截留了它,或许是师父另有安排,最终将信交给了沈秋。

“周师叔最近在做什么?”林清风又问。

“在筹备掌门继任大典。”沈秋压低声音,“我偷听到周师叔昨天和几个护法议事,说三天后就要举行继任仪式,由周师叔接任掌门之位。温月师叔不同意,但周师叔说这是掌门的遗愿,谁也拦不住。”

三天。

林清风心头警铃大作。

如果周怀远真的勾结了幽冥阁,那他如此急迫地要在三天后继任掌门,恐怕不只是想坐这掌门的位子那么简单。苍山派的镇派功法《逍遥心经》藏在一个只有掌门才知道的秘密位置,周怀远做副掌门多年,也许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位置,但开启之法依然只有掌门掌握。陈玄龄临死都不肯传给他,所以他必须在继任大典上名正言顺地拿到掌门信物——那块白玉令牌——才能打开藏经阁深处的密室,取走《逍遥心经》全本。

而沈秋从这里送出的铜牌,说明师父早已在暗中调查周怀远与幽冥阁的交易。也许他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只是还没来得及交给林清风,就被人毒死了。

“沈秋,你可信我?”林清风看着少年的眼睛。

沈秋重重地点头:“掌门临终前说,您是他在世上唯一可以托付的人。掌门的恩情,沈秋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去。”

林清风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去替我找一个人。温月大师姐,让她今夜子时灵堂后院枯井边见一面。”

沈秋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影。月光如水,将整座苍山照得像一块半透明的墨玉。他想起师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逍遥,不是随心所欲,而是问心无愧。人心若不正,走到哪里都不自在。”

三年前他被逐出师门时,心里是有怨恨的。但此刻他明白了——师父之所以不替他辩白,是因为师父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苍山派之外,而在苍山派之内。与其让他留在门派中成为靶子,不如将他赶走,让他去江湖中磨砺自己,等他足够强大了再回来。

“师父,您用心良苦。”林清风低声道。

他将铜牌收好,提起桌上的长剑,推门走进了夜色。

苍山派的院落中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林清风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后院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这三年在外漂泊,别的不说,江湖上的生存之道却是学了个透彻。

经过一处回廊拐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三十步外的一片花圃边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蹲在地上,做些什么。那影子半跪着,手脚利落地在地上刨挖着什么。林清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到花圃另一侧,借着假山的掩护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人影衣着竟是苍山派弟子的服饰,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林清风辨认了片刻,心中猛地一沉——他认识那张脸,那是周怀远的大弟子——赵恒。

赵恒已经将花圃里的泥土翻了个遍,他从土中刨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迅速塞进怀里,又从泥土中扒拉了一阵,似乎在确认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做完这一切,他将泥土回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往来路走去。

林清风目送赵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他走到那片花圃前蹲下,拨开被翻动过的泥土,仔细查看。泥土中混杂着一些细碎的纸屑,他捻起一片凑近月光看去——纸上写着半个“陈”字,笔迹正在褪色。

是师父的笔迹。

赵恒趁夜来此,是在销毁什么东西。什么证据怕留到天亮?

林清风将泥土回填,站起身来。师父信中说“凶手就在苍山派中”,现在看来,这句话恐怕要改一改——凶手不只是一个人。

三年前,周怀远陷害他偷《逍遥心经》,如今周怀远又毒死师父、意图篡位。一切都是同一个局,一个布了至少三年的局。

他原本以为,此行的目的只是查清师父的死因,还自己一个清白。但此刻他明白了——事情远不止于此。周怀远背后站着幽冥阁,如果周怀远顺利继任掌门,苍山派将彻底沦为幽冥阁的附庸。到那时,不仅仅是苍山派的覆灭,整个五岳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江湖正邪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夜更深了。林清风没有回厢房,而是径直去了藏经阁。他知道,那里可能藏着他需要的一切答案。

第三章 剑影寒光

藏经阁在苍山派地势最高处,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

林清风到达时,藏经阁外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守阁人在打盹儿。他悄悄绕过正门,从西侧一条隐蔽的石阶绕到了小楼背后。这石阶是他当年在苍山派时偶然发现的,连师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三楼的气窗没有锁,他轻松翻了进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辨认出这里正是藏经阁的三层,也是门派最高级别的武学典籍存放之处。《逍遥心经》不全本就在三楼深处的密室中——完整的功法核心部分,需要掌门信物才能打开密室内壁的暗格。师父告诉他,残缺本只有前半部功法,精妙之处全在后半部。下半部并非没人得到过,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密室暗格中的禁忌招数反噬得经脉尽断而死。

三楼静得出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林清风摸了摸腰间的掌门信物,这是沈秋在师父枕头底下找到的另一件东西。白玉令牌的背面刻着苍山派的开山祖师像,正面的纹路繁复细致,当年师父告诉他,只要将此令牌放置在密室墙壁上那处凹槽内,便可开启禁制。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就在他将要走向密室方向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却极为沉稳,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势。林清风立刻贴着墙壁,借书架的阴影将自己完全藏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直上三楼。

“藏经阁平日里不是不准宵禁后出入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哦,也对,苍山派就要变天了,规矩自然也就不同了。”

林清风屏住呼吸。他听不出这声音是谁的,但能感觉到来人的内功极为深厚,至少是精通初境以上的水准。

脚步声停在了密室的方向。

“密室的机关需要掌门信物才能开启,呵呵,老夫为今天,等了太久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只要拿到完整的《逍遥心经》,幽冥阁答应我的条件,老夫何愁不能在江湖中称霸一方?”

林清风瞳孔猛地一缩——是周怀远。

就在这时,一股森冷的杀意从窗外灌了进来。

“呼——!”

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窗而入,几乎在同时,周怀远发出一声闷哼。

林清风从书架的缝隙中看去,只见一条尺许长的青铜锁链如同游蛇一般从窗外飞入,猛地缠住了周怀远的脚踝,链条一扯,周怀远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好几步,袖袍中滚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碗状物,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他用脚尖一勾,才堪堪稳住下盘,但那青铜链条已然收紧,链尖钉入地板,将他钉死在那处,动弹不得。

“谁?!”

周怀远脸色铁青,他猛地探手一抓,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光一闪,劈向脚下的青铜链条。但剑锋斩在链条上只崩出了一串火星,链条纹丝不动。

一个黑色人影从窗外翻入,如同鬼魅般落在三楼的地板上。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高大,面容大部分被黑布遮掩,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他的手中提着那条青铜锁链的另一端,锁链在他掌中灵巧地盘绕,像一条活生生的蛇。

“周怀远,你可真是个好盟友。”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幽冥阁推你上位,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废话连篇的。掌门信物就在你那个逆徒林清风身上,你自己不去想办法,还等什么?”

周怀远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身后会有幽冥阁的暗探盯着。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已经让赵恒去销毁陈玄龄留下的证据,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计划?”黑衣人冷笑一声,“据我的线报,苍山派那个叫沈秋的小子,已经和林清风接触过了。陈玄龄留给林清风的遗书,沈秋也已经交到了林清风手上。”他微微偏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竟像猎鹰一般扫过了林清风藏身的书架方向。

林清风心中一凛。他感觉那双眼睛停留在他藏身的方位足足两息,才移开。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陈玄龄的尸体被人动了手脚?”黑衣人继续道,“验尸的大夫那边,我已经替你处理干净了。但林清风这个人,你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周怀远额角渗出冷汗:“我已经在三年前的逐出之案中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只要继任大典一过——”

“你堵住的是苍山派内部的口。”黑衣人冷冷地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林清风这三年在江湖上不是白混的?你要继任,他若是回去召集五岳盟各派长老联合查办,你能拦得住?到时候,幽冥阁的招牌被你挂上去了,你可别怪我把你推出去背锅。”

周怀远面如土色。

黑衣人松开锁链的末端,负手而立:“给你三天时间,自己解决林清风。三天之后你若还解决不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话音刚落,黑衣人身形一晃,如同黑夜中的一缕青烟,轻飘飘地从方才破开的窗户跃出,转瞬消失在苍茫夜色中。那青铜锁链不知何时已随他离去,只留下地板上一道深深的烙痕。

周怀远呆立片刻,狠狠咒骂了一声,也匆匆离去。

藏经阁重新归于寂静。

林清风从书架后走出来,目光落在他方才藏身之处的阴影中——那里有一串他从未注意过的细小的针孔,那黑衣人的青铜锁链似乎在其中留下了某种无形之痕的伏笔。他心头一震,那人早就发现他了,却故意装作不知。

他翻过窗户,落在藏经阁外的山石上。夜风吹动松涛,月光下苍山的轮廓如同一幅水墨画。他望着幽冥阁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握紧了师父的白玉令牌。

三年前逐他出山门的案子,三年后又浮上了水面。真相已经揭开了一角——周怀远勾结幽冥阁,谋求苍山派掌门之位,为师父当年的铁面无私展开残酷的报复。他毒杀了师父,又打算利用继任大典完成权力的合法转移,将苍山派这个传承百年的正道门派拱手献给幽冥阁。

而幽冥阁之所以如此看重苍山派,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苍山派在五岳盟中的地位。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逍遥心经》中藏着某种足以改变武林格局的秘密。

林清风将令牌贴身收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还有两天的时间,继任大典将如期举行。周怀远会趁那时强行上位,幽冥阁的黑衣人也会来收网。到时候,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下山之前,还得再做一件事——找到师父留下的更关键证据。沈秋带回的铜牌只是冰山一角,师父既然察觉了周怀远和幽冥阁的交易,不可能不留下一份翔实的记录。

“师父,您说最不被注意的地方——”林清风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现。

最不被注意的地方,不一定藏经阁就在苍山派的某个角落,也可能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掌门寝居,书柜后面,师父整日坐着的那把椅子底下。

他将白玉令牌收入怀中,转身朝掌门寝居的方向走去。

第四章 密室真相

掌门寝居在承明堂东侧的院落中,是三间不起眼的厢房。林清风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从八岁起就在师父跟前长大,十六岁之前几乎每天都在这院子里练功读书。

他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和陈玄龄生前几乎一模一样——书桌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墙上挂着一幅“正大光明”的匾额,墙角边的木架上一溜烟地摆着数十本书册。

沈秋说,掌门去世前,周怀远曾让人来翻找过东西,将书柜、衣橱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他到底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目前还不知道。

林清风走到屋子正中那把紫檀木椅前,蹲下身,将手伸到椅子底部摸索。那椅子是师父的至爱之物,据说是开山祖师传下来的,坐了几代人,椅面上的漆早已磨得锃亮。他的手在椅子底部的暗槽中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机关,轻轻一按,“咔”的一声响,椅子扶手的侧面上竟然弹开了。

一枚小小的戒指从中滚了出来。

这是一枚赤铜打造的戒指,戒面呈方形,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颗古松,一块方碑,碑上四字:正大光明。

林清风心头一热,这枚“明心印”戒指,是苍山派掌门的另一件信物,比白玉令牌更加隐秘和重要。“明心印”最初的含义,是“明心见性,以武证道”,是为苍山派镇派理念的象征。师父只有召开长老会议或者遇到重大内部事务时才会动用它,所以多数弟子根本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

戒指的戒面似乎可以在某种介质上留下特殊的标记——师父既然将它留在这处隐秘的机关中,戒指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信息。

林清风用力按了按戒面上的雕刻图案,戒面竟然缓缓松动,从中间分了开来。一枚薄如蝉翼的羊皮纸从中间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是师父的笔迹。

“苍山派立派一百三十七年,历代掌门以正大光明四字为训。然人心难测,鬼域横行。周怀远为副掌门十余年,野心日炽……”

林清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

羊皮纸上详细记录了周怀远勾结幽冥阁的始末——三年前初次接触的合作意向,周怀远如何利用副掌门的职权在苍山派中安插幽冥阁的暗桩,如何通过向幽冥阁提供五岳盟武学来换取对方支持自己登上掌门之位,以及幽冥阁承诺事成之后将苍山派纳入幽冥阁势力范围,届时将大举入侵正道各派,将整个五岳盟逐个击破。周怀远勾结幽冥阁的七年里,幽冥阁源源不断地提供银两、丹药和武学秘籍,而周怀远则回报以苍山派的武学机密,甚至包括苍山派防务部署的详细地图。

最后几行字尤为触目惊心:

“幽冥阁派出高手数十人在苍山周边潜伏,只待周怀远继任,便以奇袭之策夺取山门。届时苍山派将不复存在,沦为幽冥阁的傀儡。吾已遣人暗中联络五岳盟其他四派,但消息被周怀远截获,未能送出。清风吾徒,你若看到此信,速速联络镇武司和五岳盟,切不可让周怀远得逞!”

羊皮纸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验尸记录:周怀远每晚以青冥散掺杂于人参汤中进献于我,吾已察觉,佯装不知而暗中记录。药渣存放于承明堂匾额之后,可作铁证。”

林清风将羊皮纸小心收好,站起身来。

他走到悬挂“正大光明”匾额的那面墙壁前,纵身跃起,手掌探入匾额后方,触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粗布小包。落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已经干枯的药渣。凑近一闻,青冥散那种淡淡的气味尚存一丝。

证物都在,人证呢?

沈秋、温月大师姐,以及藏在苍山中的暗中眼线,都将是周怀远罪行的旁证。只要将这些证据送至五岳盟联合行辕,再由镇武司出面审查,周怀远纵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过这天网恢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师叔!林师叔!”沈秋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

林清风打开门,沈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温月师叔……温月师叔被周怀远的人抓了。说温月师叔勾结您,意图谋害掌门,夺取门派秘笈。周怀远传下令来,说二人在明日继任大典上当着全派弟子的面行刑,以儆效尤!”

林清风面色一变。

周怀远动手了。

他原本以为周怀远会再等两天的,没想到那幽冥阁黑衣人的威胁让周怀远乱了方寸,决定提前发难。继任大典的日期提前到了明天——不,按照时辰已经是今天寅时。

“沈秋,五岳盟的人可有人知道苍山派的事?”

沈秋摇头:“周怀远封锁了所有下山的通道,派人守着每条山路。我送您信的时候是走的后山崖壁下去,差点摔死。”

“好小子。”林清风拍了拍沈秋的肩膀,“天一亮,你去后山崖壁下山,无论如何也要赶到五岳盟总坛送信。苍山派是不是能够保得住,就看你了。”

“那您呢?”

“我留下。”林清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泓秋水,“周怀远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沈秋担忧地看着他,用力点头。

第五章 大典惊变

翌日清晨,苍山派承明堂前人山人海。

青石铺成的广场上站满了苍山派弟子,三百余人簇拥在承明堂前,神情各异。有人面色激动,有人神色惴惴,更多的是举目四望、窃窃私语。从三年前就开始传的副掌门接任之事,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承明堂的台阶上红毯铺就,两侧白幡早已撤下,换成了代表喜庆的红绸。正中的掌门之位空悬,一把铺着虎皮的交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周怀远身着一袭崭新的青色长袍,胸口绣着苍山派的苍松标志,负手站在台阶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的身后站着赵恒和其他几位心腹弟子,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

“今日周某承蒙各位同门抬爱,继任苍山派掌门之位。”周怀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广场,“掌门仙逝前留下遗愿,阐明由周某继任掌门,继续带领苍山派在江湖上立足。有掌门遗书为证,此事已无疑义。”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扬了扬,随即念了起来。

那所谓的“掌门遗书”言辞恳切,一口一个“周怀远人品端方、武艺高强、堪当大任”,听得台下不少弟子纷纷动容。林清风躲在人群中,冷眼旁观。这封遗书自然是真的,只是他师父真正的遗书和遗愿,早被周怀远替换成了一份伪造的“掌门遗命”。

周怀远念完遗书,将书信展示给前排的几位长老看。几位长老轮流看了一遍,神色有些复杂。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低声问了一句:“周师弟,温月师侄人呢?按规矩,继任大典大师姐应当在场。”

周怀远面色不变:“温月昨夜勾结弃徒林清风,图谋不轨,已被暂时关押。待继任大典之后再做处置。”

台下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被五花大绑押在一旁的温月心中苦涩,她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但她不相信师父的在天之灵会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焦急地搜寻着林清风的身影。

“继任大典现在开始!”赵恒高喝一声,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请掌门信物白玉令牌!”

周怀远袖中探出手来,掌心托着一块白玉令牌,正色道:“掌门信物在此——”

“那令牌是假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算高,却像一把利刃,将满场的喧嚣劈成了沉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林清风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沉静如霜,腰悬利剑,一步步走向承明堂。

周怀远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冷哼一声:“大胆逆徒,竟敢擅闯门派禁地!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弟子正要上前,林清风一扬手,一块白玉令牌从他掌心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掌门交椅上,“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才是真正的掌门信物。”林清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你那块,是赵恒一个月前在襄阳城东市口花三十两银子从黑市买的赝品。”

众人哗然。

赵恒脸色煞白。

周怀远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仍强撑着镇定:“一派胡言!温月昨夜私放你入山,你二人早有预谋——来人!将这个叛徒拿下!”

“且慢!”林清风再次出声,这一次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内力灌注之下,声音如雷贯耳,“师父的遗书在此,诸位同门请过目!”

他将师父的遗书扬在手中,大步走向前排几位长老。周怀远脸色大变,使了个眼色,赵恒拔剑便要上去阻拦。林清风头也不回,左手一翻一送,一道柔和的掌风将赵恒震得连退五六步。

几位长老接过遗书,围在一起细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

“这是掌门的手迹!”花白胡子的长老厉声道,“周师弟,掌门在遗书中说他被毒害而死!而凶手就在苍山派中!你对此有何解释?”

周怀远脸色阴沉如水,沉默了数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玄龄老糊涂了,临死前净说些胡话。”他目光扫过全场,冷冷道,“罢了,今日之事,本来就不该这么麻烦。”

他拍了拍手。

承明堂四周忽然涌出二三十个黑衣人,从墙壁、屋顶、月洞门等各处现身,各持刀剑,将苍山派弟子团团围住。这些人身着黑衣,神情冷酷,赫然是幽冥阁的高手。

苍山派弟子们大惊失色,有人拔剑相护,有人抱成一团,广场顿时乱作一团。

周怀远负手而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陈玄龄不识时务,是他自取灭亡。苍山派迟早要和幽冥阁合作,只不过,是在我的手中。”

“周怀远!”花白胡子的长老怒极而喝,“你竟勾结邪派,图谋门派基业!你对得起苍山派一百三十七年的列祖列宗吗!”

“列祖列宗?”周怀远冷笑一声,“我效忠的是天下大势。幽冥阁迟早要一统江湖,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林清风站在台阶中央,手中长剑缓缓出鞘,剑身雪亮,映着朝阳的光芒。

“周师叔,有一件事你不明白。”他平静地说。

周怀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林清风没有回答,剑尖下垂,目光扫过四周的黑衣人,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你布了这么久的局,可曾想过——苍山派的弟子,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刚落,广场上苍山派弟子的眼神变了。原本慌张的面孔渐渐被坚毅取代,原本颤抖的手渐渐握紧了剑柄。三年来,有些人或许迷茫过、动摇过,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口,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知道——苍山派,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林师兄说得对!”一个年轻的弟子大喊一声,拔出佩剑。

“我们宁战死,不当走狗!”另一个弟子应声附和。

刹那间,数百名苍山派弟子纷纷拔剑,剑光一片雪亮,映红了半边天。

周怀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三百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三百个视死如归的战士。

而在那些弟子身后,林清风的剑已经蓄势待发。

山风猎猎,吹起林清风的衣袂。朝阳从东方升起,将苍山染成金红。

这一日,苍山之战,在所难免。

镇武司的快马正从千里外疾驰而来,五岳盟的援军也在集结途中。沈秋拼了命地从后山崖壁攀下去,裤腿被岩石割破,膝盖全是血痕,可他咬着牙不肯停。

林清风望着黑压压的幽冥阁杀手,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地举了起来。

今日之后,江湖格局将为之改变。而他,必须活下来,带着苍山派的旗帜,继续走下去。

剑起,风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