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雨·袭杀

剑风撕裂雨幕的时候,陆沉睁开眼。

武侠世界大穿越吞噬,少侠开局吞魔功

不是他原本的世界——逼仄的巷道、飘摇的风雨、远处隐隐的笙歌,还有扑面而来混着血腥气的泥水味儿。他瘫靠在青石墙根,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雨水正顺着伤口往下淌,把身下一小片地面染成暗红。

原主也叫陆沉,是五岳盟下辖青城派的外门弟子,奉师命下山查探幽冥阁异动,却在落雁镇遭人围杀。三日前,与他同行的五名师兄弟在山道上中了埋伏,四死一伤,他拼死杀出重围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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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一口淤血涌上喉头,陆沉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响。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腹触到腰侧一块温热的玉佩,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向上攀爬,顷刻间涌遍全身。

那块玉佩,原主自幼佩戴,却从未发现任何异样。

而此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濒死,吞噬血脉正式激活。”

“初代融合进度:3%……17%……42%……”

陆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翻涌,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为狂暴、更为原始的吞噬之力——它沿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就像滚烫的铁水浇透了枯朽的河床,将沿途淤塞的经脉尽数冲开,将残存的内力尽数吞没,转而淬炼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气劲。

那黑色的气劲在内丹气海中盘旋,如同一头初醒的幼兽试探性地探出爪牙,一点一点啃噬着他体内残存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新的力量。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热感。

断骨处传出咔咔的脆响,碎裂的骨茬竟然开始自行接续;肩头的刀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结痂。陆沉低头看去,惊骇地发现伤口边缘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细碎的雨珠和泥水中的微末灵气,然后反哺到他的身体里。

这就是玉佩里封印的东西——上古吞噬血脉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融合完成。”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前境界:初窥(内力境二层)。天赋武学:天地吞元气(被动),可吞噬天地万物之灵气转化为自身内力,亦可吞噬敌方内力化为己用。”

陆沉没有说话。他迅速翻查原主的记忆,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是梁唐更替后的架空格局,镇武司直辖于朝廷,负责监察天下武者;江湖之上,正道以五岳盟为尊,邪道以幽冥阁为首,此外还有墨家遗脉等中立势力,以及数不清的江湖散人。内功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划分为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五个等阶,每阶又分三层。原主修炼的是青城派入门心法《松风诀》,苦练五年也不过初学三层——资质平庸得令人绝望。

但此刻,那块被他握在掌心的玉佩已悄然碎裂成齑粉,随风散入雨中。

那里面封印的吞噬血脉,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身躯。

陆沉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胸口的断骨已经接续大半,但剧烈的疼痛仍然让他的额角渗出冷汗——融合才刚刚开始,身体还远未适应吞噬之力的反噬。

就在这时,巷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个人影从雨幕中走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背鬼头刀,刀身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雨水冲刷之下仍能看到斑斑暗红。身后三人皆是同样的黑色装束,袖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幽冥火焰纹章。

正是幽冥阁中人。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就是围杀青城派弟子一行的仇敌。

为首那名刀客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雨水打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映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我还以为要多费些功夫,没想到你就躲在这条巷子里。陆沉?青城派的外门弟子?”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内力境初学三层,也敢接师门密令下山——你们掌门是派你来送死的吗?”

他身后三人发出嘲弄的低笑。

陆沉慢慢直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原来是你们。”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目光扫过那四人的面孔,“我五位师兄弟的命,该还了。”

刀客笑意更浓,看向左右,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他一个人,内力境初学三层,要对四个人动手?”他缓缓举起鬼头刀,内力灌注之下,刀身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他脸上的表情骤然转冷,“送他上路。”

话音刚落,身后三人同时拔刀。

三道刀光划破雨幕,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劈向陆沉——没有多余的招式,干净、狠辣、致命。这正是幽冥阁麾下刀客的惯用杀招,三柄雁翎刀封死了所有退路,鬼头刀在后方蓄势待发,只等目标避让时再补上致命一击。

这一套合击之术叫做“三枭开道”,刀快、准、狠,当年曾在落雁坡上同时斩杀过两名正派高手。

按照常理,内力境初学三层的外门弟子绝无可能躲开。

但陆沉没有躲。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吞噬之力正在疯狂涌动——不是恐惧,不是求生欲,而是一种本能的饥渴,就像饥饿的猛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那三柄刀逼近的瞬间,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溅起的雨珠,能嗅到刀身上残留的血腥味,能感知到手臂肌肉每一次收缩、骨骼每一次震颤中蕴含的内力流动。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数倍。

他侧身让过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劲风斩断了几根发丝。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两根手指精准地钳住了第二把刀的刀背,那柄雁翎刀横劈的路线在三分之二处被硬生生截停——不管持刀的武者如何惊骇地骤运内力想要挣脱,刀身就像被铁钳夹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还没等那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陆沉的左手已经扣住了第三把刀的手腕。

不是格挡,不是擒拿。

是吞噬。

一股凶猛的吸力从陆沉的掌心爆发,如同一个无底的漩涡,将那人体内的内力疯狂地抽离出来。那名刀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流失,顺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涌入陆沉的经脉之中。

他想松手,但根本无法做到。

那是内力境的巨大差异——这名刀客的修为比那三个喽啰高出不少,但面对陆沉体内那股来历诡异的吞噬之力,他那点内力就像涓涓细流撞上了汪洋大海,被吞得无声无息。

时间只过了两息。

那名刀客软软地瘫倒在地,体内内力被吞噬殆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般,连站立都做不到。而陆沉只觉得丹田气海微微发胀,吞噬回来的内力如同一道暖流涌入,迅速被体内的黑色气劲同化,转化为他自己的修为。

另一名被钳住刀背的刀客终于拔出佩刀,踉跄倒退数步,脸上的嚣张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吞……吞噬?”他的声音变了调,“这是魔功!是魔功!”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惊叫。

他抬起眼睛,穿过雨幕看向最后方那名手持鬼头刀的魁梧刀客,目光平静如水,却不带丝毫温度。

“到你了。”

刀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他纵横江湖十余年,杀过成名高手,灭过满门帮派,见识过无数诡异功法,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武学。吞噬他人内力化为己用——这种邪功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江湖。

但他毕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压下心中惊骇,鬼头刀横在身前,内力全开。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杀意翻涌,“但你运气不好,我修炼的是《虎啸金钟》,内力属性刚猛霸道,你想吞?小心把自己撑爆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阔背鬼头刀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劈下,刀身上的内力凝成了一头下山猛虎的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陆沉扑来。这一刀的力道少说有三百斤,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被刀风擦过,炸开一道寸许深的沟痕,碎石四溅,雨水被刀风裹挟倒卷而起,在雨幕中撕开一道真空的裂痕。

陆沉不退反进。

他纵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转折,避开了刀锋的大部分力道,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直直地扣向鬼头刀刀身。刀客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刀身顺势横扫,刀锋在陆沉手臂上带起一长道血痕。

血珠飞溅,落入泥水中,转瞬即逝。

但陆沉没有收回手掌。他强忍剧痛,五指依然死死扣住刀身,吞噬之力在这一刻全力运转。刀客只觉得刀身上凝聚的内力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朝陆沉的掌心涌去,那股吞噬之力异常霸道,任他《虎啸金钟》的内力再刚猛霸道,都像撞上了一团吞噬万物的黑洞,消散得无声无息。

刀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修炼十余年,《虎啸金钟》内力刚猛霸道,向来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可这一次,他那引以为傲的内力竟然被吞得干干净净——不是化解,不是压制,是彻底的吞噬,一丝一毫都不留。

“给我滚开!”

刀客暴喝一声,左手握拳猛击陆沉胸口,那股拳劲裹挟着残余的内力,宛如怒龙出海。陆沉被打得向后飞出数尺,后背重重撞上了街边的石墙,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碎石飞溅,陆沉整个人嵌进了墙中,嘴角溢血,内脏剧烈地翻滚,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的手依然握着刀身,五指深深嵌进刀背上的铁环。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刀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看着陆沉沾满血迹、遍体鳞伤却依然毫无退意的面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陆沉从墙内挣脱出来,脚踩碎石落在泥水中,身体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打出的淤青——那一拳断了他两根肋骨,但吞噬之力正在疯狂修复,骨骼在体内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一寸一寸地接续。

“青城派,外门弟子。”他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费力,但语气平稳得可怕。

刀客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那种让人绝望的手段——你打他一拳,他站在那里硬接,而你的内力却在他身上化为乌有;他打你一拳,你却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扛。这场仗无论怎么打,都是他在被削弱,而对手在变强。

这就是吞噬之力的恐怖之处。

“撤!”

刀客当机立断,将鬼头刀当作暗器朝陆沉猛掷而出,同时转身就跑。沉重的鬼头刀带起一道银光,旋转着斩向陆沉面门。

陆沉侧身避开。鬼头刀斩入他身后的青石墙壁,刀身没入半截,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三名刀客也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跟着为首之人齐齐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诡异之地。

陆沉看着四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吞噬得来的内力在他体内翻涌咆哮,那股力量太过庞杂,四种不同属性、不同来源的内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就像几条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笼子的毒蛇,互相撕咬、吞噬,搅得他气血翻涌,口干舌燥。如果他强行追杀,内息失控,他极有可能当场走火入魔。

他扶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雨水顺着脸颊流淌,混入口中的血腥。

“还差得远……”

他闭上眼睛,一丝苦笑挂在嘴角。初学三层,杀了三个喽啰、吓跑一个高手,听起来威风,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仗着吞噬之力的出其不意罢了。如果那个刀客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吞噬能力不与他近身缠斗,如果今天来的不是四个人而是四十个人,如果对方修炼到内力到精通甚至大成境界……

他睁开眼,雨幕中,落雁镇的灯火影影绰绰。

原主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师门密令中说,幽冥阁近期在落雁镇附近频繁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而这,才是他下山查探的真正目的。一切的开始,便是落雁镇。

陆沉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朝镇子的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会牵动未愈的伤口,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吞天魔功刚刚苏醒,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落雁·交易

陆沉沿着落雁镇主街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家还未打烊的酒肆映入眼帘。

长乐酒肆还算热闹,七八桌散客稀稀拉拉地坐着。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身份——左首那桌四人腰悬长剑,眼角余光一直在盯着隔壁圆桌的老者;中间靠窗的客人独坐一隅,桌上放着一柄紫竹洞箫,目光不时扫过酒肆门口;后厨的方向偶尔传来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夹杂着一个中年女人沙哑的骂声。

江湖中人都知道,这种开在主街上的酒肆,大多是做消息买卖的线。你花三五两银子,能买到方圆百里内所有门派的最新动向;你花二十两,能买到一个人的命。

陆沉在靠墙角的空位坐下。

立即有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少年提着茶壶过来,麻利地将茶碗翻过来倒扣在桌上,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跑堂的老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等客房,干净便宜,一夜只需三百文。后院还备有马厩和澡堂,客官若要沐浴,小的随时给烧热水。”

“住店。”陆沉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抬眼看那少年,“顺便问你个事。”

少年目光在碎银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殷勤起来。他迅速卷起袖口将碎银收好,压低声音道:“客官有话直说。这落雁镇上发生的事,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陆沉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让茶水中的少许茶碱压住体内翻涌的药味,目光扫过酒肆里其他客人,估量着这些人的底细。

坐在角落里的人换了一茬,但气氛似乎比刚才更紧绷了些。

“半个月前,落雁坡上死了人。”他有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四个青城派的弟子。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有没有活口。”

少年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边的食客没有注意这边,才凑到陆沉耳边压低声音道:“客官,您说的是半个月前落雁坡的那桩灭门血案吧?死的人可不止四个——青城派七个弟子,四个当场毙命,一个头颅被挂在落雁坡的松树上示众,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这番话陆沉的原主全都知道。

那个被挂在树上示众的三师兄,头颅被削成了血肉模糊的骷髅;下落不明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重伤坠崖后侥幸未死,被一个路过的采药人救起,然后醒来的,就已经是三日后穿越而来的陆沉,不是原主。但他还是问——

“谁干的?”

少年双手一摊,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客官,小的只是个跑堂的,哪里知道这些呀。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您真想打听这些江湖内幕,我可以为您指条路。镇子上有位买席子的顾四爷,这桩生意的来龙去脉,他最清楚。”

长乐酒肆是落雁镇上唯一还在做买卖的地方,而顾四爷就是这个镇子的地头蛇,靠倒卖江湖信息和走私药材起家,这些年来一直是正邪两道都拉拢的人物。

陆沉放下了第二块碎银。

少年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客官真是爽快人。顾四爷住在镇东第三条巷子尽头,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白纸灯笼的那户就是。”

“白纸灯笼?”陆沉问。

“顾四爷的癖好罢了。”少年耸了耸肩,不再多言,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陆沉在酒肆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内力彻底压制住,才站起身朝镇东走去。

落雁镇的夜晚死气沉沉。

除了主街上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火,其他街巷几乎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条野狗从巷口窜过,带起一阵乱吠,转瞬又隐入夜色。

陆沉找到顾四爷的宅院时,月亮已经爬上中天。

那是一座两进的宅子,朱漆大门敞开着,门里的庭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各放着一盆半人高的铁树。两个白纸灯笼挂在大门两侧的立柱上,烛火静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芒映在白色的纸上,透出几分诡异的寂静。

陆沉刚要抬脚迈进门,一道人影从门内走出。

那人三十出头,身穿一袭深蓝色袍子,面容阴柔,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悍之气,腰间挂着一块铜质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落雁分舵”四个小字,背面刻着一朵梅花和一道闪电——那是镇武司的标记。

朝廷的镇武司专门负责监察天下武者,上至五岳盟五岳剑派,下至江湖散人,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镇武司的势力遍及天下每个重镇府县,落雁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也设有分舵。

那人看到陆沉,顿了一下。

“找人?”那人上下打量陆沉,目光在他腹部沾血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

“找顾四爷。”

“顾四爷今晚不见客。”那人说完,侧身让过陆沉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感。 “你身上的伤不轻。如果是来找药,镇西有家医馆还开着门。”

说完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沉将目光从那人离去的方向收回,走进庭院。

顾四爷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抽烟。他大约四十多岁,生得矮胖,脸颊上堆着两团横肉,蒜头鼻子下面蓄着一把山羊胡须,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

看到陆沉走进来,顾四爷一双小眼睛微微眯起,浓重的黄土高坡口音响起:“今晚我这小院倒是热闹,方才走了个钦差,这又来了个刀客。兄弟,找我有何贵干?”

陆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半个月前落雁坡,青城派七人被杀。我想知道指使的人是谁,以及阁下的价码是多少。”

顾四爷的眼睛眯得更细,几乎成了一条缝。

“这个消息不便宜。”他缓缓掐灭了手中的旱烟,烟锅子在桌上敲了敲,扬起的烟灰在烛光中飘散。 “五千两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名字。”

五千两黄金。

这个数字足够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够一个五口之家世代吃喝不愁。原主青城派的外门弟子,别说五千两黄金,就是五十两银子的盘缠都不一定拿得出来。

陆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我没那么多钱。”他平静地回答,半垂下眼睑,“但我有个消息,或许能换你这条命。”

顾四爷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我这小院虽然算不上龙潭虎穴,但就凭你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就想威胁我?”他的笑意收敛,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年轻人,你以为我是如何在这落雁镇活过二十年的?”

陆沉站起身,缓缓走向大厅门口,背对着顾四爷,缓缓道:“青城派的长辈最多三天就会接到弟子被杀的消息。以五岳盟的作风,他们会派谁来落雁镇?清字辈的掌门亲传弟子,还是……陆字辈的外门弟子?”他顿了顿,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顾四爷的脚下。 “你的白纸灯笼,是为幽冥阁点亮的,还是为青城派点亮的?”

大厅里的烛火剪了一下,一道人影在窗纸上快速掠过。

那是暗处藏着的人。

顾四爷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看着陆沉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难缠得多,他身上那层青城派外门弟子的皮,根本就是一戳就破的伪装。陆沉说的没错,青城派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事情一旦闹大,必然会逼迫镇武司介入。而在镇武司面前,十个顾四爷都藏不住他所倒卖的各种消息。

到那时候,不论他是帮了青城派搜证还是帮了幽冥阁隐瞒,他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替人背锅。而那两边的杀锅,绝不会比他收到的黄金轻。

“青城派能给你的保护有限,镇武司要抓的人……”陆沉说道,“这座宅院的两盏白纸灯笼是断然保不住的。”

这句话像一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顾四爷内心最深处最敏感的命门。

顾四爷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低垂,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睛看着陆沉,苦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比你的刀还锋利。”

陆沉没有回应。他就是来买个名字的,说那些话是因为他真的没五千两黄金,不代表他愿意替顾四爷多出半分力气。但如果顾四爷想趁机把他的买卖夹带私货塞给陆沉,让陆沉成为镇武司的众矢之的,陆沉的大笑只会让顾四爷这条做尽阴沟生意的老狐狸再度认清事实。

“幽冥阁的柳金堂。”顾四爷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此人下的命令、挑选的行凶者,也是他在背后一手策划的。这几日他带了一批高手就住在城西太白楼。”

陆沉记下了这个名字。

“幽冥阁为什么要对青城派动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四爷摊开双手,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但陆沉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闪躲,一丝游移——他知道,但他不能说,或者不敢说。

第三章 城西·登门

城西太白楼,是落雁镇规模最大的客栈。

三层的木制楼阁,青瓦飞檐,一到夜晚灯火通明,入住的多是江湖中人。陆沉赶到时差不多是子时,客栈楼下的大堂里仍有几桌客人在喝酒划拳,吵吵嚷嚷的。

他没有直接进去。

他绕到客栈后院,身形极其灵活地翻墙落入后院中,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不是吞噬之力给他的能力,而是原主修炼青城派轻功身法数年积攒而来的功底。在吞噬之力尚未完全适应之前,这具身体原本的武术底牌依然是陆沉最大的倚仗。

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酒坛,墙角码着半人高的柴火堆,月光洒下来,照出一片暗淡的白。

他正想进入屋内,突然听到二楼某间屋子里传来声响。

不是普通的动静。

是打斗。

陆沉目光一凝,借住旁边木柱几个借力翻转,身形像一只灵活的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跃上二楼檐角,半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透过木制格窗的缝隙,谨慎地往里面看去。

屋子里七八个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衣人,鲜血将铺地的木地板浸染得一片殷红。站在屋子中央的是一个穿灰白袍的中年文士,相貌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手里捏着一柄黑色的玉骨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傲雪的寒梅。

而站在他对面的,赫然是——

顾四爷!

这个矮胖子刚才还在自己宅院里装模作样地抽旱烟,此刻竟然站在城西客栈二楼的房间里。顾四爷身后跟着四名黑袍人,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柳金堂。”灰白袍中年文士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在落雁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五岳盟的人找上门来——还是说,你背后的主子给你撑腰,让你肆无忌惮?”

这就是柳金堂。

陆沉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个中年文士身上——幽冥阁的柳金堂,就是这个清瘦儒雅得像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文士,亲手策划了落雁坡上青城派弟子的血腥屠杀,让七条年轻的生命消逝在了那个月夜笼罩的山道上。

柳金堂将手中玉扇转了个花,扇面上那枝寒梅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顾四爷,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一点——知道的太多,嘴又不够严。”

顾四爷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柳金堂不答。

他手中玉骨折扇猛然打开,暗器如暴雨梨花般乍然爆射而出,数枚银针钉入了顾四爷身前三名黑袍人的喉咙。那三名黑袍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压碎了地上的瓷器,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顾四爷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向后退了数步,一直到背脊靠上了冰冷的墙壁。

“姓柳的,你敢!”

“我为何不敢?”柳金堂手中的扇面缓缓合拢,声音依旧平淡,“这落雁镇方圆百里,幽冥阁的眼线遍布。顾四爷,你不该接那些不该打听的消息,更不该说出那个机密。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是死路一条。”

“你……!”顾四爷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指着柳金堂,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是柳叶的消息——是柳叶的消息对不对?”

柳金堂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动,好像看一条已经咬上钩的鱼最后挣扎了几下才彻底断气。“柳叶是幽冥阁的叛徒,她偷走了本阁根本心法的副本,藏在这落雁镇附近。那本心法记载的,便是——”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转,扫过窗棂的方向,“本阁失踪的上一任阁主赖以横行天下的绝学——吞天魔功。”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

吞天魔功——正是他体内那道吞噬之力。

他瞬间明白了原主被杀的真正原因。青城派的弟子不是意外卷入幽冥阁的秘密行动,而是死在了柳金堂斩草除根的酷烈手段之下。那个叫柳叶的幽冥阁叛徒躲在这落雁镇附近,柳金堂派人来搜捕,撞上了青城派的弟子巡山探查,于是不分青红皂白灭口——所谓斩草除根,青城派弟子看到的任何东西和听到的任何消息都必须在落雁镇这片土地上永远消失。

而那块玉佩,很可能与柳叶和吞天魔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你在找叛徒,却找不到。”顾四爷冷笑一声,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反而被五岳盟注意到了你的大张旗鼓。所以青城派只是一个开头罢了。柳金堂,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没什么麻烦。”柳金堂淡淡地说,“倒是你,顾四爷,你的时辰到了。”

他话音未落,手掌一翻,玉骨折扇化为一柄乌黑的利刃,朝顾四爷咽喉刺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一扇窗户被陆沉一脚踢碎,木屑飞溅,他整个人跃入室内,手中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柄地上尸体旁边的长剑,剑光与柳金堂的短匕撞在了一处,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星。

柳金堂手中的乌刃微微偏了数寸,刺入了顾四爷肩头。

“什么人?”

四名剩余的黑袍人同时拔刀,包围了过来。但陆沉的动作更快——他单手持剑横劈,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逼退,自己一个翻身后撤,稳稳地落在了顾四爷身侧,长剑斜横护在他身前。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

幽冥阁刀客的默契配合,陆沉已经见识过了。但此刻他体内的内力经过方才的消化和调养已经恢复了三成,再加上之前吞噬得来的力量已然融合了部分,与初遇第一波时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不再只是单纯地用吞噬之力去承受,而是开始尝试将那种诡异的力量融入到自己的剑招之中,使之成为真正的战斗手段。

黑色的气劲沿着剑身蔓延,如同一条条细小而游动的蛇,在剑身上蜿蜒爬行。

长剑与第一名黑衣人的刀锋接触的一刹那,对方的脸色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刀身中蕴含的真气瞬间消失了大半,就像被人用一把无形的锁链锁住了经脉,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惊骇地看着陆沉手中那把毫不起眼的长剑。

陆沉没有犹豫。

他右手一剑横斩,剑锋削去了那人握刀的右手。

第二个黑衣人的刀已经逼近,陆沉左手一把握住了刀身,吞噬之力骤然而起——那人内力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涌入陆沉的经脉之中,又在瞬间被转化为他的力量。陆沉的双眼浮现出一抹暗黑的血色,那是吞噬之力运转到极致时特有的征兆。

“该死——是吞天魔功的传人!”

柳金堂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追查数年的吞天魔功,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通过密道,不是从藏宝图,而是以一个人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为桥梁出现在眼前。

难怪这小子敢一个人冲进包围圈,难怪他敢拦路挑衅。柳金堂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不安——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他见过无数天纵奇才,却从未见过一个年仅弱冠的少年身上散发出如此浓厚的杀意和如此疯狂的吞噬欲望。

那不是武林中人切磋的欲望,而是一种疯狂、原始、不顾一切将对方撕碎吃掉的疯狂欲望。

陆沉的视线穿过几个黑衣人的刀阵,与柳金堂对视。

“落雁坡那七条命,该还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吞噬之力过度运转后对身体的损伤。断骨已经彻底愈合,伤口也已结痂,甚至体内的经脉都比以前拓宽了将近一倍,内力修为也从初学三层硬生生提到了入门一层。吞噬来的内力虽然驳杂不堪,需要他花时间驯服和淬炼,但那种飞速成长的感觉让他血脉贲张。

这就吞噬之力的恐怖之处——你越打,越强;你杀人越多,内功越深厚;你承受的越多,你得到的就越多。直到你被打倒之前,你会一直变强。除非敌人全力以赴在你还没消化新吞噬来的力量之前就将你彻底击溃,否则你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无底洞。

这,才是魔功之名的真正来源。

柳金堂深深看了陆沉一眼后拔腿就跑,从侧窗一跃而出。

剩余的六名黑衣人似乎接到了某种信号,同时扑杀而上。

陆沉来不及多想,长剑横扫,斩向最近的两个黑衣人。

血珠飞溅。

两个黑衣人齐齐退去,捂着断臂惨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更多支援赶到了。

陆沉眼光一闪,身形迅速向后方翻越,来到顾四爷侧身,抓起半条命都快没了的顾四爷,从被他一脚踢烂的窗户口跳了出去。

夜风呼啸。

陆沉单臂夹着顾四爷,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冲着屋脊的方向落去。

“放我下去。”顾四爷咬着牙说,鲜血从他的肩头不断渗出,染红了大半个袖子,“你带着我,谁都跑不掉。”

陆沉没有理他,落地后松开顾四爷,捡起他掉落的一柄短刀握在手中,目光死死盯着客栈的方向——十几个人影从客栈门口涌出来,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你不应该来。”顾四爷虚弱地靠在屋脊的瓦片上,腥红的眼睛望向陆沉,“我这条命比纸都薄,不值得你来救。”

“你死了,我找谁要名字去?”陆沉说。

顾四爷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感动。

“柳金堂逃了,你没杀掉他。但他回幽冥阁之后,会调集更多人来杀你——吞天魔功的传人,这个消息值得幽冥阁不计一切代价。”

“我知道。”陆沉说,“所以在那之前,我得先强到足够杀死他。”

顾四爷不可思议的目光停在陆沉脸上。

这个年轻人话不多,语气也很平淡,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狠劲——那种狠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在认真权衡自己杀死一个幽冥阁高手的可能性。

“你是个疯子。”顾四爷说。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看着客栈屋檐上错落的灯火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将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长发被风卷起,露出那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吞噬之力在经脉中奔涌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太古巨兽,正贪婪地张开獠牙,等待下一场饕餮盛宴。

而在他的丹田之中,那道初现雏形的黑色气旋正在慢慢凝聚、压缩、旋转——那是一个人修炼某种功法到了某种关键瓶颈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他在突破的边缘。

只需要一场战斗,就能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幽冥阁众人身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该收点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