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馆受辱

暮春三月,江南道永宁镇。

武侠世界大拯救:魔尊归来竟成小镇懦夫?

斜风细雨裹着桃花瓣,打在“醉仙居”酒馆的旧旗上。旗角湿漉漉地垂着,像一条溺水的蛇。

酒馆内却热闹得很。

武侠世界大拯救:魔尊归来竟成小镇懦夫?

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多是江湖装束,刀剑靠在桌边,酒碗碰得叮当响。靠窗那张桌子最静,只坐了一个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木剑——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削成人形的木板,连剑鞘都没有,用麻绳系在腰带上。

他叫沈墨。

三年前来永宁镇,没人知道他从哪来。镇上铁匠赵老四看他可怜,让他在铺子里帮忙打杂。平日里沉默寡言,见谁都低头绕道走,小孩子朝他扔石子也不恼。

此刻沈墨面前摆着一碗素面,他低头吃着,动作很慢,像怕烫,又像在数面条的根数。

“哟,这不是赵铁匠家的废物吗?”

一个粗豪声音炸开。沈墨筷子顿了顿,没抬头。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走过来,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把九环大刀,每走一步刀环相撞,叮当作响。他是幽冥阁外门弟子,名叫熊烈,三天前路过永宁镇,仗着武功高强,天天来醉仙居白吃白喝。

熊烈一巴掌拍在沈墨桌上,震得面汤溅出来。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沈墨抬起头,面容清秀,眼神却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他嘴角扯了扯,挤出一点讨好的笑:“熊爷,您坐,我让小二给您上酒。”

“少他妈套近乎。”熊烈一把夺过沈墨的面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碗碎成几瓣,面条糊了一地。“废物也配吃饭?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趴地上把面舔干净,老子就饶了你。”

酒馆里哄笑起来。

“熊爷别跟个傻子较劲。”靠墙一桌有人笑道。

“就是,看他那怂样,刀都拿不稳,舔面正好。”

沈墨弯腰去捡碎碗片,手指被划破,血滴在地上。他像是没感觉,只是小声说:“熊爷,我赔您一碗酒,这事……”

“赔?”熊烈一脚踹在沈墨肩头,沈墨整个人翻滚出去,撞翻两张桌子,酒水洒了一身。他蜷缩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还是那副卑微表情,连连拱手:“熊爷息怒,息怒……”

“废物就是废物!”熊烈大步走过去,揪住沈墨头发把他提起来,“老子在幽冥阁杀过十七个人,你这样的蝼蚁,捏死你都嫌脏手。”

酒馆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放手。”

所有人转头看去。

角落坐着一个白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面容冷艳,剑眉入鬓,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通体雪白,隐隐有寒气散出。

熊烈松开手,咧嘴笑了:“哪来的小娘皮,管老子闲事?”

白衣女子没看他,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缓缓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俯视着他。

“你真的甘心?”

沈墨咳嗽两声,吐出嘴里的血沫,苦笑:“姑娘,我不过是个打铁的废物,求个活路而已。”

白衣女子眼神一凝。

她突然拔剑,剑光如匹练,直刺沈墨咽喉。

酒馆众人惊呼,熊烈都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一剑又快又狠,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空声,剑尖上一缕寒气凝聚成冰晶,正是幽冥阁独门内功“玄冰诀”修炼到精通境才能施展的“寒梅三弄”。

然而沈墨没动。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劲风激荡,吹得他额前碎发往后飘。他依旧那副卑微模样,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根本不知道死亡就在眼前。

白衣女子收剑,眼中失望之色浓得化不开。

“三年了,你在这破地方装了三年。”她声音很轻,只有沈墨能听见,“我师姐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她信你,说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抗衡幽冥阁主的人。可你呢?你躲在这里,连条狗都不如。”

沈墨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星光。

熊烈却来了兴致,摸着自己络腮胡子,上下打量白衣女子:“小娘皮武功不错,跟老子回幽冥阁,阁主定会重用你。”

他伸手去抓白衣女子手腕。

白衣女子身形一闪,脚步轻盈如踏雪无痕,瞬间退到三丈外,剑已归鞘。她冷冷道:“幽冥阁熊烈,杀十七人,其中六人是无辜百姓。三年前在青州血洗李家村,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

熊烈狞笑:“知道老子的名号还敢放肆?”

他猛拍腰间刀鞘,九环大刀飞出,双手握住,刀身上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那是幽冥阁外门功法“血煞刀法”,以杀戮养杀气,越战越狂。

酒馆客人惊叫着往外跑。掌柜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熊烈一刀劈下,劲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衣女子拔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身形微晃,退了半步,剑身上结了一层薄霜。

熊烈哈哈大笑:“小娘皮内力不错,但跟老子比还差得远!”

他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猛。白衣女子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点在刀身薄弱处,化解了七成力道,但仍被震得连连后退。她咬紧嘴唇,眼中闪过不甘——若再给她两年时间将玄冰诀练到大成,绝不会如此被动。

第四刀劈下,白衣女子侧身避开,剑气擦着她肩膀掠过,削下一缕青丝。

她借力旋转,剑尖画出一轮冰月,直刺熊烈心口。这是寒梅三弄的最后一式,拼尽全力,不留退路。

熊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被凶狠取代。

他不躲不挡,大刀反手横扫,要以伤换命。

两人都没有收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之间。

沈墨。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站在两人中间,像一根木桩。熊烈的大刀砍向他左肩,白衣女子的冰剑刺向他胸口。

酒馆掌柜捂住眼睛。

没有刀剑入肉的声音。

熊烈发现自己的大刀停在半空,刀锋距离沈墨肩膀还有一寸,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刀身,像是砍进了粘稠的琥珀里。

白衣女子同样如此,剑尖悬在沈墨胸口,停滞不前。

沈墨抬起右手,轻轻弹了一下九环大刀的刀面。

“铛——”

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震得熊烈虎口发麻,大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进房梁。熊烈整条右臂都在颤抖,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衫青年。

沈墨又伸出左手,双指夹住白衣女子的剑尖,轻轻一掰。

“咔嚓。”

百炼精钢打造的剑尖断了一截。

酒馆里死一般寂静。

沈墨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心脏。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卑微懦弱,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千山万雪,藏着无数个日出日落,藏着说不尽的生死离别。

“我叫沈墨。”他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有人叫我魔尊。”

熊烈瞳孔骤缩,踉跄后退,撞翻了两张桌子。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魔……魔尊?不可能!魔尊沈墨三年前就被五岳盟和幽冥阁联手围杀,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熊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跑。

他撞破酒馆窗户,飞身跃出,虎背熊腰的身形在半空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连血煞刀法都不用了,只顾逃命。他跑出十几丈,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白衣女子快步上前查看,只见熊烈双目圆睁,七窍流出黑色的血。她翻开熊烈衣领,后颈处有一个淡淡的掌印,掌印周围皮肤呈青紫色,像被寒冰冻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瞬间,沈墨弹刀、断剑、叹息、迈步,四个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都暗藏内力攻击。弹刀那一指震碎了熊烈右臂经脉,叹息那一声以音波震伤了熊烈心脉,而迈步那一下,隔空一掌拍在熊烈后颈,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幽冥掌”。

一掌毙命。

白衣女子回头看向沈墨,后者已经坐回自己那张桌子前,面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碗素面,正低头吃着,动作依旧很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馆里其他客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下掌柜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白衣女子走到沈墨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三年了,你就为了躲幽冥阁和五岳盟,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沈墨夹起一筷子面条,慢慢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躲?不是躲。”

“那是什么?”

“养伤。”沈墨放下筷子,解开青布长衫的衣领,露出胸口。白衣女子瞳孔微缩——沈墨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周围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被寒冰侵蚀,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里都透出暗淡的荧光。

“天劫七式的反噬?”白衣女子声音发颤。

“幽冥阁主那老东西用天劫第七式打我,我用天劫第六式对拼。”沈墨系好衣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内力全废,经脉碎裂,心肺移位。能在铁匠铺打杂,已经是我运气好。”

“那你刚才……”

“这两年养回来一点。”沈墨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内功从废掉恢复到初学境,勉强能动用一成功力。但要杀熊烈这种货色,足够了。”

白衣女子沉默了很久,最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半个月前,五岳盟盟主段天涯在泰山被人暗杀,凶手用的武功,是幽冥阁主的‘天劫神功’。”她一字一顿,“但幽冥阁主三年前跟你对拼那一掌,同样身受重伤,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江湖上传言,说幽冥阁主找到了传说中能渡人飞升的‘天外天’秘境,从秘境中获得了疗伤圣物。”

沈墨夹面条的手顿住了。

“还有人说,”白衣女子盯着他的眼睛,“天外天秘境里,藏着能逆转生死、重塑经脉的‘天命石’。你如果想恢复武功,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墨放下筷子,沉默良久。

“你师姐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我没做到。”他声音很低,“苏晴,我对不起你师姐。”

白衣女子——苏晴眼眶微红,转过头去。

“所以这次,”沈墨站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把木剑,看了两眼,随手扔在地上,“我不能再躲了。”

他走到酒馆门口,暮春的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天外天在哪儿?”

苏晴快步跟上:“没人知道确切位置。但幽冥阁最近频繁派人去西北大漠,据说秘境入口就在沙漠深处的‘魔音峡谷’。”

“大漠……”沈墨喃喃一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卑微懦弱,而是带着一种锋利的光芒,像一把出鞘的剑。

“走吧,去会会幽冥阁主那老东西。”

第二章 大漠追踪

从江南到西北,三千里路。

沈墨和苏晴走了十二天。沈墨不骑马,说是骑马颠簸会震伤经脉,只能步行。苏晴本想租辆马车,沈墨又说马车太慢,走路反而能让他慢慢调息。

一路上,沈墨每天只走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打坐运功。他练功的方式很奇怪——不盘膝打坐,而是站着,双膝微屈,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里,双手缓缓在身前画圆,每一个圆都带起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苏晴是幽冥阁叛逃弟子,师从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的“冰魄仙子”柳如烟,学的是玄冰诀。她见过无数高手练功,从没见过这种路数。

“这是什么内功?”第三天傍晚,两人在一座破庙里歇脚,苏晴忍不住问。

沈墨正在站着练功,听到问话收了架势,双手缓缓下压,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化作一条白练,飘出三丈才消散。

“无名。”他说,“当年我坠崖后,在山洞里养伤,无意中发现石壁上刻着一套功法。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十三幅运功图。”

“你靠这套功法活下来的?”

沈墨点头:“幽冥阁主的天劫第七式,按理说中者必死。我拼着经脉全断,把七成功力打入地下,卸掉了最致命的力量。但心肺还是被震碎了,按正常医理,三天内必死。”

他顿了顿:“那套功法很奇怪,不注重内力积累,而是教人如何‘重塑’。重塑经脉,重塑脏器,甚至重塑丹田。我练了两年,才把碎成渣的心脉重新接上。但要恢复到巅峰,还差得远。”

苏晴听得心惊。重塑经脉这种事,江湖上闻所未闻。就算五岳盟的疗伤圣药“续命丹”,也只能续接断裂的经脉,碎成渣的根本没办法。

“所以你要去天外天找天命石?”苏晴问。

沈墨摇头:“天命石那种东西,我不信。但我信一件事——幽冥阁主一定知道那套功法的来历。因为我在山洞石壁上,看到了幽冥阁的标记。”

“什么标记?”

“一只眼睛。瞳孔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沈墨声音低沉,“那是幽冥阁初代阁主‘冥帝’的标志。冥帝死了三百年,他的功法怎么出现在那个山洞里?天外天秘境又是什么来历?这些事,只有幽冥阁主知道答案。”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她想起师姐柳如烟临死前的话:“沈墨这人,心里装的事太多,他不说,你别问。他要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只需要跟着他,别让他一个人扛。”

第七天,两人进入凉州地界。

凉州是大漠边缘的最后一座城池,出了城往西,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海。城中龙蛇混杂,有西域来的商队,有躲避仇家的江湖人,也有在沙漠里讨生活的刀客。

沈墨换了一身灰色短打,腰间重新挂了一把剑——这回不是木剑,而是在铁匠铺花二两银子买的普通青钢剑。剑很薄,很轻,韧性极好,能弯成一个圈。

苏晴问他为什么买这种便宜货,沈墨说:“剑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剑的人。再说,我这身子骨现在还拿不动重剑。”

两人选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晚上,沈墨说要去街上走走,苏晴要跟着,他拒绝了。

“你待在客栈,有人盯着我们。”

苏晴一惊:“谁?”

“从永宁镇就跟上了,一共三个人,轻功不错,应该是五岳盟的人。”沈墨语气平淡,“我去甩掉他们,顺便打听点消息。”

说完他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苏晴想追,刚迈步就发现自己内力运转迟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她猛地反应过来——沈墨刚才跟她说话时,暗中施展了一种手法,锁住了她几处穴道。

“这家伙……”苏晴咬牙。

沈墨走在凉州城的夜市里。

街上很热闹,卖烤肉串的、卖馕饼的、卖西域宝石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但身后三个灰衣人始终追不上他——每次眼看要拉近距离,沈墨就拐进一条巷子或者混进一群人堆里,等他们重新找到目标,他又到了另一条街。

三个人追了半个时辰,追得满头大汗。

最后沈墨走进一条死胡同,不走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拔刀围了上去。

“沈墨,跟我们回五岳盟。”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面容方正,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力深厚之辈。

沈墨靠着墙,双手抱胸:“五岳盟的人找我干什么?看热闹?”

中年人道:“盟主段天涯遇害,凶手疑似幽冥阁主。你曾是幽冥阁少主,又跟幽冥阁主有血海深仇,盟中元老想请你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沈墨笑了,“当年我被幽冥阁主追杀,五岳盟不但不救,还落井下石派了六名高手围杀我。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中年人脸色一变:“那是误会……”

“误会?”沈墨笑容收了起来,“青州城外,你们五岳盟六个精通境的剑客,摆下天罡剑阵,要取我人头去幽冥阁领赏。那一战我杀了三个,伤了两个,跑了一个。跑掉的那个若是你师兄赵鹤,替我给他带句话——当年他用暗器偷袭我后背那一针,我还记着。”

中年人大惊失色,踉跄后退。

三年前那一战是五岳盟的耻辱,六名高手围杀重伤的沈墨,反被杀了三个。知情者极少,赵鹤回到五岳盟后对此事讳莫如深,只说遇到了沙漠风暴,队伍走散。

沈墨怎么会知道?他那时候不是坠崖了吗?

沈墨没再理他们,转身往胡同外走。走出三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找我。回去告诉那人,天外天的事,我自己会查。他要是真想帮忙,就把五岳盟里吃里扒外的东西清理干净,别到时候我找到秘境入口,背后被人捅刀子。”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沈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魔音峡谷

又过了五天,沈墨和苏晴进入大漠。

无边无际的黄沙,热浪翻滚,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沈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沙漠。苏晴跟在他身后,水囊里的水越来越少,嘴唇干裂出血。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看到了魔音峡谷。

那是一条横亘在沙漠中的裂缝,长约数里,深不见底。峡谷两侧是赤红色的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像蜂巢一样。风从峡谷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又像无数人在笑。

“魔音峡谷,果然名不虚传。”苏晴捂住耳朵。

沈墨却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

“不是风。”他说。

“什么?”

“这声音不是风穿过峡谷产生的,是有人在峡谷底部吹奏某种乐器,声音沿着岩壁传上来,被洞穴折射放大,才形成了这种魔音。”沈墨睁开眼,指向峡谷深处,“幽冥阁主就在下面。”

苏晴脸色微变:“那我们怎么下去?这峡谷深不见底,岩壁陡峭……”

沈墨没说话,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苏晴惊叫一声,趴在峡谷边缘往下看。只见沈墨的身形急速下坠,灰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下坠了约莫十几丈,他猛地一掌拍在岩壁上,掌力炸开,反震之力让他速度骤减,同时借力横移,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再往下跳。

如此反复,像一只灰色的壁虎,在赤红色的岩壁上飞速下坠。

苏晴咬了咬牙,也跳了下去。

她用的是幽冥阁的“踏雪无痕”,轻功巧妙,每一步都落在沈墨踩过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几个呼吸间便下坠了百丈。

峡谷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风从这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抬头往上看,天空变成了一条细长的蓝色裂缝,星星已经出来了,像是在裂缝中镶嵌的钻石。

苏晴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沈墨伸手扶住她。

“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峡谷尽头亮起了火光。

火光是蓝色的,幽冷诡异,照得岩壁上的影子像鬼魅一样扭动。火光中走出一个人,身形高瘦,穿一身黑色长袍,袍角绣着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

幽冥阁主。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眼眶深陷,瞳孔漆黑如墨。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黑的那边像是凝固的墨,白的那边像是融化的雪。

“沈墨。”幽冥阁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砂纸,“三年不见,你还没死。”

“老东西你还活着,我怎么舍得死?”沈墨松开苏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幽冥阁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的功力只恢复了一成,心肺经脉仍然碎了大半,连内功都只是入门境。就凭这点本事,也敢来找我?”

“一成足够了。”沈墨从腰间拔出那把薄剑,剑身在蓝色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三年前你用天劫第六式拼我的第七式,经脉全断,坠入万丈深渊,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幽冥阁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雷霆闪烁。“今天我让你见识一下,天劫第八式。”

沈墨瞳孔微缩。

天劫神功一共九式,江湖上只知道七式,因为初代阁主冥帝只传下了七式。第八式和第九式,只有历代阁主才能修炼,而且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你练成了第八式?”沈墨问。

幽冥阁主没回答,掌心的黑色雷霆却越来越亮。

苏晴拔剑就要冲上去,沈墨伸手拦住她。

“站在这里别动。”他说完,忽然笑了,“老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敢用一成功力来找你?”

幽冥阁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墨将薄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天。他的气势在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卑微懦弱的废物,也不再是那个内力微薄的伤者。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

他的衣衫无风自动,长发飞舞,脚下地面的鹅卵石被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内功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五个境界在呼吸之间跨越。

不止巅峰。

他的内功还在攀升,攀升到一个连幽冥阁主都从未见过的境界。

“你的内功……”幽冥阁主脸色骤变,“不可能!你经脉全断过,丹田碎裂过,怎么可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山洞里那套功法,不是三年前的。”沈墨的声音变得空洞悠远,像从九天之上传来,“是三百年前的。初代阁主冥帝,在飞升之前留下的。”

“冥帝飞升?”幽冥阁主瞳孔剧烈收缩,“那只是传说……”

“不是传说。”沈墨一剑刺出。

剑很慢,慢到苏晴能看清剑尖划过空气的轨迹。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让幽冥阁主浑身汗毛倒竖,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比三年前那一掌更浓烈百倍的死亡气息。

他来不及施展天劫第八式,只能将掌心的黑色雷霆往前一推,同时身形暴退。

黑色雷霆与薄剑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黑色雷霆像是被剑尖吸收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而薄剑去势不减,依旧缓慢地刺向幽冥阁主胸口。

幽冥阁主脸色铁青,一口气退出三十丈,撞碎了峡谷尽头的岩壁,才堪堪避开那一剑。

他低头看着胸口——黑袍被剑风划开一道口子,胸口皮肤上有一条淡淡的血痕,再深一寸,他就死了。

“这不是武功。”幽冥阁主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这是……法术?”

沈墨收剑,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一剑耗尽了他这三年积攒的所有力量,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我不管它是武功还是法术。”他擦掉嘴角的血,“我只问你一件事——天外天秘境里,有没有能救柳如烟的东西?”

幽冥阁主愣住了。

苏晴也愣住了。

三年前那一战,柳如烟为了救沈墨,替他挡了天劫第七式最致命的一击,当场身亡。所有人都以为沈墨要为柳如烟报仇,没想到他要找天命石,是为了救人。

“柳如烟已经死了三年。”幽冥阁主皱眉。

“我知道。”沈墨说,“但冥帝的功法里提到,天外天有一种叫‘轮回果’的东西,能让人死而复生,前提是尸身完整。我当年把如烟的尸体冰封在雪山之巅,用玄冰诀护住肉身不腐。”

他盯着幽冥阁主:“天外天,到底在哪儿?”

幽冥阁主沉默了很久。蓝色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那张清癯的脸上,仇恨、愤怒、犹豫、释然,各种表情交替闪过。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扔给沈墨。

玉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背面刻着三个字:天外天。

“注入内力,它会带你找到入口。”幽冥阁主转身往峡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柳如烟是我的女儿。”

沈墨浑身一震。

“当年我杀你师门,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你师父知道天外天秘境的位置。我女儿身患绝症,只有轮回果能救她。”幽冥阁主声音沙哑,“我逼问你师父,他不说,我只好动手。你师父临死前把秘境位置告诉了你,你今天来,也是为了救她。”

他顿了顿:“我们是同一种人。”

话音落下,黑色长袍消失在峡谷的黑暗中。

苏晴扶着快要倒下的沈墨,看着他手里的玉牌,又看了看幽冥阁主消失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墨握紧玉牌,抬头望着峡谷上方那条细长的夜空,轻声说:“如烟,再等一等,我很快就来。”

峡谷中的魔音忽然停了,风声呜咽,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哭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