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岗。
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沈碧瑶踏空而来,白衣胜雪,足下步步生莲,每落一步,空气中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是灵气震荡的痕迹,凡人看不见,但她身后紧追不舍的那群黑衣刺客却能清晰感知——那是一种碾压性的威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追!”为首的刺客头领咬牙低吼,手中长刀已崩出三道缺口,虎口流血不止,“她中了锁灵散,撑不了多久!”
十二名黑衣人越过乱石,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幽蓝的光。他们是幽冥阁豢养的“猎仙士”,专杀那些从仙界流落凡间的修士。锁灵散是特制的毒,能封住仙人体内的经脉,让仙法失灵。三天三夜的追杀,沈碧瑶已从云端跌入泥沼,此刻她脚步虚浮,灵力气旋在掌心明灭不定,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她跌跌撞撞冲下落雁坡,眼前是一片荒废的山神庙。庙门歪斜,匾额上“山神庙”三字已斑驳难辨。她撞开庙门,跌进积满灰尘的殿内,背靠着冰冷的神像基座,大口喘息。
“跑啊,怎么不跑了?”头领狞笑着踏入庙门,刀尖滴血——那是她同伴的血。同行的三名仙界弟子,已全部死在路上。
沈碧瑶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冽的杀意。她是九天玄女门下弟子,即便龙游浅水,也绝不对宵小低头。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指尖凝出一柄三尺冰剑,寒气四溢,庙内温度骤降。
“困兽之斗。”头领挥手,“杀!”
十二人齐动,刀光如网罩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庙外掠入。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仙法异象,只有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钢长剑,如同闲庭信步般走进刀网之中。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像寒星。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明明前一瞬还在刀锋左侧,下一瞬已出现在敌人身后。
剑光一闪。
简单到极致的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却精准地刺入一名黑衣人的手腕,挑断了手筋。长刀落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右手倒退。
“什么人!”头领大惊。
年轻人没有回答,剑势连绵如潮。他的剑法古朴、刚猛,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刺、撩、劈、扫,但速度快得惊人,力道沉得可怕。三招之内,三名黑衣人手腕中剑,兵器脱手。五招之后,六人倒地。
剩下的六人终于反应过来,刀法一变,结成合击之阵。这是幽冥阁的“六合屠仙阵”,专门用来围杀修仙者,六人气息相连,刀势互补,威力倍增。
年轻人瞳孔微微一缩,剑势突变。他不再硬接,而是借着身法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的缝隙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时而左闪,时而右突,青钢长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银弧。
“破!”他低喝一声,剑尖点在阵眼处黑衣人的刀脊上。
内力勃发,一股刚猛的劲力顺着刀身传去。那人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阵法瞬间瓦解,剩余五人被他三招内全部击倒。
从头到尾,不过盏茶功夫。
十二名猎仙士全部倒地,虽然没有死,但每个人都右腕中剑,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年轻人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神像下的沈碧瑶。
她依然保持着凝聚冰剑的姿势,但眼中的冷冽已变成了震惊。她看得分明——这个年轻人没有使用任何仙法,甚至连轻功都算不上高明,他只是依靠纯粹的武技、力量和速度,在短短时间内击败了十二名追杀她三天三夜的杀手。
“你……是什么人?”她问,声音沙哑。
“路过的人。”年轻人淡淡道,“外面有马,你可以骑走。往东三十里有座小镇,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碧瑶愣住了。她见过太多人——在仙界,所有人接近她都是有所图谋;在凡间,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要么敬畏,要么觊觎。但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等等!”她挣扎着站起来,锁灵散的毒性让她双腿发软,险些跌倒,“你救了我,我还没道谢。”
“不必。”年轻人头也不回,“我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他走出庙门,消失在暮色中。
沈碧瑶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彻底熄灭的灵力气旋,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三日后,洮阳城。
镇武司的大堂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萧凡,你可知罪?”
说话的是镇武司的总捕头铁雄,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像鹰隼。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块铁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堂下站着的,正是那日山神庙救人的年轻人。
萧凡神色平静:“属下不知。”
“不知?”铁雄冷笑一声,将一叠文书甩到他面前,“三天前,你在落雁坡放走了一名仙界逃犯!你可知道,朝廷有令,凡仙界流落者,一律缉拿归案,押送至京!你身为镇武司的九品执事,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萧凡看了一眼文书,眉头微皱。他是镇武司最底层的执事,负责洮阳城周边治安,抓抓盗匪、调解纠纷,日子过得清闲。三天前他休沐,路过落雁坡时顺手救了那个白衣女子,没想到惹上了大麻烦。
“总捕头,那女子并非逃犯,而是被追杀之人。”萧凡不卑不亢,“属下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路见不平?”铁雄拍案而起,“那女子是仙界玄女门弟子,擅闯凡间,已触犯天条!幽冥阁奉朝廷之命追杀,你坏了大事,还敢狡辩!”
萧凡心中一沉。他听说过仙界的事——那个高高在上、凌驾于凡间之上的世界,由天庭统治,仙人们修炼仙法,长生不老,视凡人如蝼蚁。偶尔有仙人私自下凡,都会被天庭派下的执法者抓回去,轻则囚禁,重则灰飞烟灭。
但幽冥阁是江湖邪派,什么时候奉朝廷之命了?
“总捕头,幽冥阁行事歹毒,滥杀无辜,属下以为——”
“够了!”铁雄挥手打断他,“来人!剥去萧凡执事之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衙役上前,萧凡没有反抗。他只是看了铁雄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让铁雄心头莫名一跳。
就在此时,大堂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慢着。”
白衣如雪,沈碧瑶踏入门内。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长发用玉簪挽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锁灵散的毒性已解了大半,虽然没有彻底恢复灵力,但已能行走自如。
她的出现让大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铁雄更是瞳孔骤缩——他见过仙人的画像,但亲眼所见,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绝非凡人能及。
“你就是萧凡救下的仙界之人?”铁雄沉声问。
沈碧瑶没有看他,而是走到萧凡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铁链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放开他。”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铁雄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道:“姑娘,这是朝廷的事,你一个仙人,不宜插手凡间事务吧?”
“不宜插手?”沈碧瑶冷笑,“你们追杀我三天三夜,又因我而牵连无辜之人,这叫我不宜插手?”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虽微弱,却蕴含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力量——那是仙力,凡间武者内力再强,也无法匹敌的力量。
铁雄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沈碧瑶没有攻击,而是轻轻一弹,那缕金光没入萧凡手腕的铁链中。铁链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人,我带走了。”她转身,看向萧凡,“跟我走。”
萧凡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铁雄铁青的脸,嘴角微扬。
“好。”
两人走出镇武司,身后传来铁雄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们跑不掉的!朝廷不会放过你们!”
洮阳城外,官道旁的小茶棚里,萧凡倒了杯粗茶,推到沈碧瑶面前。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碧瑶端起茶杯,皱了皱眉——她喝惯了仙界的琼浆玉液,对这粗茶实在难以下咽。但还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回仙界。”
萧凡挑眉:“你是仙人,想回去还不容易?”
沈碧瑶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下凡容易,归仙难。仙界和凡间之间有九天结界,只有特定的仙门才能通行。我私自下凡,仙门已经关闭,我需要找到开启仙门的钥匙,才能回去。”
“钥匙在哪儿?”
“在幽冥阁总坛。”
萧凡沉默了片刻。幽冥阁,江湖上最神秘、最危险的邪派。传言阁中高手如云,阁主更是一位达到武道巅峰的绝世强者。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镇武司执事,就是五岳盟的高手,也不敢轻易招惹幽冥阁。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他问。
“因为你救了我。”沈碧瑶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你是个好人。”
萧凡失笑:“好人?你才认识我三天。”
“我在仙界修行三百年,见过无数人。好人与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沈碧瑶认真道,“你的剑法虽然粗糙,但剑意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能练出这种剑意的人,心性必定正直。”
萧凡沉默。
他确实练剑二十年,从未用过任何取巧之法。每天清晨练剑两个时辰,风雨无阻。他的师父是个落魄的老剑客,临死前告诉他:“剑道无他,唯手熟尔。练一万遍,你是庸手;练十万遍,你是高手;练百万遍,你是一代宗师。”
他练了二十年,每天都重复最基础的剑招,枯燥到让人发疯。但他从未放弃。
“就算我愿意帮你,以我的武功,去幽冥阁总坛就是送死。”萧凡摇头。
沈碧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所以,我会教你仙法。”
萧凡愣住了。
仙法?那是仙人才有资格修炼的法门,凡人根本无法触及。别说修炼,就是看一眼仙法秘籍,都会被强大的灵力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
“你别开玩笑了。”他站起身,“我送你到这里,算是仁至义尽。后会有期。”
他转身要走。
沈碧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知道你练的剑法,为什么二十年都无法突破吗?”
萧凡脚步一顿。
“你的内力已到大成之境,剑招也练到了炉火纯青,但你始终摸不到‘剑意’的门槛。”沈碧瑶缓缓道,“因为你的剑,只有‘形’,没有‘神’。而‘神’这种东西,凡间的武学教不了你。”
萧凡缓缓转身,目光深邃。
“你能教?”
“我修炼三百年,见过无数剑道高手。虽然我不懂凡间的武学,但‘道’是相通的。”沈碧瑶站起身,与他平视,“一个月,我教你看清剑道的本质。一个月后,如果你觉得没用,随时可以离开。”
萧凡沉默了很久。
远处,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血色。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几匹快马疾驰而过。
“一个月。”他终于开口,“多一天都不行。”
“一言为定。”
荒山野岭,破败的道观。
萧凡选了这个地方作为暂居之所,因为足够偏僻,不会有人打扰。道观只剩下三间破屋,但遮风挡雨足够。
夜半时分,月光如水,洒在道观前的空地上。
沈碧瑶盘腿坐在石阶上,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她将光芒轻轻一弹,那光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我们仙界的‘灵气显形术’。”她解释道,“凡间的空气中蕴含着微弱的灵气,但你们的内力修炼法门无法感知和利用这些灵气。现在,我用灵气光点标记出空气中的灵气流动,你看仔细了。”
萧凡凝神看去。
那些淡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荡,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运动。那轨迹玄妙无比,时而盘旋,时而直冲,时而盘旋,如同一条无形的河流,在天地间流淌。
“这就是灵气的流动?”萧凡问。
“没错。”沈碧瑶点头,“灵气如同水,永远在流动。而修炼仙法的本质,就是学会如何利用这些灵气。你们凡间的武者修炼内力,是锤炼自身的精气神,从体内挖掘力量。而仙法,是从外界汲取力量。”
萧凡若有所思。
他练剑二十年,每一剑的力量都来自于自身的内力和肌肉。他有上限,有极限,再怎么练,人的身体总有一个承受的极限。但灵气不同,天地间的灵气无穷无尽,如果能利用灵气……
“别想太多。”沈碧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凡人无法修炼仙法,因为你们的经脉无法承受灵气的冲击。就算我教你仙法口诀,你也无法运转。但我可以教你一样东西——‘借势’。”
“借势?”
“对。你不需要掌控灵气,只需要感知灵气的流动,然后让你的剑,顺着灵气的‘势’走。”沈碧瑶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来,刺我一剑。”
萧凡皱眉:“你确定?”
“放心,我虽然灵力未复,但仙人之躯,你的剑伤不了我。”
萧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青钢长剑,一记简单的直刺。
这一剑,他用上了七成力,快如闪电。
沈碧瑶侧身,轻轻一让,剑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她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轻轻一带。
萧凡只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感觉到了吗?”沈碧瑶松手,“刚才我用的力量很小,只是顺着你剑的力道轻轻一带。但因为你没有顺着灵气的‘势’,所以被我轻易借力打力。”
萧凡沉默。他确实感觉到,在沈碧瑶手指碰到剑身的瞬间,剑上的力道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完全不受控制。
“再来一次。这次,你试着感知灵气的流动,让你的剑跟着灵气走。”
萧凡闭目凝神,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金色光点的轨迹。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剑。
这一剑,速度慢了许多,但剑身微微颤抖,似乎真的在跟随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沈碧瑶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别用蛮力,顺着灵气的‘势’!”
萧凡的剑越来越快,剑身上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他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明明是他的手在握剑,但剑的轨迹似乎不完全受他控制,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这就是“势”?
他越刺越快,剑光如银蛇乱舞。突然,剑尖上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如同龙吟。
沈碧瑶瞳孔骤缩。
“剑鸣!”她惊呼,“你竟然……三天就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萧凡收剑,大口喘气。他额头见汗,但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二十年了,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剑意,不是技巧,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当你真正理解了剑的本质,理解了天地间力量流动的规律,你的剑就不再是一把冰冷的铁器,而是你意志的延伸。
“继续。”萧凡擦去额头的汗水,“我还能练。”
沈碧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凡人,天赋之高,远超她的想象。在仙界,那些天才弟子领悟剑意,至少也需要数年时间。而他,仅仅三天,就摸到了门槛。
如果让他修炼仙法……
不,不可能。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灵气。他能借势,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碧瑶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凡人,或许会做出一些连仙人都做不到的事。
第十五天,麻烦来了。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萧凡正在空地上练剑。经过半个月的修炼,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剑法也发生了质的飞跃。他的剑不再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追求“顺势而为”——灵气往哪儿流,他的剑就往哪儿走。
这种剑法,威力远超从前。一剑刺出,灵气加持,威力暴增数倍。
沈碧瑶坐在道观门口,看着他练剑,眼中满是欣慰。
突然,她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有人来了。”
萧凡收剑,侧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三十人以上,而且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片刻后,道观四周人影绰绰,三十多名黑衣人将道观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气势汹汹。
“幽冥阁,铁面堂。”独眼中年人冷冷道,“奉阁主之命,捉拿仙界逃犯沈碧瑶。闲杂人等闪开,否则格杀勿论。”
萧凡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看沈碧瑶。
沈碧瑶脸色苍白,锁灵散的毒性虽然已解了大半,但她的灵力只恢复了两成,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三十七人。”萧凡淡淡道,抽出青钢长剑,“你退后。”
沈碧瑶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找死!”独眼中年人一挥手,“杀!”
三十七名黑衣人齐动,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萧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在闭眼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天地间的灵气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从他身边流过。他不需要去控制这些灵气,只需要让自己的剑,顺着河流的方向走。
剑出。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
不是他的速度快了,而是灵气“推”着他的剑走,让他的剑速暴增数倍。
黑衣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剑尖已到了面前。他们试图格挡,但萧凡的剑根本不与他们硬碰,而是顺着灵气流动的轨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精准地挑中手腕。
一人、两人、三人……
萧凡在人群中穿梭,青钢长剑化作游龙,所过之处,黑衣人手腕中剑,兵器落地。他的身法灵活得不像话,每次都能在刀锋临体的瞬间避开,仿佛能未卜先知。
其实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感知到了灵气的流动——敌人的刀砍过来时,会扰动灵气,他只需要顺着灵气的“势”移动,就能自然而然避开攻击。
三十七人,盏茶功夫,全部倒地。
独眼中年人捂着流血的手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着萧凡,如同看一个怪物。
“你……你是仙人?”
萧凡收剑,淡淡道:“凡人。”
“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剑法!”
萧凡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沈碧瑶身边。
沈碧瑶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撼。她知道萧凡的天赋很高,但她没想到,仅仅半个月,他的实力就提升了这么多。如果半个月前的萧凡,最多只能对付十二个猎仙士,那么现在的他,实力至少翻了三倍。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萧凡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终身难忘的话。
“你教我的是‘借势’。但我觉得,‘借势’太被动。真正的剑道,应该是‘造势’——不是顺着灵气的流动走,而是让灵气顺着我的剑走。”
沈碧瑶愣住了。
造势?
让灵气顺着剑走?
这……这已经是仙人的境界了!不,甚至比普通仙人更高!因为仙人是利用灵气,而他,是驾驭灵气!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萧凡微微一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一个练了二十年剑的普通人。”
第三十天,萧凡来到了幽冥阁总坛。
总坛位于断龙崖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可通。崖顶建着连绵的殿宇,黑瓦白墙,气势森严,远远看去如同一只伏在山巅的巨兽。
沈碧瑶跟在他身后,灵力已恢复了七成。她告诉萧凡,开启仙门的钥匙就藏在幽冥阁的藏宝阁中,由阁主亲自看守。
“你确定要跟我上去?”萧凡问,“到了上面,我可顾不上你。”
沈碧瑶白了他一眼:“我是仙人,不是累赘。”
萧凡不置可否,提剑上山。
刚到山门,就有数十名黑衣人冲出来。萧凡没有废话,拔剑就杀。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手。
青钢长剑化作一道银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他的剑法已经不能用“凡间武学”来形容了——剑身上附着着一种玄妙的力量,那是内力和灵气融合后产生的全新力量,既不是内力,也不是仙力,而是一种萧凡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一剑横扫,灵气震荡,五名黑衣人被震飞。
一剑直刺,剑气破空,三名黑衣人胸口被洞穿。
三十天前,他只能击败对手,不能杀死。但现在,他的剑已经可以杀人了。不是他变得残忍了,而是他明白了——有些时候,仁慈是对自己和同伴的不负责任。
“住手!”
一声暴喝从殿宇深处传来,震得萧凡耳膜生疼。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高手,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强得可怕。
幽冥阁阁主,厉天行。
“凡人,你竟敢闯我幽冥阁总坛?”厉天行冷冷道,“好大的胆子!”
萧凡握紧长剑,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厉天行的实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这个人的武道,已经达到了“巅峰”之境,距离传说中的“破碎虚空”只差一步。
“我来取仙门钥匙。”萧凡直言不讳,“交出来,我走。不交,我打到你们交。”
厉天行怒极反笑:“无知小辈!你以为打败几个喽啰,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同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萧凡瞳孔骤缩,横剑格挡。
“轰!”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碎了一面墙壁,口吐鲜血。
这就是巅峰境强者的实力?一掌,就让他受了重伤?
厉天行冷笑:“蝼蚁也敢与日月争辉?”
萧凡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他没有退,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炽烈的战意。
三十天的修炼,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人的身体有极限,但意志没有。
他闭上眼睛,再次感知灵气的流动。
这一次,他不再“借势”,也不再“造势”,而是让自己彻底融入灵气之中。人就是剑,剑就是灵气,灵气就是天地。
人剑合一,天人合一。
厉天行的第二掌拍来,比第一掌更强、更猛。
萧凡睁眼,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就是这一刺,让厉天行脸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拍出的掌风,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
剑尖刺破掌风,直取他的心口。
“不可能!”厉天行惊骇欲绝,猛地侧身,但还是慢了半拍。
剑尖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厉天行暴退数丈,捂着左肩,脸色铁青。
所有幽冥阁高手都愣住了。
阁主,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刺伤了?
萧凡也愣住了。他看着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厉天行肩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原来,这就是剑道。
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当你真正理解了剑的本质,理解了天地万物的规律,你的剑就是法则,就是规则,无人能挡。
“再问一次。”萧凡抬头,目光如电,“仙门钥匙,交不交?”
厉天行咬牙切齿,但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一剑,已经证明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如果再打下去,他未必能赢。
“钥匙可以给你。”他沉声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杀一个人。”
萧凡拒绝了。
“我不做杀人的买卖。”
厉天行冷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不想。”
“如果那个人是铁雄呢?”
萧凡脚步一顿。
铁雄,镇武司总捕头,那个下令抓他入狱的人。
“铁雄不是普通人。”厉天行缓缓道,“他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棋子,专门挑拨五岳盟和幽冥阁的关系。三个月前,他派人暗杀了五岳盟副盟主,然后嫁祸给幽冥阁,导致五岳盟对幽冥阁宣战。我幽冥阁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绝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萧凡皱眉:“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厉天行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扔给萧凡,“这就是仙门钥匙。拿去,离开这里。但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真相,还我幽冥阁一个清白。”
萧凡接过玉牌,仔细端详。玉牌温润如玉,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气流转。
“走。”他转身,拉着沈碧瑶离开。
沈碧瑶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凝重的表情,终究没有开口。
三天后,洮阳城。
萧凡暗中调查,发现厉天行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铁雄确实是朝廷的人,而且他的身份远不止总捕头那么简单——他是当朝太师的心腹,专门负责在江湖中制造纷争,以便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而沈碧瑶下凡的事,也是铁雄泄露给幽冥阁的。他的目的,就是借幽冥阁的手除掉沈碧瑶,然后嫁祸给五岳盟,让仙界的怒火烧到五岳盟头上。
“好一个借刀杀人。”萧凡冷笑。
他拿着玉牌,找到沈碧瑶。
“仙门钥匙给你,你可以回去了。”
沈碧瑶接过玉牌,但没有离开,而是看着他。
“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还幽冥阁一个清白。”萧凡淡淡道,“顺便,让铁雄付出代价。”
沈碧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仙人,不该插手凡间的事。”
“去他的天规。”沈碧瑶第一次爆了粗口,眼中满是坚定,“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若是拍拍屁股走人,还算什么仙人?”
萧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三日后,镇武司。
铁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堂下被五花大绑的萧凡,得意地笑了。
“我说过,你跑不掉。”
萧凡抬头,看着他,平静道:“是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沈碧瑶踏空而来,白衣胜雪,灵力全开,光芒万丈。她身后,厉天行带着幽冥阁高手紧随其后,而更远处,五岳盟的盟主也带着一众高手赶来。
铁雄脸色大变:“你……你们……”
“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了。”萧凡挣断绳索,站起身,“暗杀五岳盟副盟主、嫁祸幽冥阁、勾结朝廷、祸乱江湖……铁雄,你还有什么话说?”
铁雄面如死灰,突然暴起,一掌拍向萧凡。
萧凡侧身,拔剑,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杀他,而是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废了他的武功。
“押下去。”萧凡收剑,淡淡道。
铁雄被拖走,大堂内恢复了平静。
五岳盟盟主上前,抱拳道:“萧少侠,多亏你查明真相,还五岳盟和幽冥阁一个清白。老夫佩服!”
厉天行也走上前,深深看了萧凡一眼:“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凡人。”
萧凡摇摇头:“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他转身,看向沈碧瑶。
沈碧瑶微微一笑,将玉牌递给他:“我要走了。这钥匙……留给你做个纪念。”
“你不回去了?”
“仙门已经开了,但我决定……再留一段时间。”她看着萧凡,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仙界虽好,但没有让我心动的人。”
萧凡沉默了片刻,接过玉牌。
“好。”
他抬头,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江湖路远,仙凡有别,但只要心中有剑,哪里都是天涯。
一个月后,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一个凡人以剑入道,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江湖的风云。
有人说,他已经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在某个小镇开了一家茶馆。
还有人说,他和一个白衣仙子,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落雁坡的山神庙里,多了一行刻在碑上的字——
“剑道无他,唯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