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侠客岛。

欢迎来到武侠世界:少侠误入魔窟反手破悬案

这是一间悬挂在万丈深渊边缘的酒栈,匾额上本该写着名字的地方被一柄生锈的铁剑钉死,剑柄上挂着三枚铜钱。

风一吹,铜钱碰撞的声音像极了冤魂的叹息。

欢迎来到武侠世界:少侠误入魔窟反手破悬案

客栈里坐着七个人。

七个人,七盏灯,七个空酒杯。

谁的杯子里先被倒满酒,谁就得死。

这是江湖上最狠的规矩——侠客岛的规矩。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十七八岁,布衣短打,腰间挂着一柄不打眼的铁剑。剑鞘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客栈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七双眼睛落在少年身上。

“这个地方,不欢迎外人。”角落里的刀客说道,声音不大,但客栈横梁上的灰尘被震落了几粒。

少年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风尘,笑道:

“这里是侠客岛。”

刀客眯起眼,又问了一遍:

“这里是侠客岛?”

他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少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铁剑横放在膝上:

“七剑寻主,江湖令出。凡是带着兵器走进这间客栈的人,都有资格参与这场‘试剑’。”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漆黑如墨的铁令。

客栈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坐在最里面那个桌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来。那是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像是两把出鞘的刀。

七人之中,属他气势最强。

“镇武司的‘铁血令’。”青衫客的声音低沉如钟,“小子,你是官家的人?”

“不是。”

少年将铁令往桌上一放,剑柄轻轻一旋,嵌在上面的墨玉咔嚓一声亮出了底部的血槽——那是一柄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但我是来杀人的。”

客栈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七盏灯的火苗忽然同时晃动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风从何处来。

青衫客盯着少年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是秦明楼灭门惨案中,逃出去的那个孩子?”

“不是。”

“你是唐门那位走失的三公子?”

“不是。”

客栈里有人低声嘀咕:“那你他娘的是谁?”

少年纵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峡谷间回荡,惊起了崖壁上一群夜飞的白鹭。

“在下沈墨,一个无名之辈。”

他缓缓拔出铁剑,剑身从裂缝中完全出鞘的瞬间,七盏灯同时熄灭。

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少年手里的剑已经架在刀客的脖子上。

刀客手里的刀还放在桌上,没有拔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拔。

“你没有杀气,也没有杀意。”少年淡淡地说,“所以你不可能是这次‘试剑’发起人布下的杀手。”

青衫客沉默良久,终于沉声道:“小兄弟好剑法!江湖中藏龙卧虎,但能在眨眼间制服‘断风刀’高绝的人,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这个自称沈墨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更让青衫客不寒而栗的是——

“高绝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声音从客栈二楼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穿着宽大白袍的男人走了下来,面如冠玉,但颧骨削尖,颧下的脸皮几乎紧贴在牙槽骨上,像一个皮包骨头的活僵尸。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月牙状的弯刀。

刀身上刻着七个字:“凤城天启金吾卫。”

“这是我镇武司的人?”

“是。也不是。”白袍人走到掌灯处,目光冷冽如冰,“高绝是镇武司通缉的江湖命犯,但就在三天之前,有人在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假扮了高绝。”沈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栈里回荡,像是低沉的钟声,在每个人心口狠狠撞了一下。

刀客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我确实不是高绝。”

他话没说完,少年的剑已经从他脖子上离开。

寒光一闪。

刀客脸上的面具咔嚓裂开,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幽冥阁的‘罗刹面具术’?”青衫客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谁?”

沈墨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他是想替高绝传信的人。”沈墨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却很清晰,“高绝在临死前告诉过他一个秘密。一个能够让镇武司、五岳盟和幽冥阁们全卷入其中的惊天大秘密。”

青衫客忽然鼓掌。

三声脆响,客栈的大门轰然关上。

“小兄弟果然聪慧。”青衫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鎏金令牌,在灯下转了转,“但你知道吗?在这间客栈里,知道得越多的,死得越早。”

“阁下是……?”

“凤城天启镇武司,锦衣都指挥使,叶长天。”

青衫客把令牌往桌上一拍,客栈里剩下的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属下叩见大人!”

原来这六个人全是镇武司的人。那个来历不明的“刀客”原本是埋伏在这里等着抓杀手的暗桩。

可少年沈墨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你是谁?”叶长天紧紧盯着他。

“一个想和你合作的剑客。”沈墨笑了。

叶长天忽然拔剑。

他拔剑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剑气横贯整个客栈,将少年沈墨的退路完全封死。

沈墨并没有退。

他手中的铁剑不知何时已从刀客脖子上移到了腰侧,只是轻轻一挑——当众人都以为他要硬接这一剑的时候,一柄奇异的伞形暗器突然从铁剑剑格后弹出,绽放出漫天银针,笼罩住叶长天所有可能出剑的角度。

这变故太过离奇。

叶长天瞳孔骤缩,硬生生撤回已经使老的剑招,身形贴地低飞,落在三张桌子开外。

青衫被剑气割碎了一角。

“墨家的‘天罗伞’?”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跟墨家遗脉的鲁无心是什么关系?”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叶长天,静静地说:

“阁下可知道,那凶手今日夜里就会来侠客岛杀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白袍人更是脱口而出:“你为何如此肯定?”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门外。

门外本来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侠客居”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此时,那块木牌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漆黑的利刃,正插在门框上。

利刃上挂着一面绣着血色骷髅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幽冥阁的死神令!”叶长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嚣张:

“诸位,欢迎来到武侠世界。”

三更鼓响。

侠客岛外,密林阴风阵阵。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鸟鸣,像是报丧的夜枭。

叶长天迅速将手下六人散开,分别埋伏在客栈四个角落,目光沉凝地注视着门外那柄喋血的凶器。

“死神令出,幽冥阁必定要在今夜血洗侠客岛,方才罢休。”叶长天转头看向少年沈墨,“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拔出铁剑,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吟。

“我爹叫沈沧澜,你认识他。”沈墨没有回头,说出这四个字时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叶长天的脸色瞬间铁青:“‘沧澜剑侠’沈沧澜?十一年前,镇武司在暮云山庄一案中指认他是江湖邪派勾结的凶手,投入死牢,后来在押赴刑场途中被杀……难道说,你真的是他的遗孤?”

“那不是押赴刑场,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刺杀。”沈墨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厉,“而幕后主使,当年出自镇武司。”

客栈里静得可怕。

江湖上的恩怨可以熬成血,也可以熬成一杯断肠酒。

叶长天暗暗攥紧了拳头,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道:“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沈沧澜报仇?”

“是,也不是。”沈墨的声音幽幽传来,“家父临死前说过一句话——‘镇武司高层里,藏着一个比幽冥阁更可怕的人’。”

白袍人不禁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沈墨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所以我要亲手把那幕后之人从万丈深渊里揪出来,再扔进万人坑里,让他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沈墨一字一顿,像在舔舐伤口上的血。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某种很沉很重的东西正在瓦片上缓缓移动,又不像是人的脚步。

“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横梁上无声蹿出,直扑沈墨。

那是一双极为苍白的手,十根手指无一不缺,指甲上涂着墨色。黑影的速度奇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然而沈墨早已料到。

他拔剑的速度比出手之人更快。

“叮叮叮叮——”

剑身与指骨碰撞,迸出数点火星。

黑影在空中硬生生折了个弯,落在了客栈窗沿上。

月光下,那是一个浑身麻衣的清瘦老者,面容奇怪,右半边脸有一个诡异的刺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幽冥阁六大护法之一的慕容白。”叶长天低声道,“此人轻功号称‘鬼影无踪’,想不到今日竟然会亲自出动!”

慕容白阴恻恻地盯着沈墨,声音像从枯井里飘出来的:“小子,毁我任务,坏我幽冥阁大计,罪该万死。”

沈墨擦去嘴角的血迹,淡淡道:“慕容阁下的轻功的确不错,可惜你没有学会杀人。”

“哦?”

“杀人,不是动作快就能办到的。”

沈墨手中的铁剑忽然发出夜莺般的轻鸣,剑身迸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那柄貌不精铁剑下压抑着一条怒龙。

慕容白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想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气从地底下窜出,并非剑气,而是剑意。万千剑意聚成一柄无形之剑,直直刺入慕容白的胸口。

一股墨绿色浓烟从慕容白嘴鼻中漫出,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幽冥阁护法,一招落败。

叶长天怔在原地。

他来时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这位自称“无名之辈”的少年,剑法居然如此凌厉。

“他的内功虽然深厚,但根基不稳,是靠邪术催上来的。”沈墨收回铁剑,“被我剑意中的热浪一冲,自然就自爆经脉了。”

“饶……饶命……”

“告诉我,买通你们幽冥阁刺杀镇武司高层的人,到底是谁!”

慕容白喉头发出嗬嗬怪声:“是……是权……是权倾朝野……”话没说完,突然两眼翻白,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沈墨伸指探其鼻息,已经死了。

“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沈墨站起身,目光沉静如水,“慕容白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他在幽冥阁里地位不低。如果连他都只是被人当枪使的马前卒,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的权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叶长天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书信,递到沈墨手中:“既是故人之子,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

“什么意思?”

“镇武司内部,有四股势力正在暗地里结党互斗。”叶长天压低声音,“如果沈沧澜当年真是被人构陷,那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或许真能挖出镇武司里那只最大的老虎。”

沈墨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画着一副简单的地图。

“这是暮云山庄的地图。”

“暮云山庄?”沈墨心头一震。

“对。”叶长天目光深邃如渊,“十一年的血案发生地。你想查清真相,就必须亲自去暮云山庄走一趟。”

沈墨攥紧了那张纸。

信上墨迹残存,隐隐有一个残缺的蜡封,似乎是“镇武司”和“朝廷机密”的双重印鉴。

“阁主……”

“别叫我阁主。”叶长天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明天开始,你就被调派到镇武司来了。凤城天启铁血令在手,江湖上谁敢再为难你?”

“我何时答应过加入你们镇武司?”

“你有的选吗?”

风更加猛烈了。

镇武司的缉骑策马狂奔而来,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火蛇。

晨光微熹。

侠客岛上,沈墨独自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吞没黑幕。

“爹,你放心,儿子就算翻遍整个江湖,也一定要把那个害你的王八蛋揪出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铁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凤城天启镇武司的马车在岛外停驻多时。

帘幕掀开,叶长天看着沈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个江湖,从来没有安宁过……”

初升的朝阳刺破苍穹,洒下一地碎金。

沈墨翻身上马,看了眼身后,踏上征途,那封引着暮云山庄的地图,被他紧紧揣入怀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