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寻摇着铃铛坐上掌门之位,台下八百武士等着处决她这个魔教妖女。
可那位传闻不近女色的摄政王忽然掀开帷帽,当着满朝文武深深吻上来:“夫人,玩够了请回家。”
山道上的落叶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便陷进绵密的腐香里。
朱墙碧瓦隐在云雾之中,山门两侧的石狮生了青苔,嘴里衔着的石珠被风雨蚀出细密的孔洞,像极了两只死不瞑目的眼。
烂柯山,天璇阁。武林中最难攀的险峰,也是江湖传言中最正道的地方。
燕千寻蹲在石阶上,啃着一只烤红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两扇朱漆大门。
红薯烤得焦香,她吃得极慢,像只山猫一样用指甲抠开焦皮,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吹一吹,小口小口地咬。汁水在她唇上沾了一层蜜色的光泽。
“姑娘,掌门之位极重,当真是你?”引路的老道姑皱着眉头打量她,目光里尽是审视。这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张脸生得极艳,眉眼间却带着三分懒散的媚意,像只刚从山林里拐出来的狐。
燕千寻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碎屑,弯起眼睛笑了笑:“老规矩,有诏书,有印信,难道天璇阁要赖账?”
老道姑的脸僵了僵,最终还是退开半步。
燕千寻便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腰间挂着一只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叮铃——”
天璇阁上下三代,从未有过这样的掌门。
第二章 红烛·假面殿堂正中燃着九十九盏长明灯。
火舌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殿中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像地府里的阎罗殿。
百鸟朝凤图高悬,各派首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有的面带讥讽,有的面露悲戚,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冷漠姿态。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阴沉。
这座执武林牛耳的宗派大权,今日就要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手中了。
燕千寻踏进殿堂的那一刻,所有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绯红色的流云裙,腰间系着银丝软甲,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了个髻,露出白皙颀长的脖颈。
艳。
太艳了。
这种艳不像是正道中人该有的。正气的人穿白,飘逸的人穿青,这人却通身上下写着明艳二字,像一把烧得极旺的火,烤得人眼热。
“请掌门示下。”老道姑沉声道,语气不咸不淡。
燕千寻在掌门位上坐下,伸手抚过扶手上那些精刻细镂的纹路,眸光流转间,忽然笑了一声:“听说天璇阁有个规矩,新任掌门继位之时……”
话未说完。
殿门洞开。
不是被人推开,是被剑气直接震碎。
碎木纷飞中,八百黑甲武士鱼贯而入,铁甲相撞的铿锵之声汇成一道令人胆寒的洪流。领头的侍卫长目光如鹰,拱手高喊:“奉摄政王之令,天璇阁妖女燕千寻勾结魔教,祸乱朝纲!今日特来缉拿!”
殿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各派首领面面相觑,惊愕的、慌乱的、暗自庆幸的,种种面孔像走马灯一样轮转。
“摄政王?”
“怎么会……”
有人已经跪了下去,黑甲武士的铁靴踩过磨得光亮的青石地面,直逼掌门高位而来。
老道姑脸色陡变,下意识退后两步,却又猛地煞住脚步。她是江湖中人,可黑甲军是朝廷的利刃,这一退便是输了气节。但她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上前。
燕千寻坐在掌门位上纹丝未动,眼底甚至浮起一丝好笑的神情。
侍卫长已走到台阶之下,拱手道:“燕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莫要为难在下。”
一时间,满殿寂然。
八百武士钢刀出鞘,刀锋映着烛光,白晃晃的一片。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燕千寻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她垂眸看着那侍卫长,眼神不急不躁,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声音不高不低:“走便走,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话又被打断了。
这一次不是谁的剑气。
是一阵风。
殿中烛火同时剧颤,九十九盏长明灯瞬间灭了七八盏,剩下那些苟延残喘的火苗也被幽暗吞噬了大半,殿堂陷入一片朦胧。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连黑甲武士的钢刀都失去了光泽。
“摄政王驾到——”
宦官的尖嗓划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
燕千寻侧头望着那道火光映照中缓缓踏进来的身影,眼波流转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三章 摄政王·帷帽他穿一身玄黑色的锦袍,墨色金线绣着仙鹤流云,步伐沉稳从容,不像是踏入一座被八百武士包围的大殿,倒像是回自己家的后院看书赏花。
与所有传闻不同的是。
这位权倾朝野、据说心狠手辣到弹指间屠尽满门的摄政王大人,今日竟戴着一顶帷帽。
黑纱垂及胸口,将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看不清楚摄政王的表情,只能隔着那层薄纱,隐约捕捉到一道如寒潭般深邃的目光。
那道目光自上而下,透过淡墨色的纱幕,落在燕千寻身上。
一瞬。
不偏不倚。
侍卫长愣住了,手中钢刀险些握不稳。
领旨抓捕天璇阁妖女,摄政王亲临现场,可这——
摄政王目不斜视地从满座惊愕的武林高手和八百黑甲武士之间穿过,脚步不急不缓,一直走到掌门座前。
距燕千寻不过三步之遥。
殿中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手心渗出汗来,有人悄悄按住了剑柄。空气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所有人都以为会见到一场血溅三尺的缉拿戏码。
可摄政王停下脚步后,没有拔刀,没有出剑,也没有冷冰冰地宣读罪状。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缓缓揭开了帷帽的玄纱。
帷帽被揭下的那一瞬,灯火葳蕤,映出一张如琢如磨的俊朗面孔。
眉如山峦,目若寒星,薄唇紧抿,气质清隽而不失锋锐。这张脸,所有人都在暗地里传过无数次——摄政王萧寒衣,生的是一副谪仙模样,行的却是修罗之道。
他极少在人前脱下帷帽,据说是因为“容貌过盛,有碍判断”。
而此刻,那张“有碍判断”的面孔上,黑眸沉沉地盯着燕千寻,像是在看最心爱的剑,又像是在看最恨的仇人。
然后。
萧寒衣向前迈出一步,右臂直接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扣进怀中。
力道极大,像要将她融进骨血里去。
燕千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住,整个人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鼻尖撞上他的下颌,嗅到一股清冽的松竹气息。
她下意识想挣。
萧寒衣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
帷帽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当着满朝文武江湖豪杰的面,他低头吻了下来。
第四章 唇间·万人瞩目唇齿相触的那一刻,燕千寻浑身一僵。
那不是浅浅的一个吻。
萧寒衣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欠下的所有一笔还清。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侵略性的恳切,缠绵又霸道。
长明灯的幽光在他们身后铺开漫天的暧昧。
殿堂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刀剑“哐当”落了一地,有人的茶杯直接摔碎在脚边,老者拄着剑的手抖如筛糠。
侍卫长张大了嘴,脸色精彩得像吞了一只活蛤蟆。
八百黑甲武士齐齐后退了一步。
摄政王亲临缉拿魔教妖女,结果——直接亲上了?
许久。
萧寒衣终于放开了燕千寻的唇。
她的下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沾着水光。
燕千寻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渐渐泛起一层雾气。
“夫人。”萧寒衣黑眸微垂,拇指轻轻蹭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瓣,“玩够了,请回家。”
声线低沉而喑哑,语气中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宠溺,和九成九的理所当然。
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魔教的妖女是摄政王的夫人?
他们成亲了?
萧寒衣伸手将燕千寻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修长的手指从她耳廓滑到下颌,动作极尽温柔。
下一刻,他转头看向满殿呆若木鸡的众人,目光陡然转厉,冷声吩咐——
“告诉天下人,燕千寻是我萧寒衣的妻子。谁敢动她,灭满门。”
第五章 青衣·伏兵天璇阁山门大开。
山道两旁的松柏萧萧,老道姑领着阁中弟子,眼睁睁看着那张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八抬大轿停在山腰尽头。
燕千寻被萧寒衣半揽半抱地带上轿辇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只坐了半天的掌门椅。
“叮铃——”
铜铃还在响。
她伸手按住腰间的铃铛,指尖摩挲着铜铃表面那些细密的篆文。
这东西来路不明,却好像牵连着一桩三年前的旧案。
萧寒衣牵着她坐下,长袖挥落间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抬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唇角的红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燕千寻。”
“嗯?”
“伏兵三千,锦州。”
他忽然说了两个词,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人听见。
燕千寻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从坐上掌门位到现在,眼底一直装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神色,此刻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某种面具,有什么深藏的东西从眼瞳深处涌上来,旋即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只是指尖掐进掌心里,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萧寒衣看懂了她的反应,唇角微弯,却是笑道:“夫人此行,可还满意?”
她没有回答。
轿辇隐入暮色,山门渐渐远去。
天璇阁内,白玉香炉燃着沉香,轻烟如丝如缕,在灯火中缓缓升起,又消散。
老道姑怔怔地望着轿辇消失的方向,手中拂尘缓缓滑落,其身后一个素衣女子缓步上前,面色沉静如霜,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收拢。
“师尊,江湖要变天了。”那女子低声说。
老道姑像是没有听见,苍老的目光穿透沉沉暮色,投向天际最后一线残光。
是啊,要变了。
但不是因为什么魔教、什么掌门,而是因为——
摄政王不惜以天下为注,布了这样一场局,等那个姓燕的姑娘自投罗网。
天璇阁的山门里,紫藤被晚风吹拂,落了一地的花雨。
而在锦州城头,三千伏兵已经按剑等候。
第六章 夜宿·寒潭轿辇落在一座临湖的别院前时,暮色已沉到底,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的黑幕吞没。
湖面平如镜,映着天上寥寥几颗寒星。
院子不大,青瓦白墙,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桌上搁着一盘残局——黑白子纵横交错,不知是谁下的,也不知下了多久,棋子都被夜半的露水洇得湿润润的。
这院子萧寒衣似乎常来。
燕千寻被牵着进了院门,萧寒衣的手掌干燥而温热,五指如铁钳般紧紧扣着她的手指,掰都掰不开。
“夫人。”
进了内室,他松开手,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如寒潭:“三年前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话音落地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印,通体莹白,顶部雕着交颈鸳鸯。
燕千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她猛地后退了一步,背脊硌上了冷硬的桌沿,“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镇定。
萧寒衣将玉印不紧不慢地放进她掌心,然后将她的手连同那枚印轻轻握住,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肌肤传递过来,烫得像烙铁。
“夫人说过的,持此鸳鸯印者,是你燕千寻此生唯一的——”
他没有说完。
燕千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指节泛白:“你到底是谁的人?”
萧寒衣笑了。
烛火在他眉梢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张原本清隽出尘的脸在昏灯火光中染上三分邪气,说不清是妖还是仙。
“我是你的人。”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含混不清又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第七章 师父·三年前萧寒衣绕到她身后,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颌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一只餍足的猛兽。
“三年前,你对我下过毒。”
燕千寻浑身一僵。
“我找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像深夜里被风拂过的古琴弦,一字一句都带着说不清是怨念还是缱绻的暗哑。
“那杯茶,我是喝了的。”萧寒衣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可夫人你知道吗——那杯茶里不只是毒。”
空气忽然凝固了。
“你还给我加了一味东西。”
燕千寻的呼吸乱了。
萧寒衣搁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从她的肩窝里探出来,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灯火摇曳。
他眼底的黑色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看不清是冷是热,只在瞳仁最深处燃着一簇幽幽的光。
“让我怎么也忘不掉你的东西。”
沉默。
燕千寻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蝶翼扇动那样细微,却被萧寒衣尽收眼底。
“三年前断崖上,谁踢你下去的?”他忽然问。
声线陡然转冷,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寒锋,刹那间刺破满室温香软玉的旖旎。
燕千寻抬眸,望向他的眼睛,终于没有藏住那一刻眼底汹涌复杂的情绪。
她没说话。
萧寒衣替她说了。
“天璇阁那群人。”他垂眸看着她,拇指缓缓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魔教圣女的身份暴露之后,是他们把你推下断崖的。你嘴上说着要回天璇阁坐掌门,实际上——”
“实际上,”燕千寻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阵抓不住的烟,“我只是想捡回我的东西。”
她伸手,指尖划过悬在腰间的铜铃,在铃身那道裂缝上停了一瞬。
那道裂缝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
裂口边缘泛着陈旧的暗红色,却不是铜锈。
是血。
萧寒衣的瞳孔猛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你留下来。”他声音发紧,“别回江湖了。”
燕千寻仰起脸望着他那张情重而危险的脸,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极好看,眉眼弯弯间满是一片明艳的光,可眼底却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燃烧,像暗夜里一跳一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不愿灭掉。
“萧寒衣。”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我要的东西,谁拦看我都不管。”
“我要翻的案,谁阻我也是白阻。”
“我要杀的人——”
她顿了顿,眼眸中倒映着烛火,那种明艳到近乎夺目的光泽在他瞳仁里跳跃。
“活不过今年冬天。”
第八章 千名·尘埃是夜。
窗棂未闭,晚风吹动纱帐,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地面铺成一片碎银。
萧寒衣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燕千寻已经睡熟了。
不是假寐。
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安静得像一只蜷在炉火边打盹的猫。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染着浅浅的粉,眉眼舒展间没有了白天那股凌厉锋锐,软得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
可萧寒衣知道,这团棉花下面藏着的是刀。
锋利到能削铁断玉的刀。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眼神温柔到了极点。
“千寻。”
他出声极轻,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将怀里的人安置好,萧寒衣起身出屋。
院中月光如水。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弯腰从树根下面捡起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烂木板——那木板的形制很奇怪,不像是平常的杂物,倒像是一块被人刻意藏在这里的。
萧寒衣用袖口反复擦干净木板上厚积的泥土和青苔。
月光下,一行字渐渐显露。
他垂眸看着那行字,黑眸深沉如渊,不见底。
许久。
他将木板翻转,放在石桌上,转身回屋。
夜深了。
更漏滴答,像在细数什么。
院中的老槐树叶萧萧而落,有一片飘进了未合拢的窗棂,落在燕千寻散开的长发上。
她翻了个身。
萧寒衣听到这细微的动静,微微侧身,凝望着窗纸外沉沉的夜色。
桌角那枚玉印静静地躺着,月光在上面碎成一片水银,交颈鸳鸯被映得更加莹润。
“燕教主。”他忽然开口,声音落在静夜里,像冰面下暗涌的河水,“三千伏兵已候锦州。”
“不过在这之前——”
他回过头,目光穿过月光落在床上那个睡得正熟的人身上。
“你得先还我一个答案。”
翌日清晨,燕千寻醒来时,胸口那枚铜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块刻满姓名的木板压在枕边。
她猛地坐起来。
木板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有的被刀刻掉了,有的被人用血画了叉,更多的则是在百官的名单里——
最上面的一行字,墨色犹新,显然是昨夜才写上去的:
“锦州三十官,千名录上皆可诛。”
字是萧寒衣的笔迹。
力透纸背,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长刀。
燕千寻将那木板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窗外朝阳初升,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萧寒衣靠在门框边,双臂环胸,看着她,不言不语。
“天璇阁里那个害你的人,师父仇的账本,锦州三千伏兵的军令——都在这里。”他淡淡道,“夫人,喜欢这份回门礼吗?”
铜铃的响声似乎还在晨风里回荡。
“叮铃——”
燕千寻抬眸望向他,眼底终于泛起一线真正的波澜。
“你到底知道多少?”
萧寒衣笑了,笑容干净又危险。
“你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