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圆之夜,剑断归途

残月如钩,挂在落雁峡的峭壁之上。

月下侠客行:剑碎乾坤

峡谷两侧是千仞绝壁,黑黢黢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夜风从峡口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野兽在暗处低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林墨将背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黑色劲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半截剑刃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月光照在上面,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月下侠客行:剑碎乾坤

“林墨,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阴冷而充满戏谑。赵寒缓步走出阴影,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机械。手中握着一柄奇门兵刃——幽冥钩,钩身漆黑,唯有刃口处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林墨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楚风此时应该已经带着苏晴撤出了峡谷。两个时辰前,他们在青石镇的驿站遭了埋伏,赵寒带着幽冥阁二十余名高手突然杀到。林墨拼死断后,让楚风带着苏晴从密道逃生。

“你的同伴已经弃你而去了。”赵寒在十步外停下,幽冥钩在手中转了个圈,“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搭上自己的命?”

林墨抬起头,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即便此刻满身是伤,眼神依然清澈而坚定。他是五岳盟青城派的俗家弟子,师从青城掌门清玄真人。三年前师门遭逢大难,清玄真人被幽冥阁所害,青城派一夜间分崩离析。林墨侥幸逃出,从此浪迹江湖,一边躲避幽冥阁追杀,一边伺机复仇。

“苏晴姑娘手中有你们幽冥阁与朝中奸佞勾结的铁证。”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沉,“就算我死在这里,证据也会送到镇武司。赵寒,你们幽冥阁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寒笑了,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像是夜枭的嘶鸣。

“你以为镇武司那个老糊涂的指挥使会信一个小女子的证词?”赵寒摇了摇头,“林墨,你还是太年轻。江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正邪之分,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谁都不干净。”

林墨没有接话。他缓缓站直身体,握住断剑的右手青筋暴起。体内真气运转,丹田处传来隐隐的刺痛——刚才那一战,他耗损了太多内力,此时经脉已经出现了裂痕。

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峡谷出口,楚风和苏晴应该还没走远。他至少要再拖住赵寒一炷香的时间。

“看得出来,你是铁了心要送死。”赵寒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一丝惋惜,“说实话,我还挺欣赏你的。清玄那老顽固收了个好徒弟,只可惜,你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话音未落,赵寒动了。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黑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幽冥钩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这一钩直奔林墨咽喉,又快又狠,不留半点余地。

林墨侧身闪避,断剑自下而上撩起,叮的一声架住了幽冥钩。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断剑险些脱手。

赵寒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幽冥钩的钩刃顺着断剑的剑身滑下,直取林墨手指。林墨只得松手后撤,断剑脱手飞出,插在了三丈外的岩石缝里。

“没了剑,你还有什么?”赵寒欺身而上,幽冥钩横扫而来。

林墨身形急坠,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他右手在地上一拍,借力弹起,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青城派的暗器——青蜂针。三针齐发,呈品字形射向赵寒面门。

赵寒身形一滞,幽冥钩在身前画了个圆弧,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青蜂针尽数被击飞。但就在这一瞬间,林墨已经捡回了断剑。

“困兽犹斗。”赵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体内的真气骤然爆发。

他修炼的是幽冥阁的镇阁绝学——九幽玄功。这门内功阴损毒辣,修炼者需以寒潭、阴穴为引,吸纳天地间的阴煞之气入体。练至大成者,真气冰冷刺骨,中者经脉寸寸断裂,死状极惨。赵寒虽然只练到精通境,但在这月色正浓的夜晚,阴气最盛,他的实力比平时还要强上三分。

林墨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赵寒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九幽玄功真气外放的表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间尽是刺骨的冰凉。

他很清楚,硬拼没有任何胜算。青城派的内功心法讲究中正平和,以柔克刚,但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运转。赵寒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赵寒再次出手,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幽冥钩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饿狼扑食,招招不离林墨要害。

林墨只能勉强招架。断剑与幽冥钩碰撞的声音在峡谷中密集响起,火星不断迸溅。他每一步都在后退,脚下是碎石和泥泞,好几次险些摔倒。

突然,赵寒虚晃一招,幽冥钩脱手飞出,直奔林墨胸口。林墨下意识举剑格挡,却发现那柄钩竟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钩尾连着一条极细的铁链,赵寒手腕一抖,幽冥钩绕过断剑,从侧面狠狠击中了林墨的右肩。

咔嚓一声,肩胛骨断了。

林墨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垂了下去,断剑咣当落地。他踉跄后退,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右肩,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赵寒收回幽冥钩,缓步走来。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墨靠在岩壁上,看着月光下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做。师父的仇没报,幽冥阁的阴谋没来得及揭穿,苏晴手中的证据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送到镇武司……

就在赵寒举起幽冥钩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峡谷上方传来。

赵寒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一支铁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羽还在颤动。箭杆上刻着一个“镇”字,那是镇武司专用的破魔箭。

“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峭壁上飞身而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挎着一柄阔刃大刀。他身着镇武司百户官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沙场悍卒的杀气。

赵寒目光一凝,认出了来人:“韩百户,你也要趟这趟浑水?”

韩百户落地的瞬间,脚下一震,碎石飞溅。他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亮如秋水。

“赵寒,你幽冥阁在青石镇设伏袭击镇武司证人,已经触犯了朝廷律法。”韩百户的声音铿锵有力,“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赵寒环顾四周,二十余名镇武司的精锐已经将他围住。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显然不是普通的衙差。再看峡谷上方,还有弓箭手埋伏,弩箭已经上弦,瞄准了他的要害。

“好,很好。”赵寒冷笑着收起幽冥钩,“韩百户,今天这个梁子,我记下了。但你记住,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浓烟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等烟雾散去,赵寒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韩百户一声令下,十余名镇武司高手顺着峡谷追了出去。

韩百户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青城派的林墨?”

林墨点了点头,右肩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楚风已经带着苏晴到了镇武司,是楚风求我来救你的。”韩百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过去,“先服下,止血疗伤的。”

林墨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伤势暂时稳住了。

“多谢韩百户救命之恩。”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个兄弟。”韩百户摆了摆手,“楚风那小子跪在镇武司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头都磕破了。指挥使大人心软,才派我来的。”

林墨心中一暖。楚风这个兄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第二章 镇武司内,暗流涌动

镇武司坐落在京城朱雀大街最南端,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据说是当朝天子御笔亲题。

林墨跟着韩百户走进镇武司时,天色已经微亮。

穿过三道门岗,来到正堂。堂上摆着公案,案后坐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身着紫色官袍,腰缠玉带,正是镇武司指挥使——沈千秋。

沈千秋在朝中地位超然,既不依附任何派系,也不参与党争,只专心管江湖事。他执掌镇武司三十年,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无论是五岳盟还是幽冥阁,都要给三分薄面。

“林墨见过沈指挥使。”林墨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沈千秋摆了摆手:“免了。伤得不轻啊,先坐下说话。”

林墨谢过,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楚风和苏晴从侧堂走出来,看到林墨活着回来,楚风眼眶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墨。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死!”楚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风和林墨是过命的交情。三年前青城派遭难,是楚风拼死把林墨从火海里背出来的。两人从此结伴闯荡江湖,一个沉稳,一个跳脱,配合默契。楚风出身墨家遗脉,擅长机关术和轻功,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逃命的功夫一流。

“行了,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苏晴在一旁嗔道,但眼中也有泪光闪动。

苏晴是江南苏家的女儿,苏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三个月前,苏晴的父亲无意中得到了幽冥阁与兵部侍郎勾结的证据,结果全家惨遭灭门,只有苏晴被林墨和楚风救出。从那以后,三人结伴而行,一路躲避幽冥阁追杀,终于来到了京城。

“苏姑娘,把你手中的证据拿出来吧。”沈千秋说道。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沈千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沓信笺和一本账册。他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沈千秋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这些证据确凿,幽冥阁与兵部侍郎赵谦勾结,私卖边关军械,从中牟利数百万两白银。赵谦还暗中调拨边军布防图给幽冥阁,图谋不轨。”

堂中众人皆是一惊。兵部侍郎是正三品的高官,如果真如证据所言,那这已经不只是江湖纷争,而是涉及朝廷动荡的大案。

“沈指挥使,此事关乎重大,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理?”林墨问道。

沈千秋捋了捋胡须:“证据确凿,本官自当上奏朝廷,请旨拿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赵谦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本官需要有人去边关核实军械账目,拿到实证。否则单凭这些书信,赵谦完全可以推说是伪造的。”

“我去。”林墨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右肩的伤还在痛,但他没有时间养伤。赵寒这次没杀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沈千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本官给你一道手令,你持此令到边关镇武司分舵,自会有人接应。不过你要记住,赵谦在边关的势力很大,此行凶险万分。”

“晚辈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镇武司校尉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报!指挥使大人,兵部赵侍郎派人送来拜帖,说是今日午时,要登门拜访。”

沈千秋眉头一皱:“来得好快。”

他看了看林墨,沉声道:“你们从后门走,即刻出京。赵谦已经知道你们到了镇武司,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墨、楚风、苏晴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告辞。”

三人从镇武司后门离开,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街口。楚风事先已经备好了三匹快马,拴在巷口的槐树下。

“上马,走西城门。”楚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打马扬鞭,直奔西城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行人不多,快马奔跑起来毫无阻碍。一炷香后,三人顺利出了西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疾驰。

跑出十余里,官道两旁渐渐变成了连绵的山丘和密林。林墨勒马减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怎么了?”苏晴也勒住马。

“太顺利了。”林墨皱眉道,“赵寒昨晚失手,赵谦今早就去镇武司,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会出城。以幽冥阁的手段,路上不可能没有埋伏。”

楚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要不咱们换条路走?出了这片林子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条往西北走官道,一条往西南走山路。”

“走山路。”林墨当机立断,“官道目标太大,容易中埋伏。”

三人调转马头,拐进了一条羊肠小道。小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前的石碑上爬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大半,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歇一歇吧,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楚风说着翻身下马。

三人将马拴在庙前的枯树上,走进山神庙。庙里的神像已经面目全非,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楚风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苏晴坐下,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

林墨没有坐下。他走到庙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太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危险。

果然,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笛声阴冷凄厉,不像是在奏乐,更像是某种信号。随着笛声越来越近,四周的灌木丛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埋伏!”林墨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这次他带的是一柄新剑,剑名“寒霜”,是楚风从墨家遗脉的藏剑阁中取出的。剑身三尺六寸,通体莹白,薄如蝉翼,吹毛断发。剑脊上刻着一行小字:“寒霜出世,天下无霜。”

楚风立刻护在苏晴身前,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苏晴也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虽然武功不高,但她从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弱女子。

灌木丛中,数十名黑衣人钻了出来。他们身穿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涂着黑色的颜料,在阳光下不会反光。

为首之人缓步走出,正是昨晚在落雁峡交过手的赵寒。

“林墨,我说过,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赵寒冷笑着把玩着手中的幽冥钩,“沈千秋那个老狐狸以为能从后门送你们走,却不知道我早就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林墨握紧了寒霜剑,体内真气运转。右肩的伤经过一夜休息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拿得住剑了。

“赵寒,你就这么想杀我?”

“不是我想杀你,是你不该多管闲事。”赵寒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苏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青城派的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老老实实当个江湖散人不好吗?非要往死路上走。”

林墨摇了摇头:“师父教过我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幽冥阁勾结朝廷奸佞,残害忠良,祸乱江湖,这笔账,我林墨管定了。”

“好一个侠之大者。”赵寒拍了拍手,语气嘲讽,“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齐刷刷地拔刀出鞘,将山神庙团团围住。

第三章 绝境逢生,剑意觉醒

黑衣人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缩小包围圈。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弯刀斜指向地面,刀尖上是寒光闪动。

这是幽冥阁的杀阵——幽冥屠阵。三十六名刀手按照天罡方位站位,进退有度,配合默契。一旦合围,阵中之人插翅难飞。

林墨看出了这个阵法的厉害。他低声对楚风说:“你护住苏晴,找机会突围。我来拖住他们。”

“少来这套。”楚风瞪了他一眼,“昨晚你拖了一次,差点把命拖没了。今天咱们三个一起冲,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苏晴也点了点头:“林公子,楚大哥说得对。咱们三人同行,同生共死。”

林墨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寒霜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剑鸣。

“好,那就一起冲!”

话音未落,林墨率先出手。寒霜剑化作一道白练,直取正面三名黑衣人。剑势凌厉,剑气纵横,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三名黑衣人同时举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三人竟被震得齐齐后退三步。林墨一剑破开缺口,楚风护着苏晴紧随其后,三人朝外冲去。

但幽冥屠阵不是那么容易破的。三人刚冲出几步,两侧的黑衣人立刻合拢,弯刀从四面八方斩来。林墨不得不回身抵挡,剑光霍霍,将十余柄弯刀尽数格开。

楚风趁机施展墨家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影中穿梭,软剑连刺,逼退了左侧的三名黑衣人。苏晴虽然武功不高,但刀法凌厉,短刀专攻敌人下盘,倒也帮了不少忙。

然而黑衣人太多了。三十六名刀手轮番上阵,一波退下,一波立刻补上,源源不绝。林墨三人渐渐被逼回了山神庙前。

赵寒站在外围,冷眼看着这场搏杀。他并不急着出手,他要让林墨在绝望中死去。

“林墨,你的剑法确实不错,青城派的清风剑法被你练到了大成境。”赵寒不紧不慢地说,“但你一个人能撑多久?一炷香?两炷香?等你内力耗尽,就是你的死期。”

林墨没有理会他的废话。他在战斗中不断观察阵法的破绽,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每次轮换时,东北角的两名黑衣人之间会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

“楚风,东北角!”林墨大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寒霜剑化作漫天剑影,朝东北角猛攻。

楚风会意,轻功全力施展,身形一闪就贴到了东北角的两名黑衣人身边。软剑如蛇,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一名黑衣人倒下,阵型出现了缺口。

三人抓住机会,从缺口冲了出去。但赵寒动了,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幽冥钩带着阴冷的杀意直奔林墨背心。

林墨感觉到背后的寒意,他没有回头,而是将寒霜剑往后一甩,剑尖精准地点在幽冥钩的钩刃上。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赵寒的幽冥钩被荡开了半寸,从林墨耳边擦过。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一钩他用上了九成功力,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林墨竟然头也不回地挡住了。

“有意思。”赵寒冷笑一声,幽冥钩再次出手,这次是双钩齐出。

他左手也抽出了一柄幽冥钩,双手各持一钩,舞得密不透风。双钩如两条黑龙,在空中交叉穿梭,带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林墨转过身来,寒霜剑迎上。剑气与钩风激烈碰撞,四周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噼里啪啦地打在庙墙上。

两人在破庙前战作一团,剑光钩影交织在一起,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楚风护着苏晴退到一旁,焦急地看着这场对决。

林墨的境界不如赵寒。他内力修到了大成境,而赵寒已经是精通境巅峰,再加上九幽玄功的阴寒特性,林墨的真气在碰撞中不断被消耗,右肩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三十招后,林墨渐渐落了下风。

赵寒双钩齐出,一钩锁剑,一钩取心。林墨侧身躲过取心的一钩,但锁剑的钩子勾住了寒霜剑的剑身,赵寒用力一拽,林墨的虎口被震裂,寒霜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一瞬间,赵寒一脚踢在林墨胸口。林墨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神庙的石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林公子!”苏晴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被楚风死死拉住。

“别过来!”林墨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赵寒缓步走来,双钩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你的剑法很好,内力也不错,但你忘了一样东西。”赵寒冷冷地说,“青城派的清风剑法讲究心如止水,剑随意动。你心中牵绊太多,有仇恨,有责任,有情义,所以你永远达不到剑法的最高境界。”

林墨怔住了。

赵寒说得对。他心中装了太多东西,师父的仇,江湖的道义,苏晴的冤屈,楚风的兄弟情……他想守护一切,却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剑客的本心是什么?

师父清玄真人临终前对他说过一句话:“墨儿,剑道即人道。你不需要守护所有人,你只需要守护你心中的那一剑。”

那一剑,是什么?

林墨闭上了眼睛。

赵寒以为他要放弃了,双钩抬起,准备最后一击。

但就在幽冥钩落下的瞬间,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空灵的宁静。手中的寒霜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剑身上的寒霜二字亮起刺目的白光。

林墨动了。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有一剑,笔直地刺出。

但这一剑中蕴含的不是杀意,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守护的信念——守护该守护的人,做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赵寒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这一剑的可怕,那不是内力的压迫,也不是剑法的精妙,而是一种超越了一切技巧的——剑意。

剑意,是剑客领悟了剑道真谛后才能掌握的力量。五岳盟中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林墨今年才二十六岁。

幽冥钩落下,寒霜剑刺出。

叮——

一声脆响,赵寒右手的幽冥钩被寒霜剑从中斩断,断钩飞出去,钉在了山神庙的横梁上。赵寒被剑气震得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眼中满是震惊。

三十六名黑衣人也惊呆了。幽冥钩是玄铁打造的,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林墨竟然一剑斩断了它。

“你……你领悟了剑意?”赵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没有回答。他提剑而立,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挥手:“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瞬间消失在山林之中。

赵寒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林墨,你今天不杀我,将来你会后悔的。”

林墨没有追。不是他不想杀赵寒,而是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此刻他的丹田空空如也,连站都站不稳了。

楚风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小子,吓死我了!”楚风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墨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厉害,是我不要命了。”

苏晴也跑了过来,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替林墨包扎伤口。

“林公子,你的伤……”苏晴看到林墨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心疼得眼泪直掉。

“不碍事。”林墨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走,赶紧离开这里。赵寒虽然撤了,但难保他不会搬救兵回来。”

三人重新上马,沿着山路继续西行。

第四章 边关风沙,真相浮现

三天后,三人抵达了边关重镇——雁门关。

雁门关是中原通往塞外的咽喉要道,城墙高耸,烽火台连绵不绝。关内商贾云集,客栈、酒楼、当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林墨注意到,关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城墙上的守军比正常编制多了一倍,而且每个进出关的人都要接受严密盘查,连商队的货物都要翻个底朝天。

“看来赵谦已经有所防备了。”楚风压低声音说。

林墨点了点头:“先找镇武司分舵。”

镇武司在雁门关的分舵设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守卫森严。林墨出示了沈千秋的手令后,分舵主事立刻将他们迎了进去。

分舵主事名叫周铁山,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沈指挥使的手令我收到了。”周铁山给三人倒了茶,“你们要查的军械账目,我已经有了眉目。”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沓卷宗,摊在桌上:“兵部调拨给边关的军械,名义上是送到了雁门关的军械库。但我暗中查过,实际入库的数量和账目上对不上。”

“对不上多少?”林墨问。

“至少三成。”周铁山伸出一只手掌,“五万张弓,十万支箭,三千柄刀剑,还有大量的甲胄和盾牌,全部对不上。”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军械,那可是一笔天大的数目。”

“这些军械去哪了?”苏晴追问。

周铁山压低声音:“我派人在关外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了一条线索。这些军械被人偷偷运出了关,卖给了塞外的胡人部落。胡人用这些军械武装了整整一支骑兵,战斗力大增,最近频繁侵扰边关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林墨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青石镇听说的边关惨案——胡人骑兵攻破了一个村子,全村三百多口人无一生还,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原来那些杀人的刀剑,是朝廷自己人卖出去的。

“赵谦这个畜生!”楚风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不止是赵谦。”周铁山摇了摇头,“军械出关需要边关守将的签字才能放行。雁门关守将贺兰山,是赵谦的人。”

林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牵扯的层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只是一个兵部侍郎,还有边关的高级将领。

“周主事,账目的实证拿到了吗?”

周铁山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林墨:“这是军械库的出入库底账,和兵部账目对不上,铁证如山。另外还有贺兰山亲笔签发的放行文书,一并发给你。”

林墨接过锦囊,贴身收好。

“你们得尽快离开雁门关。”周铁山面色凝重,“贺兰山已经知道有人在查军械的事,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可疑人物。我估计,你们最多只有半天的时间。”

林墨站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回京。”

三人从镇武司分舵的后门离开,周铁山给他们换了三匹快马,又派了两个心腹护卫跟随。

出了巷子,林墨发现街上的巡逻兵丁果然多了不少。一队队披甲士兵在街道上来回穿梭,挨家挨户地盘查。

“走,出北门,绕道回京。”楚风熟悉地形,领着众人穿街过巷,专走小路。

一行人顺利地出了北门,沿着一条偏僻的小道疾驰。眼看就要脱离险境,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号角,紧接着,一队骑兵从山坡后冲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骑兵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铁甲的中年将领,方脸虬髯,目光如炬,正是雁门关守将贺兰山。

“林墨,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吗?”贺兰山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旷野中回荡。

林墨勒住马,寒霜剑出鞘。楚风和两个护卫也拔出了兵刃。

“贺兰山,你身为边关守将,私卖军械,勾结胡人,残害百姓,你就不怕朝廷降罪吗?”林墨厉声喝问。

贺兰山冷笑一声:“朝廷?这雁门关,老子就是朝廷。至于你嘛,一个江湖草莽,也配跟老子谈朝廷律法?”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地张弓搭箭,瞄准了林墨等人。

“把账目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贺兰山说道,“否则,乱箭穿心,死无全尸。”

林墨看了看四周,两百余名精锐骑兵将他们的退路全部封死。正面冲是冲不过去的,只能想办法先拖住时间。

“贺兰山,你就不怕我把证据交到沈指挥使手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千秋?”贺兰山哈哈大笑,“他一个糟老头子,能奈我何?实话告诉你吧,赵大人在朝中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就算你有证据,也告不动他。”

林墨心中一惊。贺兰山敢这么说,说明赵谦在朝中的根基确实很深,连沈千秋都未必能动得了他。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林墨握紧寒霜剑,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三天前在山神庙领悟的剑意还在,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楚风,你和苏姑娘带着证据先走,我来断后。”林墨低声说。

“又来?”楚风急了,“这次对面两百多骑兵,你怎么断后?送死吗?”

林墨侧头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有把握。你们先走,我们在京城汇合。”

楚风还想说什么,被苏晴拉住了。苏晴看着林墨的眼睛,轻声说:“林公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墨点了点头。

楚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递给林墨:“这是我做的墨家雷火弹,拉开引线扔出去能炸一片。就三个,省着点用。”

林墨接过竹筒,翻身上马。

“走!”

楚风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和苏晴还有两个护卫朝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贺兰山想派人追,林墨一剑挥出,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拦住了骑兵的去路。

“贺兰山,你的对手是我。”

林墨催马冲向骑兵阵中,寒霜剑大开大合,剑气纵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守不攻,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进攻。

剑意加持下,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气。三名骑兵举刀来挡,被他一剑震飞了兵器,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贺兰山脸色一沉,拔出佩刀,亲自迎战。

他是沙场宿将,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有千钧之力。林墨的剑意虽然精妙,但在战场上面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两人在马上激战了二十余招,林墨渐渐占了上风。他的剑意越来越流畅,不再是刻意的施展,而是变成了本能反应。

贺兰山大喝一声,催马前冲,宝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林墨侧身一闪,寒霜剑贴着刀身滑下,一剑刺中了贺兰山的右肩。

贺兰山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他捂着肩膀,吼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弓箭手拉弓射箭,漫天箭雨朝林墨射来。

林墨飞身下马,寒霜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声响中,箭矢尽数被击落。但箭雨太密,他左臂上还是中了一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少女一身红衣,骑着一匹白马,手中提着一杆银枪,英姿飒爽。

“贺兰山,朝廷钦差已到雁门关,你的事发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兰山大惊失色,回头一看,远处果然尘土飞扬,一队打着朝廷旗号的队伍正朝这边赶来。

“撤!快撤!”贺兰山顾不上林墨,带着骑兵仓皇逃窜。

红衣少女策马来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林墨?”

林墨抱拳:“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

“我叫沈清音,沈千秋是我爷爷。”少女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墨,“爷爷让我来边关接应你。他说赵谦已经在朝中发动了反扑,让你暂时不要回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林墨拆开信,沈千秋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林墨小友,见字如面。赵谦狗急跳墙,已在朝中诬你为幽冥阁奸细,天子震怒,已下旨缉拿。证据虽在我手,但赵谦势大,本官需要时间周旋。你且去江南暂避,待朝中事定,本官自会还你清白。切记,万勿回京。”

林墨看完信,心情复杂。

他拼了命查出来的证据,最后换来的却是自己被通缉。江湖险恶,朝廷更是险恶。

“林公子,你不必灰心。”沈清音看出了他的失落,“爷爷说,你做的这些都是对的。只是这个世道有时候黑白颠倒,需要有人坚持下去,才能拨乱反正。”

林墨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夕阳。

师父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条路很难走,但他不会放弃。

“沈姑娘,替我谢谢沈指挥使。”林墨收起信,翻身上马,“江南,我暂时不去了。我要留在边关,继续查贺兰山和赵谦的罪证。”

沈清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欣赏。

“那我跟你一起。”

“你?”林墨愣了一下。

“怎么,瞧不起女人?”沈清音一甩银枪,“我三岁习武,十二岁随爷爷上过战场。贺兰山那个叛徒,我要亲手抓住他。”

楚风和苏晴这时也赶了回来,看到林墨还活着,都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这小子死不了!”楚风大笑着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苏晴看到林墨左臂上的箭伤,立刻拿出金创药帮他处理。她的手指很轻柔,眼神中满是心疼。

林墨看着身边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有兄弟,有知己,有信念,何愁做不成大事?

他握紧寒霜剑,剑身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芒。

“走吧,咱们去给贺兰山收尸。”

四人四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边关的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林墨的心从未如此坚定。

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朝中的奸佞,江湖的恶徒,边关的叛将,这些都需要有人去铲除。

而他,会用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这天下,再无冤枉之人,再无不平之事。

寒霜剑在手,侠义在心中。

这才是真正的武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