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截杀

月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山石。

我穿越武侠时代竟成了魔教教主接班人

林逸风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本能地抬手去摸,触到了一片粘稠的温热。掌心摊开,全是血。

“这他妈……”

我穿越武侠时代竟成了魔教教主接班人

话没说完,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叫林逸风,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普通程序员,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再醒来,就到了这具身体里。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逸风,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幽冥阁的少主,阁主林沧海唯一的儿子。

但原主不是被人打死的。

他是被自己的“好兄弟”下毒害死的。

林逸风靠着身后的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将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三天前,原主与结义兄弟赵寒外出执行任务,赵寒在酒中下了“散功粉”,趁他功力尽失之际,一掌将他打落悬崖。原主拼死抓住崖壁藤蔓,滚落到这落雁坡下,却还是伤重而亡。

然后他来了。

“穿越就穿越吧,穿越成魔教少主也认了,可你给我穿越到刚被兄弟捅完的时候?”林逸风苦笑一声,试图调动体内的内力。

丹田之中,一股冰冷的力量缓缓涌动。虽然散功粉的药效尚未完全消退,但幽冥阁少阁主自幼修炼的“玄冥真气”底子极厚,已经恢复了两三成。

他勉强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是伤。左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脸上还被人踩了一脚,肿得老高。

就在此时,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逸风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三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林逸风从记忆里认出了为首那人的身形——正是赵寒。

“仔细搜,他中了散功粉又受了重伤,跑不远。”赵寒的声音冰冷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阁主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说林逸风勾结五岳盟,背叛幽冥阁。只要他的人头带回去,少阁主的位置就是我的。”

“赵爷放心,这落雁坡前后都封了,他插翅难飞。”一个手下谄媚地笑道。

三人分散开来,沿着山坡向上。

林逸风靠在巨石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前世他是个连打架都没参与过的老实程序员,现在突然要面对生死追杀,说不慌是假的。但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在疯狂地刺激着他——那些与赵寒并肩作战的画面,那些推心置腹的兄弟情义,全都是假的。

愤怒,像火一样从心底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硬碰硬肯定不行,功力只恢复了两三成,还带着伤。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摸到了一把短匕。原主惯用的长剑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这柄防身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衣人拨开灌木丛,探出头来,正好与林逸风四目相对。

“在——”

林逸风没有给他叫出声的机会。他左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的喉咙,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心脏。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他的意识控制,仿佛肌肉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杀人。

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缓缓瘫软下去。

林逸风将尸体轻轻放到地上,取下对方的佩刀。这是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刀,比匕首好用多了。

“老三?老三!”另一个黑衣人听到动静,朝这边走来。

林逸风将身形隐匿在黑暗中。落雁坡的树木稀疏,但月色昏暗,能见度极低。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移动,绕到了来人的侧面。

那人刚走到灌木丛边,低头看到了同伴的尸体,瞳孔骤缩。

一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咽喉。

干净利落。

两个了。

林逸风攥紧刀柄,手心全是汗。他杀人了。虽然用的是原主的身体和原主的武学本能,但意识是他自己的。那种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但他没有时间恶心。

赵寒还活着。

“林逸风,我知道你在这里。”赵寒突然开口,声音在山坡上回荡,“出来吧,咱们兄弟一场,我给你一个痛快的。”

林逸风没有说话。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默默运转玄冥真气,将功力恢复到四成左右。赵寒的武功他清楚,幽冥阁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原主和另外一名护法弟子。即便全盛时期,要赢他也得百招之后,更何况现在。

硬拼不行,只能智取。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死去的黑衣人,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林逸风扯下其中一人的夜行衣套在自己身上,又用泥土抹花了脸。他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起,摆成互相残杀的假象,然后猫着腰,沿着山坡向赵寒的方向摸去。

赵寒正站在一块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他的警觉性很高,右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招。

林逸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跑出来,压低声音喊道:“赵爷,他往东边跑了!我看到了,他伤得很重,跑不远!”

赵寒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

林逸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但赵寒跟他太熟了,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暴露。

“老三和老二呢?”赵寒问。

“他们……他们追过去了,让我回来报信。”林逸风刻意让声音发抖,像是受了惊吓。

赵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林逸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林逸风心中一沉。

“老三的刀法讲究大开大合,从不佩短匕。”赵寒缓缓拔出长剑,“你杀了他,却忘了把他的匕首摘下来。”

林逸风低头一看,腰间那把原主的匕首还挂在那里,刀柄上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那是原主母亲的遗物,天下独一无二。

“操。”

既然被识破,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林逸风扯下面巾,拔出长刀,冷冷地看着赵寒。

月光下,两个曾经以兄弟相称的年轻人对峙着。一个满身是伤,功力未复。一个精气神饱满,杀意如潮。

“我不明白。”林逸风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说出台词,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把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杀我?”

赵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淡漠:“兄弟?林逸风,你知不知道,为了进幽冥阁,我付出了什么?我全家死于正派之手,我跪在阁主门外三天三夜,他才收我为徒。我拼了命地练功,拼了命地完成任务,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阁主眼里永远只有你。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他儿子?”

“所以你就要杀我?”

“杀了你,我就是少阁主。”赵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幽冥阁需要的是强者,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废物。”

林逸风沉默了。他想起原主记忆中的一幕幕——赵寒每次叫他“大哥”时的笑容,赵寒替他挡刀时背后的伤疤,赵寒与他彻夜饮酒谈天的夜晚。全都是演技。

“你的演技真好。”林逸风说。

“承蒙夸奖。”赵寒剑尖一抖,三朵剑花在空中绽开,“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形已经如鬼魅般掠出。他的剑法极快,剑气凌厉,正是幽冥阁的“寒霜十三剑”。

林逸风横刀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骨折的左臂剧痛难忍,整个人连退数步。

赵寒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林逸风靠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勉强支撑,但功力差距太大了。四成功力对十成功力,再加上身上的伤,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第五剑,赵寒的剑尖划破了他的肩膀。

第七剑,他的大腿被刺穿。

第九剑,赵寒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

林逸风口吐鲜血,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长刀脱手飞出,落在三丈之外。

赵寒提着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这就是少阁主的实力?”赵寒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林逸风,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逸风靠着树干,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要死了?穿越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死了?

不。

他不甘心。

前世窝窝囊囊活了二十八年,加班猝死,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好不容易穿越到武侠世界,还没来得及体验一把快意恩仇,就要被所谓的“好兄弟”杀了?

绝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从心底涌上来。

林逸风没有去捡长刀,而是悄悄握住了腰间那把匕首。他闭上眼睛,假装认命的样子。

赵寒走到他面前,举起长剑,准备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就是现在。

林逸风猛地睁开眼睛,左手探出,死死抓住赵寒握剑的手腕。赵寒一愣,想要挣脱,却发现林逸风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不是武功的力量,是一个濒死之人爆发出的求生本能。

同时,林逸风右手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赵寒的腹部。

赵寒毕竟是高手,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匕首没有刺中腹部,而是扎进了他的左肩。

“啊——”赵寒惨叫一声,右膝猛地撞向林逸风的胸口。

林逸风被撞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匕首从赵寒的肩膀里拔出来,再次刺下。

这一刀,扎进了赵寒的脖子。

鲜血如泉涌,喷了林逸风一脸。

赵寒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气泡声。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死了。

林逸风松开匕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赵寒的。

月光清冷,落雁坡恢复了寂静。

他活下来了。

第二章 破庙里的追杀令

林逸风在落雁坡下躺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赵寒临死前那一膝盖撞断了他三根肋骨,加上之前的伤势,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靠着那棵松树,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玄冥真气,将药效一点点逼出体外,同时修复受损的经脉。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能站起来了。

他将赵寒和两个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起,用枯枝败叶盖住。杀人灭口这种事,赵寒能做,他也能做。幽冥阁的规矩他清楚——背叛者只有一个下场,死。但如果赵寒的尸体被发现,阁中人必然会追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解释不清。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从赵寒身上摸出一些银两和一瓶疗伤的药丸,然后将三具尸体彻底藏好,沿着山路向北走去。

按照原主的记忆,落雁坡往北三十里有一座小镇,名叫青石镇。镇上有幽冥阁的一处暗桩,可以联络阁中的人接应。但林逸风犹豫了。

赵寒能如此大胆地对他下手,说明阁中一定有人暗中支持。贸然联络暗桩,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然后再想办法弄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林逸风拖着伤体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加两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但正殿里还有一块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刚踏进庙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林逸风立刻拔出赵寒的那把剑,贴着墙壁,缓缓向殿内移动。

正殿的角落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身受重伤的老人。他穿着灰色的道袍,满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但他的呼吸还在,虽然微弱,却很有规律。

林逸风走近了几步,看清了老人的脸。

白发苍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虽然伤重,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正气。老人的右手还死死握着一柄拂尘,尘尾上沾满了血污。

林逸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脉搏。脉象虚弱但沉稳,说明内功深厚,底子极好。他掰开老人的嘴,将赵寒身上搜来的疗伤药丸塞了一颗进去,又用水囊喂了几口水。

片刻之后,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片刻,随即变得清明起来。老人看着林逸风,没有惊慌,也没有感激,只是平静地问了两个字:“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倒霉蛋。”林逸风苦笑,“您呢?”

“老道清玄。”老人顿了顿,“武当山的。”

林逸风心里咯噔一下。武当山,五岳盟的核心门派之一,正道翘楚。而他,是幽冥阁的少主,魔教接班人。

这就很尴尬了。

正邪不两立,按照江湖规矩,他应该一剑杀了这个老道,或者一走了之。但他刚给人家喂了药,现在拔剑,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武当山的?”林逸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怎么伤成这样?被仇家追杀了?”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兄弟,你背上的伤是谁打的?”

林逸风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昨夜被赵寒踹的那一脚在后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淤青,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被人出卖了。”林逸风简短地说,“差点死了。”

清玄道长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满身邪功的年轻人,救了一个正派的老道。老道问他来历,他不撒谎,也不拔剑。小友,你倒是让老道看不透了。”

林逸风心中一震。这老道竟然能看出他身上的武功路数!武当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我要是说我不是坏人,您信吗?”林逸风试探地问。

“邪功未必是恶人,正道未必是君子。”清玄道长缓缓说道,“老道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个人是善是恶,不在他修什么武功,在他做什么事。”

这番话让林逸风对这个老道生出了几分好感。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递给清玄道长:“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清玄道长也不客气,接过干粮就吃。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一个正派耆宿,一个魔教少主,就这样坐在破庙里,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分享着食物。

入夜后,林逸风打坐运功,将玄冥真气运转了九个周天,伤势恢复了大半。清玄道长也在运功疗伤,武当的内功心法讲究道法自然,疗伤效果极佳,到后半夜的时候,老道已经能坐起来了。

“小友,老道问你一件事。”清玄道长突然开口,“你听说过‘幽冥玄图’吗?”

林逸风搜遍原主的记忆,摇了摇头:“没听过。”

“幽冥阁的创始人,在百年前留下了一张玄图,据说图中记载了一套绝世功法,名为‘玄冥归宗’。这套功法融合了天下武学之精髓,练成之后,可与天地元气相通,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清玄道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三个月前,幽冥阁主林沧海找到了这张玄图的线索,秘密派人四处搜寻。”

林逸风心中一震。林沧海,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

“五岳盟得到了消息,派出六大门派的高手拦截。”清玄道长咳嗽了一声,“老道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在祁连山脚下截住了幽冥阁的队伍,一场混战,双方死伤惨重。玄图下落不明,老道也被打落山崖,侥幸未死。”

“是谁打伤您的?”林逸风问。

“一个年轻人,用的是幽冥阁的‘寒霜十三剑’,剑法已经达到了第六层的境界。”清玄道长回忆道,“他自称是幽冥阁少阁主的结义兄弟,叫什么来着……”

林逸风的脸色骤变。

“赵寒。”

“对,就是赵寒。”清玄道长点点头,“小友认识他?”

林逸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赵寒要杀他,不是为了少阁主的位置,至少不完全是。赵寒要杀他,是为了彻底清除障碍,独吞那张玄图,独吞那套“玄冥归宗”的绝世功法。

而所谓的“少阁主之争”,不过是一个幌子。

“道长,您说的那张玄图,现在在谁手里?”林逸风问。

清玄道长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一战太乱了,六派的人和幽冥阁的人打成一团,玄图在混乱中被人抢走。老道只记得,最后拿到玄图的人往南边跑了。”

南边。

林逸风脑海中闪过一个地名——青云山庄。

那是幽冥阁的一处秘密据点,庄主名叫谢青云,是林沧海的师弟,也是原主在阁中最信任的长辈之一。如果玄图落到了南边,最有可能接手的人就是谢青云。

但赵寒又是谢青云的嫡传弟子。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林逸风心中成形——谢青云想独吞玄图,所以派自己的弟子赵寒接近原主,骗取信任,然后下杀手。等原主一死,林沧海悲痛之余,必然无心追查玄图,谢青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那套绝世功法。

好一个一石二鸟。

“小友,你的脸色很难看。”清玄道长关切地看着他。

“道长,我可能知道玄图在哪里。”林逸风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教我武当的‘龟息功’。”

清玄道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友,武当绝学从不外传,你这不是为难老道吗?”

“我不白学。”林逸风一字一顿地说,“我帮您拿回玄图,阻止谢青云的阴谋,让那套功法永远封存。”

清玄道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月光从破庙的屋顶裂缝中洒下来,照在林逸风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伤,有血,有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让老道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你到底是什么人?”清玄道长问。

林逸风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叫林逸风,幽冥阁少阁主,林沧海的儿子。但我不想当什么魔教教主,也不想继承什么幽冥阁。我只想活下去,顺便,把那些想杀我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破庙里安静极了。

清玄道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友,你这一身邪功,再加上武当的功法,会走火入魔的。”

“我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再走火入魔,也不过是掉下去。”林逸风平静地说,“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连掉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清玄道长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老道教你龟息功。但有一样,你学了武当的功夫,就得守武当的规矩——不欺弱小,不滥杀无辜,不恃强凌弱。”

“成交。”

月光下,一老一少在破庙中对坐。清玄道长将龟息功的口诀心法一字一句地传授给林逸风,林逸风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这套功法并不复杂,它不能用来对敌,却能让人在重伤之下进入假死状态,以最缓慢的方式消耗体力,为身体争取最长的恢复时间。对现在的林逸风来说,这比任何绝世武功都实用。

天快亮的时候,林逸风已经掌握了龟息功的要领。

他站起身,向清玄道长抱拳一礼:“道长,大恩不言谢。”

“别急着谢。”清玄道长摆摆手,“老道教你功夫,是为了让你把玄图拿回来。你要是死了,老道可就亏大了。”

林逸风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转身走向庙门,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道长,如果有一天,我和武当的人站在了对立面,您会后悔教我功夫吗?”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坐。

林逸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庙。

身后,老道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友,记住你说的话——你不想当魔教教主。别让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林逸风脚步一顿,随即加速离去。

第三章 青云山庄的秘密

三天后,林逸风站在青云山庄外的山岗上,俯瞰着这座占地百亩的庄园。

三天的时间里,他用龟息功配合玄冥真气,将伤势恢复了七成。功力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应付一般的对手已经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他从清玄道长那里了解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青云山庄坐落在青峰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景如画。表面上看,这里是谢家的祖业,谢青云在此隐居,不问江湖事。但林逸风知道,山庄地下藏着幽冥阁最大的秘密据点,是林沧海最信任的师弟一手打造的暗势力中心。

他换了一身装扮,将脸涂黑,扮作一个游方的算命先生,大摇大摆地走向山庄大门。

“站住!什么人?”门口两个护卫拦住了他。

“过路的,讨碗水喝。”林逸风佝偻着腰,声音苍老。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青云山庄不接待外人。”

就在此时,山庄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大门打开,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身穿锦袍,气度不凡。

谢青云。

林逸风瞳孔微缩,连忙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往路边躲。

谢青云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突然一顿。

“等一下。”

林逸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青云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是做什么的?”

“回……回老爷的话,小的是算命的,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林逸风的演技堪称完美,声音发抖,身体发颤,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的市井小民。

谢青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算命的?那你给我算一卦。”

林逸风心中叫苦,表面却不敢露出任何破绽。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抬起头,一脸惶恐地说:“老爷面相贵不可言,但……但小人不敢说。”

“说。”

“老爷近日有一场大机缘,但也有一场大劫难。机缘在天,劫难在身。若能渡劫,则飞黄腾达;若不能,则……”

“则什么?”

“则万劫不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护卫纷纷拔刀,杀气腾腾地看着林逸风。

谢青云却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万劫不复!有点意思。”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林逸风,“赏你的。今天本庄主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滚吧。”

林逸风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不敢回头,一直跑出二三里地,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谢青云认出了他。谢青云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如果当场动手,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赌对了。

谢青云果然有大事要办,果然心情好到连一个说“万劫不复”的算命先生都不计较。这说明什么?说明玄图十有八九已经到了谢青云手里,他现在正处于志得意满的阶段,根本不屑于跟一个“蝼蚁”计较。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冷笑一声。

谢青云,你不杀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入夜后,林逸风换上了夜行衣,从山庄的后山绕了进去。清玄道长在传授龟息功的同时,也给他画了一张青云山庄的详细地图。武当的情报网络不是吃素的,早在行动之前就将这里摸得清清楚楚。

山庄的地面建筑没什么好看的,真正的秘密在地下。

林逸风避开巡逻的护卫,从后花园的一口枯井中钻了进去。枯井的井壁上有一个暗门,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深曲折,通往地下。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方才出现光亮。

林逸风贴着墙壁,缓缓探出头去。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足有三四丈见方。石室的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照得室内亮如白昼。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绢帛,绢帛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线条和文字。

幽冥玄图!

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正是谢青云。

但让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石室里不止谢青云一个人。

在谢青云对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这个人的武功之高,远在谢青云之上。

“谢庄主,东西你已经拿到了,该兑现承诺了。”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急什么。”谢青云微微一笑,“这张图我研究了三天,上面的文字用的是上古密文,根本看不懂。你就算拿走了,也只是一张废纸。”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谢青云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但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五岳盟的人?还是朝廷的人?”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揭下了兜帽。

林逸风看清了那张脸,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玄色官袍。官袍的胸口绣着一条五爪金蟒,那是朝廷镇武司的标志。

镇武司,朝廷设立的专门对付江湖势力的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镇武司的人,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专门负责镇压不服朝廷管束的武林门派。

“镇武司副指挥使,韩长空。”黑袍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青云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原来是韩大人。久仰久仰。但我不明白,堂堂镇武司的副指挥使,为什么要染指江湖上的事?幽冥玄图是武学秘籍,与朝廷何干?”

“与朝廷无关。”韩长空平静地说,“与我有关。我需要的不是玄图上的功法,而是这张图本身。图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百年前武林浩劫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格局。”

“什么秘密?”

韩长空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把图给我,我保证镇武司十年之内不会动青云山庄一根汗毛。”

谢青云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韩大人,您觉得我会相信您吗?镇武司的承诺,在江湖上连一文钱都不值。”

韩长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做个交易。”谢青云慢条斯理地说,“我帮您破解图中的秘密,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谁?”

“林沧海。”

林逸风心中一震。

谢青云要杀林沧海?那不是他的师兄吗?幽冥阁的阁主,给了他一切的人,他居然要杀他?

“林沧海的武功已经达到了玄冥真气的巅峰境界,当今天下能杀他的人不超过五个。”韩长空冷冷地说,“你觉得我杀得了他?”

“您一个人杀不了,但加上我呢?”谢青云的眼神变得阴鸷,“我知道林沧海所有的弱点,知道他练功的时辰,知道他身边护卫轮换的规律。只要您配合我,三天之内,林沧海的项上人头就会送到您的案头。”

石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逸风靠在墙壁上,手心全是汗。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争夺玄图”的江湖纷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谢青云要杀林沧海,要独吞幽冥阁,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彻底掌控整个江湖。

而他——林逸风,一个穿越过来不到五天的人,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场足以改变武林格局的惊天阴谋之中。

“好。”韩长空终于开口,“我给你三天时间破解图中的秘密。三天后,我帮你杀林沧海。”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就在此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石门被人一掌轰开,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冷艳,手持双刀,一身黑色劲装,英气逼人。她身后的两个男子也是高手,一个使剑,一个使鞭。

“谢青云,你果然在此!”女子冷冷地说,“阁主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命我等前来拿你回去问罪!”

谢青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从容:“沈冰雁,你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拿得住我?”

“加上我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

林逸风探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清玄道长。

老道身穿崭新的道袍,手持拂尘,步履稳健地走进石室。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整个人气势如虹,哪里还有三天前奄奄一息的样子。

“清玄?”谢青云皱起眉头,“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赵寒那小子的掌力还打不死老道。”清玄道长抚须而笑,“谢庄主,哦不,应该叫你谢青云。你勾结镇武司,背叛幽冥阁,杀害同门,罪不可恕。今天老道代表江湖正道,替天行道!”

韩长空突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正道?幽冥阁?哈哈哈,什么时候武当山和魔教搅到一起去了?清玄,你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江湖人耻笑,总比天下大乱强。”清玄道长平静地说,“韩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与江湖中人勾结,意图颠覆武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您觉得皇帝陛下会怎么想?”

韩长空的脸色一沉。

石室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林逸风蹲在暗处,脑海中飞速运转。幽冥阁的人来了,武当的人来了,镇武司的人也来了。三方势力在这小小的石室里对峙,谁都不会放过谁。

他该怎么办?

帮幽冥阁?他是幽冥阁少阁主,但原主的人缘并不好,贸然现身很可能被当成叛徒。

帮武当?清玄道长对他有授艺之恩,但武当毕竟是正道,他一个魔教少主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帮镇武司?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想当朝廷的走狗。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三方对峙的时候,沈冰雁的目光突然扫过了暗处的通道。

“谁在那里!”

林逸风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冰雁的双刀已经朝他劈来。

他本能地拔出长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暗处震了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石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谢青云认出了他,脸色骤变:“林逸风?你没死?”

沈冰雁也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少阁主?”

清玄道长抚须而笑:“小友,你果然来了。”

韩长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逸风:“幽冥阁少阁主?有意思。”

林逸风握着长剑,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妈的,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藏了。

他直起身子,剑尖指向谢青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石室:“谢师叔,赵寒已经死了。你的阴谋,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