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杀机

月色如霜,照在青石板的官道上泛着冷白的光。

当伊路米穿越到武侠世界txt:杀手睁眼惊变废柴?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带着野草和血腥气。

伊路米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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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被揍了一拳的钝痛,而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过的锐痛。他躺在一堆枯枝败叶里,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在身下,右腿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烂,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肉。

他盯着头顶的夜空看了三秒钟。

月亮是弯的,星星很亮,空气里有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这不是他最后记得的地方。

他记得的是米特尼恩街尽头的暗巷,目标是那个藏在货运公司背后的军阀掮客。任务很简单,潜入、击杀、撤离,标准的三步流程。他甚至记得自己扣动扳机时手指传来的那一下轻微震颤,记得目标脖颈间迸出的血雾在路灯下呈暗红色。

然后呢?

伊路米皱起眉。没有然后。记忆在那里被整齐地切断,像被人用锋利的刀从中间劈开。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喉咙深处令人不安的呼噜声。他勉强撑起上半身,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褐,袖子宽大得不像话,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是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

这不是他的衣服。

也不是他的身体。

伊路米抬起右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这只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指节更细,虎口处没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反而在指尖有一层薄薄的、像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硬皮。年龄大约十六七岁,男性,长期营养不良,骨骼发育不完全。

他沉默地放下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穿越。借尸还魂。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机制。

他见过太多超自然现象——奇犽的哥哥亚路嘉的能力至今没人能完全解释清楚,而揍敌客家的训练手册里甚至专门有一章讲如何应对“非常规空间转移”。他从来不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只是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既然发生了,那就面对它。

伊路米用那根折断的左臂撑了一下地面,疼得眼前发黑,确认这只手暂时不能用。改为右臂支撑,慢慢把自己挪到一棵大树根下靠着坐好。

现在需要信息。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残余记忆——揍敌客家的训练让他对这种大脑信息的提取非常熟练。碎片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一间破旧的厢房,窗户纸破了没人补。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喝醉了酒摔碗砸盆。一个小姑娘扎着双丫髻,哭着喊“哥”。一本翻烂了的《基础内功入门》,书页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注音。

还有最后一段画面: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几个穿黑色劲装的人堵在巷子里,对方说了句“东西交出来”,原主人摇头求饶,然后胸口挨了一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原主人名叫阿七,没有姓,是临安城东棺材巷里出了名的“废柴”。十六岁,练了六年内功还在“初学”阶段打转,连最基本的气感都没摸到。父亲酗酒,妹妹体弱,全家靠他在米铺扛活糊口。

三天前,莫名其妙被人追杀,一掌震碎心脉,死在暗巷里。

然后伊路米来了。

“有意思。”伊路米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这是揍敌客家的人特有的一种表情习惯——在面对未知情况时保持这个表情,可以让对手无法判断你的真实状态。

现在的问题是:谁杀的阿七?为什么杀他?“东西”是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伊路米要怎么在这个武侠世界里活下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

伊路米立刻停止所有多余的动作,把呼吸压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他受过在失血百分之十五、多处骨折的情况下仍能保持绝对静默的训练,这具身体虽然弱,但意识和技术是他的。

三匹马从官道拐弯处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和追杀阿七那些人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腰间挎着一柄雁翎刀。

三人在伊路米前方二十步处勒马。

“搜。”刀疤脸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铁皮,“那小子受了我一掌,跑不远。东西必须找到,否则回去没法交代。”

三个人翻身下马,手持火把开始在枯叶堆和灌木丛里翻找。

伊路米靠在树干后,阳光照不到?不,是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心跳平稳得像节拍器,大脑飞速运转。

这具身体的伤势很重。左臂骨折,右腿膝盖软组织严重挫伤,胸口的掌印到现在还泛着青紫色,至少有两条肋骨骨裂。以这个状态,他跑不过任何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更别说和三个练武的人交手。

但他不需要跑,也不需要交手。

他只需要等。

“大哥,这边没有。”一个手下喊。

“那边呢?”刀疤脸语气不耐。

“也没有。是不是那小子已经爬出这片林子了?”

“不可能。我那一拳震碎了他的心脉,他能爬出十步就算命硬。”刀疤脸踢开一丛枯草,“继续搜。那本《易筋经》残篇就在他身上,主上说那是墨家遗脉的孤本,价值连城。找不到的话,咱们三个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易筋经残篇。墨家遗脉。孤本。

伊路米在黑暗中无声地收集信息。这三个词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但从语境里不难推断出大致含义:那是一本珍贵的武功秘籍,原主人或者说阿七不知怎么得到了它,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刀疤脸离他只有不到十五步了。那个人的目光扫过树干周围,火把的光晃了一下,照在伊路米脚边那片枯叶上。

伊路米一动不动。他连眼珠都没转,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

他注意到刀疤脸那个人的步态。右脚落地时比左脚重,说明右腿受过伤或者长期负重。腰间刀的挂扣有一个轻微变形的弧度,说明他左手拔刀比右手多。左手拔刀的人通常右侧反应稍慢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在揍敌客家,这个时间足够发出夺命一击。

但现在的身体做不到。伊路米很清楚这个限制,所以他把目光从刀疤脸的脖颈大动脉处移开,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个火把举得最低、一直在打哈欠的手下。

那个人的警觉性最低,站位最靠边,而且火把离枯叶最近。

伊路米用右手无声地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拇指大小,边缘不是很锋利,但够用。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风向——西北风,从峡谷口吹来,往东南方向去。枯叶堆的位置在他的左前方,那三个人都处在下风向。

好。

伊路米在刀疤脸转向另一个方向的瞬间动了。他只用了一下——左手不能动,他就用右手撑着树干,右腿发力蹬地,整个人无声地平移了两尺,把自己完全藏进树干另一侧的阴影里。

同时,他把那块石头弹了出去。

不是弹向人,而是弹向那个火把正下方的枯叶堆。石头的力道很轻,轻到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老鼠从落叶上跑过。

“谁!”举火把的手下猛地转身。

他转身的动作带动了手臂,火把上的火星被甩了出去,落在干燥的枯叶上。

火苗几乎是立刻就蹿了起来。

“蠢货!”刀疤脸骂道,“灭火!”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去踩火。秋天的落叶干燥得像纸,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伊路米在烟幕的遮掩下,沿着树干背面的阴影线无声地朝相反方向移动。

他没有跑。跑动的声音太大,而且以他右腿膝盖的状态,跑不出二十步就会摔倒。他是一步一步像猫一样走的,每一步都先确认落脚点没有枯枝碎石,再把体重缓缓移过去。

五十步之后,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但那三个人的喊叫声已经远了。

伊路米在一处溪流边的石头后面停下来。他俯下身,用右手掬起几口冷水喝下,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和胸腔,带来一阵刺痛。但冷水能让血管收缩,减少内出血。这是野外生存的基础知识。

他靠着石头坐下,闭眼休息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再次睁开眼。

信息碎片正在他脑子里拼出一幅图景:阿七,一个练了六年连入门都没入的废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本墨家遗脉的《易筋经》残篇。这本秘籍的价值大到让刀疤脸那类人不惜杀人也要拿到。阿七死了,但秘籍呢?

伊路米回忆阿七的记忆碎片。

翻烂的《基础内功入门》旁边,有没有另一本书?画面闪回——破旧的厢房,油灯下,阿七把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册子塞进床板的夹层里。

是的。有。

而且那本册子现在还在棺材巷那间破屋里。

伊路米睁开眼睛,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不打算逃跑。逃跑是弱者做的事,而揍敌客家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弱者。即使换了具废柴的身体,他依然是伊路米·揍敌客。

他打算去取那本《易筋经》残篇,然后找到杀阿七的人,问清楚前因后果。如果对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大概率不会满意——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解决两件事:伤口的处理和身体的恢复。

伊路米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紫肿胀的左臂。这不是骨折,这是粉碎性骨折,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正常的处理方式是找正骨大夫。但伊路米有他自己的方式。

他用右手从溪边找到两块扁平的石头,又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带。然后他咬着一条布带,右手握着左臂的肘部和腕部,猛地一拉一拧。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伊路米额头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但他的牙关紧咬着布带,一声没吭。

他把两块石头夹在断骨两侧,用布带紧紧缠住固定。这种简陋的夹板在揍敌客家的野外生存课程里叫“战场固定法”,只能在极端条件下用,好处是快,坏处是以后骨头可能长歪。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右腿膝盖的伤比左臂轻一些,是韧带拉伤加上软组织严重挫伤。伊路米从溪边挖了些黏土,和着冷水敷在膝盖上,再用布带缠紧。黏土冷敷能消肿止痛,这也是揍敌客家野外生存手册里写的。

处理完伤势,他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耳朵一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夜风吹过峡谷,带来远处的溪水声和猫头鹰的叫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马蹄声,那三个人大概以为他烧死在火里了,或者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伊路米在脑海里规划路线。从这片峡谷到临安城东棺材巷,大约三十里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走大路需要四到五个小时,但大路上可能遇到刀疤脸的同伙。走山路可以避开追兵,但崎岖的地形对骨折的左臂和受伤的右腿是巨大的考验。

他选择走山路。

因为揍敌客家的人从不选容易的路,只选正确的路。

凌晨时分,月亮西沉,峡谷里的风更冷了。

伊路米站了起来。

第二章 棺材巷

临安城东的棺材巷,名副其实。

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肩走,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木瓦房,屋檐几乎搭在一起,把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去了大半。巷子深处有一家棺材铺,门口永远摆着两口新打的薄皮棺材,棺材巷因此得名。

阿七的家在巷子最里头,左拐第三个门,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破屋。

伊路米在天亮前到了。

三十里山路,他走了整整六个小时。左臂的夹板松动过三次,他在路上重新固定了三次。右腿膝盖的黏土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到最后布带已经磨烂了半截,露出的截面上全是血痂和泥土的混合物。

他在破屋门口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然后推门进去。

门没锁。或者说锁已经坏了,虚掩着,一阵风就能吹开。

屋子里的景象比阿七记忆中的更破败。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有几处积着昨天漏雨的污水。靠墙一张木板床,被子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灶台冷得结了蜘蛛网,米缸见底。墙角堆着一些米铺扛活的工具——扁担、麻绳、竹筐。

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

八九岁年纪,瘦得像只小猫,双丫髻散了一个,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她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颤动——她没睡着,她在装睡。

伊路米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闻到了屋子里的气味: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他注意到灶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有黑褐色的药渣。床边的小凳子上搁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馒头上有几个牙印,但没怎么咬动。

阿七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妹妹叫阿蕊,七岁,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一直咳嗽,镇上的郎中说她肺里有寒毒,需要喝温补的药慢慢调养。一副药二十文,阿七扛一天活的工钱是十五文。

十五文。不够买药。

所以阿七那本《易筋经》残篇是怎么来的?卖秘籍换钱给妹妹治病,听起来是个合理的动机。但以阿七的性子,他不可能主动去偷去抢。

伊路米把这个疑问暂时按下,走到阿七的床边,俯身把手伸进床板夹层。

指尖触到了一本书。

他把它抽出来。

这是一本极薄的册子,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筋经”两个字,前面的“易”字只剩半截笔画。纸质发黄发脆,边角卷曲,有几页被虫蛀了洞。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伊路米翻开第一页。

古拙的字体,竖排,从右往左读。开头是一段总纲:“易筋者,换骨伐髓,脱胎换骨。此篇乃墨家先贤观天地造化、人体气血而作,非内力深厚者不可轻练……”

后面是一幅人体经脉图,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走向。伊路米对这些中医经络的概念完全没有认知,但他有一样东西可以弥补——揍敌客家对人体结构的极端了解。

他的眼睛在那些线条上扫过一遍,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这篇功法里讲的“易筋”,本质上是通过特定的呼吸方式和动作牵引,改变肌肉和骨骼的排列结构,从而让内力运行的通路更顺畅。

和揍敌客家从小让孩子们睡硬板床、做拉伸训练的原理如出一辙。

只不过揍敌客家用的是物理方法,而这篇功法用的是气劲引导。

“原来如此。”伊路米轻声说。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中。然后他转身,看向床上那个装睡的小姑娘。

“阿蕊。”他开口。

声音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哥哥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立刻红了。

“哥!”她一下子坐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昨天去哪儿了?巷口那个卖馄饨的王伯说看见你被好几个人追,我、我等了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伊路米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揍敌客家的情感教育几乎是零。他的父亲席巴教他的是如何用最少的代价杀死目标,他的母亲基裘教他的是如何在任何时候保持优雅和冷静,没有一个人教过他怎么哄一个哭鼻子的七岁小女孩。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右手从灶台上拿了那只粗陶碗,倒了一碗凉水,递到阿蕊面前。

“喝水。”他说,语气和他说“目标已清除”时一模一样。

阿蕊抽噎着接过碗,喝了两口,咳嗽缓了一些。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哥哥,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哥,你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伊路米左臂上那两块简陋得令人发指的石头夹板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没事。”伊路米说,“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用石头绑着?!”阿蕊不是傻子,她推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到伊路米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那块夹板又不敢碰,“哥,你找大夫了吗?你有没有找大夫?”

“没有。”

“那、那我去找何叔借点钱——”阿蕊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用。”伊路米一把拉住她的后领,把她拽回来。力道没控制好——这具身体的力气比他想的小得多,明明只是想让她停住,结果阿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伊路米皱了皱眉。需要重新校准力量输出。

“哥!”阿蕊站稳了,又急又气,“你这样会废掉的!”

“废不了。”伊路米把阿蕊按回床边坐下,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死了妹妹的哥哥——等等,不对,阿七还没死,现在是伊路米。

“阿蕊,你听好。”他说,“这两天会有人来找我。不管是谁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说没见过我,不知道我在哪。记住了?”

阿蕊嘴唇哆嗦了一下,“哥,你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惹谁。”伊路米站起来,从米缸里抓出最后一把米,倒进灶台上的锅里,添了水,生火煮粥。他的动作很熟练——揍敌客家训练过野外生存,生火煮饭是基本功,虽然用的是柴火灶而不是燃气炉。

阿蕊坐在床边,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哥哥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瘦,有点驼背,脖子往前探的姿势和以前一模一样。但那个动作的精密度不一样了。以前哥哥生火要折腾半天,老是点不着柴,点着了又吹不旺。可现在,他只用了一次火折子,火就稳稳当当地烧了起来,火焰的大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浪费柴火又能最快把水烧开。

阿蕊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她觉得很安心。

粥煮好了,伊路米盛了一碗给阿蕊,自己没喝。一锅粥只够一个人的量,他需要阿蕊保持体力,而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瘦弱的身体,十六岁,长期营养不良,基础代谢率低。

他需要食物,但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断食是最优选择。身体会把仅存的能量用于修复关键器官,而不是消化系统。揍敌客家的生存手册里写过:断食状态下,人可以在只有少量水的情况下存活十四到二十一天。

阿蕊喝完粥,脸色好了一些。她放下碗,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七文钱。

“哥,”她把钱递过来,“这是你上次给我的,我没花完。你拿去抓副药吧,你的手……”

伊路米看着那七文钱,铜板上还带着小女孩手心的温度。

他把钱推回去,用右手摸了摸阿蕊的头顶。动作很僵硬,力道又没控制好,摸得阿蕊脑袋一低。

“收好。”他说,“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站起来,把那本《易筋经》残篇从怀里抽出,翻开第二页。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他对内力的概念是陌生的,但他对人体结构、力线传导、呼吸节奏的掌控是大师级的。揍敌客家从三岁开始对孩子们进行的那些非人的训练,本质上就是在用物理的方式重塑身体,达到和“易筋”类似的效果。

区别在于,这篇功法给了他一条捷径。

伊路米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背靠着墙,按照功法里写的第一步调息方式,闭上眼睛,缓缓吸气。

气沉丹田。

丹田在哪?他回想了一下经脉图上的标注位置——大约在肚脐下方三寸。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位置,然后按照功法里描述的“观想”法门,想象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那里凝聚。

什么也没发生。

伊路米没有急躁。他再次调整呼吸,这次更深、更慢,把注意力集中在吸气时腹部的起伏和呼气时胸腔的收缩上。揍敌客家的暗杀训练里有一项叫“心跳控制”,要求杀手能在任何状态下把心率降到每分钟三十次以下,方法就是通过呼吸调节。

他现在把同样的方法用在感应内力上。

第三次呼吸,丹田处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蚁行的温热感。那种感觉非常不真实,像是指尖轻轻扫过皮肤表面,说它有它就有,说它没有它就没有。

但伊路米知道,那就是气感。

一个练了六年都没摸到入门门槛的废柴阿七,在伊路米接手后的第一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感应到了内力。

不是阿七的天赋问题,是方法问题。阿七练了六年,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功法的字面意思,照葫芦画瓢地模仿动作。但伊路米不同,他从生理学的底层理解了这篇功法的核心逻辑,然后用最精准的方式去执行。

这就是揍敌客家和普通人的区别。

伊路米没有继续练下去。身体状态太差,强行修炼可能会让伤势恶化。他收了功,睁眼,发现阿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一道没干的泪痕。

他起身,把门闩插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他走回床边,从阿七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一件东西——一把生锈的菜刀。

刀很钝,刀刃上全是缺口,但重量合适,长度大约七寸,可以作为近身武器。伊路米把刀藏在腰间,用衣服下摆盖住。

他需要一个短期计划。

第一,养伤。左臂和右腿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不能硬碰硬。

第二,修炼《易筋经》。这是他从废柴变成高手的关键。

第三,摸清刀疤脸背后势力的底细。“主上”是谁?幽冥阁?五岳盟?还是别的什么江湖势力?

第四,找到阿七得到秘籍的真相,然后决定要不要报仇。

伊路米靠在墙上,闭眼,呼吸渐缓,但意识始终保持着警醒。揍敌客家的人从来不真正睡着——至少不会睡得失去知觉。

外面的天色完全亮了。

棺材巷里传来早起的人声,木门开合的吱呀声,扁担碰在石阶上的笃笃声。一切都很平常,仿佛昨晚在峡谷里发生的追杀只是一场梦。

但伊路米腰间那把生锈菜刀硬邦邦地硌着他的皮肤,提醒他这不是梦。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的,而且步频一致,步伐有力,是练过武的人。其中一个人的脚步比另外两个重一些,是刀疤脸——他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伊路米在峡谷里就记住了这个特征。

伊路米睁开眼,瞳孔收缩。

他们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三章 易筋

门板在第三下敲击时被直接踹开了。

不是刀疤脸踹的,是他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木门闩从中间断开,碎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磕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伊路米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凉水,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夹板和布带已经被衣服袖子盖住,从外面看只是有些僵硬。右腿膝盖上也盖着衣襟,看不出异常。

床上,阿蕊被巨大的声响惊醒,本能地缩到墙角,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三个人。

刀疤脸第一个进来。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整间屋子,从灶台到床铺到米缸到地面,确认没有埋伏,然后才把视线落在伊路米身上。

“小子,命挺硬。”刀疤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他明明记得自己那掌用了七成力,震碎心脉对一个没有护体真气的人来说是必死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好端端地坐着,除了左臂看起来不太对劲之外,呼吸平稳,眼神清亮,完全不像是受过重创的样子。

伊路米啜了一口水,慢慢咽下,然后抬眼看向刀疤脸。

“你们找谁?”他问。语气平淡,像是棺材巷里任何一个普通少年在晨起时被人踹开门后的正常反应——有点怕,但在努力装作不怕。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在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的拉扯下显得狰狞。“装。接着装。小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那本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伊路米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兔子。

“妈的,跟老子装糊涂。”刀疤脸一挥手,壮汉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伊路米的衣领把他从矮凳上提了起来。

伊路米悬挂在半空中,脚尖堪堪触到地面。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壮汉的力量——单臂能把一个一百斤左右的少年提起,臂力大约在同龄人的前百分之五,但和揍敌客家的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的手臂和膝盖在疼。壮汉提他衣领的动作牵动了左臂的断骨,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伊路米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疼的但他把那个表情控制得很好,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了。

“搜。”刀疤脸下令。

壮汉把伊路米扔回矮凳上,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另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走到床边,阿蕊吓得尖叫了一声,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伊路米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点,眼角余光捕捉到阿蕊被打得歪倒在床上,小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嘴角有血丝渗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嘴,浑身发抖。

那个黑瘦的年轻人掀开被子,翻枕头,掀床板,把阿七藏在床板夹层里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当然什么也没找到。册子现在在伊路米怀里。

“大哥,没有。”黑瘦年轻人汇报。

刀疤脸的脸沉了下来。他走到伊路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慢慢握上腰间的雁翎刀刀柄。

“小子,我再问你一次。那本《易筋经》残篇,在哪?”

伊路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在这一秒钟里,他做了几个判断:刀疤脸的内力水平大约在“精通”阶段,比阿七这种废柴高了整整三个大阶。壮汉的内力在“入门”级别,黑瘦年轻人最弱,只有“初学”巅峰,刚摸到门槛。

三个人里面,壮汉离他最近,大约一臂距离。黑瘦年轻人在床边,离他大约三步。刀疤脸在他正前方,一步的距离。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他只能对付一个最弱的。而且必须在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击必中,否则就是死。

“大、大哥,”伊路米的声音变得结巴起来,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扛活的,连内功都练不会,哪有什么秘籍啊……”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又看,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你那个爹呢?”刀疤脸突然问。

伊路米的脑海里闪过一段阿七的记忆碎片: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常年不回家,偶尔回来就是翻箱倒柜找钱,找不到就打老婆孩子。阿七的母亲就是被他打跑的,跑了之后再也没回来。三年前,那个男人最后一次出现在棺材巷,留下一句话就走了——“老子去发财了,发了财再回来接你们。”

再也没有回来过。

“走了。”伊路米说,“三年前就走了。”

刀疤脸眯起眼睛,显然对这个信息不太满意。“那这本秘籍是从哪来的?一个小扛活的,怎么可能拿到墨家遗脉的孤本?”

伊路米听出了这句话里的破绽。刀疤脸说“墨家遗脉的孤本”,说明他对这本秘籍的来历非常清楚。而阿七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如何得到这本书的画面,这让伊路米确定了一件事:阿七得到这本书的方式,一定和阿七那个不靠谱的爹有关。

那个男人临走前说的“去发财”,也许不是喝酒吹牛。

但他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他知道秘籍的事,那前面装傻就白装了。

“我真的不知道……”伊路米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捡的?我前几天在巷口捡到一本书,不认字,就扔了……”

“扔了?”刀疤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嗯……好像扔到巷口的垃圾堆里了……”伊路米诚惶诚恐地说。

刀疤脸脸色铁青,转身对两个手下吼道:“去巷口垃圾堆翻!”

壮汉和黑瘦年轻人立刻冲了出去。

刀疤脸没有走。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伊路米,双手叉腰,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怒气。

伊路米坐在矮凳上,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间那把生锈菜刀的刀柄。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刀疤脸、和阿蕊。

刀疤脸的站位在大门口,面朝外,背朝内。从他的位置看不到伊路米的小动作,但他随时可以转身。

伊路米在等。

等一个时机——刀疤脸因为烦躁而重心偏移的瞬间。他从峡谷里就注意到刀疤脸右脚比左脚重,这意味着当他站着不动时,他的重心会不自觉地向右偏。重心偏右时,要转向左侧,需要一个微调重心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时长大约是零点七秒。

零点七秒,足够了。

但伊路米没有动。不是因为怕,而是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刀疤脸的衣领内侧,靠近后颈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刺绣标记,大约小指甲盖大小,颜色和衣服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那个标记的图案是一朵在火焰中燃烧的莲花。

阿七的记忆里没有这个标记,但伊路米有。不是阿七的记忆,是他穿越之前从某个渠道获得的信息——当然这个解释对故事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伊路米认出了这个标记。

幽冥阁。江湖邪派,标志是火中莲。

刀疤脸是幽冥阁的人。那本《易筋经》残篇是墨家遗脉的孤本,墨家遗脉是江湖中立势力,擅长机关术和奇门功法。幽冥阁要这本秘籍,目的不会简单。

伊路米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杀一个刀疤脸容易,难的是杀了他之后,幽冥阁会派更强的人来。他现在是废柴之身,连跑都跑不快,更别说对抗整个邪派。

他需要时间。需要修炼《易筋经》的时间。

垃圾堆里当然找不到秘籍。刀疤脸的两个手下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堆烂菜叶、破碗片和死老鼠。他们垂头丧气地回来汇报时,刀疤脸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伊路米,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怀疑、不甘、还有一丝杀意。

“小子,你要是骗我……”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芒。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大清早的,棺材巷可真热闹。”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所有人都看向巷口。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靠在巷口的墙根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他大约二十出头,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腰间没有兵器,身上没有杀气,甚至从他走路的方式上看不出任何练过武的痕迹。

但伊路米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的站姿太随意了。随意到每一个关节都是放松的,重心分散在两脚之间,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发力。这种站姿,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是个高手。

刀疤脸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收起刀,对两个手下一挥手,“走。”

三个人从灰衣道人身边经过时,刀疤脸刻意避开了对视,脚步加快,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灰衣道人晃了晃酒葫芦,慢悠悠地走到伊路米的破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位小兄弟,”他笑着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伊路米抬起眼,“我没让你帮忙。”

“但我的出现确实帮了你。”灰衣道人理直气壮地走进来,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灶台上的粗陶碗给自己倒了碗凉水,“那三个幽冥阁的,为首的那个叫赵寒,在江湖上有个难听的外号叫‘刀疤赵’,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你今天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我替你把他吓走了,你说这算不算帮忙?”

“你想怎样?”伊路米问。

灰衣道人喝了一口水,咂咂嘴,上下打量了伊路米一遍。

“我在找一个练了六年内功连气感都没摸到的人,据说此人骨骼清奇、毅力惊人,是万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他笑眯眯地说,“你就是那个废物阿七吧?”

伊路米:“……”

“自我介绍一下,”灰衣道人拱了拱手,“贫道楚风,江湖散人,无门无派,近日受人之托来棺材巷找一个叫阿七的少年,给他送一件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铁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面是一个“墨”字,背面是一幅微型机关图。

“墨家遗脉的信物。”楚风把铁牌放在灶台上,推过来,“你的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三年前加入了墨家遗脉的外门,靠着一点小聪明拿到了《易筋经》残篇的副本。他知道自己没能力练成,就把秘籍寄回家给你。但信差在路上出了岔子,那本秘籍辗转流落,最后不知道怎么还是到了你手里。”

“我父亲呢?”伊路米问。

楚风的笑容淡了一些。“死了。三个月前,墨家遗脉在祁连山的据点被幽冥阁突袭,你父亲是据点里的杂役,没逃出来。这是他在死前托人转交的信物,说他有个儿子在临安城东棺材巷,如果墨家还念他的好,请照顾一二。”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阿蕊缩在床角,大概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哥哥的表情变了。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而是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平静。

伊路米拿起那块铁牌,在手里翻看了一遍。

“墨家遗脉的信物,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你从今天起,是墨家遗脉的外门弟子。可以学习墨家机关术的基础功法,有资格申请内门考核,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楚风一摊手,“不过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幽冥阁的人再找你麻烦,你有地方告状了。墨家遗脉虽然中立,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伊路米把铁牌收进怀里,和那本《易筋经》残篇放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废柴?”他问。

楚风正色道:“第一,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死之前还在念叨你和你妹妹。第二,我刚才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你面对刀疤赵时的反应很有意思——你害怕,但你的害怕是装出来的。你真正的情绪是冷静,一种我这个年纪都没见过的冷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路米左臂的衣袖上。

“而且,你的左臂骨折了,你用一个很粗糙但非常有效的方式固定了它。这种手法不是普通扛活的人能会的。你身上有秘密,阿七。我喜欢有秘密的人。”

伊路米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我叫伊路米。”他说,“伊路米·揍敌客。”

楚风眨了眨眼,“……好长的名字。那我叫你伊路米?”

“随便。”

“行,伊路米。”楚风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得走了,托我送信的人还在城外等我回话。这块铁牌你收好,墨家遗脉在临安城有一个联络点,在城南的机关坊,你养好伤之后可以去找他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本《易筋经》残篇,别照着练。那是残篇,只有上半部,下半部在墨家遗脉的总坛。光练上半部会走火入魔,墨家内门已经有好几个前车之鉴了。”

说完,他晃了晃酒葫芦,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棺材巷。

伊路米坐在矮凳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册子的封面。

残篇。只有上半部。练了会走火入魔。

但他的手指在那个封面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把它翻开了。

走火入魔是以后的事。幽冥阁的人可能明天就会回来,他需要变强,就在今天。

伊路米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按照那篇功法的第一层口诀,开始引导那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感在体内运转。

气走丹田,过会阴,沿督脉上行,至百会,再沿任脉下行,回丹田。

这是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伊路米对经脉运行一窍不通,但他对力的传导了如指掌。他把内力想象成一种可以沿着身体特定路径流动的能量,用呼吸来控制它的速度和方向,就像控制心跳和血流一样。

小周天运转三圈之后,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感觉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幻觉,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一团暖气,大小像一颗花生。

伊路米引导这股气上行至左臂肩井穴。

骨折处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一半。不是完全消失,而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被一种温热的感觉覆盖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气垫把断骨之间的摩擦隔开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石头夹板还在,但肿胀明显消退了一些,皮肤的颜色从青紫变成了暗红,这是淤血正在被吸收的迹象。

有意思。

这本《易筋经》残篇对内力运行的描述虽然粗浅,但实际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得多。它不像是常规的内功心法,更像是专门为重塑身体而设计的功法——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精准地调整肌肉和骨骼的状态,让身体逐渐适应更高强度的运转。

难怪幽冥阁的人拼了命也要得到它。

伊路米继续运转内力。小周天一圈,两圈,三圈……到第七圈的时候,丹田处的气感已经壮大了大约一倍,像一个核桃大小的温热球体。他把一部分内力分流到右腿膝盖,韧带的疼痛立刻减轻,肿胀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部分。

按照这个速度,他大约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就能把这具废柴身体的基础状态提升到可以正常活动的水平。但要恢复到能对抗刀疤赵的程度,还需要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

伊路米收功,从怀里摸出那块墨家遗脉的铁牌。

他需要机关术的帮助。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弥补身体的短板。揍敌客家的暗杀技术和他对机械结构的理解结合,再加上墨家遗脉的机关术,他可以制造出一些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的武器。

一种不是用来正面战斗,而是在暗处夺人性命的武器。

伊路米看着手中的铁牌,嘴角又翘了起来。

那是伊路米·揍敌客式的微笑——没有温度,但很致命。

阿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怯生生地趴在床边,看着哥哥脸上的表情,打了一个寒颤。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觉得哥哥变了。变得不像棺材巷里那个扛活的废物阿七了。

变得有些……可怕。

但也有些让人安心。

“哥,”阿蕊小声问,“以后……咱们怎么办?”

伊路米收起铁牌,用右手摸了摸阿蕊的头。这次力道控制得好了一些,至少没把她脑袋按下去。

“先吃饭。”他说,“然后我去城南机关坊,给你抓药。”

“你的手……”

“三天就好。”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阿蕊看见哥哥眼底有一道光,不是火光,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光。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