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娘没死?不,她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月的洛阳城,春寒料峭。
醉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江湖豪客们正吃酒喧哗。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花的少女穿梭其间,吆喝声飘上二楼,融进酒楼的嘈杂之中。
靠墙角的那张桌旁,一个衣衫破损的年轻刀客独自坐着。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沉郁深邃。青灰色短打衣裳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干涸发黑,有的还带着湿润的腥气,显然是沿途厮杀了多日,连换件衣裳的功夫都没有匀出来。
沈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里的残酒溅了出来。
“这世上,果真有三尺之内无敌手的剑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挲过铁锈。
同桌一个虬髯大汉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眼,咧嘴笑道:“小兄弟,三尺之内横着走?就算是当年碧落峰的萧……咳,算了,不提也罢。”
萧。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沈枫心口。
他指尖微微一颤,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肋下那柄三尺四寸长的厚背刀。那是一柄没有名字的刀,刀鞘老旧,铜饰斑驳,唯有刀柄上那处深深凹陷的握痕,在昭示着这把刀曾被某个人长年累月地握在掌心。
碧落峰一战,三年了。
三年前的那个黄昏,他亲眼看着师父从万丈碧落峰上坠落。不过十七招,那个被称为“武林第一刀”的男人,被幽冥阁阁主苍夜冥十七招击败,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毫无尊严。
“你还小,不懂这江湖。”师父跌落前的最后一句话,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刀,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逞强出头的。”
他那时候不懂。
这三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踏遍无数山川,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豪气干云的侠客,有阴险狡诈的小人,有温和慈祥的长者,有蛇蝎心肠的恶徒。
他渐渐懂了师父那句“你还小”里藏着多少无奈和叹息。
可他仍然不甘心。
酒楼的喧嚣忽然安静了一瞬。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款步登上二楼。她大约二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穗是淡蓝色的丝绦。
江湖之中,独行女子不多。独行且手中握剑的女子,更不多。
沈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瞳孔蓦然紧缩。
那柄剑。
他见过这柄剑。
剑鞘上那道长约三寸的划痕,剑穗上那枚缺了一角的玉坠——三年前碧落峰下的山庄里,他见过这柄剑无数次。他认识玉佩的人,每当她运功护体的时候,那枚玉坠便会泛起淡青色的光泽。
“师……”
那个字还没出口,沈枫便咬住了舌根,硬生生把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可能。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碧落峰下的山庄化为灰烬,方圆数百步寸草不生。他亲眼看着那柄剑和剑的主人一起消失在火光之中,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楼下的街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擂鼓一样震动着青石板路。
三十余骑黑衣蒙面人策马涌入街市,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长枪,枪身上的鬼面纹在日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瞬间散开将醉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幽冥阁办事,无关人等回避!”
为首那人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二楼窗棂嗡嗡作响。
满楼江湖豪客脸色骤变,有的慌忙起身,有的低头躲避,更有甚者直接掀翻桌子翻窗而逃。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热闹喧哗的醉仙楼二楼便空了七成。
幽冥阁。
邪道第一势力,以狠辣嗜杀闻名天下。三年前碧落峰一战,幽冥阁一战成名,苍夜冥在碧落峰顶十七招击败武林第一刀,从此奠定了幽冥阁在整个江湖中的霸主地位。而碧落峰下的那座山庄,也在那一战之后被付之一炬。
沈枫没有动。
他端起桌上那碗剩酒,仰头一饮而尽。
素衣女子也没有动。她依然站在楼梯口,从容不迫。
那柄三尺青锋在她腰间安静地悬着,像一只蛰伏着的银凤。
为首黑衣人的目光扫过二楼,落在女子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萧夫人,别来无恙。”
萧夫人。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沈枫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素衣女子的侧脸。三年过去,轮廓不曾模糊,眉眼不曾淡去——怎么可能不是她?
素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那一丝笑意里藏着三分嘲讽,七分悲悯。
“幽冥阁副阁主赵寒。”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楼每个人的耳中,“三年了,你们幽冥阁为了这柄凤鸣剑,当真心心念念,片刻不忘。”
“承蒙萧夫人挂念。”赵寒冷哼一声,长枪一横,拦住了楼梯口,“凤鸣剑乃武林至高名器——天兵宝刀的凤鸣剑魂,是天下间唯一能伤到阁主苍夜冥的神兵,我幽冥阁志在必得。夫人若识相,交出凤鸣剑,我赵某可以保夫人全须全尾离开洛阳城。”
凤鸣剑魂。
沈枫的心沉了下去。他在江湖上拼杀三年,早听说过那是一个传说中的东西——天下五大名器之中,天兵宝刀排名第二,而天兵宝刀的刀魂凤鸣,传说可以克制幽冥阁主苍夜冥的惊世魔功。
刀魂……凤鸣……
他目光落在那柄青锋上。
难怪。
难怪当年碧落峰一战,师父拼死不让他动用那把无名刀。难怪那把刀上,明明刻着他看不懂的古老图腾。难怪在师父死后的第三日,那把刀会自己碎裂成渣。
原来那把无名刀,就是天兵宝刀。原来那把刀里的刀魂,早就化身成了眼前这个女人。
而师父从来不肯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
“交出凤鸣剑?”
素衣女子缓缓拔出腰间的三尺青锋,剑身在日光中折射出凛冽寒光,声如凤鸣,清越悠扬。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2章 师娘名器,凤鸣九天
二楼的气氛刹那间凝固如冰。
赵寒双目圆睁,长枪猛地往前一刺——不是刺向女子,而是刺向楼板,枪尖扎入楼板数寸,整座酒楼都跟着一震。
三十余幽冥阁黑骑同时拔刀,刀光映照着二楼的残桌椅凳,寒意逼人。
沈枫的手掌紧握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素衣女子——不,应该说凤鸣剑魂——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过沈枫的方向。
那个眼神,沈枫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个眼神不是慈爱的、温柔的、师长般的关怀,而是一种沉沉的、深不可测的复杂神情。
那里面有愧疚,有哀伤,有踌躇,有决绝,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欢喜。
在看到他还活着的时候,她欢喜。
“小枫。”她开口,声音不再像对赵寒说话时那样凛冽,而是变得沙哑而温和,“你那柄断刀,还在吗?”
沈枫喉头一梗,几乎说不出话。
断刀。那不是断刀,那是天下五大名器之首——天兵宝刀。
只是那把刀的刀魂,早在他还不懂刀的那一年,就离开刀身化作了人形。
“在。”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师父给我的刀,就算断了,我也带着。”
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很快收敛。
“那就好。”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三尺青锋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凤鸣声突兀地响彻整个洛阳城上空,声浪激荡开去,震得醉仙楼的屋顶瓦片纷纷跌落,砸在街上溅起一片尘土。
二楼昏黄的灯光下,凤鸣剑身透出淡青色的光芒,剑刃划过的轨迹上,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残影,像是数道剑光同时挥出,又像是一道剑光分成了数道。
“凤鸣九天诀!”
赵寒脸色骤然大变,漆黑长枪横在身前格挡。
铛铛铛——接连数声金铁交鸣响彻二楼角落,火星四溅开来,照亮了赵寒扭曲的面孔。凤鸣剑上所附着的惊人内力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赵寒的双臂被震得酸麻,整条长枪差点脱手而出。他连退四步,肩头撞在了一根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这怎么可能?”
他目眦欲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凤鸣剑魂离体已然三年,你又附身人躯三年之久,凤鸣之力至少折损大半,怎么可能会比三年前更强?”
凤鸣剑魂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傲然。
“赵寒,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做凤鸣?”
赵寒瞳孔一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凤鸣九天诀共有九重。”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刀,一字一句扎在赵寒心口上,“三年前在碧落峰上,萧远山的刀法学到了第八重,便足以和苍夜冥拼上一番。我这个凤鸣剑魂,不依附刀身的时候,凤鸣九重天都在我身上。”
她停顿了一瞬,手中青锋翻转,剑尖直指赵寒眉心。
“第九重——凤鸣九天斩魂诀,专斩高手神魂,刀剑同源。你家阁主苍夜冥要我的凤鸣之力,不是因为凤鸣之力能伤到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凤鸣之力能彻底杀了他。”
赵寒的呼吸骤然凝固。
整个二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枫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些。那个沉默寡言的刀客,把太多事情藏在了心底,藏得那么深,深到他用三年的时光去翻找,也不过是碰触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残缺碎片。
凤鸣剑魂的目光从那柄青锋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那个眼神不一样了。
如果说方才她看他的目光是如同一个师长看弟子的目光,那么此刻这个眼神,更像是一个始终在远处凝望着你的人终于等来了你靠近她的那一刻。
三年来所有的隐忍和等待。
三年来所有的沉默和付出。
三年来所有的切肤之痛和撕心裂肺的隐忍。
全都融化在那一眼中。
“小枫,凤鸣九重天我代你师父替你保管了三年。”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凤鸣九重天,需要凤鸣剑魂和天兵宝刀共同催动。如今我在这里,你手中的断刀便是天兵宝刀。你愿意和师娘一起,用凤鸣九重天送你师父最后一程之后,再送苍夜冥去见你师父吗?”
沈枫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流泪。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拔出肋下那把无名断刀。三年前碎裂的刀身只有原先的一半长度,刀锋寒光凛冽,像是一头蛰伏了太久终于苏醒过来的猛兽。
断裂的刀身上,古老图腾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
青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流淌出来,像是涓涓细流淌过干旱已久的河床。那些破碎的纹路在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愈合,一道道裂纹像活了一样相互连接、扭曲、重组。
凤鸣剑魂抬眸望去,眼中波光荡漾。
那是天兵宝刀完整的面目——刀身上古老的羽纹一圈圈延展开去,整把刀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刀柄处那道握痕依旧可见,那是萧远山的手,那是沈枫的师父留下的唯一印记。
断刀,终于重续成天兵宝刀。
沈枫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师娘。”他叫道。
不是“凤鸣剑魂”,不是“萧夫人”。
而是师娘。
最简单的两个字里,藏着最复杂的感情。
凤鸣剑魂的眼眶终于也红了。
“走。”她转身,三尺青锋横扫而出,剑气磅礴如潮,逼得赵寒连连后退,“我带你去见苍夜冥。”
第3章 杀穿洛阳,刀与剑并肩
洛阳城西门,三十名弓箭手严阵以待。
赵寒在醉仙楼没有动用全部人手,不是他不想,而是幽冥阁这一次来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西门城墙高达三丈,黑压压的甲士整齐列队,锋利箭矢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队幽冥阁黑旗迎风招展,旗下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幽冥阁大长老殷无邪。
殷无邪的修为比赵寒高出一个境界。
江湖上的境界划分粗略,殷无邪是“大宗师”境,凤鸣剑魂巅峰时期虽然能与大宗师一战,但此刻她已经附身人躯三年之久,内力确实折损了不少。而那个叫沈枫的年轻刀客,充其量不过“精通”境,连大成境界都没有触碰到。
以二敌一尚且吃力,更何况对方还有三十名精锐弓箭手和一整个幽冥阁驻洛阳的分舵。
凤鸣剑魂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殷无邪就笑了。
“萧夫人,老夫等你多时了。”他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抹精明,“醉仙楼的事情赵寒已传讯告知——凤鸣九重天,好大的口气!你若有巅峰时的状态,老夫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只可惜,你的内力已经折损大半,撑不了几招了吧?”
凤鸣剑魂没有说话。
她的确是强行出手震慑赵寒的,那些看似凌厉的剑招,每一剑都消耗着巨大的内力。若不是沈枫还在身后,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洛阳城。
沈枫拔出天兵宝刀,迈步走到她身边。
“师娘,我来开路。”
凤鸣剑魂侧过脸,看着少年刀客坚毅的侧脸。
三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连玄铁刀都握不稳。三年后他眉宇间的戾气已经磨砺成了杀气,那种杀气不狂不骄,沉得像一块陈年铁石。
“小枫,”她忽然压低声音,“凤鸣九重天的第一重,是凤鸣朝阳。此招有两式——剑为凤鸣,刀为朝阳。你师父当年……总是练不好朝阳那一式。”
沈枫攥紧了刀柄。
“你师父为什么总是练不好?”凤鸣剑魂靠近半步,两人肩背相抵,她能感觉到少年后背传来的热度,“因为他总是一个人看朝阳。朝阳,是两个人一起看的。”
话落,她的手按上了沈枫的刀背。
食指触碰断痕的瞬间,一道微光闪过。
沈枫的脑海中猛然炸开——师父的刀法,不,那不是师父的刀法,那是凤鸣九重天的刀式。一招一式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些师父从未教过他的刀法,此刻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凤鸣朝阳。
这不是一个人的刀法,这是两个人的刀法。刀与剑需要完全同步,刀锋指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剑身在刀身上方三寸处横竖交错。
师父练不好,因为他形单影只。
而她等了三年,是在等他长大。
“师娘……你一直在等我?”
“我不是在等你,”凤鸣剑魂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眼中杀意翻涌,“我是在等我的刀。”
天兵宝刀突然长鸣,声如巨钟。
沈枫猛地挥刀,天兵宝刀的刀身上泛起冲天赤红光芒,灼热逼人,像初升的朝阳一般炙烤着整个洛阳城西门外。
凤鸣剑魂紧随其后,三尺青锋出鞘,剑身紧贴刀背掠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剑划出一道光弧——那是剑式。
“凤鸣朝阳!”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喝出这一招的名字,刀剑交鸣,赤红色的刀光和淡青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只展翅的凤凰直冲云霄。
殷无邪瞳孔猛缩,大喝一声:“放箭!”
三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压过去。
然而那些箭矢遇上赤红与青白交织的光幕,像遇上了烙铁,瞬间被熔成铁水滴落在地。
凤鸣朝阳的威势不减,刀光剑芒组成的那只凤凰俯冲而下。
赵寒横枪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漆黑长枪竟被光凰一冲而过,断成两截。赵寒本人也被震飞出数丈远,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殷无邪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那不是凤鸣朝阳,那是凤鸣朝阳的变种刀剑合式。单独用刀、单独用剑都不成招,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成招。
一人是刀,一人是剑;一人是朝阳,一人是凤鸣。
凤鸣朝阳,本就是夫妻才练得成的招数。
“萧远山,你好深的算计。”殷无邪咬牙切齿,“你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刀魂留在世上等你的徒弟长大。你死了这么多年,你的刀依然在替你杀人!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种疯子?”
凤鸣剑魂沉默了一瞬,眼角一滴泪珠轻轻坠落在洛阳城西门的青石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师父还活着。”沈枫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师父一直活着,活在师娘心里,活在我心中。那把刀从来没有碎过,那把刀叫做凤鸣。从今以后,我和师娘并肩杀敌,刀剑同路,至死不渝。”
第4章 凤鸣九重天,师娘就是我刀中的魂
与此同时,城外山谷。
大战过后的洛阳城西门外,横七竖八躺着幽冥阁众高手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焦灼的皮革气息。
殷无邪重伤躺在城墙根下,气息奄奄,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沫,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那个走向他的年轻刀客。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直接撕下了殷无邪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暴露在日光中——那是一张布满刀疤的苍老面容,每一个疤痕都像是一条扭曲的虫子,从额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
“是你。”凤鸣剑魂的声音猛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殷无邪溃散的眼眸中刹那间涌出滔天怒意,“哈哈哈……你终于认出了我!”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我不是已经死了?”殷无邪扭曲的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不错,三年前萧远山落在碧落峰底的那具尸体,确实是我。只不过我不是他,那具尸体是我的替身。真正的殷家堡主殷无邪,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投靠了幽冥阁!而你们凤鸣山庄……三年前碧落峰上被你打败的那个刀客——”他口中狂呕出一大口黑血,“没错!他就是幽冥阁主苍夜冥!”
凤鸣剑魂握着长剑的手剧烈颤抖。
“你说什么?”沈枫眼中迸出冰冷的寒光,“师父三年前是和这样的无耻之徒对决?被这样的无耻之徒设计陷害?”
殷无邪惨笑一声,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燕红叶!你跟萧远山谋划的那一切,你以为苍夜冥不知道?凤鸣剑魂根本不是什么刀魂,你本就是妖界与人间交界的裂痕中孕育而出的绝世名器——玄阴寒玉体!你的身体就是天下间最完美的炉鼎,苍夜冥不惜毁掉整个碧落峰,就是要得到你的身体!你这个妖孽,我呸——妖孽就活该被人抽髓炼丹!”
话音未落,殷无邪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红色丹丸塞进口中。
一瞬之间,他苍老枯槁的身躯突然剧烈膨胀,虬结的肌肉撑裂衣裳,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小枫小心!”凤鸣剑魂大喝一声,三尺青锋振臂挥出一道蓝色剑芒。
殷无邪双掌轰出,一股磅礴吸力将沈枫拽向前方!
但在他说话的时候,沈枫已经退了半步,不是往后,而是往旁边——
殷无邪的念力没有抓住他。
沈枫错身闪过,天兵宝刀凌空斜劈!
刀身掠过殷无邪的喉咙,割断了老爷子的最后一口气。
那个恶毒的声音,终于彻底消散在风中。
凤鸣剑魂收剑入鞘,沉默了好久。
“他都告诉你了。”她抬起头,看着沈枫,眼中有化不开的固执和坚决,“你看,你师父不告诉你这些,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像现在这样为难。”
沈枫一只手按在天兵宝刀的刀柄上,一只手却握紧了凤鸣剑魂的手腕,不让她挣开。
“你永远是我师娘。”他咬着牙,眼眶发红,一字一字从齿缝间迸出来,“就算你是什么妖界裂痕孕育出的名器,就算你是什么玄阴寒玉体,你也是我师父心中最珍视的那个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想用这把刀守护的亲人。”
凤鸣剑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直忍着,忍了三年,忍到今天。
三年前碧落峰上萧远山的最后一招——凤鸣朝阳的刀剑合式,不也只是想让他们的师徒情谊延续得更久一点吗?
“今夜子时,碧落峰上,苍夜冥大开杀戒。”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玉佩,交给沈枫,“这枚玉佩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遗物,里面封存着他最后的意念。等你有朝一日突破宗师境,再打开来看。”
沈枫紧紧握住玉佩,能感受到师父的手指留在上面的温度。
“你想做什么?”
“我?”凤鸣剑魂抬起头,望向碧落峰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我当然是去碧落峰,等你。”
“等我?”
“等你把凤鸣九重天的刀式练到第八重。”她莞尔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骄傲,“到时候我们再用一次凤鸣朝阳——这一次,你和我并肩,不是替师父杀敌,而是替我们自己守护这片江湖。”
第5章 尾声:碧落峰上
碧落峰依旧如三年前那般耸立云天。
峰顶寒风如刀,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青灰色的岩壁上,映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她站在那块刻着“剑”字的大石旁,目光投向远方山道,身旁三丈开外,一面血色大旗。
旗上绣着四个字——血洗江湖。
旗杆下,一个身着黑金长袍、面容苍白如纸的中年男人闭目盘坐。
苍夜冥。
幽冥阁阁主,三年前一剑挑翻凤鸣山庄的血手魔君。
他睁开眼,嘴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了?”
脚步声在山道上响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沈枫一步一步走上峰顶,双臂拥着天兵宝刀。
凤鸣剑魂转头看向他,眼中映着漫天月色,清冷而温润。
“小枫。”她唤了一声。
沈枫抬起头,目光如炬。
在他身后,成百上千的江湖豪客举着火把,照亮了碧落峰下整面山坡。
那些人是听说凤鸣剑魂重现江湖的消息,自发赶来助阵的正道武林高手和志同道合的江湖散人。有从关外赶来的刀客,有从中原聚来的侠士,他们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下闪动着寒芒,一股浩荡的正气在碧落峰上下奔涌。
苍夜冥站起身,黑色长袍在风中鼓荡。
他的目光扫过沈枫,又扫过凤鸣剑魂,最后落在沈枫手中那把天兵宝刀上。
刀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凤鸣九重天?”
他轻轻笑了一声,拔出腰间的乌鞘长剑,剑身上的血腥气息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正好,让我再领教领教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到底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本事。”
沈枫举刀,指尖轻抚刀身。
刀身上凝出一道淡淡的光弧,一圈一圈扩散开去。那不是刀意,那是心弦震颤,刀剑共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他通过这把刀,似乎能感觉到师娘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凤鸣朝阳?”他问。
凤鸣剑魂握紧剑柄,嘴角轻启:“凤鸣朝阳,破晓出剑。刀与剑同出,我与刀同在。”
清风拂面,月华如水。
沈枫和凤鸣剑魂一前一后走向苍夜冥,他们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会如何,但刀锋上流转的光芒,足以照亮天地。
(碧落峰大战之后,沈枫与凤鸣剑魂究竟能否斩杀苍夜冥?正道武林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凤鸣玉佩中萧远山留下的意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敬请期待本书后续情节,更多精彩,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