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妖孽书林,三招废我武功而今跪求我出山

风大。

天降妖孽书林,三招废我武功而今跪求我出山

大得连破庙门板都在晃。

沈夜从一堆破稻草里坐起身,呼出的白气还没飘远就被风撕碎。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肩上几处补丁在月光下露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天降妖孽书林,三招废我武功而今跪求我出山

这座破庙不知荒了多少年,供台上的泥塑早已面目全非,侧倒的香炉里积了半炉灰,门槛上坐着一只干枯的蛛网。庙外远处隐约传来犬吠,一声接一声,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沈夜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按住晃动的门板。

他的手修长而有力,虎口处一道旧疤直延伸到手背。那道疤是从前握剑时留下的——那时他还握得住剑。

武功被废的时候,他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青阳山上一战,他用了一百三十七招,最终还是败了。不是因为他的青阳剑法不够精妙,而是那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内力太强。对方只出了三招,第一招震断他的经脉,第二招打碎他的丹田,第三招废了他整整十二年的修为。

沈夜闭上眼,那年大雪封山的情景历历在目。

“沈师兄跑得了吗?”

“武功全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惜了青阳剑法,竟败得如此狼狈。”

那些声音,他从没忘记过。

时值隆冬,廊下滴水成冰。

庙外风声稍歇,庙里便显得格外安静。

沈夜重新坐回那堆破稻草中,从怀里摸出半张烧焦残页。那张纸早已被熏得发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蝇头小楷,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他曾在这半张纸上看出过无限的意境。

那些意不是招式,不是心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势”——仿佛天地间自有某种力量,只要悟透了,便能与之一呼一吸。可惜他如今内力尽失,看得再透也无法施展。

而另外半张,据传闻落在青云阁慕容家手中。

慕容家以此威震南北,门下弟子遍地,十二镇武堂半数出自其门。

当今天下,朝廷设镇武司管辖江湖,各大门派纷纷归附,唯五岳盟与幽冥阁对峙不断,墨家遗脉保持中立,江湖散人各自为政。而慕容家,正是五岳盟中举足轻重的力量。

如今慕容家当家主事的人是慕容雪。

提起这个名字,江湖中人无不侧目。

她十五岁便执掌慕容剑阁,二十三岁战胜剑术名家柳问天,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已是江湖公认的“剑阁女帝”。

据闻她出手极快,剑法凌厉,最擅长的“玄冰剑诀”能于一招之间凝霜成冰,将对手连人带剑冻在原地。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剑法之所以精进如斯,全靠那半张天降妖孽书林残页。

月光从破庙的裂隙中透进来,照在沈夜脸上。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道斜斜的月光。

门外的狗叫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寂静到连风都不吹了。

沈夜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内力虽失,几十年的练武底子还在,耳目功夫并没有丢。此刻他听得清清楚楚,庙外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来人脚步极轻,但隐约可以分辨——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手,后面跟着四个人,步伐沉稳,气息悠长,都是内家修为不弱的练家子。

深更半夜,荒山破庙,谁会来这里?

沈夜缓缓起身,退到供台后面的暗处,手按在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上。那柄铁剑跟了他十多年,早已钝得割不开布帛,但他还是习惯带着。

庙门被推开。

月光涌了进来,照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碧蓝的长剑,剑鞘上的纹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身后跟随着四名劲装佩剑的侍卫。

沈夜瞳孔一缩。

玄色锦袍,碧蓝长剑,眉目如霜——慕容雪。

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剑阁女帝,竟然亲自来了。

他下意识按紧了剑柄,手心里全是汗。虽然知道对方多半不是为他而来,但以他如今身无半分内力的处境,在慕容雪这样的高手面前,与蝼蚁无异。

“沈夜公子,别躲了。”

清冷的声音在破庙中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震荡在每一寸空间里。

慕容雪的目光穿过供台,准确无误地落到暗处沈夜的身上。

沈夜心中一沉,却没有动。

倒不是他不愿出声,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慕容雪的内力有多深。这种“千里传音”的手段看似寻常,实则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指目标耳畔,非内力大成者不能为之。

慕容雪见沈夜不作声,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像是嘲讽,倒更像是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她缓缓抬手,身后四名侍卫立刻会意,齐刷刷地退到门外。

门被从外面带上。

破庙里只剩下两个人,月光,以及满地狼藉的稻草。

“慕容阁主深夜造访,沈某惶恐。”沈夜终于从供台后面走了出来,铁剑依然挂在腰间,他站定在慕容雪对面五步之外。

五步,这是剑客之间最危险的距离。

慕容雪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锈剑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难怪旁人要把你称作废物。”慕容雪的声音淡漠如水,“这副狼狈模样,确实与他口中那位青阳剑派的‘沈夜’相去甚远。”

沈夜面色不变:“慕容阁主专程来此,就是为了嘲讽一个废人?”

慕容雪没有回答,而是解下了腰间的碧蓝长剑,倒持剑柄,朝着沈夜的方向微微推近了几分。

“拿去看看。”她说。

沈夜没有接。

慕容雪便自己拔出了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寒意弥漫开来,破庙内的温度骤降了数分。剑身通体呈冰蓝色,表面隐约有纹路流转,仿佛自带一股冷冽的剑气。

沈夜双眼微微眯起。

这不是普通的剑,这是一柄——不,不止是剑,碧蓝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每一个篆字都仿佛在夜空中活了过来,流转着浅蓝色的光泽。

这就是慕容家所得的那一半残页上记载的东西?不,不对,剑身上的古篆远比残页的内容更加完整、更加深奥。

“这柄剑,名为‘天降妖孽书林’。”慕容雪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但其名不副实,它并非一柄剑的名字,而是一座书林的钥匙。天降妖孽书林,是天降之物,一座从天而降的书林……其中收录了远古至今所有武学典籍、丹药配方、阵法机关,是天下武学的总纲。”

沈夜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天降妖孽书林——这个名字他曾在青阳剑派的藏经阁中读到过,当时只以为是前人的异想天开。没想到,它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慕容雪继续道:“多年前,剑林现世,欲入其中者,需持天降妖孽书林残页方可。我与赵寒各持半张,却始终无法打开剑林。”

赵寒——那个当年在青阳山上三招废他武功的人,幽冥阁的左手。

沈夜眼中掠过一道冷光。

“如今剑林异动愈发频繁,再拖下去,恐有裂天崩地之变。”慕容雪看着沈夜,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连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只有同时持有两张残页,以我二人的内力强行灌入才能重新封印剑林。”

“所以?”沈夜语气平淡。

慕容雪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那四名侍卫已经被她支到门外,此刻庙中再无旁人,她终于收起了剑阁女帝的冰冷面具,露出一丝疲倦和无奈。

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沈夜这才发现,这位名震天下的“剑阁女帝”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她的眼角有一道极淡的青痕,像是久未安眠留下的。她的嘴唇有些干裂,握剑的骨节微微泛白,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或许江湖人都忘了,她十七岁接管慕容剑阁那年,也是腥风血雨。

家族内斗,外敌环伺,门下弟子离心叛离,她一人一剑,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了今天。

但那又如何?

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慕容雪虽然内力深不可测,但她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动过。而且,她的青色长裙下摆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她受伤了。

一个内力深湛的高手,除非伤势极重,否则不会藏起一只手。

“我们的内力足够——”沈夜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慕容雪打断。

“不,不够。”慕容雪拔出剑身中的小剑,将剑身与剑柄对接,整柄剑猛地发出一声低鸣,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蓝光暴涨,照得破庙犹如白昼,“当年我与赵寒之所以对半分残页,是因为任何一方都无力独自收服天降妖孽书林。而如今……

她看着沈夜,一字一顿。

“你必须出山。”

沈夜面无表情:“沈某武功全废,废人一个,能助阁下什么?”

慕容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无奈。

“十二年前,青阳山上,赵寒三招废你武功之后,可有谁真的见过你的尸体?”

沈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慕容雪缓缓上前一步,走到沈夜面前,伸手挑开了他青衫的衣领。

月光下,沈夜的左肩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但那道印记的形状——

是一柄剑。

一柄缩微的剑。

“这才是真正的天降妖孽书林。”

慕容雪退后一步,双手捧起碧蓝长剑,剑身嗡鸣不止。

“天降妖孽书林散落人间的方式,从来不是残页,不是古篆,而是——剑印。上古一战,天降妖孽书林碎裂成九块,化作九道剑印,流落人间,附着于九个人的身上。”

她看着沈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剑身的蓝光,也映着沈夜苍白的脸。

“你,就是第九剑印的持有者。旁人需要残页才能进入剑林,而你……你自己就是钥匙。”

夜风吹过破庙,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沈夜闭上眼。

十二年前,青阳山上,那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三招之间废掉他所有武功时,曾经低声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轻,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就算废了你全身武功,那道印记也取不走。你的命,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沈夜睁开双眼,看着慕容雪捧在手中的碧蓝长剑。

剑身上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剑身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不断冲向沈夜左肩的方向,发出一声声近乎渴望的嗡鸣。

庙外,月落乌啼。

沈夜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柄碧蓝长剑的剑柄。

冰冷的感觉从掌心传遍全身,那一刻,他左肩上那道沉寂了十二年的剑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骤然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

庙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四名侍卫齐刷刷拔剑冲了进来,却一个个愣在原地。

月光下,沈夜深身笼罩在一层浅蓝色的光晕中,那道碧蓝剑身的嗡鸣已经化作了低沉的剑吟,整个破庙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找到了。”

沈夜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对慕容雪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这世间的妖孽,从来不是那一座藏在破庙里的残破书林。

而是他们这些,被命运烙印上剑印的棋子。

“带路吧。”沈夜松开剑柄,蓝光骤然消失,一切复归于寂静。他看着慕容雪,“我还欠赵寒一笔债,十二年了,该还了。”

——慕容雪给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四名侍卫收起剑转身先行,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破庙里只剩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你早知道我是第九印?”沈夜问。

“从你被废武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整个江湖没有人知道第九印在你身上,青阳山上那一战,是先帝的安排。”

“先帝?”沈夜眉心微动。

“朝廷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你以为只是为了镇压武林?”慕容雪淡淡道,“镇武司真正的目的,是寻找散布在江湖各处的九道剑印,进入天降妖孽书林,取得其中封印的……某种力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夜明白了。

江湖纷争,朝廷博弈,慕容家与幽冥阁的对立,五岳盟与正邪纷战的背后,所有的乱局都不过是表象。真正驱使这一切的,是从上古延续至今的剑印传承。

而如今,第九印现身了。

那个被废去武功的青阳剑客,那个被世人嘲讽为废物的沈夜,竟然是九印中最为特殊的“封印之印”——唯有他,能在不损耗残页的情况下引导剑林异动,否则剑林崩裂,天地俱焚。

“明日卯时,青云峰顶。”慕容雪转身走向庙门,“赵寒也会来。”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到时候,你们俩的恩怨,可以一并了结。”

门板晃了晃,最后一个字落在月光的残影里。

沈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左肩上那道泛着浅蓝色的剑印。

十二年了。

赵寒,当年的三招,你怕是没想到那只废掉的棋子,今日会成为你追求毕生的那道“钥匙”吧?

他会去的。

不仅要封印剑林,还要让整个江湖——

都知道,真正的妖孽,回来了。


青云峰,凌晨。

山巅的风大得出奇,卷起的沙石打得人脸颊生疼。

慕容雪已经先一步到,她站在山巅那块最大的青石上,碧蓝长剑已经出鞘,插在身边三尺之处的石缝里,剑身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华。

沈夜赶到时,山巅上已经有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慕容雪,另一个是站在对面的黑衣人。

那人一袭黑衣,戴着黑色纱帽,面容隐匿在薄纱之后。身形挺拔,肩背开张,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身侧斜挎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身厚重,隐隐散发着近乎邪异的气息。

幽冥阁——赵寒。

沈夜一步步走上山巅,脚步沉稳,完全不像一个被废去武功的人。

赵寒缓缓转过头,纱帽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眼神在沈夜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十二年了,你竟然还活着。”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草地。

“活着,”沈夜站定,与赵寒对峙,“就是为了讨债。”

赵寒嗤笑一声,缓缓拔出那柄漆黑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煞气弥漫开来,刀面上的血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向四周蔓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第九印在你身上,我早就知道。”赵寒弹了弹刀身,嗡鸣声在清晨的山巅回荡,“当年青阳山上一战,我之所以没有杀你,就是因为取不走这道印记。既然取不走——”

他抬起纱帽,那双阴鸷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夜,里面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就把你整个人都吞噬掉好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青云峰顶的石块开始龟裂,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山颠的石碑轰然倒塌,碎石滚落山崖,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慕容雪拔剑在手,玄冰剑气如潮水一般涌出,在沈夜身前凝成一道冰墙。

赵寒挥刀便斩。

漆黑刀气裹挟着血红煞气,将冰墙劈得四分五裂。

山巅突然间安静了。

——太安静了。

风停了,刀声停了,连碎裂的石块都定格在半空中。

一个更加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峰顶,从苍天之上缓缓降落。

慕容雪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赵寒的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天降妖孽书林!剑林终于彻底现世了!”

沈夜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团诡异的光芒,那是无数流转的金色古篆,层层叠叠,像一本翻开的古籍,每一页都写满了远古的文字。

光芒中心的剑林正在缓缓成型,冰蓝色的巨碑矗立在天穹之上,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整个青云峰都在抖。

沈夜左肩上的剑印骤然爆发出一阵炽烈的光,那光比日光还要刺目,向着天穹的那座剑林直射而去。

“来吧,赵寒。”沈夜握紧腰间的铁剑,说了一句。

剑吟声响起,这一次,是从沈夜体内深处传来的。

天降妖孽书林彻底现世了。

而那个十二年前被废掉的废物,此刻浑身笼罩在一层近乎实质的金光之中,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传说中的剑林。

慕容雪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说的话——

“第九印不在任何人身上,它在沈夜的命里。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夺走他身上的剑印,因为他自己,就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