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熙宁二年,清明刚过,杭州城外的官道上已不见往来的镖旗。
这半月来,武林中流传着一个消息——镇武司总镖头云中鹤,于押送朝廷贡品途中,在落雁坡遭五岳盟与幽冥阁联手暗算,三十八名镖师无一生还。
消息传到江湖,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叹息。
云中鹤在江湖上树大根深,执掌镇武司镖局十八年,为朝廷办事,自然得罪了许多武林中人。如今他一朝毙命,那些被他镇压过的势力蠢蠢欲动,都想从他留下的遗产中分一杯羹。
可谁也没想到,云中鹤在江湖上还有另一个身份。
“天下第一镖局”总镖头赵长空,身着素白麻衣,端坐在杭州城外的茶亭中,面前是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书信。信上的墨迹已褪色大半,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二十三年前,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嘱托。
“长空啊,为师死后,你就是镇武司在江湖上的最后一颗棋子。这枚棋子,要么永远不动,要么一击毙敌。”
赵长空放下信件,抬眼望向官道尽头。
青灰色的天际下,一骑快马裹着滚滚尘烟疾驰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他的心口上。马背上是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腰悬长剑,英气逼人,正是镇武司的暗探——沈青萝。
“赵大哥。”沈青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卷密报双手呈上,“落雁坡的查验结果出来了。”
赵长空伸手接过密报,展开扫了一眼,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纹。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落雁坡的现场情况,让赵长空的心头陡然升起一团浓烈的疑云与杀意。三十八名镖师个个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即便是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围剿,也不该被瞬间全灭,连个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
除非动手的不是武林中人。
“朝廷那边怎么说?”赵长空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深邃如古井。
“朝廷已下文书,将此事定性为江湖仇杀,责令镇武司自行缉凶。”沈青萝站起身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末将私下查到,押送贡品的路线,是兵部左侍郎程文渊亲自指定的。三个月前,程文渊曾密会五岳盟副盟主陆长风。而落雁坡周围三十里内,末将发现了禁军行军的马蹄痕迹。”
赵长空霍然抬头,目光如电。
“你确定是禁军的马蹄?”
“千真万确。”沈青萝重重抱拳,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末将在禁军待过三年,不会认错。禁军的马蹄钉有销钉,走过后留下的痕迹和寻常马匹截然不同。而落雁坡现场的蹄印痕迹,有八处符合禁军标准。”
赵长空缓缓站起身,将烧成灰烬的信件撒入风中。
他终于明白了——真正的杀人者,不是五岳盟,不是幽冥阁,而是身在朝堂的兵部左侍郎程文渊,还有他背后的那位当朝宰相。他们借江湖之手,夺朝廷之宝,更想借云中鹤之死,挑起镇武司与五岳盟、幽冥阁三方势力的血拼,坐收渔翁之利。
而云中鹤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程文渊现在何处?”赵长空问道。
“程文渊三日前已抵达洛阳,住进了金辉楼的庄园。”沈青萝答道,“他随身带着二十名禁军高手,还有五岳盟派来的三名一流剑客护卫。末将还打探到一个重要的消息——程文渊手中,有一卷名为‘幻冥经’的上古武学秘卷,据说与江湖失传已久的至高武学有关,也是他用来拉拢幽冥阁的筹码之一。”
赵长空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拴在亭边的骏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雄骏,鬃毛如缎,只在额间有一点白星,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最信任的伙伴。
“你留下。”赵长空翻身上马,扯动缰绳,黑马仰天长嘶,四蹄轻踏,焦躁欲奔,“此去洛阳凶险重重,你不必跟着我去送死。”
“赵大哥!”沈青萝疾步上前,抓住马辔不放,眼中满是倔强的担忧,“云总镖头生前待我恩重如山,他的仇我必须亲手去报!你要一个人去送死,我绝不答应!”
赵长空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情,随即被冷漠取代。
“你若死了,谁替我照看杭州的兄弟们?”他说完,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官道,眨眼间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沈青萝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官道,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落日时分,赵长空抵达了洛阳城外。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道城北,来到了金辉楼庄园的后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柄斜插入地的利剑。
后山有座石亭,亭中端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独自品茶。老者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瘦,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和如水,仿佛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
“来了?”老者头也不抬,仿佛早就料到赵长空的到来。
“晚辈赵长空,见过燕老。”赵长空翻身下马,走到石亭前,抱拳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这位老者,正是江湖上失踪了二十年的一代宗师燕南飞。二十年前,他以一柄残剑、半卷拳谱,横扫五岳盟六大高手,威震武林。可就在他如日中天之时,却突然销声匿迹,再未在江湖露过面。
“不必多礼。”燕南飞抬手示意赵长空坐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清明,“我在这后山等了你二十年,总算把你等来了。”
赵长空心中一凛,随即明白了什么。
“燕老早知晚辈会来?”
“我非知你会来,而是知你会来。”燕南飞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你那师父云鹤子临死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等他的徒弟走到绝境时,自会前来取走。”
赵长空心头一震:“师父……托您保管了什么?”
燕南飞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推到赵长空面前。帛书上字迹潦草,但赵长空一眼就认出是师父的笔迹,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幻冥经共有上下两卷,上卷是伪本,误导世人,下卷是真本,藏有不世武学。”燕南飞将帛书推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你师父临死前将真本藏在此处,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够继承它的人。江湖上流传的程文渊手中的秘卷,其实是你师父二十年前故意放出去的伪本。”
“伪本?”赵长空接过帛书,翻开一看,只见里面详细记载了一种奇异内功的修炼法门——乾坤易髓大法。
燕南飞缓缓闭目,声音苍老却透着说不出的洞明:“修炼伪本的人,初时进境极快,三年可达精通之境,十年可入大成。但一旦遇到修炼真本的人,真气便会自行逆转,经脉寸断而亡。你师父创立乾坤易髓大法,本意是济世救人,助众生脱离苦海——他托我将这番话转告于你。”
“济世救人?”赵长空皱眉,他追随云中鹤近二十年,从未听师父提过这门武学,更未曾提过修炼此功需要肩负何等重任。
“他的本愿是借助乾坤易髓大法的力量,扶一所庇护天下百姓的武学庇护所。”燕南飞叹息一声,“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被仇家所害,壮志未酬。如今这件未竟之事,只好由他毕生最得意的徒弟你来完成。”
赵长空默然许久,紧紧地攥着那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师父教他读书写字时讲的那些道理,想起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长空,练武的人,力气再大也挡不住刀枪;可习武的人,心里有光,就能照破一切黑暗。”
“晚辈明白了。”赵长空站起身,向燕南飞重重叩了三个头,“师父未完成的遗志,晚辈来替他担起来。”
燕南飞睁开眼,看向赵长空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慈祥。
“去吧。”老者摆了摆手,“金辉楼庄园里的那些跳梁小丑,等你收拾完了,老朽再请你喝酒。”
入夜,金辉楼庄园灯火通明。
赵长空站在庄园外的暗处,抬眼望去,只见庄园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屋顶上,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幽冥阁高手,正在来回巡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闪,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
《乾坤易髓大法》,内功心法,讲究以身为炉鼎,天地万物皆可入药。修炼此功,需先以天地元气淬体,再以自身魂魄为引,引动阴阳二气流转周天,最终达到易髓换血的境界。
赵长空闭上双眼,按照帛书所载的修炼法门,调动体内的真气。
师父生前传授他的青云诀意外与帛书上的心法产生了共鸣,他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丹田涌出,沿着奇经八脉飞速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江春水破冰而出,浩浩汤汤直冲天灵盖。
天地间的元气如同闻到了花香一般,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赵长空的体内。他的骨骼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经脉在真气的冲击下不断拓宽,周身的毛孔张开,吸纳四周元气入体,如同久旱的沙漠痛饮甘霖,酣畅淋漓。
一刻钟不到,他的武功已从初窥门径直接突破到炉火纯青之境。
守在外围的一名幽冥阁高手感应到这股磅礴的元气波动,第一时间射出告警穿云箭,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整个庄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人!”
四名幽冥阁高手率先冲了过来,一前两后一包抄,配合默契,显然久经战阵。四人手中皆握着寒光闪闪的弯刀,刀身上泛起青灰色的雾霭,这是幽冥阁独门的幽冥真气外放所致。
“镇武司,赵长空。”
赵长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四人心头。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了。
乾坤易髓大法的真气在体内流转,赵长空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当先那人的面前。那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已经到了面门。
砰!
那人如同一块破布般飞出十丈开外,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碎石迸溅,整个人深深地嵌入了墙砖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骇。
赵长空的武功太高了,高到他们完全无法抵抗,一个照面就彻底失去了一名同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但他们没有退却,因为阁主就在庄园里,他们若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三人同时发动,从三个方向攻向赵长空,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赵长空冷笑一声,原地旋身,双掌齐出。真气外放,化作两道气劲,后发先至,击中左侧两人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两人口中喷出腥甜的血雾,仰面倒飞出去,扑通两声摔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身子抽搐了几下,再也一动不动。
仅剩的一人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就扣住了他的后颈,猛地将他凌空提起。
“程文渊在哪个房间?”赵长空冷声问道。
那人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毕生的真气在这股巨力面前纯粹是螳臂当车,完全使不上力。他心中一横,张口想要咬破藏在牙缝间的毒丸自尽,但赵长空早有防范,扣在他后颈的手掌劲力一吐,直接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
“你可以拖延,我可以让你就说是程文渊派你来试探他的。”赵长空幽幽地说,“你的脑袋是留着向程文渊复命,还是让我帮你割下来给兄弟们祭奠,你自己选。”
那人心胆俱裂,颤声说出了程文渊的所在——庄园最深处的暖阁,窗外种着梅花,一株红梅,一株白梅。
赵长空随手将那人掷在地上,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庄园深处。
暖阁内,灯火摇曳。
程文渊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上等的竹叶青,桌上还放着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他的身后站着三名抱剑的白衣剑客,正是五岳盟派来保护他的高手,个个面如冠玉,气质出尘,一看就是正派培养多年的顶尖剑客。
“来了?”程文渊听到外面的动静,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拿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在下兵部左侍郎程文渊,不知来的可是镇武司总镖头赵长空?”
木门被一脚踹开。
赵长空大步流星走进暖阁,一身白色的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那些血根本不是他的,只是衣袖上不经意沾染的墨汁,随手便能抹去。
“程文渊,你害死我师父云中鹤,今天,我要你的命。”赵长空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含丝毫温度。
程文渊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做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模样。
“赵总镖头,有些话,我想跟你单独说。”程文渊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不迫,“你师父的死,确实与我有关,但这其中的缘由,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半柱香。”赵长空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半柱香内,你不给个合理的说法,就做我剑下之鬼,下了地狱跟阎王爷解释你的缘由去。”
程文渊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赵长空如此强硬,完全不给谈判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坦诚表情:“你师父在世时,我与他并无过节,相反,我还向他承诺过参奏朝廷拨银为镇武司购置上等兵甲。”
赵长空冷哼一声:“无端献殷勤的戏码,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程文渊面色一僵,随即冷笑起来,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必再装。”程文渊拍了拍手,暖阁外的庭院中顿时涌出上百名黑衣甲士,弯弓搭箭,将整个暖阁围得水泄不通,“说实话,你师父是死在我手里。不过,那天晚上在落雁坡杀他的,可不只是我的人。”
赵长空眼中杀机迸射,脚尖一挑,地上的刀剑入怀。他单手把玩着那柄弯刀,身形一闪,已经冲进了庭院。
“放箭!”程文渊厉声喝道。
嗡——
上百支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尖锐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足以让任何听到这密集破空声的江湖高手头皮发麻。
赵长空身形鬼魅般游走在庭院中,手中弯刀舞出一片银色的光幕,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箭矢射到银色光幕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纷纷折断坠地,无一能够近身。
程文渊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庭院中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白色身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们三个,给我上!”程文渊转向身后的三名白衣剑客,厉声催促。
三名白衣剑客对视一眼,拔出长剑,跃入庭院。
他们是五岳盟年轻一代的顶尖剑手,每个都有十年以上的剑术根基。三人布成三才剑阵,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赵长空,剑气纵横交错,如同三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心神。
赵长空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精芒,弯刀脱手飞出,直取左侧那名白衣剑客的面门。
那名剑客急忙举剑格挡,噹的一声,弯刀被嗑飞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赵长空手中。与此同时,赵长空整个人如电火流星般一掠而过,右手一掌拍向正面那名剑客的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蕴含着乾坤易髓大法的浑厚内力。
正面那名剑客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看到那一掌在眼前不断放大,心中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完了。
砰!
那名剑客口中血箭标出,整个人飞了起来,吐出的血箭在被内力击中前就已经标出,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压倒了一片残花败柳,白雪般的花瓣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剩下两名剑客心中大骇,正想后退,赵长空的速度却比他们的念头还快,拳出一缕劲风,打着旋儿击中右边那人的胸膛,胸骨塌陷,经脉寸寸断裂。
三人眨眼间被打得倒飞而出,落在地上,身上鲜血横流,再也爬不起来。
程文渊吓破了胆,转身就想从暖阁后门逃跑。
他刚迈出一步,一柄弯刀就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噌的一声钉在他面前的门板上,刀身震颤,嗡嗡作响。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听懂?”赵长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刺骨,如同阴间阎罗殿判官的催命符,“半柱香内,你不开口,就永远不必开口了。现在,你还有一口茶的工夫。”
程文渊的双腿不住地打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那些平日里被他允诺过种种好处的黑衣甲士们,早已扔掉了弓箭,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赵长空注意到他们。
“赵总镖头饶命!”程文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是宰相大人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云中鹤手中的贡品里有一样东西,关乎朝廷的气运,必须拿到手……”
赵长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洛’字!”程文渊涕泗横流,结结巴巴地交代,“宰相大人说,拿到这块令牌,就能号令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那个组织手中握有整个天下的命脉!”
赵长空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来。
“我师父死的那天晚上,都说了什么?”
“他……他说,长空会替他报仇的,还说……”程文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还说什么?”
“还说,朝廷可以杀云中鹤,但杀不尽天下的侠义之人……”
赵长空闭上了眼睛,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沿着刀削般的脸庞滑落,最终从下巴滴落,无声无息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程文渊,你犯了两条死罪。”赵长空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其一,残害朝廷命官。其二,勾结邪派,谋反朝廷。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你诛九族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在程文渊面前。
“拿着这个,滚回京城,找你们家宰相。就说我赵长空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程文渊颤抖着捡起令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暖阁。
赵长空站在庭院中,仰头望天。
今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芒中。夜风吹过庭院中那株红梅树,几片花瓣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转身离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日后,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从洛阳到杭州的千里官道上,有人看到一名白衣男子骑着黑马日夜兼程,马鞍两侧挂着两柄弯刀,怀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帛书,马不停蹄,一路向南而去。
有人说,那是镇武司总镖头赵长空,他要回杭州为师父云中鹤守灵。
有人说,不是。
有人说,那是赵长空在找一个答案——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使命,到底值不值得用一生去完成。
还有人说,不管怎样,赵长空已经在路上了。
江湖永远不会寂寞,因为有赵长空这样的人替你守护着心中的正义。
镇武司在江湖上的暗探们发现,那个消失已久的组织似乎在重新凝聚——一些断掉的线索开始重新接续,一些沉寂二十多年的老人突然开始在江湖走动,一些被人遗忘的秘密重新浮出水面。
程文渊回到京城不到半月,便在家中暴毙而亡,仵作查验后给出的结论是突发心疾而死。
宰相托病半月不上朝,从那之后对镇武司的事闭口不谈。
而赵长空,回到了杭州城外的茶亭,沈青萝还在那里等他。
茶凉了三天的茶被人一气喝尽,沈青萝重新沏了一壶。
赵长空抬起头,看见远远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向苍茫大地。
“青萝,帮我查一个人。”
“谁?”
“燕南飞。”
“那个失踪二十年的燕南飞?”
“嗯。”赵长空握紧了怀中的帛书,目光越发坚定,“他欠我一顿酒,我去找他要。”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长空站起身,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茶亭和沈青萝。
“走吧,该出发了。”
黑马长嘶,一跃而出,踏上官道,消失在金色的晨光之中。
这一次,他走的不是洛阳的方向,也不是杭州的方向,而是西南——那是师父云中鹤的故乡,也是师父那个未竟心愿开始的地方。
官道两侧,麦苗青青,春意渐浓。
江湖路远,侠义可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