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破败的山神庙里，沈逸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第二件事，是确认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拿剑抵着他喉咙的黑衣女子，不是幻觉。
“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女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剑尖又往前递了三分，划破沈逸颈侧的表皮，血珠顺着雨水滑进衣领。
沈逸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在两秒之内已经搞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他穿越了。
第二，面前这女子的内伤极重，五脏移位，经脉淤塞，若再不救治，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第三，他脑海里那个突然浮现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虚拟面板，上面赫然写着——
【医神系统已激活】
【宿主：沈逸】
【当前医术等级：望气初阶】
【可诊断范围：内伤、外伤、毒伤、经脉损伤】
【治疗技能：银针渡穴（未解锁）、续骨生肌（未解锁）、回元丹方（未解锁）、太素九针（锁定）】
【当前可用：望气诊断·初阶】
没有武功面板。
没有内力值。
没有招式熟练度。
沈逸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三秒，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会武功，但绑了个医疗系统。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黑衣女子身体猛地一颤，剑尖抖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倒。
沈逸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入手冰凉，满手是血。
女子的后背赫然一道从肩胛斜劈至腰际的剑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毒。
剑上有毒。
而且不止一处伤。沈逸快速扫视，左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腑大面积出血。
这是被人往死里砍的。
【诊断结果：目标生命值剩余12%，体内存在三种毒素，经脉七处断裂，失血量超过四成。若不干预，预计存活时间——半柱香。】
沈逸深吸一口气。
他是前世三甲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生，见过各种濒死病人，但在这种连无菌环境都没有的破庙里，要救一个被武侠世界毒剑砍伤的重伤患……
“解锁银针渡穴需要什么条件？”他在脑中问。
【条件一：宿主完成三次成功诊断。条件二：宿主获取一套银针。当前进度：诊断已完成1/3。】
一套银针。
沈逸的目光落在女子腰间，那里别着一个鹿皮囊，囊口露出一截银针的尾部。
他伸手去取，女子忽然睁眼，用最后的力气攥住他的手腕，眼底是濒死野兽般的凶狠。
“我不是你敌人。”沈逸看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你中的是天南星、蝎尾散、外加一种蛇毒，三毒交织，阻滞气血运行。你运功强压，反而把毒逼入了心脉。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女子瞳孔微缩。
沈逸没等她反应，已经抽出了鹿皮囊，打开一看，大小七根银针，勉强够用。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端详银针的粗细，一边随口问道。
“……慕青棠。”
“慕青棠，很好。我现在要给你施针，封闭心脉周围的血行，阻止毒气攻心。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逸说完，手指捻起一根银针。
急诊科医生的手指，稳得不像话。
前世十年练出来的手感，加上系统给的金手指加持，第一针落下，正中曲池，入穴精准得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慕青棠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
“别运功，放松。”沈逸第二针落在内关，第三针直刺膻中，三针落定，他手指轻捻，针尾微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他不懂什么内力灌注，但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了反馈——
【银针渡穴·临时激活（因宿主前世医学技能与当前系统产生共鸣）】
【效果：以精准刺穴之法，暂时阻截毒血上行，稳定伤者生命体征。】
沈逸来不及惊喜，手上的动作不停，第四针、第五针……七针全部落完，慕青棠的脸色从青灰转为了惨白，好歹不是死人色了。
但这只是稳住，不是治好。
外伤要缝合，断骨要复位，毒素要清除。
沈逸环顾破庙，角落里有一尊半毁的山神像，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系统，回元丹方怎么解锁？”
【完成三次成功救治，解锁丹方初阶。当前进度：救治1/3。】
慕青棠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异常清晰：“你……真不是幽冥阁的人？”
“幽冥阁？”沈逸撕下自己的衣摆，先给她做最简单的伤口加压包扎，“我连这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慕青棠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外面有三个人在追我。”她声音很轻，“最迟一炷香就会找到这里。”
沈逸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包扎。
“他们什么实力？”
“两个一流高手，一个半步宗师。”
沈逸不会武功，但光听这个名头就知道，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他碾成渣。
他看向慕青棠，这女人身上还带着至少四五种致命伤，别说打架，连站起来都费劲。
好像……只能跑了。
但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破庙外的狂风暴雨中，传来了第一声脚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三个人。
靴底踩碎积水的声响，在雨夜中清晰得不合常理。
沈逸透过破庙残缺的木门缝隙看出去——三道黑影并肩而来，中间那人身形魁梧，背负巨剑，雨水落在身周三尺便被无形气劲弹开。
就这一手，沈逸就知道自己跑不掉。
慕青棠说的一流高手，在他前世的理解里约等于人形高达。
更别提还有一个半步宗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名重伤源靠近。若宿主能完成对三人的救治，将直接解锁银针渡穴及回元丹方，并获得额外奖励——太素九针·第一针解锁进度50%。】
沈逸：“……”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家是来杀人的，你让我去救他们？
沈逸还没来得及吐槽，庙门被一脚踹飞。
雨雾扑面，三道身影踏进庙内，六道目光同时落在抱着慕青棠的沈逸身上。
最前面那人手提雁翎刀，刀上还挂着血珠，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眼，嗤笑一声：“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
他转头看向中间背负巨剑的魁梧汉子：“二哥，就这？”
魁梧汉子没说话，目光落在慕青棠身上，眉头微皱。
她居然还活着。
中了天南星、蝎尾散、七步蛇毒，被他一招“断川分海”劈中后背，又从悬崖上摔下去，居然还没死？
“慕姑娘，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魁梧汉子开口，声如闷雷。
慕青棠撑着墙缓缓坐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但眼神冷得像刀：“谢云鹤，你杀我师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东西？”
谢云鹤神色不变：“云华真人私藏墨家遗卷，那是朝廷要的东西。我身为镇武司统领，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慕青棠冷笑，“你是幽冥阁安插在镇武司的暗桩，真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谢云鹤身后两个一流高手同时色变。
他们并不知道这层关系。
谢云鹤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坦然，像是终于不需要再伪装。
“知道也无妨。反正今晚这里的人，都得死。”
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巨剑，剑身宽逾半尺，通体漆黑，雨水打在剑身上，竟然发出金石交击的声响。
沈逸站在慕青棠身前，看着那柄能把人劈成两半的巨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穿越？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谢云鹤”体内存在严重暗疾——三十年前旧伤留下的断骨碎片嵌入脊椎，压迫神经，每逢阴雨便痛不欲生。若不取出碎片，三年内必然瘫痪。】
【建议：宿主可利用此信息与对方谈判。】
沈逸眼前一亮。
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就算有暗疾又怎样？人家现在能打，一剑下来他就没了，谈判是需要筹码的，而他最大的筹码是医术，问题是对方根本不会给他展示医术的机会。
除非……
沈逸猛地抬头，看向谢云鹤。
“你腰椎第三节左侧，是不是经常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谢云鹤举剑的手骤然停住。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沈逸。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伤不是三十年前的旧伤，是三十二年前。”沈逸往前迈了一步，手心全是汗，但声音稳得出奇，“你当时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被人从背后一掌击中，腰椎碎裂。普通的接骨手法只能把大块的碎骨拼上，但有一块碎骨，指甲盖大小，卡在了第三节腰椎和第四节之间，压迫到了你的神经根。”
庙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谢云鹤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震惊。
因为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年他请的是江湖上最好的接骨圣手，对方也只说接好了，让他静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逢阴雨天气，或者运功过度，腰椎那个位置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找过无数名医，都查不出原因。
眼前这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出了病根。
谢云鹤慢慢放下了巨剑。
“你是谁？”
“大夫。”沈逸说，“一个能治你伤的大夫。”
“凭什么信你？”
沈逸指了指身后的慕青棠：“她方才中了三种毒，身上七处经脉断裂，内外伤加起来十几处，现在她活得好好的。”
谢云鹤看向慕青棠，目光在她身上的银针和包扎处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无数伤者，自然看得出来，这种急救手法，绝非寻常郎中能做到。
“治好我，你要什么？”
“她的命。”沈逸指向慕青棠，“还有你们的命。”
谢云鹤眉头一皱。
沈逸知道这话说得太冲，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们所有人治伤，你们今晚就此罢手，各自回去。恩怨改日再算。”
谢云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年轻人，你可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杀了多少大夫？”
“那些大夫都治不好你。”沈逸说，“我能。”
“我凭什么信你能治好？”
“因为你看得出来，我没有内力。”沈逸摊开双手，“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在你面前撒谎，那叫找死。我有这个胆子站在这里跟你谈条件，说明我有真本事。”
谢云鹤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先治。”他说，“治好了，我今晚不杀她。”
沈逸摇头：“先放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有。”沈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全天下只有我知道怎么治你的伤，而且你的伤拖不了三年了，谢统领。”
谢云鹤的瞳孔猛然收缩。
三十二年的暗疾，连他自己都只知道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人居然连时限都说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让开。”他对身后两人说。
两个一流高手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两侧。
谢云鹤走到破庙的墙角，盘膝坐下，将巨剑横在膝上。
“请。”
沈逸走过去，手指触上谢云鹤的后背。
【望气诊断·深度扫描开启】
【目标：谢云鹤】
【伤情：腰椎三十二年前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良。碎片嵌入椎管，压迫脊髓神经。伴随骨质增生、腰椎间盘严重退化。】
【治疗建议：手术取出碎骨，配合太素九针·第一针“灵龟探穴”修复神经损伤。】
【当前是否使用“银针渡穴·临时”进行确诊检查？】
沈逸在心中选择了“是”。
他捻起一根银针，找准位置，缓缓刺入谢云鹤的腰椎。
针尖触及那块碎骨的瞬间，谢云鹤整个人猛地一震，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一声没吭。
沈逸拔出银针。
针身上沾着一丝极细微的骨屑，颜色发黑，那是长期缺血坏死的征兆。
“我看见它了。”沈逸说，“指甲盖大小，已经发黑了。”
谢云鹤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种沈逸看不懂的情绪。
“多久能治？”
“至少需要三次施针，配合汤药，一个月内减轻疼痛，三个月彻底痊愈。”
“现在就治。”
沈逸摇头：“我没有药。”
谢云鹤看向身后的人：“老四，去最近的镇子，把所有药铺的银针和好药全部买来。”
那个持雁翎刀的汉子愣了一下：“二哥，这……”
“去。”
老四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不到半个时辰，老四扛着两个大包袱回来，里面是整整四套银针，外加几十味上等药材。
沈逸看着那些药材，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系统给出的药方——
【回元丹·简化版：当归、黄芪、三七、血竭、乳香、没药、麝香……辅以银针渡穴，可大幅加速骨骼愈合。】
【当前是否解锁“回元丹方·初阶”？条件已满足。】
沈逸选择了是。
一股庞大的药理学知识涌入脑海，就像是他在前世学过这些药方一样，每一种药材的配伍禁忌、煎煮时间、火候掌控，全都清清楚楚。
他先用银针给谢云鹤做了局部麻醉式的手法——系统称之为“银针渡穴·镇痛篇”——然后从老四带回来的工具中挑了一把最锋利的小刀，用火烤过，又用药酒擦拭三遍。
前世的手术刀当然没有，但外科医生的手感还在。
切口、分离肌肉组织、暴露椎管、找到那块发黑的碎骨……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但在场的习武之人看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拿着一把小刀，在谢云鹤的后背上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从骨头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谢云鹤全程清醒，甚至没有用麻沸散。
沈逸取完碎骨，又用银针做了止血和促愈合的处理，最后敷上调配的药膏，包扎完毕。
前后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起来走两步。”沈逸拍了拍手。
谢云鹤缓缓站起来，走了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三十二年来，每逢阴雨天气就会出现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刺痛，消失了。
他回过头，看向沈逸的眼神彻底变了。
沈逸没空理会他的震惊，因为他已经转向了另外两个一流高手。
一个左手经脉被慕青棠的剑气所伤，气滞血瘀，手臂几乎废了；另一个中了慕青棠的独门暗器“寒星芒”，暗器碎片嵌在骨头缝里，一直没取出来。
沈逸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把两人的伤全部处理完毕。
然后他走向慕青棠。
她的情况最重。
三种毒素已经部分侵入脏腑，经脉断裂多处，失血过多。
沈逸把回元丹的药材挑出来，在破庙里生火煎药，同时用银针做了深层的排毒处理。
一碗药灌下去，慕青棠的脸色终于从死灰转为苍白，再从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沈逸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为什么救我？”她问。
沈逸头也没抬，正在磨另一种药：“我是大夫，见死不救还当什么大夫？”
慕青棠沉默了很久。
破庙外，暴雨渐歇，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谢云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椎，然后看向沈逸。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沈逸。”
“沈逸。”谢云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墨家遗卷，镇武司势在必得。但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沈逸。
“这是我的信物。他日在京城，若有人为难你，拿此物可保命一次。”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去。
走之前，老四回头看了沈逸一眼，低声道：“我这条手臂，谢了。”
三人消失在晨曦中。
破庙里只剩下沈逸和慕青棠。
【系统提示：本轮救治数量——4人。】
【任务完成：银针渡穴已永久解锁。回元丹方·初阶已解锁。太素九针·第一针“灵龟探穴”解锁进度50%。】
【额外奖励：望气诊断升级至“望气中阶”，可探查更深层次的经脉损伤和内力运转异常。】
【新任务触发：墨家遗卷之谜——跟随慕青棠，查明墨家遗卷背后的真相。】
沈逸靠在山神像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慕青棠撑着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沈逸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
“我叫慕青棠，师父是云华真人。”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墨家遗卷记载的是一种失传百年的机关术，传说能造出抗衡宗师境强者的机关战甲。谢云鹤是幽冥阁的人，但他背后另有主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救了我。”慕青棠看着他，“而且你不是江湖人，却已经入了江湖。”
沈逸苦笑。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技能，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不是不能闯。
一个不会武功的急诊科医生，带着一个医神系统，在武侠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
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沈逸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个笑话，会变成传说。
他握住了慕青棠的手。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墨家遗卷。”
天边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破庙的断壁上。
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向了远方那座名为江湖的不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