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断崖如刃。
沈夜睁开眼的时候,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他低头看了看,衣衫尽碎,肋骨断了三根,但心脏——那颗被幽冥阁主一掌震碎的心脏,竟然还在跳动。
“这是……”
山风裹着血腥味灌入口鼻,沈夜猛地撑起身体。眼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密林幽暗,月光下,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斜插在石缝中,剑身上“诛魔”二字隐隐泛红。
他认得这柄剑。
上一世,正是这柄剑陪他杀穿幽冥十三堂,独闯天门山,最终在论剑峰上与武林盟主同归于尽。
可他不是死了吗?
脑海中,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十年江湖路,从无名小卒到人人畏惧的剑魔,师门被灭,红颜惨死,兄弟背叛,最后落得孤家寡人,唯有手中剑相伴。
而一切的起点,就在今夜。
“天元十七年,青竹镇灭门案。”沈夜喃喃自语,瞳孔骤缩。
前世今夜,他所在的清风剑派被幽冥阁血洗,师父拼死护他逃出,却从此天人永隔。他用了十年追查凶手,又用了二十年复仇,到头来却发现——当年下令灭门的,竟是正派之首五岳盟的盟主。
江湖正邪,不过是一场笑话。
“重来一次,我不会再走老路了。”
沈夜拔出诛魔剑,剑身震颤,似有灵性。前世他直到论剑峰决战才悟出剑中真谛,如今重回少年时,这柄剑便认他为主。
他深吸一口气,运气调息。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只有初学境界,但前世三十年的剑道感悟、战斗经验、武学招式,全都刻在骨子里。
这就够了。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夜侧耳倾听——来人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是个受伤的年轻人。
“救……救命……”
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从林中冲出,见到沈夜便扑倒在地。他背后的衣服被利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腰。
沈夜蹲下身,看清对方面容时,眉头微皱。
萧寒。
前世,这是他最信任的师弟,两人一同逃亡,一同拜入新师门,一同闯荡江湖。可就是这个萧寒,在十年后把凛霜月的行踪卖给了幽冥阁,导致红颜惨死。
“师兄……快跑……他们追来了……”萧寒抓住沈夜的袖口,眼神惶恐。
沈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前世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师弟舍命报信。后来才知道,萧寒早就被幽冥阁收买,这场追杀本就是苦肉计,目的是让他带着萧寒投靠那位隐世高人,好让幽冥阁顺藤摸瓜。
“跑?”沈夜站起身,声音平静,“来了多少人?”
“八个……都是幽冥阁黑旗堂的好手,领头的是‘鬼手’赵横!”萧寒喘着粗气,“师兄,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夜垂眸看着诛魔剑,剑刃上映出他的脸——十八岁,剑眉星目,唇边有颗淡淡的痣。年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
“赵横。”他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前世,赵横杀了他师父,还将师父的头颅挂在青竹镇口示众。这笔账,他记了三十年。
“不用跑。”
林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八道黑影从树冠中掠出,呈扇形将沈夜和萧寒围住。
为首之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双手套着精钢打造的利爪,爪尖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淬了剧毒的“鬼手”。
“清风剑派的两个小崽子,跑得还挺快。”赵横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沈夜身上,“你就是沈夜?你师父那个老东西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说什么‘剑心天成,日后必成大器’。”
他哈哈大笑,“大器?今天我就把你炼成废铁!”
萧寒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沈夜身后:“师兄,我们……”
“站远点。”沈夜打断他。
赵横身后的黑衣人狞笑着逼近,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其中一个使双刀的瘦高个率先出手,刀锋直取沈夜咽喉。
沈夜没有拔剑。
他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如电,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刃。瘦高个脸色一变,想要抽刀,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
沈夜右手诛魔剑连鞘刺出,剑鞘点在瘦高个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瘦高个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
全场死寂。
赵横瞳孔微缩:“好俊的身手!”
他看出这一击的可怕——不是蛮力,而是内力灌注剑鞘,以内劲震碎对手心脉。这种手法,没有二十年功力根本做不到。
可这小子才十八岁!
“一起上!”赵横低喝一声。
剩余六人同时出手,刀剑齐下,招式狠辣。这些都是幽冥阁黑旗堂的精锐,配合默契,封死了沈夜所有退路。
沈夜依旧没有拔剑。
他握着带鞘的诛魔剑,脚步轻移,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手兵刃最薄弱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这套剑法,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练成——断魂七杀。
剑不出鞘,杀意已至。
三息之后,六人全部倒地,或断臂或折腿,哀嚎遍野。
赵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行走江湖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这小子明明只有初学境界的内力,可剑招的精准和老辣,简直像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宗师。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夜没有回答,拔出诛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杀意席卷全场。月光下,漆黑的剑刃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血脉在跳动。
赵横瞳孔骤缩,转身就逃。
他怕了。
沈夜看着赵横的背影,手腕轻抖,诛魔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贯穿了赵横的右腿膝盖。
赵横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沈夜走过去,拔出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师父呢?”
“死……死了……”赵横疼得满头大汗,“被我一爪穿心,死透了!小杂种,你杀了我也没用,清风剑派上下六十三口,全死了!哈哈哈!”
沈夜眼神平静。
上一世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崩溃大哭,抱着师父的尸体发誓要报仇。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只有冷。
“六十三口?”沈夜摇头,“不对,是六十四口。”
赵横一愣。
沈夜一剑刺穿他的心脏,语气平淡:“加上你。”
黎明时分,沈夜回到了青竹镇。
这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已经变成人间炼狱。房屋烧成灰烬,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清风剑派的牌匾断成两截,倒在血泊中。
沈夜在废墟里找到了师父的尸体。老人靠着大殿的柱子坐着,胸口一个碗大的伤口,但面容安详,双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师父,弟子来晚了。”
沈夜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前世他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发誓要让幽冥阁血债血偿。这一世他不会哭了,因为眼泪没用,只有手中的剑才有用。
他站起身,从师父手中取下那柄青锋剑。剑身刻着“清风”二字,剑刃上有三道缺口,都是为保护他挡下的。
“这柄剑,弟子会用来杀尽该杀之人。”
沈夜将青锋剑背在背上,转身走出大殿。
院门外,萧寒正焦急地等着。他昨晚被吓破了胆,跟着沈夜一路跑回来,此刻脸色苍白,双腿还在发抖。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萧寒小心翼翼地问,“清风剑派没了,师父也死了,要不我们去投靠衡山派的清远师叔?师父生前说过,清远师叔欠他一个人情……”
沈夜看着萧寒的眼睛。
前世他就是这么说的,而沈夜也照做了。结果萧寒引路,幽冥阁尾随而至,清远师叔为了保护他们,被赵横带人围攻,重伤而死。
“不去衡山。”沈夜淡淡道。
“那去哪里?”
“落雁城。”
萧寒一愣:“落雁城?那可是镇武司的地盘,朝廷鹰犬……”
“正因如此,才安全。”沈夜迈步向前,“幽冥阁再嚣张,也不敢在镇武司眼皮底下动手。”
萧寒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三天,终于在天黑前赶到落雁城。
这是一座繁华的边陲重镇,城高墙厚,街上商铺林立。镇武司的府衙就设在城北,门前站着两排身穿铁甲的武士,腰间挂着制式长刀。
沈夜没有去镇武司,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子门口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招牌。沈夜推门进去,一个独臂老人正在打铁。
“客官,打兵器还是修兵器?”老人头也不抬。
“打兵器。”沈夜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柄剑,三天内能打好吗?”
老人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诛魔剑的图纸?小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您别管我从哪里得到的,就说能不能打。”
老人沉吟片刻:“能打,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材料自备;第二,价格翻倍;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告诉我,你和剑魔庄忘尘是什么关系?”
沈夜心中一动。
庄忘尘,前世他直到论剑峰决战才知道这个名字——剑魔庄忘尘,三百年前武林第一人,自创诛魔剑法,以一人之力压服正邪两道。传说他晚年将毕生所学封印在诛魔剑中,等待有缘人继承。
上一世,沈夜就是那有缘人。
“他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沈夜随口编了个来历。
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有趣。三天后来取剑,价格黄金百两。”
“成交。”
沈夜转身要走,老人却叫住他:“小子,落雁城最近不太平。幽冥阁的人在城里活动,镇武司抓了十几个,但背后还有人。你小心点。”
“多谢提醒。”
沈夜走出铁匠铺,暮色已浓。他正要去找客栈,突然听到街角传来打斗声。
“救命!救命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
沈夜本不想管闲事,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他快步走过去,只见三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白衣女子动手。女子手持长剑,剑法飘逸,但内力不济,已经被逼到墙角。
月光下,女子面容绝美,眉如远山,眼若星辰,额间一点朱砂痣。
凛霜月。
沈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这个女子为他挡了致命一剑,临死前只说了四个字——“不负相遇”。
“住手!”
沈夜拔出诛魔剑,剑光如匹练,瞬间斩向最近的黑衣人。黑衣人举刀格挡,剑刃却直接斩断刀身,顺势划过他的咽喉。
一剑毙命。
剩下两个黑衣人吓了一跳,转身就逃。沈夜没有追,收剑入鞘,看向白衣女子。
“姑娘没事吧?”
凛霜月靠着墙喘气,手腕上有一道伤口,白衣染血。她看向沈夜,眼神警惕:“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不会杀幽冥阁的人这么干脆。”凛霜月盯着他,“你认识他们?”
沈夜摇头:“不认识。但幽冥阁的人,杀了就杀了。”
凛霜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我叫凛霜月,你呢?”
“沈夜。”
“沈夜……”凛霜月念了两遍,“清风剑派的沈夜?”
“你知道清风剑派?”
凛霜月点头:“三天前青竹镇灭门案,江湖上传遍了。六十三口,只有两个人活下来,一个是清风剑派的大弟子沈夜,一个是师弟萧寒。”
她看着沈夜:“你就是那个沈夜。”
沈夜没有否认。
凛霜月收起剑,走到他面前:“我也是奔着幽冥阁来的。他们的黑旗堂最近在落雁城活动,我跟踪了三天,今晚差点栽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凛霜月挑眉,“怎么,觉得女人不该行走江湖?”
沈夜摇头:“觉得你胆子很大。”
凛霜月笑了,笑容明亮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搏杀。
“沈夜,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找幽冥阁报仇,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月前,五岳盟的盟主沈千秋派人秘密接触幽冥阁,我不知道谈了什么,但之后幽冥阁就开始大肆灭门清风剑派、铁剑门、流云山庄……三家都是支持五岳盟的中立势力。”
沈夜眼神一凝。
前世,他直到论剑峰才知道沈千秋的真面目。原来这一世,真相来得这么早。
“你是五岳盟的人?”
“不。”凛霜月摇头,“我是墨家遗脉的人。我们查到沈千秋和幽冥阁有联系,但需要证据。”
墨家遗脉。前世沈夜听说过这个中立势力,但从未接触过。据说他们精通机关术和情报网,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成交。”沈夜伸出手。
凛霜月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
“合作愉快。”
接下来三天,沈夜住进了凛霜月安排的一处小院。
白天他练剑,晚上和凛霜月交换情报。萧寒被他支开去查幽冥阁的据点,这小子虽然暗藏祸心,但目前还有利用价值。
第三天傍晚,沈夜去铁匠铺取剑。
独臂老人打了一柄好剑——剑身三尺三,通体漆黑如墨,剑刃薄如蝉翼,剑脊上有一条暗红色的血槽。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墨色宝石,握在手中,内力与剑身共鸣,剑刃震颤嗡鸣。
“好剑。”沈夜赞道。
“废话。”老人翻了个白眼,“这柄剑用的是天外陨铁,掺了玄冰寒铜,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我一辈子的手艺都用上了。”
沈夜递过一叠银票:“一百两黄金。”
老人收了银票,突然压低声音:“小子,你运气不好。我刚得到消息,幽冥阁的副阁主‘鬼王’厉天鸣到了落雁城,带了三十名黑旗堂高手。他们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老人诧异,“那你还敢留在城里?”
沈夜把新剑挂在腰间,又将师父的青锋剑背在背上:“我就是在等他。”
老人看了他半天,摇头叹气:“年轻人,命只有一条。”
“我知道。”沈夜转身出门,“但有些仇,必须亲手报。”
夜色如墨,街道上寂静无声。
沈夜刚走出小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他停下脚步,手指搭上剑柄。
“出来吧。”
街角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身材魁梧,面如锅底,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穿着一件黑色大氅,腰间别着一对铜锤,锤头上刻着狰狞的鬼脸。
鬼王厉天鸣。
“小子,警觉性不错。”厉天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可惜没用。”
他一挥手,三十名黑旗堂高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清一色的黑衣黑刀,杀气腾腾。
沈夜环顾四周,发现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显然镇武司的人被提前收买了。
“为了杀我一个初学境界的小辈,幽冥阁这么大阵仗?”沈夜笑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厉天鸣从腰间摘下铜锤,“况且,你杀了赵横。那小子虽然废物,但好歹是黑旗堂的副堂主。不杀你,我幽冥阁的脸往哪儿搁?”
沈夜拔出新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厉天鸣冷哼一声,铜锤带着呼啸砸来。
沈夜没有硬接,侧身闪避,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厉天鸣咽喉。厉天鸣铜锤横挡,剑刃刺在锤面上,火花四溅。
好大的力气!
沈夜借着反震之力后退三步,虎口隐隐发麻。厉天鸣的内力至少是大成境界,比他高出两个层次,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
“小子,就这点本事?”厉天鸣大笑,双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沈夜脚步轻移,在锤影中穿梭。他前世和无数高手交过手,知道如何以弱胜强——不拼内力,拼招式。
厉天鸣的锤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每一锤都有迹可循。沈夜看了三招,就看出了破绽。
第三十七锤。
厉天鸣双锤高举,准备正面砸下。这是他的杀招“鬼王开山”,威力巨大,但出招后有一瞬间的空门。
就是现在!
沈夜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长剑从下往上撩起,直奔厉天鸣小腹。厉天鸣大惊,连忙收锤回挡,但沈夜的剑太快了,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衣服。
“你——”
厉天鸣拼尽全力侧身,剑刃划过他的腰侧,带起一片血肉。他怒吼一声,左手铜锤横扫,砸向沈夜的头颅。
沈夜后仰避过,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圈,削向厉天鸣的手腕。
又是两招。
厉天鸣被迫后退,腰间血流如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夜——这小子明明只有初学内力,可剑招的精妙程度,简直像一位剑道大宗师!
“一起上!”厉天鸣怒吼。
三十名黑旗堂高手同时出手,刀剑齐下。
沈夜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剑身,诛魔剑法第三式——万剑归宗。
剑光如暴雨倾盆,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手兵刃上。这不是蛮力对抗,而是借力打力,借敌人的力量去攻击另一个敌人。
三十人混战,反而互相掣肘,被沈夜的剑光牵引着,刀剑碰撞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息之后,十五人倒地。
十息之后,只剩厉天鸣还站着。
沈夜的肩膀被砍了一刀,后背也挨了一锤,嘴角溢血。但他的手腕稳如磐石,长剑指着厉天鸣的咽喉。
“还有什么遗言?”
厉天鸣脸色铁青:“你到底是什么人?清风剑派不可能教出这种剑法!”
“清风剑派教不出,但剑魔庄忘尘教得出。”沈夜淡淡道,“三百年前,庄忘尘将毕生所学封印在诛魔剑中,我得到了它。”
厉天鸣瞳孔骤缩:“这不可能!庄忘尘的传承只是传说——”
“传说?”沈夜打断他,“那这是什么?”
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像一条条血脉在跳动。一股凛冽的剑意从剑身中涌出,压得厉天鸣喘不过气来。
“这是……”厉天鸣脸色惨白,“诛魔剑意!”
沈夜一剑刺穿他的心脏:“这是杀你的剑。”
厉天鸣的尸体倒在地上,三十名黑旗堂高手死的死、逃的逃。
沈夜靠墙坐下,大口喘气。他身上至少有五处伤,最重的一刀在左肩,深可见骨。但他不能停,因为最大的敌人还没来。
“啪啪啪——”
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个青衫书生从街角走出,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看起来三十出头,但一双眼睛深沉如潭。
沈夜的瞳孔骤缩。
沈千秋。
五岳盟盟主,正道第一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千秋大侠”。前世,沈夜用了三十年才知道他的真面目——一个为了长生不老、不惜勾结幽冥阁屠杀武林同道的疯子。
“好剑法,好胆识。”沈千秋微笑着走过来,像在夸赞一个晚辈,“厉天鸣在幽冥阁排第三,你能杀他,足以名动江湖了。”
沈夜不动声色:“沈盟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救人。”沈千秋摇了摇折扇,“我听说落雁城有幽冥阁的人作乱,特意赶来支援。没想到来晚了,你已经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厉天鸣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不是为厉天鸣,而是为失去了一颗好棋子。
“沈盟主消息真灵通。”沈夜站起身,手指搭上剑柄,“连我杀厉天鸣的事都知道。”
沈千秋笑了笑:“江湖事,江湖知。”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意。
沈夜知道,此刻不是动手的时候。他的内力消耗大半,身上还有伤,而沈千秋的内力至少是巅峰境,比他高出整整四个层次。
正面交手,他撑不过十招。
“沈盟主,我有一事相询。”沈夜看着他的眼睛,“清风剑派灭门,是不是你下的令?”
沈千秋笑容不变:“小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五岳盟盟主,清风剑派是五岳盟的盟友,我怎么可能对盟友下手?”
“是吗?”沈夜语气平静,“那为什么幽冥阁的人知道清风剑派的护山大阵的弱点?为什么他们能精准找到藏剑阁的位置?这些机密,只有五岳盟的高层才知道。”
沈千秋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看着沈夜,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小兄弟,你太累了,在说胡话。我建议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小心镇武司的人。朝廷最近在整顿江湖势力,你杀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千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握紧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却因实力不够而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这一世,不会了。”他喃喃道。
黎明时分,凛霜月带着两个黑衣人赶到。
她看到满街的尸体,惊得目瞪口呆:“你一个人干的?”
“还有萧寒。”沈夜指了指墙角打晕的萧寒,“他帮了点忙。”
凛霜月走过去查看萧寒的情况,发现他只是被震晕了,没有大碍。她松了口气,走到沈夜面前:“你受伤了,跟我走,我帮你处理伤口。”
“不用。”沈夜拒绝,“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比命重要?”
沈夜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找人。”
“找谁?”
“一个能教我杀人的人。”
凛霜月皱眉:“你想学更厉害的武功?”
沈夜摇头:“不是学武功,是学杀人。武功和杀人是两回事,武功是用来比试的,杀人是用来结束性命的。我要学的,是后者。”
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在论剑峰上,他和沈千秋对决时,明明武功相差无几,却因为出手不够狠辣,被沈千秋反制。
这一次,他不会重蹈覆辙。
凛霜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一个人,江湖人称‘杀人书生’,曾经是镇武司的第一杀手,后来因为杀了太多人被朝廷追杀,现在隐居在城外三十里的断肠崖。”
“他怎么才肯教我?”
“你帮他杀一个人。”凛霜月看着他,“杀镇武司指挥使赵天罡。三年前,赵天罡带人灭了杀人书生满门,杀人书生一直在找机会报仇,但他打不过赵天罡。”
“为什么打不过?”
“赵天罡修炼的是皇家内功‘龙吟诀’,内力深厚,杀人书生的刺杀手段对他没用。但你的诛魔剑可以破他的内功。”
沈夜点头:“带路。”
断肠崖,孤峰如剑,直插云霄。
沈夜跟着凛霜月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崖顶找到了一间茅屋。茅屋前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正在看书。
凛霜月上前行礼:“齐前辈,这位是沈夜,他想跟您学杀人。”
中年文士抬起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刀。
“学杀人?”他看了一眼沈夜,“你杀过人吗?”
“杀过。”
“几个?”
“三十二个。”
中年文士放下书:“杀的是什么人?”
“幽冥阁黑旗堂三十一人,加上一个叛徒。”
中年文士沉默片刻:“为什么想学杀人?”
沈夜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要杀的人,武功比我高,内力比我深,势力比我大。正面对决,我没有胜算。”
“所以你学杀人,是为了暗杀?”
“不是暗杀,是正大光明地杀,但用杀人的方式,不是比武的方式。”
中年文士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教你三招。第一招,杀王——专破内家高手的气场。第二招,杀鬼——专破轻功高手的闪避。第三招,杀神——两败俱伤,以命换命。”
他看着沈夜:“你学不学?”
“学。”
三个月后。
落雁城外的官道上,沈夜骑马独行。
三个月里,他跟杀人书生学了九种杀人术,将诛魔剑法融会贯通,内力也从初学突破到了精通境。更重要的是,他利用前世记忆,找到了庄忘尘藏在天门山的另一份传承——诛魔剑诀的下半部。
下半部记载的,是庄忘尘晚年悟出的终极一剑。
这一剑,名为“诛天”。
剑出无我,天地变色。
沈夜骑到落雁城外十里的清风亭,勒住缰绳。亭中站着一个人,青衫折扇,面带微笑。
沈千秋。
“小兄弟,好久不见。”沈千秋笑道,“听说你三个月进步神速,连杀幽冥阁十七名高手,把厉天鸣的师兄厉天啸都斩了。”
沈夜下马,走到亭中:“沈盟主在这里等我,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
沈千秋收起折扇,表情变得严肃:“我来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查到了不少事,也知道你想杀我。”沈千秋直言不讳,“但你没有证据,就算你杀了我,江湖上的人也会认为你是疯子、是叛徒,不会有人相信五岳盟盟主勾结幽冥阁。”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把诛魔剑诀给我,我帮你重建清风剑派,还你一个清白。”
沈夜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沈千秋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这是镇武司查到的证据,证明沈千秋和幽冥阁有勾结。只要你交出剑诀,这份证据就是你的。”
沈夜看着那份卷宗,眼神闪烁。
前世,他为了这份证据拼了十年,最后发现证据是假的,是沈千秋故意设的局。这一世,他不会再上当。
“沈盟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沈夜突然说。
“什么事?”
“你勾结幽冥阁屠杀武林同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千秋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炙热:“为了长生。我翻遍古籍,找到了一种功法,需要七七四十九个剑道高手的鲜血为引,才能练成。”
“所以你选中了清风剑派?”
“不只是清风剑派。”沈千秋冷冷道,“铁剑门、流云山庄、天剑宗……所有以剑立派的宗门,都在我的名单上。”
沈夜握紧了剑柄:“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比所有人看得更远。”沈千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就自己取。”
他出手了。
短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沈夜咽喉。速度快到极致,剑尖上附着一层淡金色的内力,正是龙吟诀的劲力。
沈夜拔剑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柄剑在清风亭中交锋,剑气激荡,将亭柱斩出无数道剑痕。沈千秋内力深厚,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沈夜被打得连连后退。
三十招后,沈夜被逼到亭边,后背撞上了柱子。
“小兄弟,你的剑法不错,但内力差距太大了。”沈千秋笑道,“认输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沈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沈盟主,你听过诛天一剑吗?”
沈千秋脸色一变。
沈夜体内,所有内力瞬间灌注剑身,诛魔剑上的暗红纹路亮如鲜血。一股毁天灭地的剑意从剑身中涌出,风云变色,天地轰鸣。
“诛——天——”
沈夜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轨迹,只有纯粹的杀意和剑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千秋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格挡。短剑与诛魔剑碰撞的瞬间,龙吟诀的内劲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沈千秋的短剑断成两截,胸口被剑尖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如泉涌。
沈千秋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伤口。他抬起头,看着沈夜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这……不可能……”
沈夜收剑入鞘,淡淡道:“庄忘尘晚年悟出的这一剑,本就为杀你这样的人而创。内力再深又如何,抵挡不住天意。”
沈千秋喷出一口鲜血,转身就逃。
沈夜没有追。他知道这一剑杀不死沈千秋,但足以让沈千秋重伤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比如重建清风剑派。
比如找到沈千秋勾结幽冥阁的真凭实据。
比如,把那些前世害过他、负过他、背叛过他的人,一个一个找回来。
山风吹过清风亭,卷起满地的落叶和血迹。
沈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城的方向。凛霜月说过,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墨家遗脉都会支持他。
萧寒被他废了武功,关在镇武司的大牢里,这辈子别想出来。
杀人书生在他临走前送了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但你不一样,你是为剑而生的人,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出剑无悔。”
沈夜笑了笑,策马而去。
前方是茫茫江湖,是正邪之争,是家国大义,也是他重活一世必须走完的路。
诛魔剑在腰间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剑魔重生,这一世,他要改写武林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