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飘着雨。

那雨细得像针,扎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

九品都尉失忆后,成为花间醉新主人

镇武司的牌匾在雨中泛着暗哑的青光,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摆。“九品都尉”四个字,如今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燕渡从醉仙楼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的衣衫上满是酒渍,怀里抱着一坛尚未开封的陈年花雕,据说那是他拖了两年的俸禄才换来的。

九品都尉失忆后,成为花间醉新主人

“燕大人,醒醒。”

没有人应声。

“燕都尉,再不起来,街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您淹死。”

依旧没有应声。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把他丢在了镇武司门口的台阶上,转身去巡街了。

燕渡动了动。

他其实并没有醉。

他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因为一旦睁开眼睛,就要面对那些同僚鄙夷的眼神,就要听那些“镇武司之耻”的窃窃私语。朝廷设镇武司,是为了辖制江湖、护佑一方,可他这个九品都尉,武功平平,破案无方,别说江湖中人,就连街边卖馄饨的老陈头都知道——燕渡在镇武司,就是个摆设。

可他刚才的确在醉仙楼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消息。

花间醉。

那个江湖中最神秘也最致命的情报组织,据说掌握着无数武林大派的隐秘,甚至还有传闻说,花间醉的背后牵扯到了朝中几位重臣的秘密。-花容穿到了一个综武世界,成了一个穿梭于武侠世界的武林高手,可这个高手……偏偏是他。

燕渡缓缓坐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脑子里翻涌着两段记忆,像是两股不同颜色的江水在撞击。一股是他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燕渡,九品都尉,武功二流,酒量一流,堪称镇武司的吉祥物。另一股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现代人,做游戏公司的CEO,莫名其妙进入了一个游戏系统,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扔进了这个武侠世界,成了这个落魄都尉。

更荒谬的是,那个系统给过他提示:要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必须成为“花间醉”的主人。

“玩我呢?”燕渡喃喃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花间醉在江湖中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知道它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连五岳盟盟主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花间醉的眼线。有人说它是一个地下组织,也有人说它只是一张情报网络,没有实体,只有流传于黑暗中的暗语和联络方式。

一个九品都尉,想成为花间醉的主人?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

燕渡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那坛花雕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酒可以丢,这坛不能。那可不是什么花雕,那是他偶然得到的一份情报——关于花间醉藏于北山的那份关键线索。别人以为他在喝花酒,实际上他花了两个月,才从醉仙楼掌柜的口中套出这条消息。

所以他才故意装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镇武司的废物,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九品都尉怎么了?”燕渡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狠劲,“九品都尉也是官,镇武司的路子,我不走白不走。”

他站起来,将衣袍拧了拧水,往北山的方向走去。

风裹着雨,把长街上的灯笼吹得摇摇欲灭。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全镇武司嫌弃的酒囊饭袋,消失在雨幕之中的背影,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


北山的风比城中更烈。

燕渡上山的时候已是午后,雨虽停了,但山道泥泞,每一步都陷进脚踝。他抬头望了望眼前这座野山,荒草蔓生,枯木参差,怎么看也不像藏着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样子。

可醉仙楼的掌柜不会骗他。

那个老狐狸收了他三年的俸禄,换来的消息绝不会是假的。

“北山后崖,千年古槐下,有一口枯井。井底有暗门。”

燕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拨开荆棘,往后山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棵古槐确实出现了。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树冠虬结如龙,虽已枯死,但老干纷披,在薄暮中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苍劲。燕渡绕过树干,果然看见一口井。

井口不大,被枯枝败叶遮了大半,石壁上爬满了青苔。他往里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跳还是不跳?

燕渡犹豫了三秒,然后想起系统给他的最后期限——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如果成不了花间醉的主人,他就永远回不去原来的世界。系统说得很清楚,那是他最后的警告。

“管他的。”

燕渡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

风灌入耳,衣袍猎猎。

坠落的瞬间,他本能地运转起这个身体里那点可怜的内功。内力像是在枯井中被点燃了一般,竟比平时流转得迅捷了几分。燕渡心中一动,五指猛地抓向井壁,指甲嵌入青苔下的石缝,止住了下坠之势,缓缓滑落。

脚下踩到实地。

他蹲下身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光滑的石面。那石面与周围的青苔不同,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他顺着石面往下摸,找到了一个凹槽处,像是某种机关的握把。

用力一扳。

石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幽暗的甬道。

燕渡的心脏猛跳了几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刻着三个字——花间醉。

字迹古朴,笔意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放。

燕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伸出手掌,按在门上。

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酒香,是那种沉淀了无数光阴的陈酿,浓而不烈,醇而不腻,像是整个江湖的岁月都被封存在这酒里。

燕渡愣在原地。

石门内是一间石室,不大,不过三丈见方。石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有一只白玉酒杯,杯中有半杯残酒。案后是一架竹简堆叠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花间一壶醉,江湖两不知”。

更让他震惊的是——石室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反而透着几分雅致。角落里有一只小小的泥炉,炉上温着一壶酒,壶嘴冒着袅袅白汽,仿佛这里的主人只是刚刚离开片刻。

“有人吗?”燕渡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走近长案,看见案上还放着一封信笺。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得此酒者,即为花间醉之主。
情报网遍布九州,随信附联络暗语。
唯有一事相嘱:花间醉从不跪朝廷。”

燕渡拿起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花间醉从不跪朝廷。

也就是说,燕渡身为镇武司的九品都尉,若要成为花间醉的主人,就必须……脱离朝廷?还是说,他可以用镇武司的身份,做花间醉的事?

信上没说。

燕渡把这些念头甩到一边,拿起案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一瞬,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团火点燃,那点可怜的内力忽然暴涨,沿着经脉翻涌奔流,直冲丹田。燕渡大吃一惊,想压制,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狂风大作。

石室中的竹简被吹得哗哗作响,那幅字被掀得飞起。

燕渡的眼眸深处,两道目光陡然变了颜色——左眼幽蓝,右眼殷红。

三息之后,风止。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磅礴而陌生,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随时都可能破土而出。

这时候,石门方向传来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有人在接近。

燕渡猛地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甬道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身材魁梧,身着黑衣,腰间悬着一柄铁剑,面容冷峻如铁。他走到石门处,低头看了一眼燕渡——一个浑身泥泞、衣衫破烂的落魄都尉——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注意到了燕渡眼眸中还未完全消退的那一蓝一红。

黑衣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花间醉左护法沈千山,参见主上。”

燕渡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地行礼的大汉,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主上饮下花间醉,即为花间醉新主。”沈千山低着头,声音沉稳,“属下在此守候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十八年。

燕渡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一个人在一口枯井下面的石室里等十八年,就为了等一个喝下一杯酒的人?

这个花间醉,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

“等等,”燕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只喝了一杯酒,就成了你们的主上?你们就不怕我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沈千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质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花间醉的酒,不是谁都能喝的。”

燕渡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前的那句话——游戏CEO、武侠系统、穿到一个高手身上,这是他游戏人生的巅峰,也是最大的噩梦起点。

没想到刚穿越来就继承了花间醉,成了综武世界的一方势力之主,这算是……造化弄人?

“行了,起来吧。”燕渡摆了摆手,“我既然喝了你们的酒,你们又认了我,那我就当这个花间醉的主上。”

沈千山站起身。

燕渡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但你是知道的,我是镇武司的人。九品都尉,在整个镇武司里排最末,连衙门里的杂役都敢翻我的白眼。”

“属下知道。”

“那你还要认我这个主上?”

沈千山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认酒。”

燕渡沉吟了片刻,缓缓踱了几步。

石室中静得出奇,只听得那泥炉上温酒的咕嘟声。

他在长案前站定,拿起那封信笺又看了一眼——“花间醉从不跪朝廷”。

“有意思。”燕渡将信笺放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花间醉不跪朝廷,那我也不跪。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镇武司的燕渡。”

沈千山眸光一闪。

“我是花间醉的主人。”

燕渡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

“可我需要镇武司的路子来做事,所以我还会在镇武司待着。一个被人看不起的酒囊饭袋,总比一个被人在意的人要做事情方便得多。”

沈千山再次抱拳:“主上英明。”

“别叫主上,怪别扭的。”燕渡叉起腰,“叫我……老板。”

“是,老板。”

燕渡的目光扫过石室中的竹简和信笺,又落到沈千山腰间的铁剑上。

他要利用系统的指引,用现代商业思维和武者武力,谋划整个江湖。

第一步——让花间醉重现江湖。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千山,你说……花间醉如果开个连锁酒楼,用情报换酒钱,用酒钱养情报网,江湖人想听什么八卦,就拿消息来换。这个点子怎么样?”

沈千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难怪系统让我穿越到这个身体上。”燕渡喃喃道,眼中那抹幽蓝和殷红一闪而逝,“别的主上来了,只会喝酒。我来了,才能把花间醉做成一个真正的江湖帝国。”

他走出石室,回到井底,抬头望着井口那方小小的天。

天已经黑了,几颗星子在天幕上闪着冷光。

燕渡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攀登。双手攀着井壁的缝隙,内力运转肺腑之间,一点一点向上跃去。当初跳下来的时候,他是坠落的。如今爬上去,他是主动的。

这一次,他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当他翻出井口之后,外面的山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郭灯火点点。

燕渡站在古槐下,望着那片灯火,脑中已经开始规划花间醉的未来。

江湖,等他来布局。


三天后,长安城中多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楼。

挂一块生锈的铁牌,上书三个字——花醉楼。

掌柜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目清隽,嘴角总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像是还没从昨夜的酒意中醒来。他待客疏懒,酒菜也普通,可来过一次的客人,都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因为花醉楼的后院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你想知道的,花醉楼都知道。价格——一壶酒。”

消息传出去,江湖中人起初只当是噱头。

可当镇武司都统杜青鸾的轶事、五岳盟盟主私下纳妾的丑闻、幽冥阁阁主与墨家遗脉师妹暗度陈仓的内幕,一件一件从花醉楼流出之后,整个长安都轰动了。

花醉楼门前排起的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

每天都有江湖人带着最隐秘的消息前来换酒,每天也有江湖人带着重金来问消息。

燕渡斜靠在柜台后面,看着账本上越来越长的流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花间醉势力值:28,解锁下一阶段需达到100。当前地域声望:长安城(小有名气)。情报网覆盖九州进度:3%。”

燕渡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忽然觉得这身长袍和青衫穿在身上,格外的合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让一个游戏公司的CEO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当花间醉的主上。

因为管理情报组织和管理一家公司,本质上是同一个道理——整合资源、获取情报、把握时机、精准出手。

“老板,”沈千山不知何时出现在柜台前,压低声音,“有人送来一封密信,指名要交给花间醉的主人。”

燕渡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竹林不语风,花间酒已浓。——老朋友约见。”

燕渡眸光一凝,缓缓将信纸折好,塞入袖中。

“送信的是什么人?”

“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自称花间醉的旧人。”

燕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站起来,拎起桌上刚温好的一壶酒,“千山,看好店。我有客人要见。”

他踏出了花醉楼的门槛。

长安城的长街在他的脚步声中延伸向远方。

他不怕。

九品都尉的身份是他的掩护,情报老板的新身份是他的底牌,失忆前的武道经验正在他体内复苏。

这样的他,就算武功还不够高,也能让整个江湖为之侧目。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地上,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第一卷·终)

【下一章预告】

竹林深处,故人重逢。一壶酒,三段往事,花间醉不为外人道的隐秘渐次浮出水面。而那场笼罩九州的惊天阴谋,也从这一刻开始,露出了它的第一道裂痕。

(第一卷《初入江湖》完|第二卷《竹林密约》即将更新,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