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苍茫山道上一道黑影疾掠而过。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瘦削却结实的躯体上。他脚踩泥泞,每一步落下都溅起浑浊水花,身形却快得惊人——脚尖点在湿滑石面上,借力腾挪,竟如履平地。
身后三十步外,五条人影紧追不舍。
为首之人身披蓑衣,斗笠下露出半张狰狞面孔,左颊一道刀疤从眉尾直劈至嘴角,雨水顺着疤痕沟壑淌下,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他手中倒提一柄鬼头大刀,刀身黝黑,刃口却泛着森白寒芒。
“小崽子,交出《天玄心经》残卷,爷爷给你个痛快!”刀疤客声音嘶哑,灌入雨中仍清晰可闻。
青年不答,足下又快了三分。
他胸口衣襟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贴身藏着的一卷泛黄帛书。雨水混着血水从肩头伤口渗出——那是半个时辰前,在破庙中被那使判官笔的矮子偷袭留下的。
前方山路陡然收窄,两侧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青年目光一扫,忽地变向,斜刺里窜入左侧一片乱石堆中。
“追!别让他跑了!”刀疤客怒喝。
五人几乎同时加速,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然而就在他们踏入乱石堆的瞬间,异变陡生——轰隆一声闷响,最前方那名使铜锏的壮汉脚下石块突然塌陷,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坠入一个丈许深坑。
坑底倒插着数根削尖的木桩,其中两根直接从壮汉后背贯穿前胸。
“有埋伏!”刀疤客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乱石堆四周突然亮起火光。八根火把几乎同时燃起,将这片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照耀下,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书生从巨石后转出,手持折扇,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赵老大,追了我师弟十里山路,辛苦了。”
刀疤客赵老大脸色一变:“楚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想起什么,回头去看身后三人。那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背靠背站成一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楚风折扇轻摇,朝乱石堆中喊了一声:“阿墨,出来吧,客人到了。”
石块缝隙间,先前那逃命的青年缓缓走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虽沾满泥污狼狈不堪,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凌厉之气。
林墨,江南林家遗孤,天玄剑宗最末一代传人。
三个月前,天玄剑宗满门被灭,七十三口人死于非命。他是唯一逃出来的那个,带走了镇派之宝——《天玄心经》残卷。
赵老大攥紧鬼头刀,面上阴晴不定。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深坑,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楚风,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楚风,你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跟天玄余孽搅在一起了?”他咬牙切齿,“你就不怕阁主怪罪?”
楚风笑容不变:“赵老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楚风早八百年就脱离幽冥阁了。现在嘛——江湖散人,爱帮谁帮谁。”
“你——”
“别废话了。”林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手指向赵老大身后那三人:“你们三个,现在走,我不杀。”
那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内功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也敢——”
话没说完。
林墨动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见一道银光从林墨腰间炸开,如匹练横空,划破雨幕,在三人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那柄剑就架在了为首的刀疤客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赵老大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寒意。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后三名同伴缓缓倒下——每人咽喉处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三剑,三个江湖二流好手,一剑封喉。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赵老大声音发颤。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赵老大,落在黑暗的山道尽头。雨幕中,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个女子,撑一把油纸伞,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绦,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有几缕垂落在肩头,随夜风轻扬。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
苏晴,武林第一美人,江南苏家大小姐。
赵老大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苏姑娘!快救我!这小子是天玄余孽,他——”
苏晴没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伞沿,落在林墨脸上,嘴唇微动,轻声说了四个字:
“谢家,赵家,陈家,王家。四大家族联手灭你满门。他只是赵家养的狗。”
赵老大脸色瞬间惨白。
林墨的眼神变了。那双原本平静如湖水的眼睛,突然燃起了两团火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剑锋割破皮肤,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谁主使的?”
赵老大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淌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挤出一句:“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可以死了。”
剑光一闪。
赵老大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看见自己的视线突然旋转起来——那是他的头颅飞在半空中看到的最后景象。
林墨收剑入鞘,转身看着苏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晴撑着伞走到他面前,轻轻将伞倾向他:“三个月前告诉你,你会信吗?”
林墨沉默了。
楚风收起折扇,踢了一脚赵老大的尸体,啧了一声:“四大家族,朝廷六部,幽冥阁……啧啧,你爹当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林墨抬头望向雨夜,声音很轻:“不管多少人,一个一个杀。”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幕突然在他眼前展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叮!万界武侠系统激活!】
【宿主:林墨】
【境界:内功入门】
【任务:血仇初起——击杀赵洪(已完成)】
【奖励:剑法“惊鸿一现”进阶→“惊鸿三现”】
【新任务发布:三日之内,查明灭门案主谋,获取关键证据!】
【任务奖励:《天玄心经》下卷残篇解锁!】
林墨瞳孔微缩。
三个月了,这个所谓的“万界之武侠系统”在破庙那次生死关头激活过一次后,就再没有动静。今夜杀了赵老大,竟然又触发了。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内功依然是入门,但剑法从“惊鸿一现”进阶到了“惊鸿三现”——难怪刚才出剑时觉得比以往流畅了许多,一剑三杀,剑痕分散如三只飞鸿掠空,确实比之前的“一现”更凌厉。
“阿墨?”楚风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墨回过神,看向苏晴:“你说四大家族联手,有证据吗?”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他:“这是赵家与幽冥阁往来的密信,上面提到了‘天玄之物’四个字。信的落款,是当朝礼部侍郎——谢敬亭。”
谢敬亭,谢家家主,当朝二品大员。
也是林墨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
林墨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走。”
“去哪?”楚风问。
“镇武司。”
楚风脸色一变:“你疯了?镇武司是朝廷的人,谢敬亭在朝廷的势力——”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林墨打断他,“而且,镇武司指挥使沈惊鸿,是我爹的故人。至少——三年前是。”
楚风还想说什么,被苏晴一个眼神制止。
三人收拾了战场,趁着雨夜离开了乱石堆。
身后的火光渐渐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这片山林。只有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间,鲜血被雨水冲刷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山风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镇武司坐落在洛阳城北,紧邻皇城,占地极广。
整座建筑通体由青石砌成,高墙深院,檐角悬着铜铃,夜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貔貅,獠牙外露,目露凶光,像是随时会扑向过往的行人。
林墨三人到的时候,已是次日黄昏。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几缕金光,照在镇武司的匾额上。那三个大字据说是太祖皇帝亲笔御题,笔锋如刀,每一笔都透着杀伐之气。
“来者何人?”守门的甲士横枪拦住去路。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是一座剑峰的纹样。
甲士接过铜牌端详片刻,脸色骤变:“天玄剑宗的信物?”
“林家长子林墨,求见沈指挥使。”
甲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进去通报。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一个身着玄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两鬓微微泛白。一双眼睛狭长而锋利,看人时像两把刀,似乎能直接洞穿人心。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唯有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沈惊鸿,镇武司指挥使,三品武官,号称“朝廷第一剑”。
他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停留了许久。
“像。”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太像了。”
林墨抱拳:“沈叔叔,冒昧打扰——”
“进来说。”沈惊鸿挥手打断他,转身朝门内走去。
楚风和苏晴正要跟上,却被甲士拦住。沈惊鸿头也不回:“林墨一个人进来。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楚风还想争辩,被苏晴拉住。她朝林墨点了点头,拉着楚风退到一旁。
林墨跟着沈惊鸿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沈惊鸿示意林墨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三个月前的事情,我知道了。”沈惊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七十三口人,一个不留。手法很干净。”
“我查了三个月,线索指向四大家族。”林墨直截了当,“赵家、谢家、陈家、王家。还有幽冥阁的影子。”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放下茶杯,盯着林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四大家族,有两个是朝廷二品大员,一个是江南盐铁使,还有一个是北境军侯。你一个江湖散人,要查他们?”
“不是江湖散人。”林墨一字一顿,“是天玄剑宗第十七代传人。”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柄长剑,拔剑出鞘。剑身通体雪白,光可鉴人,隐隐有寒气渗出。
“认得这把剑吗?”
林墨瞳孔一缩:“霜雪剑?这是我爹的——”
“你爹十八年前送给我的。”沈惊鸿将剑插回鞘中,放回原处,“那一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若有一天我出了事,替我照顾好林墨。’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三个月前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北境追查魔教余孽。脱不开身,只能派人暗中盯着。派去的人回报说,有一个少年逃出来了,我就知道是你。”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沈惊鸿展开信笺,眉头越皱越紧。读完最后一个字,他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谢敬亭的笔迹,没错。”他将信还给林墨,“但这封信只能证明赵家和幽冥阁有往来,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谢敬亭参与了灭门案。”
“所以我还需要更多证据。”
“你想怎么做?”
林墨看着沈惊鸿的眼睛:“三天后,谢敬亭在洛阳城外别庄设宴,宴请江湖各派掌门。我查到,幽冥阁的人也会去。”
沈惊鸿面色微变:“你要闯别庄?”
“不是闯。”林墨嘴角微微一扬,“是进。”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胆子大。”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暗格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推到林墨面前。
林墨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令牌,通体鎏金,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一柄剑和一杆笔交叉的纹样。
“镇武司密探令牌。”沈惊鸿说,“有了这个,你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别庄。但有个条件——不论查到什么,不得私下动手。证据带回来,我禀报圣上,由朝廷处置。”
林墨握紧令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惊鸿压低声音,“你身边那个楚风,幽冥阁出身,信得过吗?”
“他救过我三次。”
沈惊鸿不再多问,起身送客。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说了一句:“你爹当年也来过这间密室。他说过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你记住这句话。”
林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记住的,是他临终前说的另一句话——‘替我报仇。’”
夜色已深。
林墨走出镇武司大门时,楚风和苏晴正在门口等着。楚风靠在一棵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数星星。苏晴坐在一块青石上,膝头放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
“怎么样?”楚风吐掉草茎。
林墨亮了亮手中的令牌。
楚风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沈惊鸿居然连这个都给你了。这玩意儿比尚方宝剑都好使,见官大一级。”
“三天后,谢家别庄。”林墨看向苏晴,“我需要谢家别庄的布防图,以及宾客名单。”
苏晴合上书,点了点头:“两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还有一件事。”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卷《天玄心经》残卷,犹豫片刻,塞到苏晴手中,“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出来,把它交给沈惊鸿。”
苏晴手微微一颤,抬头看着林墨的眼睛。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仇恨,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会出来的。”苏晴将残卷推回去,“带着证据一起出来。”
林墨没有再接,转身朝夜色中走去。
楚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苏晴一眼。苏晴站在原地,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楚风读出了唇语——“保护好他。”
他笑了笑,朝苏晴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快步追上了林墨。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苏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手中的书页沙沙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江湖秘闻录·天玄剑宗篇》。
那一页的末尾,写着这样一行字:“天玄剑宗灭门案,疑点重重,背后牵连之广,远超江湖械斗。或与朝廷六部、江湖七派皆有纠葛。笔者断言,此案不破,江湖永无宁日。”
三日后,洛阳城外,谢家别庄。
这座别庄建在洛水之畔,依山傍水,占地百亩。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极尽奢华之能事。今日庄门大开,红毯铺地,两侧各站着八名佩刀护卫,一个个腰杆笔挺,面露肃杀之气。
江湖各大门派掌门陆续到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五岳盟的人来了,墨家遗脉的人也来了,甚至连幽冥阁都派了代表——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低调地混在人群中。
林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混在宾客中步入别庄。
楚风没有跟来——他在庄外接应,以防万一。
令牌被林墨贴身藏着,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亮出来。此次入庄,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江南游侠”,受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邀请前来赴宴。
别庄的布防图他已经烂熟于心。
苏晴两天前送来的情报极为详尽——庄内共有明哨十二处,暗桩八处,巡逻队四队,每队十人,每隔半个时辰轮换一次。谢敬亭的会客厅在庄中最深处的“听雨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最严密。
宴席设在“揽月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四面环水,仅有一座石桥与外界相连。
林墨随着人流走上石桥,桥下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动。他余光扫过水面,看到桥底隐约有寒光闪动——水下埋伏了人。
进庄之后,林墨刻意放慢脚步,与人群拉开距离。
他需要找到幽冥阁的那个银面人。
情报显示,谢敬亭与幽冥阁的密信往来,都是由这个银面人传递的。他身上一定带着最新的密信,那就是林墨需要的证据。
宴席尚未开始,宾客们三五成群,或赏景聊天,或寒暄客套。林墨装作赏花,沿着回廊慢慢走动,目光却一直在搜寻银面人的踪影。
终于,他在后花园的一处凉亭中发现了目标。
银面人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他身形修长,黑袍如墨,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林墨正要靠近,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位少侠,面生得很啊。”
林墨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白皙,蓄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明而狡黠。
谢敬亭。
林墨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抱拳道:“在下江南游侠,姓林,单名一个墨字。久仰谢大人威名,特来拜会。”
谢敬亭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林墨?好名字。”他举杯示意,“林少侠,请。”
林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对视了一瞬,林墨从谢敬亭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少侠师承何处?”谢敬亭看似随意地问道。
“家师闲云野鹤,不喜张扬。”林墨答得滴水不漏。
谢敬亭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笑道:“年轻人,好好玩,今晚的宴席,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墨注视着他的背影,眉峰微皱。刚才那一拍,谢敬亭的手指在他肩井穴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试探内力深浅的手法。
好在三天前系统奖励的“惊鸿三现”不仅是剑法进阶,连带着内力也有了一丝突破。虽然还只是入门,但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本事,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谢敬亭显然没有察觉到异常。
林墨松了一口气,转头再看凉亭——银面人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凉亭中。石桌上酒杯尚温,人却已不知去向。
“在找我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墨抬头,银面人正坐在凉亭的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幽深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阁下就是幽冥阁的使者?”林墨开门见山。
银面人没有否认,而是反问:“你是谁的人?沈惊鸿,还是苏家?”
林墨心中一凛。
“别紧张。”银面人从横梁上跳下,无声落地,“我知道你是谁,天玄剑宗的余孽。三个月前破庙那场追杀,我也在场。”
林墨的手握上了剑柄。
“我没出手。”银面人摆了摆手,“赵老大他们追杀你,是他们的事。我只看戏,不演戏。”
“那你看够了吗?”
银面人歪头打量了林墨片刻,忽然低声笑了:“有点意思。年轻人,你想找谢敬亭的证据是吧?我这里有,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一个人。”
“谁?”
银面人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林墨能听见:“谢敬亭。”
林墨瞳孔微缩。
“是不是很意外?”银面人的笑声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幽冥阁的使者,要杀自己的合作对象。江湖嘛,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
“因为谢敬亭想吞掉幽冥阁在江南的势力。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不知道在阎王眼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银面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林墨面前晃了晃,“这封信里,有谢敬亭勾结北境异族的证据。不只是灭你满门那么简单,他还要——卖国。”
林墨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杀谢敬亭,信就是你的。”银面人将信收回袖中,“今晚宴席上,所有人杯中都有毒。解药只有一颗,在谢敬亭身上。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银面人转身走进花丛,眨眼间便消失了。
林墨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系统的光幕再次亮起。
【隐藏任务触发:抉择!】
【选项一:信任银面人,击杀谢敬亭,获取密信。奖励:内功进阶(入门→精通),解锁新技能“凝血指”。】
【选项二:放弃信,按原计划搜集证据。奖励:无。后续剧情难度大幅提升。】
【选项三:击杀银面人,夺取密信。奖励:随机稀有道具一件。后果:幽冥阁全面追杀,持续三个月。】
【请在一炷香内做出选择!】
宴席开始了。
揽月阁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摆了四张大圆桌。各派掌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林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他没有动筷子。
银面人说的“杯中有毒”,他信了七分。剩下三分,是信不过银面人——幽冥阁的使者,说的话能全信吗?
系统给出的三个选项在他脑海中反复翻腾。
杀谢敬亭?他当然想。每一条关于灭门案的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个笑面虎一般的男人。但杀了谢敬亭之后呢?银面人会不会翻脸不认人?那封信里到底是不是真的证据?
杀银面人?那就等于公开与幽冥阁宣战。以他现在的实力,连幽冥阁一个分舵都扛不住,更别说全面追杀了。
信银面人,还是信系统?
不,系统只是给出了选项,并没有建议选哪个。
林墨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了酒杯。
但不是喝。
他将酒杯藏在袖中,借着起身敬酒的功夫,趁人不备,将酒液倒在了一盆盆栽的泥土里。
他悄悄观察谢敬亭。
谢敬亭坐在主桌的上首,频频举杯,笑得春风满面。他似乎真的在享受这场盛宴,与各派掌门谈笑风生,偶尔还讲两个笑话,逗得满堂大笑。
但林墨注意到,谢敬亭杯中的酒,从未真正喝下去过。
每次举杯,他只是嘴唇沾一沾酒液,随即趁着众人仰头饮酒的时机,将酒吐在了袖中的帕子上。
果然有毒。
林墨的目光扫过大厅,寻找银面人的身影。没有找到——那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坐在中间桌的壮汉突然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倒地不起。
“老二!老二你怎么了?!”同桌的人大惊失色,伸手去扶,自己也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眨眼间,四五个人同时倒下。
大厅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毒!酒里有毒!”
“谢敬亭,你——”
又有七八人脸色骤变,有的当场倒地,有的拼命抠喉咙催吐,更多的人纷纷拔出兵刃,怒视谢敬亭。
谢敬亭缓缓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了——不再是春风拂面,而是寒冬腊月的冷。
“诸位,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宴,本就是鸿门宴。但凡今日赴宴之人,都是与天玄剑宗灭门案有关之人——要么是知情者,要么是参与者。”
大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谢某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谢敬亭负手而立,“诸位饮下的毒,名为‘七绝散’,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解药只有一颗,就在我身上。”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谁能证明自己与天玄剑宗灭门案无关,我就把解药给谁。”
人群中,一个老道士哈哈大笑:“谢敬亭,你少在这里假慈悲!灭天玄满门,你谢家是主谋!我们顶多是被你胁迫帮凶,你才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
谢敬亭面色不变:“邱道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灭门案那晚,是你邱道长亲手点的火。天玄剑宗藏经阁里的三十六箱秘籍,现在有一半在你道观里吧?”
邱道长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人群中又有几人破口大骂,互相指认,一时间乱成一团。
林墨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了。
谢敬亭设这个局,不只是为了对付他——而是要把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灭口。
天玄剑宗的灭门案,牵扯的人太多了。谢敬亭怕这些人中有朝一日会反水,干脆在今天一次性解决。
好狠。
“诸位,别吵了。”谢敬亭拍了拍手,“我给各位一炷香的时间,找出你们中间谁是清白的。找不出来,大家一起死。”
他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角落里炸开。
林墨动了。
他没有用“惊鸿三现”——那一招太显眼,会暴露身份。他用的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清风十三式”,普普通通的起手式,只是在速度上快了三分。
剑锋直刺谢敬亭后心。
谢敬亭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形一侧,堪堪避过剑锋。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隐约有风雷之声。
林墨一剑落空,借力腾空,翻身落在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谢敬亭。
“哦?”谢敬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原来是你。林墨,林家大郎。”
“谢敬亭,你勾结异族,卖国求荣,该当何罪?”林墨剑尖下指,寒芒吞吐。
谢敬亭笑了:“卖国?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江山。你以为天玄剑宗藏着的那卷《天玄心经》是什么?是前朝皇室遗宝!你爹拿着那东西,就是要颠覆朝廷!”
“胡说八道!”林墨怒喝,“我爹一生忠义,怎么可能会——”
“忠义?”谢敬亭冷笑,“那你告诉我,你爹为什么要收藏前朝玉玺?那玉玺现在就藏在天玄剑宗后山禁地,你敢说没有?”
林墨愣住了。
前朝玉玺?他从未听父亲提过。
“你不知道吧?”谢敬亭负手而立,“你爹瞒着你的东西多着呢。天玄剑宗灭门,是圣上的意思。你以为沈惊鸿为什么要帮你?他是想利用你找到玉玺!”
“住口!”
林墨暴喝一声,剑光暴涨。
他一连刺出七剑,每一剑都指向谢敬亭的要害。谢敬亭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将七剑尽数挡下。两人在二楼过道上激战,木屑横飞,桌椅碎裂。
围观的人群有的倒地哀嚎,有的仓皇逃窜,也有人在暗中观察,等着捡便宜。
十招过后,林墨渐渐落入下风。
谢敬亭的内功远在他之上,至少是“大成”境界,一掌拍出,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银面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顶。
他一言不发,将手中的信笺从楼顶扔下,正好落在林墨脚边。
林墨一脚踩住信笺,同时格开谢敬亭的一掌。
“选择吧,林墨。”银面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杀他,拿信。或者信不信由你,先逃命。”
林墨踩在信笺上的脚微微用力。
三秒钟的沉默后,他做出了选择。
“惊鸿——三现!”
三道剑光同时炸开,一道刺向谢敬亭咽喉,一道刺向心脏,一道刺向丹田。三剑齐发,角度刁钻,速度之快,连谢敬亭都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猛然后仰,避开了咽喉和心脏两剑,却没能避开第三剑。
剑锋刺穿丹田,鲜血迸溅。
谢敬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碎了二楼的围栏,重重摔在一楼地面上。
大厅中一片哗然。
林墨跃下二楼,落在谢敬亭身旁,长剑抵住他的咽喉。
“解药在哪?”
谢敬亭嘴角溢血,却仍在笑:“杀了我,所有人都得死。林墨,你要做杀人的刽子手吗?”
林墨剑尖微微用力,割破了谢敬亭的皮肤。
“我说,解药在哪?!”
谢敬亭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时,银面人从楼顶飘然而下,落在林墨身边。他从谢敬亭怀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解药。”他将药丸递给林墨,然后弯腰捡起林墨脚边那封信,塞到他手中,“信也是真的。现在,两清了。”
林墨接过药丸和信,看着银面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面人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叫白墨,幽冥阁少主。”他朝林墨眨了眨眼,“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意外不?”
林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厅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银面人白墨,看着他那张与林墨有三分相似的脸。
林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你爹林远山,年轻的时候在江南游历,遇到了我娘。后来因为师门反对,两人分开了。”白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娘怀了我,独自在幽冥阁将我养大。十五岁那年,我娘死了,临死前告诉我身世。所以,我去天玄剑宗找过你爹。”
“他认你了?”林墨问。
“认了。”白墨点点头,“但他不肯认我娘的身份。他说他是正派掌门,不能承认与幽冥阁女子有私情。所以,我走了。”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谢敬亭:“灭门案那晚,我在场。我本想救他,但迟了一步。我只能救你——破庙里那场追杀,暗中帮你挡了三个杀手的,也是我。”
林墨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三个月来,他一直在追寻真相。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却比他想象的复杂百倍。
“信里写的什么?”他展开信笺。
白墨说:“你看了就知道。”
林墨展开信,快速扫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让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谢敬亭与北境异族首领“天狼王”密约——天玄剑宗藏有前朝玉玺,一旦得手,谢敬亭将玉玺献给天狼王,天狼王则出兵协助谢敬亭篡位。事成之后,谢敬亭割让江南三州给异族。
灭门天玄剑宗,只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林墨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交出玉玺——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宝物,而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存亡。
父亲不是叛徒。
是英雄。
“现在你明白了?”白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谢敬亭只是第一个,幕后的人——还在朝堂之上。”
林墨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他蹲下身,从谢敬亭怀中取出解药,扔给那些中毒的江湖人士。
他收剑入鞘,将那封信贴身藏好。
“走吧。”他对白墨说。
“去哪?”
“镇武司。找沈惊鸿。”林墨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敬亭,“把他绑了,一起带走。”
白墨笑了:“这才是我弟弟该有的样子。”
两人拖着谢敬亭走出揽月阁。
月光如水,洒在别庄的石板路上。林墨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点灯。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说过的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三个月前他不理解这句话。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身后的揽月阁中,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和咒骂声。那些服下解药的江湖人士,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沉默不语。
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与林墨无关了。
他走出谢家别庄大门的时候,楚风正靠在门外的一棵大树上等他。
“搞定了?”楚风问。
林墨点点头。
苏晴从树后走出来,手中依然撑着一把油纸伞。月光透过伞面,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你没事吧?”她问。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事。”
苏晴也笑了。那笑容像是月光下盛开的昙花,安静而美好。
楚风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们俩别腻歪了。走吧,天快亮了。”
三人一前一后,踏着月光朝洛阳城走去。
白墨拖着谢敬亭跟在最后面,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夜风吹过洛水,吹散了别庄上空弥漫的血腥气。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林墨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
【第一短篇·完】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血仇初起”第一阶段已完成。】
【新任务即将开启——朝堂风云。】
【请宿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