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扬州。

烟雨如丝,将整座二十四桥浸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中。桥下画舫连缀如云,丝竹声从舫间飘出,混杂着脂粉气与花雕酒的醇香,在秦淮河上浮沉不去。

《香艳古典武侠小说全集:魔门圣女毁我清白,我却甘愿沉沦》

江湖人称此地为销金窟,入夜便有了另一番光景——

红纱灯笼斜挑,船娘倚在栏边轻摇团扇,一颦一笑间,无数江湖好汉在此折尽腰缠。

苏檀坐在船舱里,对面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少年公子。此人面如冠玉,皮肤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桃花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淫邪,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姑娘姓甚名谁?”公子折扇轻摇,扇面绘着的是一幅《夜宴图》。

“该问的不是我是谁,”苏檀抬起眸子,目光清冷如霜,“而是——你是谁的人?”

公子手中折扇一顿,随即合拢,扇骨在指间滴溜溜转了个圈:“在下来青楼找姑娘,自然是寻欢之人。姑娘不必多问,只管陪好,银子不会少你。”

苏檀嘴角微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似有机关。

公子脸色骤变,猛地后仰,折扇朝前一甩,扇骨中激射出三根银针,直取苏檀咽喉!

苏檀身形动也不动,只偏头避开银针,伸手在桌下扣动机关。

哗啦——

茶桌从中裂开,一道精钢打造的牢笼从天而降,将那公子连人带椅罩了个严严实实。公子惨叫一声,刚欲拔剑,脖颈已被两道钢箍死死锁住。

“这一招叫‘关门捉贼’,”苏檀起身,走到牢笼前,居高临下望着他,“专为阁下准备的。”

公子眼中尽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苏檀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进笼,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指尖扫过他的脸颊。那公子竟被这一拍吓得浑身僵直,两腿直打哆嗦。

“幽冥阁的探子,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苏檀冷笑一声。

公子嘴唇哆嗦:“你……你是镇武司的人?”

苏檀拔下发间玉簪,在指尖转了转,忽地刺入牢笼缝隙,扎进那公子肩胛。公子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说吧,‘九死神功’的心法藏在哪里?”

公子咬牙不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

苏檀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下巴上,将他一嘴牙撞得松脱,又飞快地从他口中抠出一颗藏了毒药的假牙。

“在我面前玩服毒自尽?”苏檀将那假牙丢在地上,一脚踩碎,“你师父没教过你,对漂亮女人要留三分提防?”

公子面如死灰,终于垂下头,颤声道:“心法……藏在天波府后山地宫的密匣中……钥匙在……在阁主手中……”

“这就对了。”苏檀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推开了船舱的门。

船外,楚风正靠在栏边喝酒。这家伙是镇武司出了名的“醉剑”,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身手极其了得,尤其是一手“秋水剑法”出神入化。

此刻他灌了一大口酒,伸了个懒腰:“师姐,问出来了?”

“天波府后山。”苏檀淡淡说道。

楚风眉梢一挑:“天波府?那可是五岳盟的辖地。咱们镇武司去那儿办案,怕是有点麻烦。”

“麻烦是你们的。”

苏檀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奄奄一息的幽冥阁探子,眸光幽深:“我的麻烦只有一件事——找到那个会‘九死神功’的人,然后杀了他。”


天波府坐落在扬州城北,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五岳盟的势力遍布中原各州,天波府便是其在扬州的一处分舵,府主姓韩单名一个轩字,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但苏檀来这里,不是来找韩轩喝茶的。

夜半子时,后山地宫。

苏檀一路摸到了地宫的入口。这地方藏得极为隐蔽,若非那探子招供,谁也想不到一座石狮子底下暗藏着石阶。

她刚准备推开石门,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姑娘深夜造访,也不提前递个帖子?”

苏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月光下,一个黑衣青年负手立在十步之外。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气质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剑,剑鞘漆黑如墨,上面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

他的目光在苏檀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什么。

“天波府,韩轩。”青年自报家门。

苏檀挑眉:“久仰。”

嘴上说着久仰,她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韩轩的武功底子不弱,真动起手来,三五招内未必能脱身。

“幽冥阁的探子是我抓的,‘九死神功’是我要找的,”苏檀直截了当,干脆挑明了来意,“你若要拦我,就动手。若不想拦,就滚开。”

韩轩一怔,随即失笑:“姑娘好大的脾气。”

苏檀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这人的笑容太好看,好看到她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我再问一遍,你让不让?”

“不让。”

韩轩身形一晃,瞬间挡在了石门之前,右手已按在剑柄上,淡淡道:“‘九死神功’是幽冥阁的镇派绝学,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姑娘贸然下手,只怕会惹祸上身。”

苏檀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玉簪,脚下轻点,纵身而上!

身形如电,玉簪化作一道白芒刺向韩轩咽喉!

韩轩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拔出长剑,剑光如虹,横削苏檀手腕。苏檀身形急转,避开剑锋,玉簪转刺为挑,直取韩轩腋下空门。

两人在月光下交手,身形交错,剑气与簪影交织成一片冷光。

十招过后,苏檀趁韩轩剑势略滞,一招“穿云破月”直刺他心口——

韩轩来不及收剑,索性伸手折下身旁一枝红梅,以花枝迎上玉簪。

咔嚓——

玉簪应声而断。

红梅的花瓣在月光下飘落,其中一片落在苏檀唇边,带着淡淡的清香。

两人同时愣住。

苏檀低头看着断裂的玉簪,那是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韩轩也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对不住,”他收了剑,拾起断簪的残片,递还给她,“在下并非有意毁坏姑娘之物。”

苏檀接过断簪残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真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罢了,”她把残片收入袖中,“东西我还是要找,你拦不住我。”

韩轩看着她眼中的偏执,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拦你。‘九死神功’确实在密匣里,但密匣上有幽冥阁的剧毒封印,你碰了会死。”

苏檀心头一紧。

“你想拿到‘九死神功’的秘籍,就得先找齐三把钥匙,”韩轩继续说道,“第一把在幽冥阁阁主手中,第二把在五岳盟盟主手中,第三把——”

“第三把在哪里?”

韩轩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姑娘若真想找到答案,一个月后,到太原城来找我。”

“凭什么?”

韩轩顿住脚步,偏头望向她,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凭我能帮你找到第三把钥匙,凭我知道‘九死神功’的真正主人是谁,还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凭姑娘你方才那一招‘穿云破月’,错了一步。若你不改,下次交手你会死。”

苏檀瞳孔微缩。

方才那一剑,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破绽,这人竟一眼看穿?

她死死盯着韩轩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这人,比她想象中的有趣得多。


太原城。

城北麒麟客栈,天字号客房。

苏檀推开门,看见韩轩正坐在桌边喝茶。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剑鞘上的金龙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来都来了,还站在门口?”韩轩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苏檀走了进去,坐在他对面:“钥匙呢?”

韩轩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匣子,放在桌上。匣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绿光芒。

“第二把钥匙有了,”韩轩指着匣子上的纹路,“但第三把钥匙的位置,在暗香阁。”

苏檀眸光一沉。

暗香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阁中女子个个身怀绝技,专为江湖豪客提供消息,也顺带……提供一些别的服务。

“暗香阁的规矩,从不跟男人做交易,”苏檀皱眉,“他们只接受女子的谈判。”

“所以,”韩轩看着她,“这件事只能你去。”

苏檀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起韩轩的茶杯,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韩轩一怔。

“茶不错,”苏檀放下杯子,嘴角微勾,“但我更喜欢喝你不喝的那一杯。”

韩轩看着杯沿那抹淡淡的唇印,呼吸一滞,耳根微微泛红。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暗香阁在城外万花谷,三天后阁主亲自接见客人。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万花谷。

暗香阁阁主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绛紫色长裙,身段妖娆,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捏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苏姑娘,你想知道的这件事,可不是随便就能问的。”

苏檀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开价。”

阁主剥完葡萄,丢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我不要银子,也不要任何俗物。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苏檀一愣:“谁?”

“天波府府主,韩轩。”

苏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淡淡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我妹妹,”阁主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七年前,我妹妹嫁入天波府做妾,不到一年便离奇暴毙。天波府说她得了急病,可我妹妹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说死就死?”

苏檀沉默。

“我要他的命。”阁主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好。”

苏檀答应了。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会真的动手。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苏檀推开房门,发现韩轩正坐在她床边等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暗香阁的条件,我都听到了。”韩轩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苏檀心头一沉:“你偷听?就凭你这点功夫,敢靠近暗香阁半步都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以为你是谁?”

韩轩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你以为我是谁?”

苏檀怔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你是五岳盟的盟主?失踪了六年的那位……扶摇剑圣,韩岩?”

韩轩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温热的,混着淡淡的酒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是韩轩。一个想帮你拿到‘九死神功’的……朋友。”

“朋友?”苏檀嗤笑,“你见过哪个朋友半夜三更坐在人家姑娘房里的床上?”

韩轩低头看她,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幽泉。

“那你见过的朋友,”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会不会这样做?”

苏檀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她咬了一下唇,没有躲。

于是韩轩俯下身,吻住了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是蓄谋已久后的得逞。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决绝的欲望,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腹。

苏檀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此刻她的心是乱的,思绪是乱的,连呼吸都是乱的。

但她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始终没有出鞘。

而她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将这座江湖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霞光。

苏檀心想,也许命中早就注定好了——她来到这里,遇见他,从针锋相对到互相试探,再到如今这般纠缠不清,一切都像是写在那本即将到手的“九死神功”秘籍上,翻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