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

《江湖言情武侠:叛王遗诏引爆江湖,我却成了幽冥阁第一女刀客!》

暴雨。

幽州府的官道上,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将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溪流,蜿蜒流向路边的沟渠。

《江湖言情武侠:叛王遗诏引爆江湖,我却成了幽冥阁第一女刀客!》

一名白衣少年跪在泥泞中,浑身被雨水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他的身后是两具伏尸,一男一女,死状惨烈,头颅被割去。少年手中攥着一块血红玉佩,玉佩在风雨中散发着幽幽光泽。

三柄长刀从雨幕中逼来。

持刀之人皆穿玄黑龙纹锦袍,腰束银带——幽冥阁麾下“暗龙堂”的杀手,江湖人称“勾魂三煞”。

“沈惊鸿,留下‘血凤令’,可留你全尸。”为首者声音冰冷,雨水打在他的斗笠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沈惊鸿缓缓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才十五六岁,却已满目沧桑。

“我爹娘已经被你们杀了,”少年的声音在雨中几乎被吞没,“你们还要怎样?”

“司徒老贼盗取先帝遗诏,罪该万死。镇武司通缉榜上写着呢。”勾魂三煞之首淡淡说道,“交出遗诏,交出信物,交出你脖子上的那件东西,我们走人,你也留条命。”

沈惊鸿攥紧了血色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震得积水四溅。

“沈家后人何在?”一声清喝穿透雨幕,声到人到——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一名少女红衣黑发,背负一柄狭长的弯刀,刀鞘上刻着复杂的云纹,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勾魂三煞齐齐转身。

少女勒马稳稳停住,翻下马背。雨水滑过她的脸,相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眼神却已如江湖老手般锐利。

“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少女亮出一块铁牌,牌上镌刻“镇武司”三字,字迹古朴沉厚。

勾魂三看见令牌,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杀手缓缓道:“青萱姑娘,此乃幽冥阁和沈家的私人恩怨,镇武司何时管起江湖旧账来了?”

“镇武司奉朝廷令缉凶,沈司徒涉嫌伪造先帝遗诏,意图谋反,朝廷要将活人押回受审,”青萱手按刀柄,雨水顺着刀鞘滴落,“你们把人头取走了,镇武司拿什么交差?”

为首者冷笑:“沈司徒是被朝廷通缉的不假,但人头归哪里,似乎不是姑娘说了算。”

青萱扬眉:“挡我者,以抗旨论。”

勾魂三煞对视一眼,手中长刀齐齐出鞘。青萱无声踏步,身体前倾,弯刀“沧浪”一声出鞘。刀光如水银泻地,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虹——第一刀迎面斩去,杀手侧身横格,刀锋相击,火花迸溅。青萱借力转身,第二刀顺势横扫,锋芒划过另一杀手的胸前——

刀尖划过。

布帛裂开的声响。

那杀手的胸前衣衫裂开,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青萱的刀看似凌厉,实则只破衣,未伤肤。那人却已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三步。

为首杀手暴喝一声,长刀猛劈。青萱身形一转,避开了,弯刀已落在他的肩上,刀锋紧贴脖颈。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雨水滞留在空中,仿佛凝固。

“我说了,挡我者,以抗旨论。”青萱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杀手的耳朵里。

那些杀手面如土色,缓缓丢下兵器。为首者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惧:“镇武司……北镇抚司青萱……”

“知道就好。”

青萱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跪在雨中的少年。

沈惊鸿抬起苍白的脸,目光里全是警惕:“你也要我身上的东西?”

“我不是来要你东西的,”青萱伸出手,“沈公子,你父母双亡,家破人亡,如果没人保护你,你活不过三天。跟我走。”

“我凭什么信你?”

青萱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绢帛,展开给少年看。绢帛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其中一段山脉的形状极为特异,像一条盘踞的游龙。绢帛一角,画着一朵青色的芙蓉花,花瓣纹路纤细,笔触古雅。

沈惊鸿的眼神猛然变了——他在父亲的遗物中见过同样的符号。

“这是……传承凭证?”

“家母和令堂是旧交,”青萱将绢帛收起,“曾经师出同门,一脉相承。如今令师落难,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少年咬了咬嘴唇,目光从青萱的脸移到地上两具无头尸之上,泪水混着雨水滑过脸颊,最终缓缓朝青萱磕了三个头。

“带上他,走。”青萱翻身上马,将沈惊鸿拉上马背。马蹄踏碎积水,疾驰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雨幕和地上三柄遗落的长刀。

勾魂三煞之首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回去告诉阁主,血凤令和那个人……都在镇武司的人手里。”

月华如水。

官道旁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香火早绝,断壁残垣间矗立着几尊面目模糊的石像。青萱燃起一堆篝火,火光照亮残破的墙壁,在墙面上投下摇曳的黑影。火舌舔舐着垒起的石砖,偶尔发出几声爆裂的脆响,火星飞散,映着那些石像的面孔忽明忽暗,仿佛活过来一般。

沈惊鸿蜷缩在篝火旁,湿透的衣衫已经烤干了大半,但脸上的泪水尚未干涸。

“我爹娘说,只要血凤令和藏宝图一直在幽冥阁手里,大明江山就……就永远不会安稳。”少年的声音沙哑发涩。

青萱正在擦拭弯刀,闻言停下手中动作:“你慢慢说。”

“我爹娘本不想让我知道太多,”沈惊鸿攥着怀中那块血红玉佩——血凤令,手指几乎要把玉佩捏碎,“但这次逃出来之前,娘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说是……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青萱的眼神黯了黯,放下弯刀。

“先帝驾崩前,明面上立了太子,嘱托几位顾命大臣辅政,但暗地里……还留下一份密诏,说若是太子继位后出现残暴不仁、祸国殃民的情状,百官可凭密诏拥立辅王继位,以保大明社稷安稳。”沈惊鸿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但辅王早年被贬黜边疆,密诏的内容和藏宝图也一并被几位重臣藏匿在四地,分别保管。谁知文书错递,密诏辗转落到了我爹手上——他不过是在御史台当过几年书吏的七品小官,怎会卷入如此滔天漩涡?从此,幽冥阁的人便如影随形地追杀我们,威逼利诱,要他交出密诏。我爹不肯,他们杀了我们的接应人手,烧了我家宅院,我爹生死关头把密诏烧了……”

“烧了?!”

“密诏烧了,爹虽一介文官,但他把密诏中所列五条作乱之罪的全文脉络,分刻在五枚血凤令之中,”沈惊鸿将血凤令举到火光下,玉佩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异样的血红色泽,仿佛蕴藏了无尽的秘密,“我身上这枚,只藏了其中一条。”

青萱怔住。

“我爹娘之所以四处奔走,不仅是为了逃命,更是想集齐五枚血凤令,让先帝密诏重见天日,扶正统、清君侧,”沈惊鸿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但那四位失散各地的顾命大臣,如今究竟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所以幽冥阁要追杀你全家——他们要么想毁掉密诏,要么想夺取密诏的内容,自己来行废立之事。”青萱的声音沉重起来。

少年点头。

青萱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远超出她的预想。这不是普通江湖仇杀,这事牵扯到庙堂之上至高权力的终极争夺。

“青龙山,青龙山还藏着一处藏宝……”青萱低声念出了绢帛上的线索,火光在她眼中闪烁,“你娘给我的绢帛,是她们师出同门的凭证,也是……传承信物。”

沈惊鸿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青萱:“姐姐,青龙山的藏宝图在你手上,对吧?”

青萱没有回答,只是将绢帛塞回了怀中。

“我如今身负大仇,我爹娘被幽冥阁割去头颅,死不瞑目,”沈惊鸿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这仇不报,我枉为人子。但我要报仇,就必须先集齐五枚血凤令。我要变强,我不能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青萱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也是成长的火焰。

她动了念头。

“你爹是什么修为?”

“家父是文官,不通武艺。”少年低下头,声音渐渐放低,透出一股难以掩藏的悲痛,“母亲修炼内功多年,已臻入门之境。以她一人的道行,原可避过那些杀手的追杀,但她为了护我脱身,硬是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断后的幽冥阁杀手……母亲拼尽了毕生功力,临终前以最后一口气,将我推到伏魔山断崖边的秘道中,让我得以脱身……”

青萱沉默良久。

沉默在黑暗中弥漫,篝火噼啪作响,石像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悠长。

“我可以收你入门,传你刀法和内功心法。”青萱的声音很轻。

沈惊鸿愣住,随即跪倒。

“但是——”青萱话锋一转,盯着少年的眼睛,“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姐姐你说!别说三件,三十件我都答应!”

“第一,你集齐血凤令之后,不能让密诏的内容外泄,必须按照先帝遗愿,交给镇武司处理。”

“我答应。”

“第二,你现在还不适合暴露在幽冥阁的视线里,我先带你去青龙山看看你娘留下来的秘密。”

“我答应!”

“第三……”青萱顿了顿,望着篝火,“学刀法,先学做人。刀可救人,也可害人,心术不正之人,不配学我门下的刀。”

沈惊鸿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姐姐,弟子沈惊鸿,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辜负师父教诲!”

第七章

五日后。

青龙山深处,古木参天,雾气缭绕在山腰,宛如一条蜿蜒的白练缠绕着山体,林木蓊郁遮天蔽日。青萱带着沈惊鸿穿过一片密林,面前出现一座依山开凿的洞府,洞口被藤蔓遮掩,一块石碑矗立其侧,上刻“忘机洞”三字,笔迹遒劲婉转,颇有晋人风骨。

两人走进山洞,内里别有洞天。石室虽不大,却布置雅致,石壁上刻满武学心法,还有兵器架、蒲团、研墨台、茶炉,仿佛主人不久前还在此处修行。

青萱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摊开那张绢帛地图。

“这里是家母师门隐秘传承之所,”青萱指着石刻,“这里的武功心法、刀法招式,都是师门前辈毕生心血结晶。如今这些武学瑰宝,将由我来传授于你。”

沈惊鸿噗通一声跪下,拜了三拜,朗声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青萱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青龙山修行。我会把忘机洞中记载的青萍刀法和清风内诀,全部教给你。”

“那姐姐你呢……你要去哪里?”沈惊鸿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不舍。

青萱站起身,目光望向洞口外的远方,声音低沉:“你爹娘的死,背后牵扯的人不止幽冥阁一个。我留在你身边,反而会招来追杀,让你功亏一篑。我会下山去查清此事,同时引开追兵的注意。”

“你要一个人去闯幽冥阁?”沈惊鸿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青萱的衣袖,急切道,“太危险了,姐姐——”

“傻孩子,”青萱弯弯嘴角,拍了拍沈惊鸿的脑袋,“你师父我好歹也是北镇抚司出身,幽冥阁的人早已在我的生死簿上挂了号。你只管在这里好生练功。等我查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解决了那些牛鬼蛇神,就回来接你下山。”

沈惊鸿张了张嘴,嘴唇轻颤,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青萱大步走出洞府。

沈惊鸿追到洞口,望着青萱负着弯刀的背影消失在苍茫云雾中,背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握着血凤令的手微微发抖。

“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他的话被山风吹散,飘向了远方。

十日之后,忘机洞。

曙光初照峡谷,青萱留下的内功心法和刀谱,沈惊鸿已经翻了无数遍。

他盘膝坐在石室中央,闭上双目,依照心法所示,缓缓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开始时体内气息滞涩,丹田间仿佛有一堵无形之墙阻挡着真气流转。但随着数个时辰的吐纳运转,那堵无形之墙渐渐松动了。

初学。

五日后,入门。

沈惊鸿感觉体内的内力如小溪般缓缓流淌,汩汩不息,通达四肢百骸。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骨节噼啪作响,肌肉变得紧实,听觉和视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每次照镜子,他都惊讶地发现镜中的人越来越不像自己——更挺拔,更稳重,更锐利。

然而那个藏在眉眼中的少年气,又一点都没少。

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已经开始理解什么是江湖,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活着的意义。

山洞外,夕阳如血。

沈惊鸿握紧手中血凤令,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起爹娘的最后容颜——母亲嘴角溢血微笑送别他的表情,父亲临死前还死死护着怀中烧成灰烬的密诏。

“一定要……拿回先帝遗诏的秘密……”

他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晚霞。

“一定要……成为像姐姐一样强的刀客,然后自己亲自手刃幽冥阁的仇人,拿回爹娘被夺走的人头,让他们入土为安。”

第三章

一个月后。

青龙山,月圆之夜。

忘机洞外的练武场上一片雪亮月光,山风拂过,吹动松涛阵阵回响。

沈惊鸿手持青萱留下的弯刀,正在反复演练“青萍刀法”的第一式——“月映寒潭”。

起刀,斜劈,回腕,上挑——动作虽然生涩,但已经有模有样,虎虎生风。

然而比起青萱的凌厉飘逸,始终差了那么一层,仿佛隔着一层薄纸,就是捅不破。

“练武不能只靠蛮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石梁上飘下来。

沈惊鸿猛地收刀抬头。

石梁上斜倚着一个灰袍老者,须发花白,双目深陷,面容清癯,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仿佛一尊在崖壁上盘踞多年的浮雕。

但沈惊鸿分明记得,自己出来练功前,石梁上明明空无一人。

“你是谁?”沈惊鸿横刀于胸,音色中透着本能的警惕。

老者翻身跃下石梁,飘然落地无声无息,仿佛一片从树梢落下的灰羽,半分尘埃都不曾惊起。

他凝视着沈惊鸿,目光深邃如潭水,半晌之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用的这套刀法——青萍刀法——是我当年亲手写下来的。”

沈惊鸿惊得说不出话,瞪大了双眼。

“二十年前,我游历江湖,途经青龙山,偶然发现这座废弃的洞府,临走前留下了一套刀法心诀,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有人学着它。你这招‘月映寒潭’,手腕转得太大,刀锋的角度偏了三分——你是怕刀锋甩出去伤着自己吗?”

老者走上前来,枯骨般的手指在沈惊鸿执刀的右手腕上轻轻纠正了一下角度——

“青萍刀法是用来杀人的刀法,不是用来表演的。刀锋上的光芒虽然好看,但真正的刀客,不会让人看到任何多余的光芒。”

他顿了顿:“能见的光芒,都是留给死人的。”

沈惊鸿心神一震。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刀招,招式是学了个十成十,刀势却是空洞无物,始终缺少那股真正的杀气。

如今被老者一语道破,顿觉醍醐灌顶,浑身上下一阵凉飕飕的电流掠过。

“前辈说的是,晚辈受教。”

老者摆摆手,忽然问:“教你刀法的人,是不是去了西边?”

沈惊鸿闻言脸色一僵:“前辈怎么知道?”

“那些人要去寻几样东西——那几样东西都藏在镇武司禁地最深处,或者幽冥阁天牢里,”老者缓缓望向天际,目光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青萱独自一人去闯幽冥阁,恐怕凶多吉少。”

沈惊鸿陡然拔高了声调:“我要去救她!”

“以你现在的修为?”老者摇了摇头,伸手按住沈惊鸿的肩膀,目光中既有审视又有几分审视后的笃定,“半个月之内,你能把青萍刀法的第三式练成,就已有自保的把握。届时你再去,也许还来得及。”

沈惊鸿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少年抬首,目光直视老者的眼睛,毫不退缩。

老者沉默良久,月光照在他苍老的面孔上,皱纹深邃如刀刻。

“一个不该还活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山风拂面,却在忘机洞的石壁之间回荡了三次才彻底消散。

“别叫我前辈。叫我……云山客。”

沈惊鸿握刀拱手:“云前辈,晚辈沈惊鸿,恳请前辈助我——我要变强,强到足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云山客看着这个少年,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同样的倔强,同样的热血,同样为了心中的执念不顾一切。

只是那已是尘封多年的往事了。

“好。”云山客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明日起,我教你真正的青萍刀法,和青萱教你的是同一套东西——但不一样的,是她教你花式,我教你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