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末年，江湖风云激荡。镇武司坐镇天子脚下，五岳盟各执正道牛耳，幽冥阁暗藏东瀛秘道，墨家子弟隐于市井机巧之间。乱世之中，不知多少英雄埋骨，亦不知多少传说起于微末。
洛阳城外三十里，断龙峡。
山风如刀，劈面而来。楚寒将肩上的麻布包袱紧了紧，抬头望向峡谷尽头那座早已废弃的驿亭。此处是洛阳通往南方的唯一隘口，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正中一条碎石土路蜿蜒而过，形势极险。
楚寒今年二十三，穿来此界已有三月。他原本是个普通的白领，熬夜加班猝死之后，再睁眼便成了这个跟他同名同姓的落魄武者。原主曾是五岳盟嵩山派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入门五年连最基础的嵩山剑法都没练纯熟，去年门派考核垫底被逐出师门，此后便在洛阳城里做些替人押镖的营生糊口。
虽是同名同姓，但楚寒早已不是当初人人嘲笑的那个庸才。
因为他有系统。
至尊武道系统，那是他穿越次日起床时在脑海中自动显现的。功能并不繁杂——只要他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累积经验值，便能抽取武功秘籍、提升属性面板，甚至直接顿悟那些常人苦修一生都未必能摸到门槛的绝世武功。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一排淡金色的半透明文字浮现在视野当中：
【支线任务已触发——驰援墨家遗脉。任务描述：断龙峡驿亭附近，墨家遗脉的机关师老莫与徒弟遭幽冥阁死士围攻，生死一线。请宿主速往救援。】
【任务奖励：经验值800点，黄金品质宝箱×1。】
楚寒眼神一凝，提气疾掠而出。
这三月来他已渐渐摸清了系统的脾性——任务来得看似随机，实则往往出现在关键事件的转折点上。先前他在洛阳城郊救下被匪徒劫掠的商队得了二百经验，又在镇武司洛阳分舵的招募考核中展露头角，如今已是镇武司在册的从七品武卫。品级不高，但好歹有了官身，行走江湖也名正言顺了些。
山风愈烈，从峡谷中穿过时发出呜咽之声。
楚寒运转内功，内力在经脉中绵绵流动，足下步伐登时快了数分。他穿过一片杂乱的乱石堆，驿亭已在数丈之外。只见亭前的空地上人影翻飞，刀光交错间挟着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山谷。
驿亭正中，一个身着青灰短衫的半百老者正护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根精铜铸成的机械臂杖，杖头机关转动，不断喷出一蓬蓬细如牛毛的暗青色毒针，逼得围攻的黑衣人不得不暂避锋芒。
老者正是任务描述中提到的墨家遗脉机关师老莫，此刻他左肩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右手却仍是稳稳地握着铜杖，每一下挥动都携带着机关之力——杖尾弹出弯月般的护盾，杖身上的机关槽中又弹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攻守兼备、机巧百出。
那少年躲在老莫身后，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眼眶通红却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共有六人。
清一色的玄色劲装，面覆惨白鬼面，腰间悬着窄刃弯刀。
鬼面黑衣人，幽冥阁！
楚寒心中一凛。幽冥阁行事向来诡秘，普通死士极少在江湖上成队出现，若非这老莫身上携带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便是墨家遗脉内部出了天大的变故。
“叮！”
系统再次在脑海中亮起：
【进阶任务触发——力克幽冥死士。战斗乃是武者的宿命，亦是系统认可的捷径。任务要求：协助老莫击退六名幽冥阁死士，并于战斗中展现宿主所掌握的武学造诣。击败人数越多，评价愈高，额外奖励愈丰厚。】
【当前任务评价：未开启。】
楚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六名黑衣人的站位。
六人中为首的是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腰间弯刀比旁人的长了半寸，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缠丝线，鬼面下的眸光幽冷如冰。其余五人呈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老莫往北、往南、往东三面的退路，唯独往西的方向留了一道缝隙。
但那不是生机，是陷阱。
楚寒一眼便看穿了幽冥阁的意图——逼老莫往西退，西边是断龙峡最窄的一段，两侧山壁上早已埋伏了弓弩手，只要老莫踏进那片开阔地带，便再无生还可能。
“叮！”系统的战斗分析模块已经自动开启：
【敌情分析——幽冥阁死士：六名。首领：后天境巅峰，擅长快刀流。余众：后天境中期至后期不等，统一配置暗器囊、毒烟弹、鬼面弯刀。】
【当前战场地形分析——断龙峡驿亭区域。优势：驿亭柱墩可作掩体，碎石路面影响刀法步伐。劣势：西侧开阔地带暗藏杀机，不可贸然进入。】
【建议宿主优先击杀敌方远程单位，制造混乱后再逐一击破。】
楚寒嘴角微勾，体内内力轰然运转。
他这三个月来，虽也完成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任务，抽到了几门还算不错的武功，但真正压箱底的本事，却一直藏在系统储物格中不曾动用。
那是一门被他刻意压到今日未曾使用的绝学。
降龙十八掌，圆满境界！
这是他在突破到后天境巅峰时系统奖励的黄金品阶武学。当时他犹豫了整整一刻钟才决定接受这门传承。原因无他——降龙掌太过刚猛霸道，一掌打出便是不死不休，若在洛阳城中当众施展，消息传开，不出三日便会有人找上门来。
但此处是断龙峡，不是洛阳城。
六名幽冥阁死士，恰好是最好的试招对象。
“老丈不必慌张！”楚寒足尖一点，身形掠出，同时朗声喝道，“镇武司楚寒在此！”
幽冥阁死士首领倏然转头，幽冷的目光透过鬼面落在楚寒身上，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喉间挤出的毒液：“镇武司的人？多管闲事。”
楚寒没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在那名死士首领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看向其中一名站在外围、正在往箭弩上填装毒矢的矮个子黑衣人。
那家伙距离最远，也最难缠。
必须先解决。
“叮！”系统适时闪现：
【当前战斗目标确认——优先击杀远程单位。】
【执行战术——奔雷手擒拿+降龙掌突袭。】
【当前内力值：4786/5000，战斗状态良好。】
楚寒脚下步伐一变，踏着碎石借力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直扑那名矮个子死士！
那死士反应极快，毒矢还未及填装完毕便已随手挥出，同时右手往腰间一掏，一枚漆黑的毒烟弹掷向楚寒面门！
“雕虫小技！”
楚寒口中低喝，体内内力猛然灌注右臂，五指如龙爪般张开。就在毒烟弹即将临身之际，他的手掌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一股雄浑的内力激荡而出，竟将那枚毒烟弹生生兜在掌心罡气之中，反手一推！
毒烟弹原路飞回，直撞向另一名企图从侧翼包抄的死士。
轰！
烟雾炸开，呛人的毒烟弥漫四散，那名死士猝不及防被毒烟呛入眼中，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胡乱地挥刀乱劈，刀锋劈在驿亭的石柱上溅出点点火星。
楚寒趁此机会，右掌猛然翻转向下，雄浑的掌力如同山崩地裂——
“亢龙有悔！”
一声龙吟般的轰鸣自掌中炸响，狂暴的内力裹挟着碎石尘土如同一头怒龙冲天而起，重重轰在那名矮个子死士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死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向后飞出数丈，狠狠撞在峡谷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而落。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鬼面碎裂，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浑圆，似乎至死也不敢相信这个突然杀出的镇武司武卫竟有如此刚猛的掌力。
一击毙命！
峡谷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山风都似乎被这一掌的威势震慑，呜咽着从崖顶掠过，不敢近前。
老莫瞪大了眼睛，看向楚寒的目光中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这是……降龙十八掌？！”
那少年更是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幽冥阁死士首领的鬼面下传来一声冷哼：“降龙掌？有意思。”他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寒的光，“杀了他，这人身上的油水可比那老头的机关图纸多得多。”
余下的四名死士齐齐应声，各自抽出弯刀，朝楚寒围杀而来！
楚寒目光微凝。
他方才那一掌虽是迅猛霸道，却也耗费了不少内力——降龙掌威力虽强，却极为消耗内力储备，以他如今后天境巅峰的修为，纵然有系统加持，至多也只能打出七掌便要力竭。
剩下的四人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死士首领，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局面。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驿亭的方向——老莫虽然受伤，但铜杖机关尚在，若是配合得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叮！”系统再度响起：
【场面态势分析——幽冥阁死士剩余五人。首领后天境巅峰，刀法迅狠，四名兵卒实力稍逊。当务之急是先分化敌人、化解兵卒的合围之势。】
【战术建议——迂回牵制，引兵卒分散站位后逐个击破。】
【特别提示：宿主所掌握武学——“步伐迷踪·燕行”可在此地形发挥最大优势，大幅提升闪避与移动速度。】
楚寒不再犹豫，丹田内功运转，周身内力鼓荡，双腿猛然发力。
燕行步！
这是他从青铜品阶秘籍中抽到的轻功步法，虽不及那些名门大派的绝世轻功玄妙，但在断龙峡这种碎石遍地、地形崎岖的战场上，却有独到的用处——它的步法重心极低，步伐短促而多变，最适合在乱石堆中辗转腾挪，让敌人难以捕捉身形轨迹。
楚寒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青烟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名死士身后，右掌已然蓄满了降龙掌的内力——
“见龙在田！”
掌力自下而上斜斜推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自地面倒撞而起，正中那名死士的后腰！
那人惨叫着向前扑倒，脊椎骨已然碎裂，爬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两招，两人！
剩余三名死士的面色终于变了，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弯刀也不住地颤抖。他们虽是幽冥阁的死士，见惯了生死杀戮，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掌法——一掌落下便是碎骨断筋，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死士首领握刀的手也紧了紧。
他盯着楚寒，眸光愈发幽冷，口中却冷笑了一声:“降龙掌霸道，但你还能打出几掌？你方才已经打了两掌，以你的修为，最多再出三四掌便要内力耗尽。届时，我看你用什么来接我的弯刀。”
他说的没错。
楚寒面色不变，心中却暗自计算。
方才两掌耗费了近四千点内力，如今内力值已降至两千以下。若强行与剩下的三名死士以及这名后天巅峰的首领硬拼，至多再支撑三掌便会油尽灯枯。
但他不急。
因为系统中还藏着一张他一直没有动用的底牌——
储物格之中，一颗金色的丹药安静地躺着，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他完成镇武司入职考核时系统奖励的“天元丹”，能在瞬息之间恢复全部内力。
他一直没用，等的就是今天这种局面。
“老丈！”楚寒喊道，“护住那孩子，往后撤！”
老莫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以自己为饵引开敌人，让两个无力自保的墨家人在乱战中脱离险境。他犹豫了一瞬，随即狠狠咬牙:“小哥保重！”说罢，一把拽起少年，铜杖机关猛然喷出一片暗青毒针封锁退路，两人身形急退！
三名死士正要追，楚寒却抢先一步堵在了驿亭的缺口处，左掌蓄势，右掌前推，一股恢弘的内力狂涌而出——
“龙战于野！”
两股掌力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怒龙拔地而起，掌风所过之处，碎石飙射，尘土弥漫！那三名死士被迫止步，齐齐挥刀格挡，却仍是被狂暴的掌力震得气血翻涌，胸口发闷，其中修为稍弱的一人甚至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飞出！
三掌了。
楚寒的丹田之中，内力已几近枯竭，经脉隐隐有干涸痉挛之感。
死士首领终于动了。
他的刀极快。
快到连楚寒的眼眸中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寒光——
弯刀如同毒蛇吐信，借着楚寒掌力将尽未尽的那一瞬缝隙，直取他的心口！
这一刀刁钻到了极致。
速度、力度、角度皆臻完美，显然是死士首领积年苦修刀法之后才能施展出的瞬间切入。
若是换了旁人，这一刀有九成九的几率会命中心脏，一刀毙命。
但楚寒不是旁人。
他有系统。
“叮！”系统预警在刀锋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闪现：
【感知到致命威胁——开启战斗辅助模式。危险预警级别：S！敌方刀法已逼近刀随意转的门槛，速度快至0.13至0.16息可达宿主心口！】
【立刻执行闪避方案——融合燕行步法+铜人桩身法！全部内力灌注下盘！】
楚寒的眼眸深处，一缕金色的光芒闪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弯刀带着凛冽的杀意破开空气，刀锋擦过了楚寒的衣襟，却最终划了个空——
因为楚寒的身体在这一刻猛然后仰，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枝般避开了刀锋，与此同时，他的双腿在地面上连踏七步，步法诡谲异常，身形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竟生生从死士首领的刀势笼罩中脱了出去！
死士首领的刀势斩在楚寒身后两寸的山石上，轰然炸开一个三尺来长的裂痕。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猛地抬头，却看见楚寒已经落地，双足稳健如钉在碎石中，浑身上下的气势与数息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因为楚寒在躲开刀锋的那一刹那，已经将储物格中的天元丹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冰凉的药力如同江河倒灌般涌向丹田，干涸的经脉瞬间充盈滚烫！
所有内力全部恢复！
不仅如此，系统还亮出了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
【战时顿悟触发——宿主在生死一线之际融入燕行步法与铜人桩身法精髓，步法境界提升！燕行步进阶为‘踏燕掠影’，身法速度与灵活性大幅提升，随机闪避几率增加。】
【战斗提示：降龙十八掌剩余可出掌次——七满。】
楚寒望向死士首领，目光平静如水。
后者从楚寒的眼眸中看出了变化——那是一种从燃烧生命强行支撑的勉强状态回归巅峰、甚至比巅峰更盛的状态。
“不可能。”死士首领的声音冷到了极致，“你方才内力明明已经见底，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
楚寒没有回答。
他的右掌已经蓄满了内力。
降龙十八掌第四掌——飞龙在天！
掌力冲天而起，如同一道金色的龙形气柱从楚寒的掌心喷薄而出，直轰向死士首领的头顶！
后者瞳孔骤缩，猛然挥刀格挡，弯刀与掌力交击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刀刃涌入他的双臂，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嗡鸣，整个人连退了数丈，脚下的碎石被碾压成齑粉！
刀上崩出一个豁口。
弯刀隐隐震颤。
死士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右臂，又抬起头来，鬼面下的眼神已不是最初的冰冷傲慢，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究竟是什么功法，竟然蕴含如此深厚的根基之力。”
楚寒没有回答，丹田内力再聚，双掌翻转。
见他沉默，死士首领眼中杀意愈发浓郁，却强行压下攻势，横刀而立:“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七品武卫，不可能在同时掌握降龙十八掌的圆满造诣，又在生死瞬间内力全满，除非……你身上怀有某种能汲取天地元气的天材地宝，或者是炼药宗师以奇珍为你护体？”
楚寒仍是不答。
他身后的老莫已经带着少年撤出了峡谷，此刻正回头望向场中，目光中全是担忧与惊疑。
那死士首领似乎终于耗尽了耐心。他右手持刀，左手忽然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枚血红的小药丸！
“敢挡我幽冥阁办事，那就用你的命来填！”
他将血丸塞入口中——
一股狂暴的内力登时从他体内炸开，他的衣衫猎猎鼓胀，弯刀之上的血槽内甚至渗出了淡淡血雾！
这是幽冥阁的秘密禁药——血煞丹，吞服后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拔高一个境界，却也会让服药者在药效褪去后元气大损，筋骨萎靡数月方能恢复。这是拼命的手段，用在今夜，说明死士首领已将楚寒视作了必须要除去的对象。
楚寒眼中寒光一闪。
他很清楚，血煞丹加持下的后天巅峰足以匹敌寻常的先天境初阶强者，与他如今修为的差距拉大了不止一个层级。
继续打下去胜算渺茫。
退？
他看了一眼那名老莫与少年撤离的方向。
如果他此刻后退，老莫两人必然会在峡谷外的开阔地带遭到追杀，以那少年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名死士首领哪怕一刀。
他的大拇指悄然摩挲着系统面板的边缘，目光冷静地扫过各项数据——
【宿主当前内力值：5678/8000。】
【敌方首领当前状态：血煞丹效力运行中，随时可爆发先天境战力，持续时间未知。】
【战斗继续推演——胜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建议：立刻撤退，保存实力，改日再战。】
系统给出了撤退的建议。
楚寒望着屏幕上那百分之三十的胜率，嘴角却微微一勾。
他关掉了战斗推演面板。
撤退。
他楚寒这辈子，最不喜欢的两个字就是撤退。
前世被裁员的名单上写着他的名字，他想撤退，无路可退；上上辈子在抗洪抢险中被淹没，他想撤退，身后是无数的母亲兄弟在等待救援；而这辈子，他穿越到这个波诡云谲的江湖，怀揣着一个不知底细的系统，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他也不打算退。
不是不怕。
而是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老莫身后那个少年眼睛里还没有熄灭的光。
比如比幽冥阁更大的阴谋正在这断龙峡成形，而他是唯一能阻止它蔓延下去的人。
比如系统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脑海中，等着他去探索最后一层未解锁的功能——
那个灰色的、至今没有点亮的选项上写着一行字:【绝境逆转。条件：当宿主内力低于百分之五，且生命体征濒临极限时自动解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今夜，他决定把它逼出来。
“叮！”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意，系统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提示——
【警告——宿主即将面临死亡危机。请慎重考虑战斗选择。】
关掉。
楚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双掌之间的内力如同熔岩般炽热翻涌，双足踏地，碎石化粉！
死士首领的血色弯刀已至！
刀锋破空时响起厉啸，犹如夜枭悲鸣。
楚寒不退反进，双手双掌同时向前迎去——
降龙十八掌，龙战于野！
不是单掌，是双掌齐出！
这是降龙掌中威力最大、却反噬也最为猛烈的掌法，一招打出，丹田内力瞬间清空，经脉受损，轻则卧床数月，重则功力倒退！
但也是最值得的一掌。
因为双掌齐出的龙战于野，配上他在生死之间领悟出的步法“踏燕掠影”，能将降龙掌的速度与力道融会贯通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掌与刀即将交击的瞬间！
楚寒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开去，双掌穿过刀光，越过刀刃，径直轰向了死士首领的面门！
死士首领的脸隐藏在鬼面后，那一瞬间是什么表情，没有人看到。
但他看到了楚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杀意。
有的只是一句话——
今夜，这事我管定了。
掌力轰然炸开！
轰——
一声巨响，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滚落了无数碎石。
烟尘慢慢散去。
驿亭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石柱还立在废墟之中。
楚寒半跪在碎石堆里，浑身血迹，咳嗽着吐出了一口黑血，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了，甚至看不清自己是否命中了那一掌。
但他听见了系统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
【战斗结算——剿灭幽冥阁死士六名，墨家遗脉老莫获救，少年安全撤离。】
【任务完成——经验值+800，黄金品质宝箱一枚已发放至储物格。】
【额外评价：S级。额外奖励——至尊点数+50，天元丹碎片×5。】
【降龙十八掌熟练度进一步提升——当前评级:大圆满。已解锁隐藏特性‘龙吟九天’，带有小幅震慑效果，战斗中可令敌人产生短暂战栗，暂停攻击意图一瞬。】
【压轴结算——宿主在战斗中完成了‘以弱胜强’的实战试炼，初步以凡人之躯、后天境之修，硬撼血煞丹加持下的先天刺者，并夺得首战先机。至尊点数再度+100。】
【当前累计至尊点数：1500。】
【至尊商城第一层已解锁百分之二十。】
楚寒躺在碎石里，胸腔里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他成功了。
那些灰色的屏障后面，是更多的武学、更高级的任务，以及一个比断龙峡还要广阔的世界。
那个叫秦路飞的传说中他尚未追寻，今日他却在这断龙峡谷中印证了自己的道——降龙掌未必天下一绝，但一颗守护弱小的赤子之心，足可令他无悔今生。
十里之外，官道边的茶棚里。
老莫坐在棚下的木凳上，将少年抱在怀中，替他抹去脸上的血迹。那少年扯了扯老莫的衣袖，小声问：“师父，那位大哥哥……他会没事吧？”
老莫怔了怔，望着来时方向的山路，许久才缓缓开口:“他会没事的。有些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茶棚外，山风呼啸。
远处天际尽头，似乎有一抹淡金色的光从断龙峡的方向升起——那道光芒在夜色中一闪即逝，没人注意到。
除了楚寒自己。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丹田之中那一缕微弱而温暖的内力正如同春风化雨般沁入经脉，一寸一寸地修补着那些在战斗中撕裂的经络。
他抬起手来，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掌心，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峡谷中，吓飞了几只夜栖的山雀。
今夜过后，江湖上会多一个传说。
一个带着系统的末等武卫，以凡人之躯硬扛先天境刺客，以一己之力撑起墨家遗脉最后希望的传说。
至于更大的江湖？
楚寒望着襄阳城方向的天际，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那里正在暗涌中的前朝余孽与魔道隐宗棋局，他已隐约感应到。那座卧虎藏龙的重镇之中，将有比今夜断龙峡更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等着他。
但现在嘛——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中还没开启的至尊商城第一层剩下的那百分之八十，又看了看储物格里那枚还泛着金光的宝箱，咧嘴笑了。
先养好伤。
再开箱。
然后？
然后就去襄阳城，把那池浑水翻个个儿！
夜风裹着松涛声从峡谷深处传来，楚寒撑着石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夜色深处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断龙峡的尽头。
天边残月如钩，星河横亘。
江湖路远，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