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断剑·仇人
塞外的风像是永远也刮不完似的。黄沙漫天,遮天蔽日,连远处的天山都只隐隐约约露出一段苍茫的轮廓,远远看去,就像一柄斩开天地的巨剑。
剑庐就建在天山南麓的断崖之上。
原是霍天都当年初创天山剑法时临时搭建的参悟之所,三代传下来,剑庐虽已破败,院中的老梅树也早已枯死,但在天山派弟子心中,这里始终是一处圣地——每一代天山派的掌门人,都曾被师父带到这里,在断崖之上俯瞰苍茫云海,亲耳聆听一句代代相传的话:“天地浩大,江湖凶险,持剑之人若忘了为何而拔剑,剑就是杀人的凶器。”
天山派大师兄沈暮推开剑庐半朽的木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游龙剑的剑鞘上,指节发白。二十三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长袍已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正派弟子身上该有的从容大度格格不入。
“师父当日被奸人所害,断剑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小师妹沈清漪跟在沈暮身后,声音清冷,像寒冰上的裂纹终于蔓延开来。她一袭青衫素裙,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青锋剑,剑穗是天蓝色的,是天山派嫡传弟子的标识。
沈清漪从背后解下一样东西——一柄断为两截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一个“张”字,正是四年前师父张云山的佩剑,当年名震江湖的云山剑真人,被幽冥阁阁主赵寒用修罗阴煞功掌碎长剑,一剑穿心。
沈暮接过断剑,手指微微发抖。四年来,他在天山之巅日日苦练剑法,不近人间烟火,不理江湖是非,就连师叔华明阳的多次劝解都置若罔闻——按天山派门规,弟子出师需经掌门首肯,而如今华山明遥居掌门之位,曾数次暗示沈暮可接任长老之位,但他统统拒绝。如今下山的念头却是这般滚烫,像岩浆在他胸膛里翻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大师兄下山的决心,真的有这么大?”沈清漪突然问了一句。
沈暮没有回答。他把断剑重新裹好,背在身上,推门而出。剑庐外的天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山道上站着一个青衫飘然的中年男子,正是师叔华明阳。
华明阳是天山派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人物之一,其人武功精湛,但向来不慕虚名,张云山在时他就是辅翼之臣,张云山不在了,他依然守在山上打理庶务,从无怨言。此刻他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黑白相间的玉棋子,正是当年张云山与对弈时所赠。
“暮儿,此一去,生死未卜。”华明阳的声音不大,却在风沙之中清晰传来。他深知沈暮此去的目的,更知道沈暮四年来虽在山上苦修,剑术一日千里,但修罗阴煞功的邪门之处在于——掌法之上还附有毒功,普天之下能化解此毒的内功屈指可数。他原本准备了天山秘制的回元丹,但想到四年来沈暮自请削去长老待遇、独居剑庐清修,连医药都不肯用,便知这份亲疏心结是解不开了,只好将玉棋子托出:“老夫将此棋赠你,危急之时,也许能换你一条命。这枚棋子的背面刻着当年前任掌门的暗面手书,有些事,你到了山下自然会明白。”
沈暮抬手接过玉棋子,指尖触到棋面的那一刻忽然一颤——冰冷的玉石下面似乎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像是什么被封印的力量在挣扎。但他今日下山心切,无心深究,顺手将棋子收入怀中,拔剑向华明阳行了一礼:“师叔之恩,暮日后必报。”
华明阳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暮转过身,迎着漫天风沙,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沈清漪紧跟其后,踏上了山道。
山道弯弯,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边是无边无际的苍松翠柏,风吹过,松涛如怒。
山下不远处就是玉门关。关前长河如练,黄沙莽莽,长亭外枯柳苍苍,几匹瘦马拴在木桩上焦躁地刨蹄。沈暮与沈清漪到了关下,牵了马,正准备策马入荒漠,却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拦住了去路。
老乞丐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醉酒的气息,眼睛却被乱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珠。他伸出一只手,拦住沈暮,哑着嗓子道:“这位少侠,老夫观你面相,印堂发黑,不出三日必有大劫。若肯赏老夫几文酒钱,老夫可替你算上一卦,消灾解难。”
沈暮皱眉,正要跃马而过,背后的断剑却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示警。
沈清漪面色不改,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老乞丐却突兀地把乱发一撩,露出的那只眼珠竟然泛起浑浊的灰色,像一潭死水里泡着一朵将谢的白莲,但眼珠的深处却似乎隐藏着一道极其凌厉的光芒,像是内功修为达到极深境地之后才会显现的异象。
沈暮心中先是一凛,继而猛地记起了什么,衣袖一拂,长身下马,抱拳道:“前辈可是……江湖人称‘天残神算’的诸葛云前辈?”
老乞丐听到“诸葛云”三个字,脸上的醉态立刻消失了,浑浊的眼珠陡然间精光毕露,笑容也收得干干净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冷冷道:“想不到老夫隐姓埋名十年,还有人认得。少侠不必问缘由,只需记住一句话——玉门关外走七日,风声鹤唳鬼见愁。若要找到你的仇人,先去灵州燕子坞,找到一副画。”
沈暮追问:“什么画?”
诸葛云已经转过身,趿拉着草鞋朝关内走去,风中飘来一句话:“笑里藏刀图。”
沈暮跨上马,和沈清漪对视一眼,两人打马而行,直奔灵州。
第一章 燕子坞·藏刀
灵州城不大,但三教九流汇聚,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燕子坞不在灵州城南,而是城北一条热闹的河街上,河街不长,却云集了灵州城大半的风月场所和地下赌档,是寻常百姓不敢轻易涉足的是非之地。
沈暮和沈清漪到了灵州,先去城中最热闹的云来客栈安顿下来。沈暮将游龙剑搁在桌上,沈清漪则关上了门窗,布下了天山派独门的静音阵势,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大师兄,那个诸葛云说的话,能信几分?”
沈暮道:“诸葛云是天机门最后一任传人,十年前天机门因窥得天机太多而遭灭门,江湖上传言他死于火海,没想到还活着。此人料事如神,但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指引我们来灵州,灵州就一定有事。”
沈清漪默然片刻,道:“那‘笑里藏刀图’是什么?”
沈暮摇头:“画中自有机锋,见到了才能明白。”
两人略作整顿,换了寻常江湖人的装束,在入夜之后前往城北河街。
入夜后的灵州城比白天热闹了一倍有余,街上灯火通明,商贩的叫卖声、酒客的喧嚣声、江湖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人潮涌动中充满了鱼龙混杂的气息。沈暮走在前头,沈清漪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巷子,在一条长河边的石板路上找到了燕子坞。
燕子坞是一栋飞檐翘角的木楼,门楣挂着一块半旧的木匾,上面写着“燕子坞”三个字,笔画苍劲有力,落款处盖着一枚模糊的印章,看不真切。楼有三层,临河而立,河面上有画舫穿梭,丝竹声隐隐传来。
沈暮刚迈进大门,便有一个满脸堆笑的精瘦汉子迎了上来,这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衫,手拿一把折扇,眼睛眯成一条线,笑起来活像一只狐狸。
“二位客官,楼上请,楼上请。”精瘦汉子一边引路,一边偷偷打量两人的装扮,“看二位是初来灵州?在下钱五,在燕子坞说得上几句话,二位想听曲儿还是赌两把?咱们燕子坞应有尽有,保证让二位满意。”
沈暮淡淡道:“在下是来找一幅画。”
钱五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狐狸般的笑脸:“画?什么画?咱们燕子坞做的是正经买卖,莫不是客官听岔了?”
沈暮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滚了两滚,停在钱五面前。
钱五盯着银子看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不瞒客官,画倒是有,但要看画,须闯一关。”
沈清漪眉头一蹙:“什么关?”
钱五笑着拍了拍手,木楼里忽然灯火黯了下去,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壮汉赤着上身,胸膛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两只手提着一对铜锤,每只铜锤少说也有百八十斤重。
壮汉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朝沈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白脸,想从老子这里过关,先问问老子的铜锤答不答应。”
沈暮看也不看那对铜锤,对钱五道:“闯关没问题,但我要先看看画。”
钱五笑眯眯地摇头:“规矩是先闯关再看画,客官莫怪。”
沈暮不再废话,迈步走向壮汉。壮汉抬手一锤砸下,虎虎生风,铜锤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朝沈暮的天灵盖砸来,力道刚猛至极。沈暮身形微微一错,铜锤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青石板赫然裂开一道纹。壮汉一锤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另一只铜锤紧接着拦腰扫来。
沈暮不退反进,右手两指并拢,戳在壮汉握锤的虎口上。壮汉的虎口猛然一阵酸麻,铜锤竟然脱手飞出,砸穿了木楼的一根柱子,轰然落地。壮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
沈清漪在旁边看得心头一震——大师兄这一戳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天山派大须弥剑式以点破面的精髓,关键在于内劲收发自如,看似不着力,实际上暗含了天山派纯阳内功的劲道,刚中带柔,柔中藏刚,是从剑法中化来的一门精妙指法。
壮汉愣了片刻,忽然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少侠好身手!在下服了!”
钱五脸上的笑容僵了又僵,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塞到沈暮手里:“画就在三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沈暮接过钥匙,与沈清漪拾阶而上。推开房门的刹那间,他愣住了——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幅展开的画卷。画上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白袍如雪,腰间悬剑,正面向一座插天的雪峰,雪峰之下有万剑攒动,密密麻麻。而画中人的脚下却踩着一柄弯刀,刀锋折射出凛凛寒光。
沈暮盯着那幅画,浑身一震。
那背影的轮廓,和师父张云山当年亲笔所绘的那副自画像如出一辙!
但师父的自画像如今已经锁在天山派重地的密室中,从不示人,这幅画的画风和功力都与师父相似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师父本人所画,那就是——凶手画的!
沈清漪也看出了端倪,压低声音道:“师兄,这幅画的气息……”
沈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画的落款处,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两行小字:
“一剑藏天下,万山皆俯首。
问道幽冥阁,修罗势难收。”
沈暮反复默念这两行字,终于恍然。这不是一幅画,而是藏在画中的杀机!画像上的人脚下踩刀,刀光所指的方向就是幽冥阁的方位!幽冥阁!
五年前,修罗阴煞功唯一的传人、幽冥阁阁主赵寒在峨眉金顶上以一掌“修罗问天”击败了少林、武当、峨眉三派掌门,从此幽冥阁声名大噪,成为江湖最大的威胁。师父这一生遇到的最强对手,就是赵寒!
三年前师父接到一封密信,连夜下山,七日后就传来噩耗—他被赵寒用修罗阴煞功掌碎长剑,一剑穿心!
“幽冥阁就是答案。”沈暮冷声道,“画中人脚下踩的不是刀,而是冥府之路。赵寒就在那里等着交出幽冥阁的功法密文,剑冢的钥匙也在那。”
沈清漪不安道:“可是大师兄,华师叔给我们的线索是说‘剑派故人之名’,意思不就够直白了么?你非要究根问底?”
沈暮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道:“清漪,掌碎长剑的人很会用这一招让我们引路。”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沈暮将画卷卷起收入怀中,沉声道:“明日出关,去天山北段找到幽冥阁,我要亲手斩下赵寒的头祭奠师父。”
沈清漪沉默了许久,低声道:“好,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再一个人冲进去送死,上次……上次要不是华师叔拼死相救,我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沈暮心头一软,抬手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有准备。”
沈清漪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希望如此。”
第二章 风雪路·埋伏
玉门关外的雪一下就是三日三夜,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沈暮与沈清漪策马行了三日,沿途的风雪越来越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望无际,看不见一个行人。第四日傍晚,两人在一处废弃的驿馆歇脚。
驿馆破败不堪,门窗都已朽烂,北风吹进屋里呜呜作响。两人在屋中点起篝火,就着干粮充饥。沈暮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沈清漪则坐在篝火旁烤手,她纤细的手指冻得通红,脸上也带着倦意。
火光映在她清秀的面庞上,沈暮瞥了一眼,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正是在这座驿馆附近,华明阳从前任掌门交接的信函里发现了一个足以震惊整个江湖的秘密。当时华明阳看完密信后面如死灰,将信函烧成了灰烬,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驿馆,从此闭口不提。
沈暮摸了摸怀中那枚玉棋子,棋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收回了思绪。他正想和沈清漪说些什么,忽然耳廓一动,听到屋外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是三四个轻功极高的人在悄无声息地包围这间破屋!
沈暮霍然睁开眼,手按上了游龙剑。沈清漪也察觉到了异样,无声地站起身来,背靠沈暮,拔出了青锋剑。
屋门被突地踢飞,三条黑影如鬼魅般闪身而入,身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生得尖嘴猴腮,身穿一身黑色劲装,手执一柄鬼头刀。她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一高一矮,矮个子手里握着一对判官笔,高个子则空着手,但枯瘦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那显然是一双练了至少二十年铁砂掌的手。
中年妇人目光在沈暮和沈清漪身上扫了一圈,尖声笑道:“天山派出息了啊,一个乳臭未干的白脸小子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来闯鬼门关?”
沈暮冷冷道:“你是何人?”
中年妇人扬了扬手中的鬼头刀:“幽冥阁东阁巡使,鬼刀夫人花三娘。赵阁主猜到会有人来找画,所以叫奴家在这里等着。”她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破旧的驿馆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沈暮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警觉。幽冥阁的巡使至少是四品以上的高手,鬼刀夫人花三娘更是幽冥阁的长老级人物,据说她的鬼头刀法变化诡谲,死在此刀下的正派高手不计其数。
花三娘眯眼打量沈暮,忽然道:“小子,把珍珑棋图交出来,奴家可以饶你不死。”
沈暮心头一震——珍珑棋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棋子,忽然明白过来,那枚棋子上的暗纹不是地图,而是一副珍珑棋局的图录!那才是华明阳真正交给他的东西,不是什么保命符,而是幽冥阁要找的东西!
花三娘见沈暮不答话,脸色一沉,鬼头刀陡然出鞘,刀光一闪,直奔沈暮的喉咙。沈暮游龙剑出鞘,铮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花三娘的鬼头刀被弹开,但她并不慌张,刀锋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沈暮的腰部。
沈暮身形一旋,游龙剑划出一道光弧,大须弥剑式施展开来,剑气纵横,将花三娘逼退数步。花三娘“咦”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法如此精妙。
矮个子使判官笔的汉子趁隙扑向沈清漪,判官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她的咽喉。沈清漪虽然年轻,但剑法根基扎实,青锋剑一转,挡开了判官笔,反手一剑刺向矮汉子的肩膀。矮汉子侧身避开,判官笔与青锋剑连撞了七八次,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驿馆。
高个子的铁砂掌汉子一直未动,此时忽然出手,一掌朝沈暮的后心拍来。他这一掌无声无息,不像江湖上传说的铁砂掌那般霸道,但内劲阴毒,隐隐带着一股腐蚀般的力道,掌风所至,空气都微微扭曲。
沈暮听到背后的异响,来不及转身,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拔起三尺,堪堪避过这一掌。铁砂掌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衣料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沈暮心中一凛,这汉子的铁砂掌至少有二十年的功力,而且内劲中掺杂了某种阴毒的邪功,绝非寻常掌法。
看来幽冥阁的人就是要在这里将他们截杀,夺走珍珑棋图!
花三娘提着鬼头刀,目露凶光:“小子,你武功不错,可惜还是嫩了点。把棋图交出来,看在你是天山弟子的份上,全尸会留给你。”
沈暮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天山纯阳真气运转到极致,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真气护罩。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若不尽全力突围,他和沈清漪都可能葬身于此。
游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沈暮执剑在手,剑尖指向花三娘,沉声道:“想要棋图,尽管来拿!”
花三娘冷笑一声,与两名手下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暴起,三股凌厉的杀机从三个方向朝沈暮袭来——
刀砍左肩,判官笔奔咽喉,铁砂掌击后心!
一瞬之间,风起雪涌,驿馆内的篝火被劲气扇得狂舞,火星四溅如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