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变
关键词:无限之高等武侠世界下载|武侠|大梁镇武司
大梁,太平十六年。
沧澜江从西北雪山奔泻而下,横贯中原万里沃土,在金陵城外拐了个大弯,分出一道活水引入城内,穿市井、过画舫、绕朱门,最终汇入玄武湖。
正是暮春时节,金陵城烟雨蒙蒙。秦淮河畔的画舫歌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丝竹管弦之声随水汽飘散,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慵懒而暧昧的氛围之中。
然而镇武司金陵分衙的气氛,却与这闲适的春日截然不同。
院中青石板上跪着十二个黑衣人,双手反绑,皆是江湖中颇有凶名的悍匪。他们出自幽冥阁外围势力“暗鸦堂”,两日来在金陵连犯七桩劫案,惊动了朝廷。镇武司金陵分衙出动三队缉捕司精锐,一夜之间将这十二人尽数擒获,不曾走脱一人。
而完成这一壮举的,并非镇武司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高手。
是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金陵分衙缉捕司候补,白景行,入司三年,擒暗鸦堂凶徒十二名,无一漏网。”一个身穿玄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份邸报,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三名年轻人,“分司大人批了,即日起,三人转为正式缉捕使。”
说话之人是缉捕司副使沈奉先,四十出头,面如重枣,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内功修为已臻精通之境。他是金陵镇武司的二号人物,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往年候补转正从未见他亲自到场。
今日他不但来了,还带了一坛陈年花雕。
“多谢沈大人!”三人齐齐抱拳,声音整齐划一。
白景行站在最左侧,二十五六岁模样,身姿修长,剑眉星目,一袭白色劲装纤尘不染。他腰间悬着的那把剑与寻常江湖客所用不同,剑鞘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缠绕其上。
没人知道这把剑的来历。白景行是三年前孤身来到金陵的,入镇武司时只带了一柄剑、一个包袱和一份由大名府签发的路引。沈奉先亲自验过他的武功,底子是正宗的儒家心法,路子很正,内力虽然不算深厚,但剑法精妙绝伦,隐隐有一种与当世主流截然不同的气象。
沈奉先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某个没落世家出身的弟子。
他哪里知道,白景行来自一个叫做“仙侠岛”的地方。
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位于东海之外,不在任何海图之上。自先秦以来,无数厌倦江湖争斗的名侠大隐在此定居,数千年来,岛上传承着江湖上早已失传的神奇武学,密笈堆积如山,任人翻阅-11。每隔二十年,岛上年青一辈便会被遣出,巡游江湖,暗中行侠仗义,不动声色地改变天下大势-11。
白景行,就是这一代被遣出的弟子之一。
“别急着高兴。”沈奉先一挥手,小厮将三个腰牌和一封加急密函递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白景行身上,“白景行,这份密函是给你的。你看完再说。”
白景行接过密函,拆开,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变得铁青。
密函上只有三行字——
朔风已动,去岁冤案有变。穆家三公子即日押解来金陵。
镇北将军府旧案或起波澜。江湖已传“飞星剑诀”重现。
速返大名府。
落款处是一个极其潦草的“楚”字。
那正是白景行在大名府唯一可托付生死的兄弟——楚风的笔迹。
三年前,就是在大名府,白景行亲眼目睹镇北将军穆世雄一家百余口被押赴刑场。穆世雄被扣的罪名是“勾结邪道幽冥阁,意欲谋反”。但白景行知道,那是诬陷。那面从将军府搜出来的幽冥阁令符,是有人栽赃的。
穆世雄行刑前夜,他曾潜入死牢。那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隔着铁栏对他说了一句话:“这把火烧的不是穆家,是斩断江湖与朝廷之间最后那根线。你走吧,替我盯着那面东西的传人。”
白景行当时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此刻,看到“飞星剑诀”四个字,他忽然明白了。
那把漆黑剑鞘表面隐隐浮现的暗色流光,在这春光之中变得更加清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剑柄,剑鞘上那些古老铭文的暗金色光泽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白兄,你看什么呢?”一个爽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说话的是三人中最年轻的赵青云,不过二十二岁,出身金陵武学世家,性格跳脱,嘴上从来不把门。他凑过来瞄了一眼密函,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飞星剑诀?!就是二十年前据说将军穆家所藏的那门绝学?老天爷,江湖上为了这本秘籍,明里暗里死了多少人?”
“青云,闭嘴。”站得最远的那个人淡淡说道。
此人名叫沈无争,是沈奉先的亲侄,比白景行小一岁,入司比武只晚了两个月。与赵青云的外放跳脱截然不同,沈无争为人极其沉稳,做事滴水不漏,是三年来镇武司内最快通过考核转为正式缉捕使的人。他手里永远握着一把折扇,即便是与人交手时也不曾换过兵器,扇骨乃是百炼玄铁所铸,暗藏十二支吹针,是金陵城中最让人忌惮的暗器之一。
有趣的是,沈无争与白景行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但也从未真正亲近。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执行任务,偶尔交集,彼此客客气气,谁也不曾真正踏入对方的圈子。
赵青云被沈无争一句“闭嘴”堵了回去,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这不是好奇嘛。”但终究没再多嘴。
沈奉先看了白景行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这个案子的卷宗在分司书房,你自己去取,看完烧掉。镇武司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是。”白景行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书房走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快,甚至连跟赵青云和沈无争打个招呼都顾不上。
——去岁冤案有变。穆家三公子即日押解来金陵。
这消息意味着什么,白景行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密函所说属实,穆家旧案一旦重启,整个大名府乃至朝野都将卷入一场巨大的风暴。
江湖人常说,天有多高,剑就有多高。
但白景行知道,真正高的不是剑,是那看不见的天。
而他如今要做的,是在那天塌下来之前,找到那一线生机。
第二章 孤剑
关键词:无限之高等武侠世界下载|武侠|幽冥阁|飞星剑诀
金陵镇武司的书房在分衙后院最深处的独院里,三间青瓦房相连,最西头那间存放着历年案卷。书架高大而密集,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汁混合的气息,烛火在角落里幽幽地燃着,照得书架间的过道明暗交错。
白景行点亮了案头的油灯,抽出那份标注着“机密——大名府镇北将军案”的卷宗。纸页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太平十三年腊月十二,禁军于镇北将军穆世雄府中查获幽冥阁令符一块,信函三封,通敌之证确凿,罪无可恕。帝震怒,念穆世雄功勋卓著,赦其家眷死罪,流放岭南。穆世雄本人依律凌迟。今已行刑。”
短短一段话,却决定了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白景行将卷宗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着纸页,浓烟窜起,纸张蜷缩成黑色的灰烬。
“看完了?”
身后响起一道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声音。
白景行的手微微一顿——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身,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三十岁上下,容貌清俊,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你是谁?”白景行问。
“大名府来的,楚风的朋友。”那人踱步而入,从袖中取出一面铜牌,白景行接过来一看,眉头微皱。那是镇武司大名总司的密令牌,上面刻着特使字样。
“穆家三公子穆清在哪里?”白景行将铜牌递回去。
那人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笑:“你很急。”
“我应该急。”
“也是。”那人收拢长衫下摆,在书案对面坐下,“那你应该知道,穆清不是被押解来金陵的——他是被幽冥阁的人在押送途中劫走的。密函写得很隐晦,怕在传送途中泄密,所以只说了‘押解来金陵’。真实情况是,护卫队在大名府城外十里亭遇袭,穆清下落不明。”
白景行瞳孔骤然收缩:“你再说一遍?”
那人稳稳当当地看着他:“幽冥阁劫走了穆清。不光如此,江湖上已经开始疯传,‘飞星剑诀’就藏在穆清身上。现在想抢穆清的远不止朝廷和幽冥阁,是半个江湖。”
“谁干的?”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那人收起笑容,“你手里的那把剑——就是‘飞星’吧?”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白景行握住剑柄,漆黑的剑鞘上那些暗金色的古老铭文渐渐地透出微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龙正缓缓睁开眼。
“仙侠岛这一代派出七名弟子巡游江湖,你用的兵器、内功法门,与当年的穆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人目光锐利如刀,“镇北将军穆世雄当年以一柄奇门兵器屠灭了幽冥阁分部三百余人,而那柄兵器上面,刻着与你手中这把剑一模一样的花纹。”
白景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半截剑刃。
暗金色的流光在剑身上流转,映得书房屋梁上落满尘埃都闪烁着莹莹的光芒。那剑纹并非江湖上任何已知的锻造之法,倒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早已失传的技艺。仙侠岛数千年来收藏天下武学秘笈和神兵利器,但这柄剑的来历,就连岛上最年长的长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它属于一个叫“飞星”的已故前辈,而那位前辈,曾在八十年前走出仙侠岛,从此再未归来。
“这柄剑是我师父临行前交给我的,当年用它的人是谁,我师父没有说。我只知道这剑叫‘飞星’。”
“穆世雄当年用的那柄奇门兵器,也叫‘飞星’。”那人站起身,“现在,江湖上传闻‘飞星剑诀’重现于世,而穆世雄的那个三公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无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那柄玄铁折扇在指间缓缓转动。他的目光扫过白景行手里的剑,又落在那个自称是大名府特使的人身上,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大人让我转告你,北城门方向出事了。”
那一瞬间,白景行感到了剑鞘上那些古老铭文剧烈地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发出了呼唤。
他没有犹豫,转身冲出书房。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北城门时,城门大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六七辆大车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车轮碎裂,车厢倾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镇武司!什么人敢在金陵城门口放肆!”
赵青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怒意,但声音里明显透着焦虑。
白景行拨开人群,看到赵青云正与七八个黑衣人缠斗。那些黑衣人的招式狠辣凶残,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步法诡异,身形飘忽,正是幽冥阁暗堂杀手的典型作风。
而在赵青云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地押在一辆囚车里。那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瘦,嘴唇干裂,身上衣衫褴褛,显然吃了不少苦头。但他的眼神不同寻常,在刀光剑影之间依然镇定如常,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穆清。
白景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手已经动了。
“铮——”
剑出鞘,寒光乍破。
漆黑的剑身带着暗金色的流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未至,剑气已到。当先的两名黑衣人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便被那道无形的剑气划开了一条血线,闷哼着倒地。
余下的黑衣人齐齐转向,七柄刀同时在阳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白景行脚踏七星,身形一晃,舍剑用掌,一掌劈在第二人的胸口。那黑衣人应声倒飞出去,胸口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撞在大车的残骸上,扬起一片烟尘。与此同时,腰间长剑借势转了一个圈,剑光如扇子般铺展开来,横扫第四人的腰腹。那黑衣人拼命横刀去挡,刀身却在剑刃削过的那一瞬崩出一个豁口,整个人的重心被打散,踉跄着栽向旁边。
赵青云趁机一刀斩落最近一人的兵刃,喘着粗气冲白景行喊:“你怎么才来!老子差点交代了!”
白景行没有理他。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七个人虽然穿着幽冥阁暗堂的制式黑衣,招式中也掺杂着幽冥阁惯用的诡异步法,但内功根基绝非幽冥阁的路子。幽冥阁邪道内功阴寒刺骨,走的是“损人利己”的偏锋,而这些人内力灼热霸道,真气运行轨迹刚猛无匹,更像是——
他脑中闪过一个人。
三年前,大名府城外十里亭,那场让他失去一切的伏击。
他是那一战唯一的幸存者。
刀光迎面劈来,白景行脚下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刀,剑尖在那人小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从伤口的血流速度来看,他刚才的判断无误——这些人的血液温度远高于常人,是服用了某种邪门外丹后催动内功的后遗症。那是幽冥阁禁术“燃血诀”的特征,但燃血诀需要五年以上的阴寒内力作为根基才能催发,眼前这些人根本就是被临时灌注了霸道内力之后强行习练的炮灰。
有人在制造消耗品。
他下意识地看向穆清,发现囚车里的年轻人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仍然明亮,仍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四目相对,穆清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白景行读出了两个字。
小——心。
他猛地转首。
可还是迟了。
一根通体漆黑的细针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快得几乎没有在视网膜上留下任何轨迹。白景行只觉耳后一阵风压骤变,身形虽已本能地偏转,细针依旧擦着他的头发丝穿过去,钉在身后的城门立柱上,针尾震颤之间,柱身以细针落点为中心,扩散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尾指粗细的铁针半截没入坚硬的楠木柱,足见发针之人力道何等恐怖。
白景行顺着来路望去。
二十丈外,北城门瓮城最高处的女儿墙边,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那人居高临下,穿一件深青色的鹤氅,腰系白玉带,面容在一顶竹笠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颔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但这在白景行眼中,比带着百八十柄利刃还要可怕百倍——一个赤手空拳却敢站在这种距离居高临下看你的人,摆明了是在告诉你:我发一根针就足够与你对话。
鹤氅男子在女儿墙边停留了三息,似乎是在打量白景行手中的剑。那审视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像极地寒流一般,从二十丈外无声地漫过来,压在白景行身上,沉甸甸的。
然后那人转过身,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瓮城垛口之后。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白景行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世上能让他感到冰冷的东西不多,那个人算一个。
“白兄!你没事吧!”赵青云提着刀赶了过来,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景行轻轻摇头,大步走向囚车。一剑削去锁链,穆清从囚车中跌落,脚下一个踉跄,白景行伸手扶住。他这才注意到,穆清的手腕和脚踝处都被特殊的手法锁住了穴道,气息微弱,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一个名门之后被折磨到这种地步,饶是白景行向来心性冷硬,此刻也忍不住胸口发闷。
“你是……”穆清抬眼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白景行。”
穆清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白叔叔的弟弟?”他口中的“白叔叔”是穆家昔日的客卿白鹤年,白景行的族兄,当年随着穆家的覆灭一同被押赴刑场。白鹤年武功本不算拔尖,却是穆家最忠诚的一个,那场冤案中他没有任何退路,被刽子手推上刑台的时候,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只是回望了一眼大名府的方向,闭上了眼。
“我哥哥……让你们穆家失望了。”白景行的手微微用力。
“他没有让谁失望。”穆清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如铁,“杀他的人和你一样,想让他死的人就在你们镇武司的朝堂上。所以我不会恨你们,我只会恨我自己没能早点看懂这场局。”
白景行正要开口,穆清忽然抓紧了他的衣袖。
“你有剑。”
白景行看着他的眼睛。
“你把它给我看一眼。”
他没有犹豫,将飞星剑横在穆清眼前。漆黑的剑身暗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不息,映在穆清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城门口的风很大,吹得穆清褴褛的衣衫猎猎作响,吹得那剑身上暗金色的流光更加明灭不定。
穆清没有伸手去碰剑。他只是低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赵青云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了好几遍该回司复命了。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发红。
“我爹说的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如果你还活着,迟早有一天会找来的。”
白景行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清话锋忽然一转,凑近了他的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城中晚钟恰在此时敲响,当——
巨大的钟鸣把他的声音震得支离破碎。
可白景行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也正因为听清了,他整个人像被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原地。
那个始终意气风发、含笑赴险的年轻人,被五花大绑关在囚车里颠簸了数百里,没有哭过;被幽冥阁的人围住,没有怕过。可此刻站在白景行面前,他的泪水终于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他说的是——
“他们要的不是剑诀,是能打开真正‘无限’的钥匙。那把钥匙,在我脑子里。”
钟声还在金陵城上空回荡,白景行握住剑柄的手指指节不自觉地泛了白。
他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那个鹤氅人之所以在瓮城上只发了一根针就离开,不是不想拿下穆清,是不必。因为他看明白了白景行的剑,看明白了穆清的眼神,更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那根看不见却扯不断的线。那根线只要连着,穆清无论被押解到哪儿,白景行都会追到哪儿;反过来白景行无论走到哪儿,穆清身上的秘密也迟早会曝光在天下人面前。
根本不需要抢,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
让两个猎物自己替猎人把笼子扛到天下人面前。
白景行伸手扶住穆清的肩膀,掌心触到的骨骼硌手——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将门之子,落难后的日子只怕比囚车上露出来的更加难熬。他将穆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说了一句。
“走,跟我回镇武司。”
身后,赵青云和沈无争并肩站着。赵青云一脸茫然,沈无争却收起了那柄永远握在手中的折扇,罕见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金陵城暮色将起,晚钟余音袅袅散尽,这座六朝古都的万千灯火即将次第亮起。
而江湖,正要掀开真正的夜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