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幽州官道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山峦如巨兽蛰伏，枯藤老树间偶尔传出几声寒鸦凄厉的鸣叫。

沈惊鸿策马急奔，身后烟尘滚滚。

他的青衫已被血迹浸透，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渗血。三日前他还是天策府最年轻的千户，今日却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三十名镇武司精锐在幽州城外设伏，他连杀十七人，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

可追杀仍在继续。

“驾——”沈惊鸿猛催战马，骏马长嘶，四蹄翻飞。

他回头望去，身后数里处隐约可见数十点火光，那是镇武司的追兵，打着火把在夜色中穷追不舍。更远处，幽州城方向，浓烟滚滚——天策府府邸的火势尚未熄灭。

全府三百七十六口，上至七旬老仆，下至襁褓婴儿，一夜之间尽数葬身火海。

沈惊鸿咬紧牙关，眼底的血丝几乎要迸裂出来。他父亲沈天策，天策府镇北侯，一生忠于朝廷，镇守北境三十年，换来的却是圣上一纸“通敌叛国”的密旨，满门抄斩。

罪名是勾结幽冥阁，意图谋反。

荒谬至极。沈天策一生与幽冥阁厮杀数十次，身上大小伤疤七十三处，其中十一处是幽冥阁杀手留下的。说他通敌，天底下再无忠臣。

可圣上信了。不，不是信了——是镇武司指挥使韩彰递上的那份“证据”太完美，完美到沈天策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镇武司围府那天，沈惊鸿恰好不在府中，等他赶回时，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少将军！”身后传来喊声，是镇武司的人。

沈惊鸿没有回头，将马缰在手腕上又缠了两圈，加速往北。北边是幽冥阁的地盘，九幽山脉横亘三百里，峰峦叠嶂，绝壁千仞，据说幽冥阁的总坛就藏在山脉深处。

他知道去那里是死路一条。但镇武司的人同样不敢轻易踏足九幽山——韩彰与幽冥阁暗中有勾结，若被朝廷知道镇武司与邪派势力有染，韩彰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往北，是唯一的生机。

战马奔至九幽山脉入口，沈惊鸿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示意它自行离去。战马嘶鸣一声，转身没入夜色。

沈惊鸿望着眼前黑黢黢的山口，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

山道崎岖，两侧是千仞绝壁，头顶只能看到一线星光。夜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泣。沈惊鸿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的佩剑“惊鸿”是父亲亲手铸造的，剑身长三尺七寸，重七斤二两，剑刃上有十一处缺口，每一处都是生死搏杀留下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山间盆地。

盆地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因年久风化，字迹已模糊难辨。沈惊鸿走近细看，辨认出是“断魂谷”三字。

他正欲绕过石碑继续前行，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只听“咔嚓”一声，地面骤然塌陷，沈惊鸿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之中。

坠落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幸运的是，下方是一处水潭，水流缓冲了大半冲击力，否则这一摔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沈惊鸿从水中爬起，浑身湿透，左肩的伤口被水一激，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了四周——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高约数丈，穹顶上倒挂着无数钟乳石，水滴沿着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石窟中央立着数十尊石像，每一尊都雕刻着不同的人形，有的持剑，有的握刀，有的双手空空负手而立，神情各异。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尊最高的石像上。

那是一个身着道袍的老人，白发长须，面容肃穆，右手执一柄拂尘，左手按在胸口，掌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上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一般，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

沈惊鸿盯着那颗珠子，忽然感觉脑海中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扯他的意识。

他踉跄后退，脑中却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凡作恶者，必受天谴。今汝既至，即为天选之人。赐汝‘天谴系统’，惩戒世间一切罪恶。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话音落，那颗黑色珠子猛然炸裂。

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座石窟照亮。沈惊鸿下意识闭眼，那股光芒却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融入了他体内。紧接着，一块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天谴系统已激活】

宿主：沈惊鸿
当前境界：凝罡境中期
天谴值：0
惩戒次数：0
可用技能：无

主线任务已触发：血海深仇
任务描述：天策府满门被灭，真凶尚未伏诛。查明真相，惩治罪魁祸首，还天策府清白。
任务奖励：未知

提示：每惩治一名作恶者，可获得相应天谴值。天谴值可用于兑换武学秘籍、丹药、神兵等。天谴值越高，系统解锁的能力越强。

沈惊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面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天谴系统？”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他伸手去触碰那面板，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像是触碰一团空气。

惩戒作恶者——这倒正合他意。

天策府上下三百七十六口人的血债，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韩彰、镇武司、还有那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面板关闭，开始打量四周。石窟除了那些石像之外，还有几处石门，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他走过去推开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以及靠墙的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沈惊鸿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是武学秘籍——《天罡三十六剑》《北斗七星掌》《紫霞神功》《太虚真经》……每一本都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学。

石桌上放着一卷竹简，沈惊鸿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得此传承者，即为天谴传人。切记：天谴之力，不可滥用。非大奸大恶之徒，不可轻易动用。若以此作恶，必遭反噬。”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刻着一个“墨”字。

沈惊鸿微微一怔。墨家遗脉？

他曾在父亲的书房中看到过关于墨家的记载。墨家自先秦起便以“兼爱非攻”为宗旨，门人弟子多行走天下，为苍生赴义。但墨家行事向来隐秘，极少在江湖中露面，甚至连朝廷都摸不清他们的底细。没想到在这九幽山脉深处，竟藏着一处墨家的遗迹。

沈惊鸿将竹简卷好收入怀中，开始在石室中寻找有用的东西。除了那些武学秘籍，他还找到了一瓶疗伤丹药、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把藏在书架暗格中的短剑。

短剑长不过一尺二寸，剑鞘乌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沈惊鸿拔剑出鞘，剑刃寒光凛冽，剑身上同样刻有铭文，凑近细看，认出是四个篆字——“墨守天规”。

他将短剑别在腰间，又挑了几本武学秘籍塞进包袱，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惊鸿屏住呼吸，悄然退回石窟，隐入一尊石像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火把的光亮从上方传来。

“老七，你确定那小子掉进了这里？”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错不了。咱们在山口附近发现了马蹄印，顺着血迹追过来的。这地方有个暗井，踩上去就塌，我亲眼看见那小子掉下去的。”另一个声音答道。

“下去看看。韩指挥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家那小子若跑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沈惊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韩指挥使——韩彰。

他缓缓抽出“惊鸿”剑，剑身微微震颤，似也在渴望饮血。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从上方照下来，将石窟照得半明半暗。沈惊鸿数了数——一共六个人，都是镇武司的高手。为首的那个他认识，姓赵，是韩彰手下的得力干将，修为在凝罡境巅峰，比他高出一个境界。

六个人从洞口顺着绳索滑下来，火把照亮了整座石窟。

“这是什么地方？”赵成举起火把扫了一圈，看到那些石像，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管它什么地方，先找人。”老七举着刀四处张望，“那小子受伤不轻，跑不远的。”

赵成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藏身的石像上，忽然停住。

“出来吧。”他淡淡开口，“藏不住的。”

沈惊鸿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没有犹豫，身形如箭般从石像后掠出，“惊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赵成的咽喉。

赵成冷笑一声，脚下微动，身形侧闪，避开了这一剑。与此同时，其他五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笼罩了整座石窟。

沈惊鸿一剑不中，立刻变招，剑势由直刺转为横扫，逼退左右两人。但他左肩伤势未愈，发力时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柄上，剑身一滑，险些脱手。

赵成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向沈惊鸿胸口。沈惊鸿来不及闪避，只得横剑格挡。掌力落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尊石像上。

石像轰然倒塌，碎成数块。

沈惊鸿口吐鲜血，单膝跪地，“惊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血顺着额头淌下来，遮住了半边视线。

赵成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惊鸿，天策府镇北侯之子，十六岁入江湖，十八岁入凝罡境，二十岁任镇武司千户。你父亲沈天策是条汉子，可惜站错了队。韩指挥使说了，你若是肯写一份认罪书，指认你父亲通敌叛国，可以饶你一命。”

沈惊鸿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霜。

“通敌叛国？”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天策府镇守北境三十年，斩杀幽冥阁刺客不计其数。若这也算通敌，那天下还有什么忠臣？”

赵成摇头：“可惜了。你父亲若肯交出那件东西，本不必死的。”

沈惊鸿瞳孔微缩。

那件东西？

父亲生前从未提起过有什么东西。他隐约意识到，天策府被灭门，背后另有隐情，绝不仅仅是一纸“通敌叛国”的罪名那么简单。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赵成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老七，动手。”

老七提刀上前，刀锋映着火把的光芒，照在沈惊鸿苍白的脸上。

沈惊鸿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而是在脑海中疯狂地翻找那个系统。

【天谴系统】

宿主：沈惊鸿
当前境界：凝罡境中期
天谴值：0
惩戒次数：0
可用技能：无

天谴值为零，意味着他无法兑换任何东西。

但系统紧接着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当前危机状态。宿主是否愿意接受支线任务： 首杀惩戒 ？
任务描述：诛杀眼前的作恶者。赵成，镇武司千户，手中沾满无辜者鲜血。
任务奖励：天谴值×10，随机武学秘籍一本。

沈惊鸿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接受。”

他猛然拔剑起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向老七。老七没想到一个重伤之人还有这般速度，刀未落下，剑已至。沈惊鸿的剑快如闪电，直刺老七咽喉。

老七仓促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沈惊鸿顺势侧身，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剑“墨守天规”，反手刺入老七胸口。

短剑入肉三分，老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沈惊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惊鸿”剑紧随其后，一剑贯穿了他的喉咙。

血如泉涌。

老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惊鸿，缓缓倒地。

【天谴值+5】

【支线任务完成进度：1/1】

【获得天谴值×10】

【获得随机武学秘籍：墨家·天罡剑气（入门）】

一股温热的能量涌入沈惊鸿体内，他感觉左肩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要喷薄而出。

天罡剑气——墨家的绝学，据说练至大成，剑气可及百步之外，斩敌于无形。

赵成脸色骤变：“老七！”

他没想到沈惊鸿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这等战力。剩下的四人同样被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沈惊鸿一剑在手，目光扫过五人，冷声道：“下一个。”

赵成咬牙：“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

四人同时出手，刀剑齐至。沈惊鸿不退反进，天罡剑气初次运使，虽生疏勉强，但剑锋过处，竟隐隐有雷鸣之声。

剑光与刀影交织，火星迸溅如雨。沈惊鸿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但赵成的境界高出他一个层次，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在旁冷眼旁观，等待最佳时机。

沈惊鸿知道，若赵成出手，他绝无胜算。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一动，催动天罡剑气全力爆发。剑身上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弧形剑气横扫而出，三名镇武司高手猝不及防，被剑气扫中，齐齐倒飞出去。

另一人趁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劈沈惊鸿后颈。

沈惊鸿头也不回，短剑反手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短剑竟将对方的刀生生崩断。那人惊骇欲绝，被沈惊鸿回身一脚踹飞。

三人倒地，生死不明。

赵成的脸色终于变了。

“墨家的天罡剑气？”他盯着沈惊鸿手中的短剑，声音微微发颤，“你怎么会墨家的武功？”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赵成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杀意被忌惮取代。

“撤。”他当机立断，转身往洞口奔去。

剩下的几人连滚带爬地跟上，绳索晃动，转眼间消失在了洞口。

石窟重归寂静。

沈惊鸿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天罡剑气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内力。若赵成没有退走，他恐怕撑不过下一招。

但他活下来了。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那些沉默的石像，看着那尊已经碎裂的道人雕像。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仍在回响——

善恶有报，不是不报。

时辰已到。

他缓缓站起身，将“惊鸿”剑插回剑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天策府的血债，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而从这一刻起，他不只是沈家的后人，更是天谴的传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