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枯草。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地上,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撕裂的青衫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右手死死握着那柄断裂的半截长剑,剑刃上全是缺口,虎口早已震裂,血珠子顺着剑柄往下滴。
对面三丈外,一个黑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枯瘦如柴,一双眼睛却亮得渗人,像是暗夜里两点鬼火。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猫戏老鼠般打量着林墨。
“镇武司七品巡查使,就这点本事?”黑袍老者赵寒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锈刀刮过石板,“老夫在幽冥阁待了二十年,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弱的对手。”
林墨咬牙站起身,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刚才那一脚踢碎了他左膝的半月板,现在整条腿都在打颤。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内力像是一潭死水,怎么催动都提不上来。
他修炼的是镇武司标配内功《清风诀》,入门三年,如今才堪堪摸到“初学”境界的门槛。这在同僚中已是笑话,可林墨从不觉得丢人——他能进镇武司,靠的本来就不是武功。
“赵寒,”林墨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却沉稳,“你勾结北境蛮族,盗取军械图纸,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司里。你跑不掉的。”
赵寒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上戴着三枚墨绿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古怪的虫鸟纹路,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上报?”赵寒嗤笑一声,“你以为镇武司里还有谁能来救你?你那位好搭档楚风,现在恐怕已经在天牢里了。至于你那位红颜知己苏晴……”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淫邪,“老夫倒是可以替你好好照顾她。”
林墨瞳孔猛缩,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炸开,烧得他浑身发抖。他低吼一声,不顾左膝的伤势,猛地向前冲去。断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赵寒咽喉。
赵寒动都没动,只是轻轻侧了侧身。
林墨的剑尖擦着他的衣领刺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栽倒。赵寒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拍,掌心带着一股阴寒的劲力,结结实实印在林墨胸口。
“砰——”
林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树上。树干咔嚓断裂,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里搅。
赵寒缓步走来,脚下踩着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林墨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老夫本不想亲自动手,”赵寒淡淡道,“但你太不识趣了。好好做你的废物巡查使不好吗?非要查什么军械案,非要找到老夫头上。”
他蹲下身,伸手掐住林墨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林墨双脚离地,脸色迅速变成紫红色,断剑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赵寒凑近林墨耳边,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你坏了老夫的大事,老夫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再慢慢折磨你。”
就在林墨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一道清亮的啸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赵寒脸色一变,猛地松手后退。
林墨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勉强抬起头,只见一道白影从山坡下掠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白衣如雪,青丝如墨,来人正是苏晴。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在夕阳下像是一泓秋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赵寒。
“苏姑娘来得倒快,”赵寒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忌惮,“不过就凭你一人,恐怕还不是老夫的对手。”
苏晴没有答话,手中软剑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她身形飘忽,剑光如匹练般卷向赵寒,招式精妙狠辣,招招不离赵寒要害。
赵寒冷哼一声,双掌翻飞,掌风带着阴寒之气,将苏晴的剑招一一挡下。两人交手十余招,竟是不分胜负。
林墨躺在地上,看着苏晴与赵寒缠斗,心中又急又愧。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怎么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山坡下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墨转头看去,只见七八个黑衣人正飞速掠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
“赵护法,司里的增援快到了!”壮汉喊道,“得赶紧撤!”
赵寒一掌逼退苏晴,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苏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杀了他们,”赵寒冷声道,“一个不留。”
黑衣人齐声应诺,纷纷抽出兵器朝林墨和苏晴扑来。
苏晴脸色微变,她一个人对付赵寒已经吃力,再加上这七八个高手,根本不可能挡住。她一咬牙,身形暴退到林墨身边,一手将他提了起来。
“走!”
苏晴施展轻功,提着林墨往山坡下狂奔。身后赵寒和黑衣人紧追不舍,暗器、飞刀如雨点般射来。苏晴头也不回,软剑在身后舞成一片光幕,将暗器尽数磕飞。
两人冲下山坡,钻进一片密林。林中光线昏暗,树木茂密,苏晴借着地形左闪右避,渐渐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小溪。苏晴终于力竭,脚下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摔倒在溪边的碎石滩上。
林墨滚落在地,浑身剧痛,但他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过去看苏晴。只见苏晴脸色惨白,后背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一道狰狞的刀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件白衣。
“晴儿!”林墨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撕自己的衣襟想给她包扎。
苏晴勉强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别慌……皮外伤,死不了。”
林墨咬着牙,撕下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他的手在发抖,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我连累了你,”林墨声音沙哑,“要不是为了救我……”
“说什么傻话,”苏晴打断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当初在扬州,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土匪手里了。这条命是你给的,现在还你,不亏。”
林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苏晴喘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赵寒说得没错,司里确实出事了。我来找你的路上,亲眼看见楚风被锦衣卫带走,罪名是通敌叛国。”
林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风是他最好的兄弟,两人同期进入镇武司,一起出生入死三年。楚风为人耿直,重情重义,怎么可能通敌?
“是陷害,”林墨咬牙道,“赵寒在司里肯定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苏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找到证据,揭穿赵寒的阴谋。”
林墨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抬起头,看着苏晴,眼神中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要变强,”他一字一顿地说,“强到能亲手打败赵寒,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墨。
“这是我在一处古迹中找到的内功心法,名叫《混元功》,”苏晴道,“据说练到大成境界,内力浑厚如海,远超寻常功法。我一直没敢练,因为上面说第一重就需要‘破而后立’,需要先散尽自身内力才能修炼。”
林墨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先废武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反正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废了也不可惜。”
三天后,黑风崖。
这是一处偏僻的山崖,三面都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上来。崖顶有一间破败的石屋,是当年某个隐士留下的,如今成了林墨和苏晴的藏身之处。
林墨盘膝坐在崖顶的巨石上,面前摊开着那本《混元功》。他已经按照心法所述,用内力冲断了自己丹田中的所有经脉,将三年苦修的《清风诀》内力散得干干净净。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肚子里搅。林墨疼得浑身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愣是一声没吭。
苏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红。
“值得吗?”她轻声问。
林墨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很坚定:“值得。”
散功之后,他开始按照《混元功》第一重的法门重新修炼。这门功法与寻常内功截然不同,它不走经脉,而是将内力凝聚在丹田中形成一个“气旋”,然后通过气旋的旋转来淬炼内力。
第一天,林墨连气感都找不到。
第二天,他终于凝聚出一个绿豆大小的气旋,但转了两圈就散了。
第三天,气旋稳定下来,开始缓慢旋转。
到了第五天,林墨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那个气旋的存在。它像一个小小的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天地间汲取一丝灵气,融入气旋之中。
苏晴在一旁看得心惊。她虽然没练过《混元功》,但能感觉到林墨身上的气息在一天天变强。那种气息不同于寻常内力的刚猛或阴柔,而是一种浑厚、绵长、近乎无穷无尽的感觉。
第十天夜里,林墨突破了第一重。
那一刻,崖顶刮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林墨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苏晴被这股内力逼退了三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十天,就从废人突破到入门境界?”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气旋已经壮大到拳头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内力在体内运转,浑厚而绵长,比之前修炼的《清风诀》强了何止十倍。
“《混元功》每一重都需要凝聚一个气旋,九重圆满就是九个气旋同时运转,”林墨道,“我现在才第一重,还差得远。”
苏晴深吸一口气:“那也已经很惊人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你就能追上赵寒。”
林墨摇头:“我们没有三个月。赵寒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
他走到崖边,俯瞰着山下的茫茫林海。月光洒在山林间,像铺了一层银霜。
“晴儿,我要去找楚风,”林墨道,“他被关在镇武司大牢里,只有他知道赵寒在司里的内应是谁。”
苏晴皱眉:“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赵寒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
林墨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凑到苏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苏晴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确定?”她问。
林墨点头:“确定。”
苏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我陪你疯这一回。”
第二天夜里,镇武司衙门。
这是朝廷设在京城的最强武力机构,专门处理江湖事端和朝廷内部的武道高手。衙门占地极广,院墙高耸,四角都设有瞭望塔,塔上有弓箭手日夜值守。
林墨穿着一身黑衣,借着夜色潜伏在衙门对面的屋顶上。他仔细观察了一个时辰,摸清了巡逻队伍的换班规律,然后趁着两拨人交接的空档,如同一只黑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落地的一瞬间,丹田中的气旋自动运转,将落地的声音和冲击力全部吸收。林墨心中暗喜,《混元功》果然神妙,连轻功都跟着精进了不少。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守卫,很快来到了衙门后院的牢房区。这里守卫更加森严,门口站着四个持刀侍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林墨没有硬闯,而是绕到牢房的侧面,找到了苏晴事先告诉他的那个通风口。通风口很小,只有水桶粗细,寻常人根本钻不进去。但林墨用《混元功》的内力收缩骨骼,硬是从那个小洞挤了进去。
牢房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林墨落在地面上,四周是一间间铁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各种犯人。他快步穿过走廊,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找到了楚风。
楚风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了,露出血淋淋的指肉。
林墨眼眶一热,强忍着怒火,用内力震断铁锁,将楚风从墙上放了下来。
“楚风,是我,”林墨压低声音,“我来救你了。”
楚风勉强睁开那只还能看的眼睛,看清来人是林墨后,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你疯了!”楚风声音嘶哑,“这是陷阱!赵寒故意让我活着,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话音刚落,牢房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从走廊尽头涌来。紧接着,赵寒那沙哑刺耳的笑声响彻整个牢房。
“林墨啊林墨,老夫果然没看错你,重情重义,明知是陷阱也要来送死。”
赵寒带着三十多个黑衣人出现在走廊里,火把将整个牢房照得亮如白昼。他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墨将楚风护在身后,转身面对赵寒。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赵寒,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陷阱?”
赵寒笑容一僵。
林墨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筒,猛地拉掉引线。竹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我来了,但来的不止我一个。”
赵寒脸色大变,正要下令动手,就听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赵护法!不好了!镇武司和五岳盟的人杀进来了!外面全是人!”
赵寒猛地转头看向林墨,眼中杀机毕露。
“你……你竟然勾结五岳盟?”
林墨冷笑:“勾结?我林墨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勾结任何人。我只是把赵护法你勾结北境蛮族、盗卖军械、意图谋反的证据交给了镇武司周大人和五岳盟的刘盟主。他们自会主持公道。”
赵寒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林墨,一字一顿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向林墨。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掌风阴寒刺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林墨不退反进,丹田中气旋疯狂旋转,一股浑厚的内力灌注右臂,一掌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牢房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周围的火把都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
赵寒退了三步,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的手掌微微发麻,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手臂侵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林墨只退了一步。
“这不可能!”赵寒失声道,“十天前你还是个废物!”
林墨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混元功》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十天修炼,竟然就能硬撼赵寒这种精通境界的高手。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墨收回手掌,淡淡道,“赵寒,你的对手不是我。你的对手,在外面。”
牢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透过墙壁的缝隙照进来,将整个牢房映得忽明忽暗。
赵寒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转身就走。黑衣人跟着他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墨没有追。他转过身,将楚风扶起来,架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楚风虚弱地问:“你怎么知道赵寒会布下陷阱?”
林墨笑了笑:“因为我了解他。他是一个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做事从来都会留后手。他故意留你活着,就是想引我来救你,然后一网打尽。”
“所以你提前通知了镇武司和五岳盟?”
林墨点头:“苏晴去办的。我让她假装与我分道扬镳,连夜赶回京城报信。周大人虽然平时看我不顺眼,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至于五岳盟……他们有弟子在边境被蛮族杀害,早就想找幽冥阁报仇了。”
楚风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林墨,你变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差点死过一次,总会变的。”
两人走出牢房,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镇武司的高手和五岳盟的弟子正在与赵寒的人马激战,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林墨将楚风交给一个镇武司的兄弟照顾,自己则提着一柄从地上捡来的长剑,杀入战团。
他的剑法并不精妙,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但他有《混元功》浑厚的内力做支撑,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寻常人根本接不住他一剑。
一剑横扫,三个黑衣人连人带刀被震飞。
一剑直刺,内力透过剑尖射出三尺剑气,将第五个人的护体真气击碎。
林墨越打越顺手,丹田中的气旋越转越快,内力如潮水般涌出,仿佛永远用不完。他第一次体会到“强者”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热血沸腾,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赵寒的人马死伤大半,剩下的丢下兵器投降。
但赵寒本人不见了。
林墨在战场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踪影。他心头一沉,正要扩大范围,一个镇武司的兄弟跑过来报告:“林大人,苏姑娘在衙门后院的水牢里发现了情况,让你赶紧过去!”
林墨心中一紧,飞身掠向后院。
水牢在衙门的最深处,是一个建在地下的水池,专门关押重犯。林墨顺着石阶走下去,水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苏晴站在水池边,手中举着一个火把,脸色很难看。
林墨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池中央的刑架上绑着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镇武司六品官服,面容已经泡得浮肿变形,但林墨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赵……赵寒?”林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苏晴点头:“已经死了至少三天。致命伤是胸口的一掌,掌力震碎了心脏。”
林墨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赵寒三天前就死了,那刚才和他交手的人是谁?那个在落雁坡差点杀死他的人又是谁?
“这不是赵寒,”苏晴沉声道,“或者说,我们一直以为的赵寒,根本不是赵寒。”
她蹲下身,从水池边捡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面具做工极其精细,上面画着赵寒的面容,栩栩如生。
“人皮面具,”苏晴道,“有人在假扮赵寒。”
林墨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真正的赵寒早就死了,”他缓缓道,“有人杀了赵寒,然后假扮成他,混进幽冥阁,盗取军械图纸,勾结北境蛮族……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幽冥阁,而是另有目的。”
苏晴问:“什么目的?”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快步走出水牢。他找到镇武司周大人,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了出来。
周大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目光锐利。他听完林墨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递给林墨。
“这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周大人沉声道,“北境八百里加急,蛮族大军三天前突然南侵,已经连破三城。领兵的蛮族将领名叫耶律雄,此人武功极高,据说已经达到内功大成境界。而他身边有一个汉人军师,智计百出,这次南侵的所有战略都出自此人之手。”
林墨接过密报,快速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汉人军师叫什么?”
周大人摇头:“不知道。蛮族对他保护极严,我们的探子只打听到一个绰号——‘鬼狐’。”
林墨将密报还给周大人,转身就走。
“你去哪?”周大人问。
“北境,”林墨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把那个‘鬼狐’抓回来,问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赵寒,为什么要挑起战争。”
周大人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苏晴追上来,与林墨并肩而行。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连夜离开京城,策马北上。身后的京城灯火通明,前方的北境一片黑暗,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整片大地。
林墨摸了摸怀中的《混元功》册子,丹田中的气旋缓缓旋转。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