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残秋。

金庸古龙梁羽生都写过的武侠套路,看完惊觉99%的人猜不到结局

枯叶在风中翻卷,如同一封封无人拆读的遗书。

洛阳城北,邙山脚下,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地庙。庙门倾颓,香火断绝多年。但今夜,庙中燃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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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黄,映照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入鬓,目若朗星。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少年名叫林墨。

三年前,他还是江湖上无人知晓的散人弟子。三日后,他的名字将传遍五岳。

此刻他面前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林墨端起酒杯,没有饮,只是闻了闻,“酒是十年陈的竹叶青,温得刚好。”

庙门外,一个黑影缓缓走入。

来人四十上下,紫棠面色,颧骨高耸,目光阴鸷如鹫。一袭黑袍裹身,腰间悬着一对判官笔。笔身漆黑,唯有笔尖一抹殷红,不知沾染过多少人的血。

幽冥阁外务执事,赵寒。

“林少侠约我夜饮,赵某岂敢迟到。”赵寒也不客气,径直在林墨对面坐下,端起另一只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少侠就不怕我在酒中下毒?”

林墨淡淡道:“阁下的判官笔点穴手法独步江湖,下毒这种事,赵执事想必不屑为之。”

赵寒哈哈大笑,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庙中回荡:“少侠果然爽快。那赵某也不绕弯子了——你托人带话,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我幽冥阁的人,不知是何事?”

林墨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赵寒:“我想知道,三年前青城派灭门一事,到底是谁干的?”

赵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庙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声音,噼啪作响。

半晌,赵寒缓缓开口:“少侠问这个做什么?青城派与你无亲无故,你何必——”

“青城派掌门清玄道长,是我的恩师。”林墨一字一顿,“三年前,师门上下四十七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师父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冥’。”

赵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墨继续道:“江湖上人人都说,青城派灭门是幽冥阁所为。但我不信。幽冥阁杀人,从不留名。若真是你们做的,不会留下那个字。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栽赃。”赵寒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下来,“所以你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墨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篆字——“赵”。

赵寒的脸色变了。

“这块玉佩,是青城派灭门当晚,我在师父尸体旁发现的。”林墨盯着赵寒的眼睛,“赵执事,你能告诉我,为何你的贴身玉佩会出现在灭门现场?”

赵寒沉默了很久。

庙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庙门吱呀作响。

“好。”赵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既然你查到了这一步,我不妨告诉你——青城派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是朝廷的人。”赵寒一字一顿,“镇武司,镇抚使沈万钧。”

林墨霍然站起。

镇武司,朝廷设来专门监察江湖门派的机构。镇抚使沈万钧,据传武功深不可测,但从未有人见他出过手。

“不可能!”林墨脱口而出,“朝廷为何要对青城派下手?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从不——”

“因为清玄道长手里有一件东西,沈万钧志在必得。”赵寒打断了他,“《九幽真经》。”

“《九幽真经》?”林墨一怔,“那不是传说中失传百年的武学至宝?”

“不是传说。真经就藏在青城山的某个地方,只有青城派历代掌门才知道具体位置。”赵寒站起身,目光投向庙外的黑暗,“沈万钧曾以朝廷的名义,命清玄道长交出真经。清玄道长不肯,说青城派历代祖训,《九幽真经》绝不交予权贵之手。于是,沈万钧就动了杀心。”

“但沈万钧不便亲自出手,便假借幽冥阁的名义,血洗青城派。”赵寒的声音越来越冷,“事成之后,他故意留下一块我的玉佩,将祸水引向幽冥阁。这三年,幽冥阁被江湖正道围攻,死伤无数,元气大伤。沈万钧坐山观虎斗,一石二鸟。”

林墨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赵寒惨然一笑:“因为三年前,我奉命在青城山一带执行任务,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我想出手相救,但为时已晚。我只能拾起这块掉落的玉佩,藏在怀中。后来……后来我查了很久,才查到沈万钧头上。”

“那你为何不出面说明真相?”

“向谁说?”赵寒反问,“向五岳盟?向江湖正道?我是幽冥阁的人,他们信我还是信朝廷?就算他们信了,沈万钧权倾朝野,又有谁能动他?”

林墨沉默了。

赵寒说得对。沈万钧是朝廷命官,若无确凿证据,别说动他,连查他都难。

“那你今夜来赴约,是想做什么?”林墨问。

赵寒看着他,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奇异的神采:“因为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林少侠,你的剑法天赋,这三年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你缺的不是武功,是真相。”赵寒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沈万钧不但要《九幽真经》,还要一件更重要的东西。他在青城山没找到,但那条线索,指向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邙山古墓。”

庙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赵寒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握住判官笔。林墨也同时拔剑出鞘。

“有人。”两人异口同声。

庙门被一掌震开,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入。

女子二十出头,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袭白裙不沾尘埃,腰间悬着一管玉箫。她的眼神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

“苏晴?”林墨一愣。

苏晴,洛阳名医苏远之女。林墨数月前受伤时曾蒙她救治,二人自此相识。她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擅长吹箫。江湖上人称“玉箫仙子”。

“林公子,这位赵执事方才所言,有一句是真,九句是假。”苏晴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寒眯起眼睛:“姑娘何人?”

“一个不该听到这些话的人。”苏晴看向林墨,“公子,你被利用了。赵寒今夜约你见面,不是为了告诉你真相,而是为了引你上钩。”

“什么意思?”林墨皱眉。

“我父亲曾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与清玄道长交情匪浅。”苏晴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青城派灭门,父亲悲愤成疾,临终前告诉了我一件事——清玄道长确实有《九幽真经》,但真经并不在青城山,而在另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赵寒比谁都清楚。”

赵寒冷笑:“姑娘信口雌黄,有何证据?”

苏晴不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林墨:“这是我父亲临终前写下的遗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的一切。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赵寒的真实身份。”苏晴目光如刀,“他根本不是什么幽冥阁的外务执事,他是朝廷镇武司安插在幽冥阁的暗桩。三年前青城派灭门,他就是执行者之一。”

庙中再次陷入死寂。

赵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我低估你了,苏姑娘。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那今夜谁都别想离开。”

话音未落,赵寒的判官笔已然出手。

笔锋如毒蛇吐信,直取苏晴咽喉!

快,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

但有人比他还快。

剑光一闪。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判官笔被荡开三尺。赵寒虎口发麻,后退三步,定睛一看——林墨已经站在苏晴身前,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

“好剑法。”赵寒赞了一声,随即狞笑,“但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双笔齐出,左右开弓,一攻林墨面门,一取林墨小腹。招式诡异,角度刁钻,正是幽冥阁的独门绝技——“幽冥夺命笔”。

林墨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剑,正是青城派的镇派剑法——青城十三式。

青城十三式,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林墨深得其中精髓,剑招看似平实无华,却招招暗藏后手。

庙中剑气纵横。

赵寒的判官笔点、戳、撩、刺,招招夺命。林墨的长剑守、架、格、挡,稳如泰山。

十招已过。

赵寒忽然变招,双笔交叠,内力灌注,一记“双龙出海”直取林墨胸膛。

林墨不退反进,侧身闪过笔锋,长剑顺势上挑——“嗤”的一声,赵寒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赵寒急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袖上的裂口,脸色彻底变了。

“你的剑……比我想象的快。”他喘息道。

林墨淡淡道:“你也不慢。但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是镇武司的人,为何要告诉我沈万钧的事?”

赵寒忽然笑了,笑得诡异:“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沈万钧确实想要《九幽真经》,也确实派人灭了青城派。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棋子。”赵寒惨笑,“他派我潜入幽冥阁,本意是让我挑拨江湖正道与邪派的矛盾,好让朝廷坐收渔利。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幽冥阁待了五年,早就看清了——江湖正道也罢,朝廷也罢,都不是好东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没有朋友,没有主子,只信自己。”赵寒收起判官笔,后退一步,“林墨,你是个聪明人。你师父的死,归根结底是沈万钧的贪婪造成的。你若想报仇,就去找他。至于我——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便走。

苏晴想要阻拦,被林墨抬手制止。

“让他走。”林墨说。

赵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庙中只剩下林墨和苏晴二人。

灯油将尽,灯火忽明忽暗。

“你为何不杀他?”苏晴问。

“杀了他,谁帮我找到沈万钧?”林墨收起长剑,看向苏晴,“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苏晴点头:“我父亲的遗书里,写得很清楚。沈万钧不但要《九幽真经》,还要一件更重要的东西——一张藏宝图,据说藏着前朝遗留下来的大批军械。他想利用这些东西,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篡夺大宋江山。”

林墨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沈万钧的野心,比灭门青城还要大得多。

“你打算怎么做?”苏晴问。

林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三日之后,沈万钧会来洛阳巡查镇武司分舵。到时候,我会去找他。”

“你一个人?”苏晴摇头,“沈万钧身边高手如云,你这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需要帮手。”林墨看向她,“苏姑娘,你愿不愿意帮我?”

苏晴没有犹豫:“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愿意。”

“那就好。”林墨取出那封信笺,细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苏晴,“这份证据,你必须保管好。万一我出了意外,你将它交给五岳盟主,让天下人知道沈万钧的真面目。”

苏晴接过信笺,珍重地收入怀中。

庙外的风渐渐停了。

月光洒在邙山之上,银白如霜。

林墨站在庙门口,望着远方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弟子一定为您报仇。”

三天后,洛阳。

镇武司洛阳分舵,设在城东一座大宅之内。

宅院占地十亩,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林墨和苏晴从后墙翻入,避过三拨巡逻的卫兵,潜入正堂。

正堂灯火通明。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堂上,正在翻阅公文。

他四十余岁,方面大耳,眉宇间透着几分威仪。一身锦袍绣着飞鱼纹,腰悬金牌,正是朝廷镇武司镇抚使——沈万钧。

“林少侠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沈万钧头也不抬,淡淡道。

林墨心头一凛。

他自认轻功不弱,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发现了。

“沈万钧!”林墨从暗处走出,长剑出鞘,“你灭我青城派满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万钧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水:“青城派灭门,那是江湖仇杀,与本官何干?少侠莫要血口喷人。”

“你少装糊涂!”林墨将赵寒那块玉佩掷到沈万钧脚下,“这是你的人留在现场的玉佩,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万钧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一块玉佩而已,能说明什么?”他冷笑,“江湖上伪造证据的手段多了,少侠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那苏姑娘父亲的遗书,你总该认吧?”林墨冷声道,“里面详细记录了你三年前派人假扮幽冥阁弟子、血洗青城派的经过。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沈万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阴鸷:“看来,今夜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了。”

话音未落,正堂四周的暗门忽然打开,数十个黑衣卫兵蜂拥而出,将林墨和苏晴团团围住。

林墨握紧剑柄,低声对苏晴说:“我来挡住他们,你先走!”

苏晴摇头:“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

“听我的,走!”林墨一声暴喝,长剑出鞘,划出一道弧光,将最前面的两个卫兵逼退。

苏晴咬了咬牙,玉箫在手,吹出一串急促的音符。

音符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内力,如利刃般四散飞出,将数名卫兵震退。

这正是苏晴的绝技——玉箫音杀。

以箫声御敌,以内力伤人。

两人联手,勉强挡住了卫兵的第一波攻势。

但沈万钧还没出手。

“有意思。”沈万钧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墨和苏晴,“两个小辈,竟然能撑到现在。不过——”

他忽然出手。

一掌拍出,掌风如刀,直取林墨面门!

林墨横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长剑脱手飞出。

他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沈万钧的掌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你师父清玄道长,当年也是接不住我这一掌。”沈万钧冷笑,“你们青城派的武功,在镇武司面前,不值一提。”

林墨咬牙站定,擦去嘴角的血迹:“是么?”

他弯腰拾起长剑,深吸一口气。

师父曾经说过,青城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叫做“剑心通明”。这一式不在剑招,而在剑心。只有忘却生死,剑心合一,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奥义。

林墨闭上双眼。

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面容,浮现出青城山的山水,浮现出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都死了。

死在眼前这个人的阴谋之下。

林墨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只有一片清明。

长剑再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平平无奇,直直刺出。

沈万钧冷笑,一掌迎上。

但就在掌剑即将相触的瞬间,林墨的剑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

“嗤——”

一道血光闪过。

沈万钧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痕,满脸难以置信。

“你……这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师父教过我,武功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有多精妙,而是心中有什么想守护的东西。”林墨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如水,“我想守护的,是师父的遗志,是青城派的清白,是天下人的公道。”

沈万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正堂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黑衣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墨拉起苏晴的手,大步走出正堂。

月光如水,洒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你打算去哪里?”苏晴问。

林墨望着远方,缓缓道:“我打算重建青城派。师父的武功不能失传,他的侠义之道,总该有人继承。”

苏晴微微一笑:“那我陪你。”

林墨转头看她:“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跟着我,永远不得安宁。”

苏晴轻轻摇头:“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后悔。如果今晚不跟你走,我一定会后悔。”

林墨怔了怔,随即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洛阳城,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之中。

身后,那座大宅的灯火渐渐熄灭。

只有月光,一如既往地照着这片江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