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避雨,刀指泥菩萨

雨下了三天三夜。

转帖武侠玄幻:开局一座破庙,他拔刀向神像?

沈夜蹲在破庙门槛上,把湿透的绑腿拧了又拧,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泥点。身后供桌上,一尊泥塑菩萨半边脸塌了,露出的竹篾骨架像森森白骨,慈悲眉眼里塞着蛛网,倒比他这逃难的更像行尸走肉。

“操你娘的贼老天。”他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转帖武侠玄幻:开局一座破庙,他拔刀向神像?

五日前,青牛镇沈家上下一十三口,被一群蒙面刀客屠了个干净。沈夜是幺子,被老爹一脚踹进地窖才保住命,爬出来时,爹的尸首趴在窖口,血顺着地缝滴了他满脸。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儿。铁锈似的腥,混着泥土的潮气,往鼻子里钻,怎么都擦不掉。

腰间别着的那把刀,是爹临死前塞进地窖的。刀鞘上的铜箍锈得发绿,刀身倒是好钢口,只是太旧了,刀柄缠的麻绳被汗浸成黑色。沈夜不会使刀,他从前只会打算盘,帮着家里记药材账。

但他现在得学会。快些学会。

雨幕里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水洼,溅起泥浆如箭。沈夜瞳孔一缩,手已经按上刀柄,指节发白。

三匹马停在庙外。当先一人跳下来,蓑衣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二十七八,腰间悬剑,剑鞘上的云纹镀金被磨得发亮。他身后的两人也下了马,一高一矮,高的背着一杆铁枪,矮的腰间别着两把短斧。

“公子,这破庙能避雨。”矮的那人抖了抖蓑衣,水珠子四溅。

被称作公子的青年抬头看了眼塌了半边的匾额,上面“慈恩寺”三个字缺了笔划,像断了气的死人。他点了点头,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沈夜,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只这一瞬,沈夜觉得像被刀锋刮过。不是审视,是下意识的防备——这人手上见过血。

三人在另一边角落坐下,矮子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了一块给公子。公子没接,只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看了几眼,眉头拧成川字。

“楚风,消息说那东西最后出现在落雁坡,但咱们找了三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矮子咬了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

背着铁枪的高个儿蹲在门口望风,头也不回:“赵寒那厮要是敢耍咱们,老子一枪捅他个透心凉。”

“闭嘴。”公子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两人耳朵里,“落雁坡确实有痕迹,只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幽冥阁的人不会空穴来风,继续找。”

幽冥阁三个字钻进沈夜耳朵,他浑身一震。

那天夜里闯进沈家的蒙面刀客,为首的那人手腕上,就纹着一只青色的鬼头。他爹临死前说过一句话:“幽冥阁……怎么找上咱们……”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庙外炸开一道惊雷,闪电把破庙照得惨白。就在那白光炸裂的瞬间,沈夜看见菩萨像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刀锋。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一边,下一刻,一道寒光从菩萨像后劈出,把他刚才蹲着的门槛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有埋伏!”高个儿铁枪已经横在身前,枪尖抖动,抖出三朵枪花。

破庙四周同时响起破风声,八道黑影从雨幕中掠出,踩着庙墙翻进来,落地无声。为首那人身形瘦长,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殷红得像刚喝过血,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刻着青色鬼头。

幽冥阁。

“沈家余孽?”那人目光落在沈夜身上,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赵某找了你三天,还以为你躲进老鼠洞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倒省了功夫。”

沈夜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那股火烧火燎的恨意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是赵寒?”

“哦?认得我?”赵寒歪了歪头,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那你该知道,今晚你跑不掉。”

“跑?”沈夜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跑。我等了你三天。”

这话一出,赵寒倒是愣了一下。对面的公子三人也侧目看向这个浑身湿透、刀都握不稳的少年。

赵寒哈哈大笑,笑声尖厉刺耳:“就凭你?一个连刀都拿不正的废物?”

他没再废话,一挥手,七名幽冥阁杀手齐齐扑上。

高个儿铁枪横扫,拦住三人,枪势刚猛,逼得那三人连连后退。矮子双斧舞得像风车,对上两个,斧刃磕在刀上,火星四溅。

剩下两人直扑沈夜。

沈夜没退。他知道退不了,背后是墙,左右是杀手,唯一的活路是向前。

他拔出刀。

拔刀的姿势很难看,刀鞘卡在腰带上,拔了两次才抽出来。但刀锋出鞘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爹的话——“沈家刀法没什么花哨,就一个字,砍。”

第一刀砍向左边那人,沈夜用了全身力气,刀锋劈在对方横挡的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讶——这少年的力气大得出奇。

沈夜不等他站稳,第二刀已经劈下。这次不是砍刀身,是砍脑袋。

刀锋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呼风声。那杀手偏头躲过,刀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半边耳垂,血珠子飞溅。

“小崽子找死!”那杀手大怒,反手一刀捅向沈夜小腹。

沈夜躲不开。他毕竟没练过刀,刚才那两下全靠蛮力和一股狠劲,真到了以命换命的关头,他的身体跟不上脑子。

眼看刀尖就要扎进肚子,一柄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点在杀手刀身上,轻轻一拨,那把刀就偏了方向,贴着沈夜的腰划过,割破衣服,没伤到皮肉。

是那位公子。

他出手极快,一剑拨开刀锋,顺势挽了个剑花,剑尖在杀手喉间一点,收剑。那杀手瞪大眼睛,喉咙上多了一个红点,血珠子慢慢渗出来,人已经软倒在地。

另一名杀手见状要退,公子的剑已经递到他胸口,快得像一道光。杀手勉强格挡,刀被震飞,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谁派你们来的?”公子问。

杀手咬牙不说话。

赵寒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忽然拍了拍手:“好剑法。镇武司的人?”

公子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然知道镇武司,还不滚?”

“滚?”赵寒笑了,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漆黑,泛着幽幽青光,“楚公子,你以为镇武司这三个字能吓住我?今晚这庙里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残影,弯刀已经劈到公子面前。

公子抬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迸射。赵寒的刀法诡异刁钻,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砍来,弯刀的弧度让他的攻击范围比寻常刀剑大了三成。

公子剑法精妙,以快打快,剑影织成一张网,将赵寒的刀势尽数拦住。但沈夜看得出来,公子在守,没在攻。不是攻不了,是赵寒的刀太快,快到他只能先守住门户。

高个儿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个杀手,铁枪捅穿一人的肩膀,把人钉在墙上。矮子双斧砍翻一个,另一个被劈断刀,正抱头鼠窜。

但剩下的杀手还有四个,他们不急着进攻,而是围着庙墙游走,像狼群一样寻找破绽。

沈夜握着刀,靠在墙边喘气。刚才那两刀耗尽了他的力气,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死死盯着赵寒,眼睛一眨不眨。

赵寒忽然变招,弯刀由上而下劈落,公子举剑格挡,刀剑相抵的瞬间,赵寒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刺向公子小腹。

公子反应极快,身体后仰,短刃擦着衣服划过,划破一道口子。但这一仰,他的剑势出现了瞬间的空档。

赵寒等的就是这个。

弯刀贴着剑身下滑,削向公子的手指。公子不得不撒手弃剑,后退三步,背脊撞上供桌。

赵寒刀锋一转,直取公子咽喉。

“公子!”高个儿铁枪掷出,带着呼啸风声射向赵寒后背。

赵寒侧身避开,铁枪擦着他肩膀飞过,钉进菩萨像里,泥胎碎了一地。但就是这一避的功夫,公子已经重新站稳,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抖得笔直。

赵寒眯起眼睛:“双剑?倒是小瞧你了。”

公子不说话,软剑刺出,比刚才的剑更快更狠。赵寒挥刀格挡,弯刀和软剑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夜看准了这个机会。

他不是高手,不懂什么时机、角度、破绽。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寒现在全神贯注在公子身上,他的左侧,空门大开。

沈夜冲了出去。

他没有用刀砍,因为砍不中。他整个人扑向赵寒,像街头打架一样,左手去抓赵寒的衣领,右手的刀捅向他的腰。

赵寒余光扫到,冷笑一声,抬脚踢向沈夜胸口。这一脚又快又狠,普通人被踢中,肋骨至少断三根。

但沈夜没躲。

他硬挨了这一脚,胸口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的左手抓住了赵寒的衣襟,右手的刀结结实实捅进了赵寒的腰侧。

刀锋入肉三寸,卡在骨头上。

赵寒惨叫一声,弯刀横扫,刀锋划过沈夜胸口,从锁骨到肋下,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喷涌而出,溅了赵寒一脸。

沈夜被这一刀砍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有人在喊,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听见赵寒在骂娘。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公子一剑刺穿了赵寒的肩胛,把他钉在柱子上。高个儿和矮子把剩下的杀手杀得七零八落,庙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雨水冲进来,血流了一地。

赵寒被钉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却还在笑:“楚公子,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保住这小子?沈家的事牵扯到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公子一剑拍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闭嘴。”

赵寒吐出一口血水,狞笑着看向墙角的沈夜:“小子,你以为你爹是好人?你爹手里那本账册……害死的人比我们幽冥阁还多……”

沈夜想说话,嘴里却只涌出血沫。

公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胸口的伤,眉头皱紧:“伤得太重,得立刻止血。”

沈夜摇头,盯着赵寒,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他说的……什么意思?”

公子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倒在沈夜伤口上。药粉碰到血肉,疼得沈夜浑身抽搐,但他咬着牙没晕过去。

“你爹手里有一本账册,记载了朝廷和江湖各大势力之间的黑市交易。”公子压低声音,“幽冥阁屠你满门,不是为了仇,是为了那本账册。”

沈夜瞳孔猛地一缩。

公子看着他,眼神复杂:“那本账册,现在在哪儿?”

雨还在下。破庙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泥菩萨碎了一地,露出的竹篾像骷髅的肋骨,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沈夜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爹把他踹进地窖前,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油纸包,贴肉放着。

那个油纸包,现在还在他怀里,被血浸透了。

他睁开眼,看着公子,嘴唇动了动。

“我凭什么告诉你?”

第二章 帐册迷局,三方夺人

公子盯着沈夜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是一种“你小子有点意思”的笑。他站起来,把软剑收回腰间,对高个儿说:“林动,把赵寒的嘴堵上,别让他再放屁。”

高个儿林动应了一声,扯下块破布塞进赵寒嘴里。赵寒被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夜,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矮子楚风走过来,蹲在沈夜旁边,看了看他的伤口,啧啧两声:“命大。这一刀再深一寸,肠子都出来了。”

沈夜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公子的金疮药倒是好东西,伤口边缘泛着药粉的暗黄色,疼归疼,血确实不流了。

“你叫沈夜?”公子背对着他,看着庙外的雨幕,声音平淡。

沈夜没答。

“我叫楚云昭,镇武司七品巡察使。”公子转过身,指了指高个儿和矮子,“林动、楚风,都是镇武司的人。我们追查幽冥阁三个月了,不是因为沈家,是因为幽冥阁最近在搜集一批账册,涉及朝廷命官和江湖势力的黑市交易。”

沈夜撑着墙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没吭声,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所以呢?你们要那本账册?”

“要。”楚云昭没绕弯子,“但不是为了害你。那本账册上的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砍头的。幽冥阁要账册,是为了拿捏那些官员;朝廷要账册,是为了肃清吏治。你选一个。”

沈夜冷笑一声:“朝廷?镇武司不就是朝廷的狗?我爹一辈子本分做生意,朝廷给过他什么?幽冥阁杀我全家的时候,朝廷在哪儿?”

楚风站起来,皱眉道:“小子,说话客气点。要不是公子救你,你早被赵寒一刀砍死了。”

“我没求你们救。”沈夜梗着脖子,血从胸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他的眼神却硬得像石头。

楚云昭抬手制止楚风,走到沈夜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比沈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想报仇?”

沈夜一愣。

“幽冥阁屠你满门,赵寒只是条狗,上面还有人。你想报仇,靠你手里那把破刀,练一辈子也杀不上幽冥阁。”楚云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手里的账册,可以。账册上的名字,有不少是幽冥阁的金主。朝廷拿到账册,顺藤摸瓜断了他们的财路,幽冥阁不攻自破。这比你一刀一刀砍过去快得多。”

沈夜沉默了。

楚风在旁边插嘴:“公子,这小子信得过吗?万一他把账册交给幽冥阁……”

“他要是想交,早就交了。”楚云昭盯着沈夜的眼睛,“他爹把账册给他,让他活着逃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当走狗。”

沈夜握紧了刀柄。他想起爹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惧,是不甘。爹把账册塞进他怀里时说了最后一句话——“活下去,找到镇武司的人,把东西给他们。”

他当时不明白爹为什么这么说。镇武司是朝廷的鹰犬,沈家世代经商,从不和官面上的人来往。但现在他懂了——爹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镇武司是唯一能保住沈家最后一点价值的地方。

“东西在我身上。”沈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有条件。”

楚云昭挑眉:“说。”

“第一,帮我报仇。不是你们顺手的事,是彻底灭了幽冥阁。”沈夜一字一顿,“第二,教我武功。”

楚风忍不住笑了:“你小子伤还没好就想着学武?再说了,我们镇武司的武功不传外人。”

“那就让我进镇武司。”沈夜看着楚云昭,“我爹的账册,值不值这两个条件?”

庙里安静下来。雨声变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砸在瓦片上,像在数着时间。

楚云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风以为他要拒绝,正要开口打圆场,楚云昭忽然伸出手:“成交。但丑话说在前头,镇武司不是善堂,进去就得按规矩来。你要是吃不了苦,趁早把账册交出来滚蛋。”

沈夜握住他的手,掌心里全是血和汗,但握得很紧:“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吃苦?”

楚云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个正常人。

赵寒被钉在柱子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塞在嘴里的破布被顶出来一半,含糊不清地喊:“你们……你们会后悔的……那本账册……是催命符……”

林动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人打晕过去。

楚风从沈夜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时间、银两数目,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抬头看向楚云昭:“公子,这上面……有兵部侍郎的名字。”

楚云昭接过账册,扫了几眼,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把账册收进怀里,对林动说:“把赵寒带上,我们回镇武司。楚风,扶沈夜上马。”

“他这伤骑不了马。”楚风看了看沈夜胸口的伤,“颠簸几下伤口就裂了。”

楚云昭走到庙外,从马背上取下一卷毯子,铺在供桌上,让沈夜躺上去。沈夜还想逞强说自己能走,被楚云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死了,我找谁要账册去?”楚云昭没好气地说,“躺着。”

沈夜躺在供桌上,头顶是塌了半边的庙顶,雨水顺着裂缝滴下来,砸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看着泥菩萨的残骸,忽然觉得这破庙里最像菩萨的,居然是那个拔剑救他的人。

第三章 镇武司内,初试锋芒

镇武司设在京城东边,占地不大,三进的院子,灰墙黑瓦,看着像个普通的官署。但门口的守卫是带刀的,腰间的刀鞘上刻着虎头纹,眼神比寻常官兵锋利得多。

沈夜被抬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再醒来时躺在一间厢房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药味浓得呛人。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楚风坐在桌边啃鸡腿,看他醒了,含糊不清地说:“你小子命真大,那一刀再偏半寸就划到心脉了。大夫说你得躺半个月。”

“半个月?”沈夜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剧痛让他又躺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楚风把鸡腿放下,走过来按着他,“公子说了,等你伤好了就安排你进镇武司。先当个见习巡察使,跟着我们跑腿。武功的事不急,镇武司有教习,从基本功开始练。”

沈夜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那本账册呢?”

“交上去了。上面很重视,已经秘密抓了好几个人。”楚风压低声音,“兵部侍郎前天夜里被抄了家,全家下狱。这事外面还不知道,但幽冥阁肯定已经收到风了。你小心点,他们现在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沈夜冷笑:“他们本来就碎了我全家。”

楚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进了镇武司就是自己人了,以后有仇一起报。”

半个月后,沈夜伤愈,正式入了镇武司。

教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后来被仇家废了一条胳膊,退下来当了教习。他看了沈夜的刀法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四个字:“从头练起。”

沈夜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练,一天四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汗流了一地。周教习拿根竹条站在旁边,姿势不对就是一竹条,抽得腿上全是红印子。

刀法从劈、砍、刺、撩四个基本动作练起,一个动作练一千遍,练到肌肉记忆为止。沈夜白天练功,晚上跟着楚云昭出去执行任务,抓人、查案、盯梢,什么杂活都干。

三个月后,他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但眼神变了。从前那种随时要拼命的戾气少了,多了一种沉下去的锐利,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已经能感觉到锋芒。

这天夜里,楚云昭把沈夜叫到后院,扔给他一把新刀。刀身比普通的刀窄了两分,略弯,刀柄缠着新麻绳,握感极好。

“你的旧刀我让人重铸了,加了陨铁,更轻更利。”楚云昭自己也抽出一把刀,刀身漆黑,泛着暗光,“今晚教你一套刀法,沈家刀法。”

沈夜一愣:“你怎么会沈家刀法?”

“你爹留下的账册最后一页,夹了一张刀谱。”楚云昭说,“我让人研究过了,沈家刀法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有一招很有意思——‘破障’,专门克制幽冥阁的鬼影步。”

沈夜握紧刀柄,手心出汗。

楚云昭摆开架势,刀锋斜指地面:“看好了。沈家刀法一共八式,前三式是基础,中三式是变化,最后两式是杀招。但最重要的不是招式,是‘意’。你爹把这套刀法藏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它不强,是因为它太强,强到一旦暴露,就会被幽冥阁盯上。”

沈夜心头一震。他想起爹从不让他碰刀,每次他偷偷摸刀都会被骂。他一直以为爹是胆小,现在才明白,爹是在保护他。

“今晚我只教第一式,‘破风’。”楚云昭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他的刀不快,但很稳,刀锋划过空气,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风穿过峡谷。刀势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带着弧度,像一个漩涡,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

沈夜看呆了。他见过楚云昭用剑,剑法精妙绝伦,但没想到他用刀也这么好。

“该你了。”楚云昭收刀,把位置让给他。

沈夜深吸一口气,握刀,摆出架势。第一刀劈出去,歪了。第二刀,快了。第三刀,慢了。第四刀,力度不对。他一刀一刀地练,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虎口裂开流血,练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楚云昭坐在台阶上看着,没说一句话。

天亮的时候,沈夜劈出了第三百二十七刀。

这一刀出去,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了和楚云昭一样的嗡鸣声。

楚云昭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不错。休息一个时辰,晚上继续。”

沈夜瘫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他看着手里的刀,忽然笑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笑。

第四章 落雁坡上,恩怨终了

又过了两个月。

沈夜的伤早就好了,武功也入了门。沈家刀法八式学了六式,第七式“破障”练得最熟,专克幽冥阁的鬼影步。楚云昭说他天赋不错,可惜练武太晚,这辈子恐怕成不了顶尖高手。

“够用了。”沈夜说,“我又不去争武林盟主,能杀人就行。”

这话糙理不糙。镇武司的人不讲究江湖规矩,任务第一,活着回来第二,好看第三。

这天,楚云昭接到密报——赵寒的同伙在落雁坡设了个局,要用一批走私的军火引出镇武司的人,一网打尽。密报上说,幽冥阁这次出动了二十多个杀手,领头的是赵寒的师兄,幽冥阁右护法,孟婆。

沈夜听到孟婆这个名字时,手里的刀握得咯吱响。

“别激动。”楚云昭按住他的肩膀,“孟婆的武功比赵寒高两个档次,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这次行动,你负责外围,不许进去。”

沈夜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落雁坡在京城北边三十里,是一片乱石岗,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窄路,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镇武司出动了二十人,分三路包抄。楚云昭带一队正面进,林动带一队从左翼绕,楚风带一队从右翼包抄。沈夜被分在外围,负责拦截漏网之鱼。

夜里三更,行动开始。

楚云昭带着人刚走进落雁坡,两边山坡上就亮起了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站起来,至少三十人,比密报说的还多。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那只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眼睛,被她盯上一眼,浑身发冷。

“楚云昭,镇武司七品巡察使,剑法不错。”孟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可惜今晚要死在这儿了。”

楚云昭拔剑,软剑抖得笔直:“废话真多。”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林动和楚风从两翼杀出,把幽冥阁的人截成三段。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喝骂声混在一起,在落雁坡的夜空中回荡。

沈夜蹲在外围的一块大石后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指甲掐进肉里。他想冲进去,但楚云昭的命令是死命令——不许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掠下来,速度极快,踩着乱石如履平地。沈夜眼尖,认出那人的身法——鬼影步,和赵寒一模一样。

是孟婆。

她不是在围攻楚云昭,而是在突围。准确地说,她是故意把人引进来,然后从外围逃走。

沈夜没有犹豫,拔刀冲了出去。

孟婆看到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轻蔑:“一个小崽子也敢拦我?”

她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味。沈夜侧身避开,刀锋横扫,劈向她的腰。孟婆身形一闪,鬼影步发动,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经转到沈夜身后。

沈夜等的就是这个。

他练了两个月沈家刀法,练得最多的就是第七式“破障”。这一式的精要,就是在敌人身法变换的瞬间,找到真身的位置,一刀破之。

沈夜没有回头,刀锋从腋下反撩,角度刁钻至极。刀尖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点在孟婆拍来的掌心上。

“噗”的一声,刀尖刺穿了孟婆的掌心,鲜血迸射。

孟婆惨叫一声,连退数步,看着自己被刺穿的手掌,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沈家刀法?你是沈家的人?”

沈夜转身,刀锋斜指地面,月光照在刀身上,泛着冷冷的白光:“沈家沈夜,来讨债了。”

孟婆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沈夜不会给她机会。他脚下一蹬,追了上去,沈家刀法第八式“破军”使出,刀锋带着嗡鸣声劈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孟婆勉强侧身,刀锋划过她的肩膀,削掉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她痛得几乎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继续往前跑。

沈夜追了三步,刀锋再起。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这两个月来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委屈都灌注在刀锋上。

刀光闪过。

孟婆的头颅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青铜面具摔碎,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

沈夜收刀,站在原地喘气。胸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他看着孟婆的无头尸体缓缓倒下,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解脱,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才发现这口气吐出去之后,什么都没变。爹不会活过来,沈家不会重建,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但他不后悔。

落雁坡的战斗结束了。幽冥阁三十多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被活捉。镇武司这边也伤了七八个,好在没人死。

楚云昭走过来,看了看孟婆的尸体,又看了看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沈夜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楚大哥,你说,我爹要是看到我今天这样,会不会高兴?”

楚云昭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爹不会高兴。他只想让你活着。”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活着挺好。”他说,“至少能替他们报仇。”

楚云昭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清理战场。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对了,账册的事还没完。兵部侍郎背后还有人,幽冥阁的阁主也还没露面。你爹的仇,只报了一半。”

沈夜握紧刀柄,月光下,刀身上的血迹还没干。

“一半就一半。”他说,“另一半,迟早要还。”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镇武司的援兵到了。火把的光照亮了落雁坡,把乱石和尸体照得清清楚楚。

沈夜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走向来路。

身后,月光洒在孟婆的尸体上,风吹过,带起一阵血腥味。落雁坡恢复了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本染血的账册还在镇武司的密档里,那些名字还在,那些债还没清。江湖很大,恩怨很长,沈夜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大很圆,像爹当年挂在药铺门口的那盏灯笼。

“爹,您放心。”他在心里说,“儿子长大了。”

夜风拂过,吹干了他额头的汗和脸上的血。远处的京城灯火通明,镇武司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夜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片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