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
沈逸飞却在等。
他站在镇外野渡亭中,一身黑色劲装融入夜色。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拇指反复摩挲剑鞘上那道被剑气划出的旧痕——那是五年前师父倒下前留下的。
最后一声梆子落下,长街尽头亮起一盏灯笼。明灭之间,现出三个黑影,朝亭子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一袭锦袍绣金线云纹,腰间悬一枚玄铁令牌,上书“镇武司”三个篆字——朝廷专设统管江湖事务的衙门-23。身后两人提刀,目光如鹰,显然是官中高手。
“阁下便是北六省近来声名鹊起的‘夜影’?”锦袍人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夜之间挑了幽冥阁三处分舵,杀我朝中供奉十七人,好大的胆子。”
沈逸飞缓步走出亭子,月华落在他的脸上——二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一股凛然之气。他盯着那枚玄铁令牌,目光沉如深渊。
“镇武司?”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朝廷设镇武司,是为了保天下百姓不受武者欺压-。可现在呢?五年前沧州大侠沈沧海——”
“原来是那个逆贼的孽种。”锦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一弹,一块血色令牌飞旋而来,插在亭柱上深嵌三分,“当今圣上手谕,活捉沈沧海之子者,官升三品。不必活的了,提头见驾,同样封赏。”
身后两人同时拔刀,刀光如水,一左一右,封死沈逸飞所有退路。
然而他们的刀只拔到一半。
一剑。
沈逸飞的剑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左侧提刀人喉咙溅血,仰面倒下。右侧那人瞳孔骤缩,刀还没来得及举过头顶,剑尖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说,五年前是谁下的令?”
提刀人的刀落地,嘴唇哆嗦。
锦袍人却笑了,拍手道:“好剑法。可惜你杀我的人,自己也得留在这——”
话未说完,一枚飞针自暗处破空而至,嗤的一声扎进锦袍人手腕。锦袍人手一抖,袖中淬毒暗器尽数落地。
一道纤细身影从屋顶掠下,青衫如烟,云鬓高挽,手中一柄长剑已点在他后心死穴上。
“我劝你别动。”苏晴的声音清冷如霜,“我这剑上淬了断肠散。”
沈逸飞收剑入鞘,看向她。苏晴是当年被沈沧海救过的孤女,医术精湛,暗器功夫一流,这些年一直陪着他行走江湖。
“镇武司养你们这群废物,真是白费银子。”锦袍人脸色阴沉,咬牙道,“不过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命?沈逸飞,你师父沈沧海勾结幽冥阁叛贼的罪证确凿,镇武司卷宗白纸黑字——”
“放屁。”沈逸飞打断他,“我师父一生光明磊落,宁肯饿死也不拿江湖百姓一文钱。你们不过觊觎他手中那份墨家遗脉的绝世武学秘籍罢了。”
锦袍人冷哼一声:“墨家遗脉?就凭你也配提这三个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沈逸飞抬手在亭柱上一拍,那枚血色令牌弹射入手,他看也不看就收入怀中,“滚回去告诉你们司正大人,五年前的血债,我沈逸飞会一笔一笔找镇武司算清楚。下一次见面,就不是打伤一个走狗这么简单了。”
锦袍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却终究没敢轻举妄动——身后苏晴的剑锋寒芒贴着肌肤,那股冷意顺着脊背直窜上脑。
“走!”
两个提刀人连滚带爬扶着锦袍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晴收剑入鞘,走到沈逸飞身侧:“你这么放他们回去,镇武司必定倾巢而出。”
沈逸飞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密信,递给苏晴。
苏晴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
“我在幽冥阁三处分舵找到的。”沈逸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当年镇武司联手幽冥阁设局陷害我师父。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秘籍,而是墨家遗脉手中那份关乎朝廷命脉的机关城布防图。”
风掠过荒原,吹起他衣袍一角。
苏晴攥紧那封信,抿了抿唇:“你打算怎么办?”
沈逸飞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镇武司总舵所在。
“镇武司要权,幽冥阁要财,他们把江湖当棋盘,把百姓当棋子。”沈逸飞的声音不大,却像铁器擦过砂石般坚韧,“那我偏要掀翻这棋盘。”
苏晴凝视他半晌,忽然笑了,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明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五年前你师父救我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说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入暗处。
这江湖从来不缺刀光剑影,也不缺走狗鹰犬。但沈逸飞相信,五年前师父倒下时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放弃,而是托付。
镇武司三字之下,藏着的不是王法,而是血债。
天亮之前,他要赶到三百里外的襄阳城。那里有一桩关乎半壁江湖的惊天秘密,正等着被揭开。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沈逸飞的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身后那座荒亭里,只剩亭柱上那个被令牌插出的凹痕,以及三具尸体间未干的血迹——那是他给镇武司的第一笔账,却远不是最后一笔。
他腰间长剑在晨风中微微颤鸣,似在诉说一段即将席卷整个江湖的血色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