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市,胡商云集。
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人坐在波斯地毯铺就的茶摊前,慢悠悠地喝着茶。他腰间悬着一把形制古怪的长剑——剑身比寻常青锋剑窄了三寸,剑格处却嵌着一块西洋怀表。
茶摊老板擦着汗,偷偷打量这人。
三日前,这年轻人拿着镇武司的腰牌住进了西市客栈。镇武司的人,哪个不是虎背熊腰、杀气腾腾?偏偏这位叫沈暮的,生得像个落第书生,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更怪的是,他每天下午都来茶摊坐着,盯着对面那栋新开的武馆看。
武馆门匾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西洋格斗”。
此时武馆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身高八尺、金发碧眼的洋人赤着上身,正用拳头猛击一根裹着麻绳的木桩。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木屑纷飞。
“好!”围观者叫好。
洋人停下动作,转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我叫约翰·史密斯,来自英吉利。我这种格斗术,叫拳击,是西洋最厉害的杀人技。”
他拍了拍木桩:“你们中土的功夫,能打断这根桩子吗?”
人群里有人不服:“我们五岳盟的高手,一掌就能把这桩子拍碎!”
约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那我就在这里摆擂台。谁能打赢我,这金子归他。要是没人能赢……”他指了指身后的武馆,“我的武馆,就是长安城第一武馆。”
这话激怒了在场所有人。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跳出来:“我来!我是嵩山派外门弟子!”
约翰戴上拳套,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双脚前后分开,双拳护在脸前。
汉子大喝一声,使出嵩山派的“开碑手”,一掌拍向约翰胸口。约翰脚步轻移,身体微微后仰,那掌风擦着他鼻尖掠过。紧接着约翰右拳如毒蛇出洞,快得只看见一道影子,“砰”地砸在汉子面门上。
汉子鼻血狂喷,仰面倒地。
围观者一片哗然。
“下一个。”约翰甩了甩拳头上的血。
又有人冲上去,三招不到就被打翻在地。约翰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拳、摆拳、上勾拳,但快、准、狠,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
沈暮喝着茶,眼睛微微眯起。
他注意到约翰的步法——双脚始终保持着一种弹性节奏,重心在两脚之间快速转移,这使得他的出拳既有爆发力,又能迅速后撤防守。
“有意思。”沈暮轻声说。
这时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悬着一对短刀,眉目间带着英气。
“姑娘,这洋人手底下可黑着呢。”有人提醒。
红衣女子没理,径直走到约翰面前:“我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墨千雪。我跟你打。”
约翰上下打量她一眼:“女人?”
墨千雪抽出短刀:“刀剑无眼,你最好认真点。”
约翰摇头:“拳击只能用拳头,不能用武器。这是规矩。”
墨千雪愣了一下,收刀入鞘:“那就用拳脚。”
她摆出墨家“兼爱掌”的起手式,掌法绵密,讲究以柔克刚。两人交手不到十招,墨千雪的掌法虽然精妙,但力量差距太大。约翰一记重拳砸在她格挡的手臂上,“咔嚓”一声,墨千雪踉跄后退,右手臂明显脱臼了。
她咬着牙没喊痛,但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输了。”约翰收起拳头,“中土的功夫,花架子太多。”
墨千雪脸色惨白,却不服输:“我还没倒下!”
约翰皱眉,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茶摊方向传来。
“让我试试。”
沈暮放下茶钱,慢悠悠地走过来。他走到墨千雪身边,伸手在她脱臼的手臂上一捏一送,“咔嗒”一声,骨头复位了。
墨千雪惊讶地看着他:“你是……”
“一个路过的人。”沈暮笑了笑,转身面对约翰。
约翰看着这个文弱的年轻人:“你也想打?”
沈暮摇头:“不是打,是想请教一下西洋的格斗术。”
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递给墨千雪:“帮我拿一下。”
墨千雪接过剑,入手一沉——这把剑比看起来重得多。她仔细看了一眼剑身上的铭文,瞳孔骤然一缩。
剑上刻着两个字——“镇武”。
镇武司的东西,只有一种剑会刻这两个字——那是由朝廷工部监制、专门配给镇武司七大高手的“玄铁剑”。
墨千雪猛地抬头看向沈暮。这人是镇武司七大高手之一?可她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沈暮已经走到约翰面前,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我没有拳套,你介意吗?”
约翰耸肩:“被打断骨头别怪我。”
两人在武馆前的空地上站定。围观的人群自动退开,让出一个圆圈。
约翰依然摆出拳击的架势,双脚轻快地跳动。沈暮却站得很随意,双脚与肩同宽,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微微前伸,五指虚张。
“这是什么功夫?”有人小声问。
没人认得出来。
约翰率先进攻,一记刺拳试探。沈暮身体微侧,拳头擦着他胸口过去,差之毫厘。约翰紧接着一记后手直拳,势大力沉,直奔沈暮面门。
沈暮脚步没动,只是上半身突然向后一仰,幅度大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拳头从他鼻尖上方掠过,带起的拳风拂乱了他的头发。
约翰微微皱眉。这人的反应速度,比他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快。
他加快节奏,左右直拳连环打出,每一拳都奔着沈暮的头部和躯干。沈暮却像一片落叶,身体左摇右摆,每次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拳头,脚步几乎没有移动。
“只会躲吗?”约翰有些恼火,突然欺身而上,一记左勾拳打向沈暮的肋骨。
这一拳角度刁钻,很难闪避。
沈暮的右手突然动了。他没有格挡,而是手掌贴着约翰的手臂滑进去,五指扣住约翰的肘关节,轻轻一拧。
约翰感觉整条手臂像被铁钳夹住,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暮的左脚已经踏进他的双腿之间,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内侧,肩膀一靠——
“砰!”
约翰八尺高的身体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约翰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他刚才根本没看清沈暮是怎么出手的。
“这不是躲。”沈暮终于开口了,“这叫听劲。”
“听劲?”约翰听不懂。
沈暮解释道:“你们的拳法,靠的是力量和速度。拳头打出来,像一支箭,直线前进。但箭射出去之前,弓弦会响。你的拳头打出来之前,肩膀会动、腰会转、脚会发力。这些细微的动作,就是‘劲’。”
他伸出手掌:“我只要听到你的劲,就知道你的拳头会打向哪里。提前避开,然后顺着你的力道反击。”
约翰听不懂这些中土的武学道理,但他明白一件事——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他重新摆出拳击架势,这次更加谨慎。他不再贸然出拳,而是慢慢逼近,试图用距离压迫沈暮。
沈暮依然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始终没拿出来。
约翰突然加快脚步,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左右拳交替打出,拳拳都带着破风声。这是他最擅长的组合拳,曾经在西洋的拳台上用这套拳法击倒过十几个对手。
沈暮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变得锐利如刀。他的身体在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拳头擦着衣服过去,却打不中他。
“该我了。”
沈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右手突然探出,五指并拢如剑,刺向约翰的胸口。这一招没有任何征兆,速度比约翰的拳还快。约翰只来得及侧身躲避,但沈暮的手掌突然变向,像一条灵蛇,顺着约翰的手臂滑上去,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
约翰感觉肩膀像被铁锤砸中,整条手臂垂了下去,完全使不上力。
沈暮没有追击,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依然没拿出来。
约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手臂还能动,只是暂时失去了力气。他意识到,沈暮刚才那一掌完全可以拍碎他的肩胛骨,但对方留手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约翰忍不住问。
沈暮笑了笑:“中国剑法。”
“剑法?你没用剑啊。”
“剑法不是只有剑才能用。”沈暮说,“剑法练的是身法、步法、眼力、手法。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你刚才看到的,是‘听劲’和‘化劲’,这些都是剑法的基本功。”
约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西洋拳台上打败过无数对手,来到中土后也击败过十几个所谓的高手,他一直以为中土的功夫只是花拳绣腿。但今天他才知道,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屑于跟他打。
“我输了。”约翰抱拳,用生硬的礼节行了个礼,“你的功夫,我服了。”
他把那锭金子递给沈暮。
沈暮没接:“我不是来赢钱的。我是来告诉你,中土的功夫,不是花架子。你看到的那些被打败的人,只是没学到真东西。”
约翰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跟我打?”
沈暮看向长安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因为有人让你来开武馆,不是真的想教你功夫,而是想借你的手,试探中土武林的虚实。”
约翰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沈暮从墨千雪手里接过剑,缓缓拔出。玄铁剑身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因为我是镇武司的人。你们西洋格斗术在长安城开武馆的事,朝廷早就知道了。”沈暮说,“而且,我还知道,指使你来的人,此刻就在对面茶楼的二楼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街对面的茶楼。
二楼的窗户猛地推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影一闪,从窗口跃出,落在屋顶上,飞檐走壁地朝城外逃去。
沈暮没有追。
墨千雪急了:“你怎么不追?”
沈暮笑了笑:“有人去追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那身影追上黑衣人的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消失在屋顶尽头。
“那是我朋友,楚风。”沈暮说,“镇武司的轻功第一人,跑不了的。”
约翰面如死灰。
沈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害怕。你只是个棋子,我不会为难你。但你得告诉我,那个黑衣人是谁?”
约翰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说自己来自幽冥阁,让我在长安开武馆,吸引武林人士来挑战,他要借机观察中土高手的武功路数。”
“幽冥阁……”沈暮喃喃自语。
这个江湖最神秘、最邪恶的组织,终于要对长安动手了吗?
入夜,镇武司驿馆。
沈暮坐在院子里擦剑,月光洒在玄铁剑身上,映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楚风从屋顶翻下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没追到。”
“哦?”沈暮有些意外。
“那人在城外有接应,六个高手,个个不弱。我打伤了三个,但让他们跑了。”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这是那人身上掉下来的。”
沈暮接过令牌,借着月光细看。令牌是黑铁铸造,正面刻着一个“幽”字,背面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面。
“幽冥阁的追魂令。”沈暮皱眉,“持有这种令牌的,在幽冥阁至少是护法级别。他们派人来长安,到底想干什么?”
楚风耸肩:“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对了,你今天跟那个洋人动手,露了真功夫,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就是故意的。”沈暮收起令牌,“幽冥阁派人在长安试探武林高手,说明他们近期会有大动作。我故意展露镇武司的实力,就是要让他们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楚风咧嘴笑了:“你这脑子,不去考状元可惜了。”
沈暮正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楚风跳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镇武司校尉。
“沈大人!不好了!”校尉气喘吁吁,“城东的兵器库被人劫了!死了二十多个兄弟!”
沈暮霍然站起:“谁干的?”
“不知道!对方全都蒙面,武功极高,为首的人用的是一把西洋重剑,力大无比,我们根本挡不住!”
沈暮和楚风对视一眼。
西洋重剑?难道约翰的同伙?
两人赶到城东兵器库时,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镇武司士兵的尸体,伤口大多是被重物砸碎骨骼,还有几具尸体被一剑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得可怕。
沈暮蹲下来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西洋重剑。”他指着伤口说,“你看这切面,光滑如镜,说明剑刃极其锋利,而且使用者内力深厚。能把内力灌注到西洋重剑上,这个人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
楚风在兵器库里转了一圈,回来说:“丢了一批精钢打造的制式兵器,还有三箱火药。”
“火药?”沈暮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们要火药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们要炸镇武司的总舵。”
沈暮转身,看见墨千雪不知何时出现在火光里,红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墨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沈暮问。
墨千雪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我跟踪那个洋人的时候,在他武馆里发现了这个。”
沈暮接过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子时三刻,镇武司总舵,火药破门,重剑开路。”
沈暮看了一眼天色,脸色骤变:“现在是亥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楚风已经飞身上了屋顶:“我先去总舵报信!你们随后赶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沈暮抓起剑就要走,墨千雪一把拉住他:“你的朋友轻功好,让他去报信。你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道,可以赶在那些人之前到总舵后门埋伏。”
沈暮看着这个红衣女子,眼神里有几分审视:“你为什么要帮我?”
墨千雪坦然回视:“因为墨家遗脉的祖训是‘兼爱非攻’,守护百姓安宁。幽冥阁要炸镇武司,挑起朝廷和江湖的大乱,最后遭殃的是普通百姓。这个理由够吗?”
沈暮沉默片刻,点头:“走。”
两人穿过长安城的小巷,墨千雪对地形确实了如指掌。她带着沈暮七拐八拐,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武司总舵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死巷,两侧是高墙,只有一扇小门通进总舵。
沈暮和墨千雪躲在暗处,屏息等待。
子时三刻,脚步声响起。
六个黑衣人抬着三箱火药从巷口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背上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西洋重剑。
“动作快点。”为首的人声音沙哑,“把火药堆在后门,炸开门之后,我先进去开路,你们跟着杀进去,见到穿官服的就砍,一个不留。”
沈暮悄悄拔出玄铁剑,对墨千雪打了个手势——他对付那个使重剑的,墨千雪对付其他人。
墨千雪点头,抽出双刀。
就在黑衣人放下火药箱的瞬间,沈暮从暗处暴起,玄铁剑化作一道黑芒,直刺为首之人的后心。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拔出重剑,横扫过来。“铛!”玄铁剑和重剑碰撞,火花四溅。
沈暮借力后退,手臂被震得发麻。这人内力确实深厚,而且重剑势大力沉,正面硬拼吃亏的是自己。
“镇武司的人?”那人冷笑,“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
他双手握剑,重剑在他手里像没有重量一样,劈、砍、扫、刺,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剑气。沈暮用轻灵的剑法周旋,玄铁剑虽重,但在沈暮手里灵动如蛇,专找对方剑法的破绽。
两人拆了二十多招,沈暮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这人的剑法融合了西洋重剑的刚猛和中土内功的巧劲,走的是刚柔并济的路子,绝非普通江湖人。
“你到底是谁?”沈暮一边打一边问。
那人突然收剑后退,拉下面罩。
沈暮看清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但五官轮廓分明,年纪约莫四十来岁。最让沈暮震惊的,是这人左胸口绣着的一个标记——那是镇武司前统领的徽记。
“你……你是陆沉?”沈暮难以置信。
陆沉,十年前镇武司的统领,武功冠绝天下,被誉为“镇武第一人”。后来因为涉嫌勾结江湖邪派,被朝廷下令处死,但行刑前越狱逃脱,从此下落不明。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陆沉冷笑,“十年前我为朝廷出生入死,镇武司能有今天,有我一半的功劳。可朝廷怎么对我的?说我是叛徒,要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躲在幽冥阁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举起重剑,指向沈暮:“小子,我不想杀你。你剑法不错,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让开,我只要镇武司那些忘恩负义之人的命。”
沈暮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陆前辈,我听师父提起过你。他说你是真正的侠客,一辈子行侠仗义,绝不会背叛朝廷。当年的事,一定有隐情。”
陆沉浑身一震:“你师父是谁?”
“家师云游子。”
陆沉的脸色变了:“你是云游子的徒弟?那个老家伙还活着?”
“师父五年前已经过世了。”沈暮说,“但他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当年你被冤枉,是因为有人伪造了你勾结邪派的证据。他一直在追查真凶,可惜到死都没查出来。”
陆沉的眼眶红了,握剑的手在颤抖:“那个老家伙……他相信我?”
“师父说,陆沉这个人,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背叛兄弟。他不信你会背叛镇武司。”
陆沉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黑衣人急了:“陆护法,别听他胡说!这是镇武司的诡计!”
陆沉猛地转身,重剑一挥,那个黑衣人的头颅飞上了天。
“闭嘴。”陆沉冷冷地说,“谁再敢说一句,这就是下场。”
其余黑衣人噤若寒蝉。
陆沉转回身,看着沈暮:“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你还活着,让我告诉你——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在那之前,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陆沉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来。
他扔掉重剑,跪在地上,仰天长啸:“云游子,你这个老东西!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
啸声在夜空中回荡,悲凉至极。
墨千雪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许久,陆沉站起来,擦干眼泪,对沈暮说:“小子,你师父的恩情,我记着。今天的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身对剩下的黑衣人喊道:“回去告诉阁主,我陆沉不干了。当年的恩怨,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抬着火药箱跑了。
陆沉捡起重剑,背在背上,对沈暮说:“我要去查当年陷害我的真凶。等我查清楚了,我会回来。到时候,镇武司欠我的,我要他们一个一个还。”
说完,他纵身跃上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墨千雪走过来:“你相信他?”
“我师父相信他。”沈暮说,“那我信。”
三天后,镇武司总舵。
沈暮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镇武司现任统领,赵元朗。
“你说陆沉是冤枉的?”赵元朗问。
“是。”沈暮把三天前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赵元朗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陆沉的事,当年我也觉得蹊跷。但证据确凿,我也没办法。如果他真能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我赵元朗第一个给他赔罪。”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说陆沉的事。幽冥阁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在长安布局,还在江湖上到处拉拢势力,意图不轨。朝廷需要我们镇武司尽快摸清幽冥阁的底细,最好能打入他们内部。”
沈暮心里一动:“统领的意思是?”
赵元朗拿出一封信:“这是幽冥阁三个月后要举办‘幽冥大会’的请帖,邀请江湖上的各路高手参加。我需要一个人,以江湖散人的身份混进去,摸清幽冥阁的虚实。”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云游子的徒弟,在江湖上没有名气,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你武功够高,真遇到危险也能脱身。”
沈暮接过请帖,上面写着一个地点——蜀中幽冥谷。
“我给你两个人协助你。”赵元朗拍了拍手,两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个是楚风,笑嘻嘻地冲沈暮挤眼睛。
另一个是墨千雪,她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依然别着双刀,但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冷冽。
“墨姑娘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对幽冥阁的机关术有研究。而且她主动请缨要跟你去。”赵元朗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暮一眼。
墨千雪面无表情:“我是去查幽冥阁的底细,跟他没关系。”
沈暮笑了笑:“那就多谢墨姑娘了。”
赵元朗又拿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镇武司在蜀中的暗桩联系方式,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找他们。记住,此行只查情报,不要打草惊蛇。三个月后,我要知道幽冥阁到底在策划什么。”
沈暮收起锦囊,抱拳:“统领放心。”
三人走出镇武司总舵,阳光正好。
楚风伸了个懒腰:“蜀中啊,听说那边的酒不错。”
墨千雪瞥了他一眼:“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喝酒的。”
“顺便喝一点嘛,又不耽误事。”
沈暮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剑,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暮儿,江湖很大,人心很复杂。但只要你记住,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他抬头看向远方,蜀中的方向。
幽冥大会,三个月后。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