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路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老版武侠奇遇:废柴逆袭?

青峰镇外十里坡,一道黑影踉跄着跌入乱葬岗,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已将灰布衣衫染成黑褐色。

“追!他跑不远!”

老版武侠奇遇:废柴逆袭?

火光在身后半里处晃动,马蹄声夹杂着恶狠狠的咒骂。

沈澈扑倒在两座荒坟之间,腐烂的棺木碎片扎进掌心,他顾不上疼,拼命往更深的黑暗处爬。指甲断裂,泥土混着血,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是青峰镇沈家药铺的少东家,三个时辰前,沈家上下十七口,连同药铺掌柜、伙计,全死了。

黑衣人闯进沈家时,父亲将他推进地道,只来得及说一句:“去洛阳,找……”

找谁?父亲没说完,刀光便从地道口掠过,那颗苍老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

沈澈没有哭,甚至来不及恐惧。

他在地道里爬了半个时辰,从后山枯井钻出来时,听见身后沈家大院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然后是火,烧红了半边天。

十七口人,从爹娘到三岁的侄女,一个没剩。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武功极高,为首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沈家账簿,交出来。”

沈家只是开药铺的,哪有什么账簿?

沈澈不信。他从小在药铺长大,父亲为人宽厚,给穷苦百姓看病从不收诊金,这样的人,能结什么仇家?

但追杀他的人不在乎他信不信。从枯井出来不到一炷香,第一批杀手就到了。沈澈自幼跟着镇上镖局的李师傅练过几年粗浅拳脚,勉强躲过第一刀,跳进镇外河道顺水漂流而下,这才捡回一条命。

现在,这条命也快到头了。

后背的伤疼得他意识模糊,失血过多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用刺痛强撑着往前爬,爬过一座又一座坟头,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塌了一半的破庙。

庙门歪斜着,门楣上的匾额只剩一个“山”字。

沈澈拼尽最后的力气滚进庙里,背后传来马蹄声逼近的声音。

火光已经照到乱葬岗边缘。

他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冰凉,却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澈猛地睁眼,对上一双浑浊的老眼。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蹲在神像背后,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往他身上洒了几滴。

浓烈的酒气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老道士又抓了一把香灰,混着泥土,不由分说抹在他后背伤口上。那股灼烧般的剧痛让沈澈差点叫出声,却被老道士死死按住。

马蹄声在庙外停下。

“进去搜!”

火把的光透进来,照在破败的神像上。那神像面目模糊,不知是哪路神仙,半边脸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稻草。

沈澈屏住呼吸。

老道士却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庙中央,解开裤子,对着神像前的破香炉撒了一泡尿。

“痛快!痛快!”他含糊不清地嚷嚷,满身酒气,活像个醉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疯子。

黑衣人冲进来,为首那人用刀尖挑开老道士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老头,见过一个受伤的年轻人没有?”

老道士眯着眼,打了个酒嗝:“年轻……人?贫道今年八十有三,看谁都年轻……你们年轻,你们都是年轻人……”

黑衣人嫌恶地推开他,在庙里搜了一圈。破庙就那么大,神像背后空空荡荡,连只老鼠都藏不住。

“没有,撤!”

马蹄声远去,火光消失,乱葬岗重归黑暗。

老道士重新坐下来,靠着神像底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向神像背后。

“出来吧,人走了。”

沈澈从神像基座下方的一个暗格里爬出来——就在黑衣人搜查时,老道士不知按了哪里,基座底部竟无声无息滑开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人藏身。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沈澈跪下去,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老道士没接话,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问:“你爹叫沈万川?”

沈澈浑身一震:“前辈认识家父?”

老道士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几十年前叹过来的。

“认识。三十年前,他救过我的命。”老道士把干饼递给他,“吃吧,吃饱了,我送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第二章 药王谷

沈澈跟着老道士在山里走了三天。

他后背的伤好得极快,老道士给他敷的药膏黑乎乎的,气味刺鼻,但抹上去不到半天,伤口就开始结痂。沈澈从小在药铺长大,经手过的药材不下千种,竟分辨不出这药膏的成分。

“别猜了,你猜不出来。”老道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这方子失传两百年了。”

“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个老不死的酒鬼。”老道士哈哈大笑,“江湖上的人叫我‘药痴’,难听得很。我本名叫什么,自己都忘了。”

药痴。

沈澈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爹教他识药辨药,讲的都是正经医书药典,从不提江湖事。但沈澈隐约觉得,这个邋遢老道绝不简单。

第四天,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谷口被藤蔓和古树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老道士带路,沈澈就算从旁边走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一道瀑布从东面崖壁上垂落,水雾弥漫。谷中长满了奇花异草,有些沈澈认得,是千金难买的珍稀药材;更多的他连见都没见过。

谷中央有三间石屋,屋前种着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这是……药王谷?”沈澈脱口而出。

老道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我爹书房里有一本手抄的《药王谷志》,我一直以为是前人编撰的传说。”沈澈声音发颤,“书上说,药王谷是三百年前药王孙思渺隐居之地,谷中藏有药王毕生心血所著的《青囊天书》,得之者可通鬼神、起死回生。但谷址早已失传……”

“你爹那本《药王谷志》,是我给他的。”老道士推开石屋的门,“进来吧,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

石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檀木匣子。

沈澈的心跳骤然加快。

老道士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沈澈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医书。

《青囊天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论医理药方,中卷讲针灸导引,下卷……

下卷记载的是一套功法。

名为“青囊九针”。

名为医道针法,实则是以内力催动金针,刺入人体特定穴位的武功心法。九针各有不同,第一针“止戈”,可封人穴道、止人气血;第九针“生死”,传闻能起死回生,亦能一念夺命。

“你沈家世代行医,但你知道沈家的医术从哪来的吗?”老道士问。

沈澈摇头。

“你沈家先祖,是药王孙思渺的关门弟子。”老道士缓缓道,“药王临终前,将《青囊天书》下卷托付给沈家先祖,命其守护此功法,不得外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正道不彰。”老道士看着沈澈的眼睛,“你沈家十七口的血,已经印证了这个‘除非’。”

沈澈的手紧紧攥住绢帛,指节发白。

“杀我全家的人,是为了这本功法?”

“是为了它,也不是为了它。”老道士走到屋外,在银杏树下坐下,“《青囊天书》下卷的价值,不在功法本身,而在功法大成之后能做什么。”

“做什么?”

“第九针‘生死’,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老道士捡起一片银杏叶,放在掌心,“但它真正的作用,是打通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让修炼者的内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以针入道,以医证武。练成之后,天下武功,无不可破;天下奇毒,无不可解。”

沈澈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去洛阳,找……”

找谁?

“前辈,我爹让我去洛阳找一个人。”沈澈说,“您知道是谁吗?”

老道士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给沈澈。

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只狴犴,栩栩如生。

“朝廷镇武司的信物。”沈澈接过铁牌,指尖发凉。

“你爹让你去洛阳找镇武司的都统,秦苍。”老道士说,“三十年前,我、你爹、秦苍,三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你爹选择隐姓埋名开药铺,我选择浪迹天涯,秦苍选择入朝为官,进了镇武司。”

“追杀我的人,是镇武司的人?”

“不。”老道士摇头,“追杀你的人,是幽冥阁的人。”

幽冥阁。

沈澈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从老道士的语气里,他听出了分量。

“江湖分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江湖散人。五岳盟是正道,墨家遗脉是中立,幽冥阁……是天下最见不得光的势力。他们做的是杀手生意,只要出得起价,天王老子他们也敢动。”

“谁雇的幽冥阁?”

“这就是你要查的事。”老道士站起身,“也是你沈家十七口人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从石屋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澈。

“这里有三样东西:《青囊天书》下卷原本、我这些年写的注解心得、三十六根玄铁金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练成前三针。三个月后,洛阳城西有个醉仙楼,你去那里找秦苍。”

“前辈不跟我一起走?”

“我这条老命,还有别的事要做。”老道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你沈家的仇,你亲手去报。这是你爹的意思,也是药王的规矩——青囊九针,只传能扛起天下的人。”

沈澈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等他抬起头时,老道士已经不见了。

银杏叶飘落,覆在他肩头,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第三章 醉仙楼

三个月后,洛阳。

醉仙楼是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三層楼阁,飞檐斗拱,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的有商贾、有官吏、有江湖豪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沈澈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续了三遍水。

他变了很多。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药铺少东家;三个月后,他眼神沉静,呼吸绵长,坐姿如松。青囊九针的前三针,他已经练成了。

第一针“止戈”,封人穴道,令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第二针“回春”,以内力催针,激发人体潜能,可快速止血疗伤。

第三针“破妄”,以针破气,能破掉一般内功高手的护体真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算什么水平,但至少,他不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上来,浓眉大眼,面容方正,穿一件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和沈澈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镇武司都统,秦苍。

他直接走到沈澈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先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喝完,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沈澈。

“你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沈澈眼眶一热,强忍住。

“秦叔,我爹让我来找您。”

“我知道。”秦苍的声音很低很沉,“你爹三个月前给我写了一封信,托人连夜送到洛阳。信到我手上的时候,你沈家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江湖。”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到沈澈面前。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沈澈再熟悉不过——是父亲的笔迹。

“秦兄如晤。见字如面,恐是最后一面。沈家遭人觊觎,灭门之祸已在眼前。澈儿年幼,江湖险恶,我死后,望秦兄护他周全。沈家世代守护之秘,今日不得不启。洛阳城中有幽冥阁分舵,舵主名唤‘阴九幽’,此人三个月前曾派人来青峰镇,要沈家交出《青囊天书》下卷。我拒绝了。他们不会罢休。澈儿若来洛阳,必入险境,但若不來,沈家之仇无人可报。秦兄,我信你,就像三十年前在战场上信你一样。——弟沈万川,绝笔。”

沈澈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幽冥阁洛阳分舵在哪里?”他问。

“你要去送死?”秦苍看着他,“你爹让你来找我,不是让我带你去报仇,是让我护着你活下去。”

“我爹还说过,沈家的仇,我亲手去报。”沈澈抬起头,目光如刀,“秦叔,我不是来求您帮我报仇的。我是来求您告诉我,幽冥阁洛阳分舵在哪里。”

秦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你爹当年还倔。”秦苍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四章 幽冥夜行

洛阳城北,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庙前的石狮子已经缺了半边脑袋,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白天这里少有人来,夜里更是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过夜。

但秦苍告诉沈澈,这座破庙底下,就是幽冥阁洛阳分舵的入口。

“幽冥阁的分舵遍布天下,每个分舵都有自己的规矩。洛阳分舵的规矩是——每月的十五之夜,开‘鬼市’。江湖上不管什么人,只要有银子,都可以来鬼市上买任何东西。情报、武功秘籍、奇珍异宝、甚至人命,明码标价。”

“今天正好十五。”沈澈说。

“所以我才带你来。”秦苍从怀里掏出一张青铜面具递给沈澈,“戴上。鬼市上没有人以真面目示人,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前提。”

沈澈接过面具戴上,是一张没有表情的白色脸谱。

秦苍也戴上一张黑色面具,带着沈澈绕到庙后,在一棵枯树下停住。他蹲下身,在树根处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石头。

地面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挡在面前,门上有两个铜环,左环刻着“生”,右环刻着“死”。

秦苍敲了“生死”各三下,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热闹得不像话。

沈澈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上百个戴着面具的人穿梭有的摆摊叫卖,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角落里暗中交易。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香料、酒气、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鬼市分三层。第一层是普通交易区,卖的是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第二层是贵宾区,需要一定的资格才能进入;第三层……

“第三层是幽冥阁自己的地盘,外人不得入内。”秦苍压低声音,“阴九幽就在第三层。”

沈澈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鬼市最深处那道黑色帷幕。帷幕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低沉的笑声。

“秦叔,我进去了。”

“你疯了?”秦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阴九幽的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是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你一个刚练了三个月功夫的小子——”

“我不是来打架的。”沈澈说,“我是来买一条人命的。”

秦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鬼市的规矩,明码标价。只要你出得起价,幽冥阁可以杀任何人。

“你要雇幽冥阁杀阴九幽?”秦苍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且不说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就算你出得起价,幽冥阁也不会接杀自己人的单。”

“我不杀阴九幽。”沈澈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杀的,是雇幽冥阁杀我全家的那个人。”

秦苍沉默了。

“秦叔,鬼市的规矩是明码标价。既然幽冥阁接了那单生意,就一定知道雇主是谁。只要我出价比那个雇主高,他们就会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接你的价?”

“因为幽冥阁是做生意的,不是讲道义的。”沈澈看着秦苍,“这是您告诉我的。”

秦苍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

“你像极了你爹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沈澈手里,“这些,是我半辈子的积蓄。去吧。”

沈澈没有推辞。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向那道黑色帷幕。

帷幕前站着两个黑衣人,腰间挂着弯刀,面具下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第三层,非请勿入。”

“我来做生意。”沈澈说,“大生意。”

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掀开帷幕一角:“跟我来。”

帷幕后面是一条走廊,两侧点着长明灯,灯油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头晕。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没有戴面具。

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白净,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但沈澈一见到他,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比三个月前在乱葬岗被追杀时还要强烈。

“阴九幽?”沈澈问。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阁下认识我?”

“不认识。”沈澈说,“但我知道,三个月前,你派人去了青峰镇。”

阴九幽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两条毒蛇,紧紧缠住沈澈。

“你是沈家的人。”阴九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刀锋,“沈万川是你什么人?”

“父亲。”

“哦。”阴九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不。”沈澈说,“我来做生意。”

“什么生意?”

“告诉我雇主的名字,我出双倍的价。”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阴九幽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长明灯的火焰都在摇晃。

“有意思。”他止住笑,看着沈澈,“你知道幽冥阁做生意最重要的规矩是什么吗?”

“什么?”

“信誉。”阴九幽站起身,走到沈澈面前,“我们收了别人的银子,就绝不会出卖雇主。这不是道义,是生意。如果幽冥阁可以为了更高的价钱出卖一个雇主,那下一个被出卖的,就会是我们的其他客户。到时候,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

沈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阴九幽话锋一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意思?”

“我不告诉你雇主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一条线索。”阴九幽伸出两根手指,“这个价钱,比双倍再翻一番。”

“多少?”

“二十万两。”

沈澈攥紧了拳头。他和秦苍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不到五万两。

“我拿不出这么多。”

阴九幽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欠着。但你得拿东西抵押。”

“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青囊天书》下卷。”

沈澈浑身一震。

“别紧张。”阴九幽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太师椅,“我要是想抢,你进得了这扇门,出不去。我是跟你做生意,不是跟你拼命。《青囊天书》下卷押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凑够二十万两,什么时候来赎。线索我先给你,等你凑够银子,我再告诉你这条线索值不值这个价。”

沈澈沉默了很长时间。

石室里只有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成交。”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泛黄的绢帛,放在阴九幽面前的桌上。

阴九幽看了一眼绢帛,没有碰它,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沈澈面前。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

“北。”

沈澈皱眉:“什么意思?”

“二十万两,你欠着了。”阴九幽闭上眼,不再看他,“送客。”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澈的胳膊,将他拖出了石室。

第五章 风雪故人来

从鬼市出来,已是三更天。

天上飘起了雪,洛阳城笼罩在一片灰白的雪幕中,寂静得像一座死城。

秦苍站在城隍庙外等着他,肩头落满了雪。

“怎么样?”

沈澈把纸条递给他。

秦苍看了一眼那个“北”字,眉头紧锁:“北?北方那么大,是什么意思?”

“阴九幽不会这么简单就告诉我答案。”沈澈仰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但他给了我一个方向,就说明这件事有转圜的余地。”

“你要北上?”

“嗯。”

“去哪?”

“不知道。”沈澈说,“但既然他说了‘北’,我就往北走。走到能解开这个谜的地方为止。”

秦苍沉默了很久,从腰间解下铁牌,递给沈澈。

“这是我的令牌,拿着它,北方各州府的镇武司分舵都会帮你。”

“秦叔,我不能——”

“拿着。”秦苍把铁牌塞进他手里,“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但你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我这个做叔叔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沈澈攥紧铁牌,躬身一拜。

“秦叔,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秦苍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你沈家的仇要报,但你爹更想你活着。”

沈澈点头,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雪越下越大,洛阳城的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沈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北”字。

北方。

为什么是北方?

雇幽冥阁杀他全家的那个人,在北方?

还是说,北方有什么东西,能帮他找到那个人的身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万川的儿子。

因为沈家十七口人的血,不能白流。

走到城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公子!沈公子留步!”

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年轻男子追上来,气喘吁吁。他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十分灵动,背上背着一个布包。

“你是谁?”沈澈警惕地后退半步。

“在下楚风,是秦都统的副官。”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镇武司的印记,“秦都统让我跟着您,路上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照应。”

“秦都统说了,您一定会这么说。”楚风咧嘴一笑,“所以他还说了,如果您拒绝,就让我告诉您——您欠他的银子,他不要了,但这个人情,您得用活着来还。”

沈澈哑然。

“走吧。”他转身,推开城门,踏入漫天风雪。

楚风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洛阳城外,官道两旁的枯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积雪从枝头坠落,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走出一里地,沈澈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风问。

沈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来路。

风雪中,一道人影正朝他们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雪地上竟没有留下脚印。他穿着一件白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修长的手。

楚风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人走到沈澈面前三步处停下,抬手摘下兜帽。

沈澈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像血。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深邃。

“沈澈?”她开口,声音清冷,像碎冰落入玉盘。

“你是谁?”

“苏晴。”她说,“墨家遗脉,现任巨子的关门弟子。你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去洛阳,是找我的师父。你沈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我师父也死了。”

沈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师父?墨家巨子?他怎么会——”

“因为他知道那个雇主的身份。”苏晴说,“我师父临死前留下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北上,找北冥山庄。那个地方,藏着你想知道的一切。”

沈澈的呼吸急促起来。

北冥山庄。

“北”字。

阴九幽给他的线索,不是空泛的方向,而是指向一个具体的地方。

“北冥山庄在哪里?”他问。

苏晴摇头:“没人知道确切的位置。但我知道怎么找到它。”

“怎么找?”

“跟我走。”苏晴转身,走向风雪深处,“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北冥山庄的主人,是三十年前从江湖上消失的第一高手,也是幽冥阁真正的幕后之主。”

沈澈和楚风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洛阳城的钟楼敲响了四更的钟声,钟声悠远,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城楼上,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人影负手而立,看着那三个渐渐远去的黑点。

阴九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万川的儿子……”他低声自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青囊天书》下卷,展开来,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几行小字上。

那几行小字写得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青囊九针,第九针‘生死’,非内力大成者不可施展。然内力大成之后,尚有一关——心关。破心关者,需历经生死、勘破情劫、背负苍生。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沈家人。”

阴九幽将绢帛重新卷好,收入袖中,转身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风雪更大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