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之上的月色如水银泄地,将整座酒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清冷的白光。赵寒一剑刺穿那蒙面人的琵琶骨,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的楼中格外刺耳。
那蒙面人并未惨叫,只是浑身痉挛般地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声。赵寒拔出长剑,反手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将其内力彻底震散,随即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布之下,是一张满是刀疤的中年面孔,五官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唯有一双眼睛仍透着阴鸷的寒光。然而让林墨震惊的并非这张脸本身——而是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人是谁?”楚风皱眉问道,手中的雁翎刀微微下垂,似乎对眼前这张近乎毁容的脸感到陌生。
赵寒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墨:“林墨,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陈州府知府苏正渊全家灭门一案?”
林墨瞳孔骤缩。
陈州府,苏正渊。这两个词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心上。他如何不记得?那正是他师父赵铁衣接手的第一个大案,也是师父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破案功绩。当年苏正渊被指勾结江湖邪派、私通外敌,满门老小三十七口被锦衣卫抄斩,唯独苏正渊的长女苏婉儿因在外省亲而侥幸逃过一劫。
“此人与苏正渊有何关系?”林墨沉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骨节咯吱作响。
赵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是苏正渊的族弟,苏正清。当年苏家灭门之后,此人便销声匿迹,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改头换面潜伏在了江湖之中。”
苏正清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只濒死的夜枭发出的哀鸣。他挣扎着抬起头,用那双眼眸死死盯着赵寒,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赵寒,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替苏家报仇就能抹去你当年的罪孽吗?”
赵寒面色微变,但转瞬即逝。他冷冷道:“苏正清,你勾结赵无极祸乱江湖,残害无辜百姓,今日落网,天理昭昭。”
“天理?”苏正清啐出一口血沫,“赵寒,你口口声声说苏家勾结邪派,你可知当年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是你!是你为了邀功,伪造了苏家通敌的证据!是你赵寒,亲手将苏家三十七条人命送上了断头台!”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寒,试图从师父的脸上找到反驳的迹象。然而赵寒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意味。
楚风的脸色也变了,他的雁翎刀“呛啷”一声重新出鞘,寒光直指赵寒:“赵大人,此事当真?”
苏清儿更是惊得后退数步,纤手掩口,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爱慕多年的恩人,竟然可能是当年屠杀自己全家的仇人。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苏正清面前,蹲下身子,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你说我师父伪造证据,可有凭证?”
苏正清惨然一笑,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那信笺保存得极好,上面的字迹虽已斑驳,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苏正渊亲启”五个大字。
林墨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骤然铁青。
信中的内容赫然是一封密令,上面以锦衣卫指挥使的名义,命苏正渊配合朝廷剿灭江湖邪派“幽冥阁”在陈州的分舵,并许诺事成之后保举苏正渊升任布政使。然而信的末尾,却被人用红笔写上了一行小字——“已核实,苏正渊与幽冥阁确有勾结,证据确凿,抄家灭族。”
那红笔字迹,林墨再熟悉不过。那是赵寒的笔迹。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林墨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赵寒缓缓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目光中已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十五年前,我接到密报,称苏正渊暗中资助幽冥阁,为其提供钱粮兵器,换取幽冥阁在江湖中的庇护。我带人前去调查,果然在苏府中搜出了大量与幽冥阁往来的信件和账目。那时我刚升任千户不久,立功心切,便……便没有深查这些证据的真伪。”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待苏家满门被诛之后,我才慢慢发现,那些证据全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苏正渊是被冤枉的,他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林墨追问道。
赵寒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酒楼外漆黑如墨的夜空,似乎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赵无极。”
“赵无极?”楚风皱眉,“幽冥阁阁主?”
“不错。”赵寒点了点头,“当年赵无极为了在陈州扩张势力,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官员替他做掩护。苏正渊不肯就范,他便买通了苏正渊的一名幕僚,伪造了通敌证据,又通过朝中的人脉将此事捅到了锦衣卫。我那时年轻气盛,一心只想破大案升官,便……便成了赵无极手中的刀。”
“后来呢?”林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我知道真相后,便一直在追查此事。我想找到当年那个幕僚,拿到赵无极与朝中官员勾结的证据,为苏家平反。可我没想到,那个幕僚在事发后不久便被人灭口了。线索断了,我只好从别的地方入手。”
赵寒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我暗中调查,终于发现那个幕僚其实并没有死,他只是改头换面,投靠了赵无极,成了幽冥阁的护法。此人,就是苏正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苏正清,只见他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又怎样?”苏正清嘶声道,“苏正渊那个迂腐的家伙,冥顽不灵,赵阁主给他机会他不珍惜,该死!你赵寒也一样,当年你为了升官发财,不惜枉杀忠良,如今却又假惺惺地要替苏家报仇,你配吗?”
赵寒没有理会苏正清的嘲讽,只是看着林墨,眼中满是愧色:“林墨,我知道你一直以我为榜样,视我为天下最正直的锦衣卫。可我……我让你失望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师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知错能改。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为苏家的事奔走,已经尽力了。”
苏清儿突然走上前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赵寒,声音有些哽咽:“赵大人,我父亲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一直在为他洗刷冤屈,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赵寒闻言,虎目微红,郑重地朝苏清儿抱拳一礼:“苏姑娘,赵某欠你苏家一条命。今日,我便用这条命,替你们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赵寒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如龙吟,剑光化作一道惊虹直刺苏正清的心口。
苏正清虽然内力被废,但多年的江湖厮杀让他本能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然而赵寒的剑招连绵不绝,第二剑、第三剑紧随其后,剑光如织,将苏正清笼罩其中。
苏正清连连后退,勉强避过了前两剑,第三剑却再也躲不过了。赵寒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左肩,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说,赵无极藏在何处?”赵寒逼问道。
苏正清痛苦地扭曲着面孔,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赵寒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长剑在苏正清的肩胛骨中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苏正清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我说!我说!赵阁主……不,赵无极他藏身在汴京西郊的云梦山庄!”
“云梦山庄?”楚风皱眉,“那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义庄吗?庄主沈梦溪号称‘侠隐’,是五岳盟的名宿,他的庄子怎么会和幽冥阁扯上关系?”
苏正清惨然一笑:“沈梦溪?哈哈……你们都被他骗了。沈梦溪就是赵无极,赵无极就是沈梦溪!他表面上以侠义道自居,暗中却操控幽冥阁为祸江湖,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下百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尽皆变色。
五岳盟,那是江湖正道的中流砥柱,盟主沈梦溪更是号称武林泰斗,德高望重,门下弟子遍布天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江湖泰斗,竟然会是邪派幽冥阁的幕后黑手?
林墨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间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当年苏正渊案的线索总是莫名其妙地断了,为什么赵寒追查多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为什么幽冥阁的势力总能躲过五岳盟的围剿——因为幕后黑手就藏在五岳盟内部,藏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
“难怪,”赵寒喃喃自语,仿佛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查到关键处,总会遇到莫名的阻力。原来是他……”
林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云梦山庄。赵无极既然露出了马脚,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在他转移之前将他拿下。”
楚风点了点头,招呼手下将苏正清五花大绑起来。苏清儿则走上前来,轻声对林墨说道:“林公子,你受伤了,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林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那些被幽冥阁高手留下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殷红的血迹浸透了衣衫。他摇了摇头:“无妨,皮外伤而已。苏姑娘,此去凶险,你不如留在此地等候。”
“不。”苏清儿坚决地摇头,“此案关系到我苏家三十七条冤魂,我必须亲眼看着赵无极伏法。况且,我自幼习武,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林墨看着苏清儿眼中坚定的神色,微微点头。
一行人出了酒楼,赵寒翻身上马,长剑横在鞍前,一身黑衣在月光下猎猎作响。林墨紧随其后,楚风带着几名缇骑押着苏正清走在最后。苏清儿则骑着一匹白马,与林墨并肩而行。
月色下,八骑绝尘而去,直奔汴京西郊的云梦山庄。
穿过汴京繁华的街市,越过城西的青龙桥,一行人渐渐进入了山林之中。月色被参天的古木遮挡,四周漆黑一片,唯有马蹄声在幽静的林间回荡。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密林中隐约透出几点灯火。赵寒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就是云梦山庄。”赵寒低声道,“赵无极武功深不可测,我们需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
林墨翻身下马,拔剑在手,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楚风带着缇骑将苏正清押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看守,随即返回,手中雁翎刀斜指地面。
“楚风,你带人在山庄外围布防,谨防赵无极从密道逃脱。”林墨吩咐道,目光转向赵寒,“师父,你我二人从正门进去,先探探虚实。”
赵寒点头,长剑出鞘,剑尖抵地,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苏清儿正要开口,林墨已经抬手制止了她:“苏姑娘,你在此等候。若我们久出不归,你立刻去找五岳盟的人,将赵无极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苏清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墨与赵寒对视一眼,同时提气纵身,朝着山庄正门掠去。两人都是轻功高手,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山庄门前。
云梦山庄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气派非凡。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寒上前一步,伸手叩响了门环。
沉重的铜环撞击门板,发出“当当当”三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良久。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人:“二位客官,深更半夜的,有何贵干?”
赵寒亮出腰间的锦衣卫令牌,沉声道:“锦衣卫办案,让沈庄主出来说话。”
老仆看到令牌,脸色骤变,忙不迭地打开大门,躬身道:“二位大人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赵寒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老仆,大踏步走进了山庄。林墨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山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然而在月色下,这些景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暗藏着无数杀机。
穿过长长的回廊,二人来到山庄正厅。正厅内灯火通明,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桌旁坐着一个人,正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上扎着玉簪,举止儒雅,一派名士风范。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竟然会是江湖邪派幽冥阁的幕后黑手?
“赵大人,林百户,二位深夜到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沈梦溪站起身来,拱手笑道,语气平和得仿佛接待的是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赵寒冷声道:“沈梦溪,不,应该叫你赵无极才对。你的身份已经败露,不必再装了。”
沈梦溪闻言,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漠然。他看着赵寒,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赵寒,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五年。”沈梦溪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回响。
赵寒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沈梦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啪”的一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我说,从你当年抄了苏正渊全家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真相。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花了十五年才找到这里。”
林墨心中一凛,沈梦溪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个老狐狸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像是早有准备。
赵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当年苏正渊案,是你一手策划的?”
沈梦溪微微点头,神色淡然:“不错。苏正渊那个迂腐的家伙,不肯与我合作,我只好灭了他。不过说来,赵寒你才是真正的功臣啊。若非你当年立功心切,贸然定案,苏家也不会那么快就被抄家灭族。”
赵寒额角的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梦溪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语气悠闲得像是在与老朋友聊天:“不过话说回来,赵寒,你也算是个人才。十五年来,你四处追查,多次接近真相,若不是我从中阻挠,恐怕你早就揭穿我的身份了。可惜啊可惜,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林墨冷声问道,“此话怎讲?”
沈梦溪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一般刺向林墨:“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因为我已经安排好了后路,你们今天来,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话音刚落,正厅四周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全部被震开,数十名黑衣人从窗户外翻跃而入,将赵寒和林墨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赵寒面色不变,长剑“呛啷”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起一道冷芒:“林墨,背靠背,先杀了这些杂碎再说!”
林墨应声拔剑,与赵寒背靠背站定,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剑尖斜指地面,蓄势待发。
沈梦溪摆了摆手,那些黑衣人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齐声呼喝,蜂拥而上。
赵寒率先出手,长剑如蛟龙出海,剑光一闪,已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仰面倒下,鲜血喷溅了一地。
林墨也不甘示弱,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他的剑法与赵寒一脉相承,走的都是刚猛凌厉的路子,然而在这刚猛之中,却又多了几分灵动与变化。
一时间,正厅中剑光闪烁,鲜血横飞。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赵寒和林墨的武功明显高出他们不止一筹,不过盏茶功夫,已有十余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然而黑衣人却像是杀不完似的,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赵寒一剑横扫,将三名黑衣人逼退,喘息道:“林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去对付赵无极,这些人交给我!”
林墨点头,身形一转,长剑直刺沈梦溪而去。
沈梦溪冷笑一声,右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迎上了林墨的长剑。“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两人瞬间交手了十余招。
林墨心中一惊,沈梦溪的武功远超他的预料。对方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让人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沈梦溪的内力深厚异常,每一剑碰撞都震得林墨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沈梦溪一剑刺出,逼退林墨,冷笑道:“小娃娃,你的剑法倒是不错,可惜内力太浅,不是老夫的对手。”
林墨咬牙,再次提剑冲上。这一次,他不再与沈梦溪硬拼内力,而是以巧取胜,剑招变得飘忽不定,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沈梦溪“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林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调整了打法,而且这套新的剑法居然隐隐克制自己的剑路。
“好小子,有些门道。”沈梦溪冷哼一声,不再保留,剑势陡然一变,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剑风所过之处,桌椅板凳纷纷碎裂。
林墨被这一波猛攻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就在这时,赵寒一剑解决了最后一名黑衣人,纵身跃到林墨身旁,与他并肩对敌。
“林墨,我来缠住他,你用那招!”赵寒低声道。
林墨会意,两人同时出手,剑光交织,配合得天衣无缝。赵寒主攻,长剑如狂风暴雨般向沈梦溪倾泻而去,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林墨则在一旁伺机而动,剑招忽东忽西,专挑沈梦溪剑法中的破绽下手。
沈梦溪以一敌二,渐渐感到吃力。他的武功虽高,但赵寒和林墨配合默契,两人一攻一守,一正一奇,竟然让他处处受制,始终无法施展全力。
“好一个师徒同心!”沈梦溪怒吼一声,内力陡然爆发,一剑将赵寒震退数步,随即身形一闪,朝着林墨扑去。
林墨早有防备,长剑斜撩,挡开了沈梦溪这雷霆一击。然而沈梦溪的内力太过霸道,林墨虽然挡住了这一剑,却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赵寒见状,目眦欲裂,长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沈梦溪的后心。沈梦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赵寒的攻击,随即回身就是一掌,正中赵寒的胸口。
“噗——”赵寒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
“师父!”林墨惊呼一声,剑法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每一剑都像是不要命似的朝着沈梦溪身上招呼。
沈梦溪闪身避过几剑,冷笑道:“你师父已经废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楚风带着十几名缇骑冲了进来,雁翎刀直指沈梦溪。
“沈梦溪,束手就擒吧!”楚风大喝一声。
沈梦溪看着突然涌入的锦衣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住我?”
说罢,他身形一闪,竟朝着后堂退去。
“别让他跑了!”楚风大喝一声,提刀便追。
林墨扶起地上的赵寒,急声道:“师父,你怎么样?”
赵寒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仍在不断溢出。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别管我,快去追赵无极!不能让他跑了!”
林墨咬了咬牙,将赵寒交给一名缇骑照看,随即提剑追了上去。
穿过正厅后堂,林墨来到了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字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看上去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书房。然而在书房的正中,却有一个机关被打开了,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林墨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暗道。
暗道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林墨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摸索,脚下是湿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林墨加快脚步,冲出了暗道。
暗道出口在山庄后方的一片竹林之中。月色下,一个身影正朝着竹林深处疾奔而去,正是沈梦溪。
林墨大喝一声,提气纵身,朝着沈梦溪追去。两人一前一后,在竹林中展开了生死追击。
沈梦溪的轻功极高,纵使身受重伤,依然在林墨前面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林墨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追赶,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就在林墨即将追上沈梦溪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悬崖。月光下,悬崖深不见底,下方云雾缭绕,不知道有多深。
沈梦溪在悬崖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追来的林墨,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林墨,你已经追到我了,但你敢动手吗?”沈梦溪冷声道,“你若杀了我,五岳盟不会放过你。我沈梦溪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你一个锦衣卫百户,凭什么杀我?”
林墨长剑直指沈梦溪,冷声道:“沈梦溪,你身为五岳盟盟主,暗中操控幽冥阁,残害无数江湖同道,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证据呢?”沈梦溪冷笑道,“你有证据吗?就凭苏正清那个叛徒的一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
林墨从怀中掏出那封泛黄的信笺,展开来让沈梦溪看:“这封信上的笔迹,是你的吧?”
沈梦溪看到那封信,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亲手写的密令,居然会落在林墨手中。
“这封信……”沈梦溪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你写给苏正渊的密令!”林墨一字一顿地说道,“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让苏正渊配合幽冥阁的行动。这份证据,足以定你的罪!”
沈梦溪沉默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在空旷的竹林中回荡不息。
“好,很好。”沈梦溪止住笑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墨,“林墨,你赢了。但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林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梦溪转身看向悬崖下的深渊,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一心只想匡扶正义,守护苍生。可我渐渐发现,江湖中有太多不公,朝堂中有太多黑暗,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创建了幽冥阁。我想用黑暗的手段,来达成光明的目的。铲除奸佞,肃清江湖,让天下太平。苏正渊不肯帮我,我只能除掉他。赵寒追查真相,我只能一次次地阻挠。这些年,我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可我没有后悔过。”
“因为你心里只有私欲,没有大义。”林墨冷冷道,“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为自己的恶行找的借口罢了。”
沈梦溪转过身来,目光中满是凄凉:“也许吧。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林墨,替我转告赵寒,我欠他一条命,来世再还。”
说完,沈梦溪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深渊。
林墨冲到悬崖边,只看到一团白色身影在月光下快速下坠,眨眼间便被浓浓的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风带着缇骑赶到了悬崖边。
“林墨,赵无极呢?”楚风问道。
林墨望着深渊,良久才缓缓说道:“跳崖自尽了。”
楚风叹了口气,走到林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林墨收起长剑,转身往回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他们回到山庄正厅时,赵寒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已无性命之忧。苏清儿站在一旁,眼眶微红,显然已经知道了沈梦溪就是赵无极的真相。
“赵无极死了?”赵寒问道。
林墨点头:“跳崖自尽了。”
赵寒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喃喃道:“十五年的恩怨,终于了结了。”
苏清儿走上前来,朝赵寒深深鞠了一躬,哽咽道:“赵大人,多谢您这些年为我苏家奔走。我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赵寒摇了摇头,苦笑道:“苏姑娘,你不必谢我。当年若不是我立功心切,贸然定案,你苏家也不会遭此大难。是我欠你们苏家的。”
楚风在一旁咳嗽一声,打圆场道:“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赵无极已经死了,苏正清也落网了,此案到此为止。诸位都受了伤,先回去养伤再说。”
林墨点了点头,扶起赵寒,一行人缓缓离开了云梦山庄。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汴京城上时,这场持续十五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然而对林墨来说,这不过是他锦衣卫生涯中的一章而已。江湖的恩怨还在继续,朝堂的风云仍在变幻,他手中的剑,还远远没有到归鞘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了汴京城。
身后,赵寒的声音远远传来:“林墨,记住我们的职责——守护百姓,匡扶正义。这是锦衣卫的本分。”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握紧了腰间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