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人

破庙外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武侠:他废脉重生,反手灭宗师

沈夜寒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正在消散。四肢百骸像是被人用铁锤一寸寸敲碎,丹田处那道裂痕还在不断扩大——那是三天前,幽冥阁右使陆沉舟一掌拍在他小腹上留下的。

经脉寸断,丹田将碎。

武侠:他废脉重生,反手灭宗师

江湖人管这叫“废人”。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上,溅起泥泞。沈夜寒没有睁眼,他知道来的是谁。

“沈少侠,还没死呢?”

声音尖细,带着嘲弄。进来的是个矮胖汉子,穿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把杀猪刀。这是青牛镇上的屠户赵老大,三天前还跪在沈夜寒面前,求他救自己被幽冥阁掳走的女儿。

“赵老大,你女儿送回去了?”沈夜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赵老大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送回去了?呵,我女儿被那些畜生糟蹋了三天三夜,送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昨晚死了。”

他一步步逼近,杀猪刀从腰间抽出,刀锋上映着破庙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

“老子当初求你出手,你说什么?你说要先查清楚幽冥阁在青牛镇的目的,不能打草惊蛇。我女儿等了你三天,等来的是一群畜生破门而入!”

沈夜寒睁开眼,看着屋顶漏雨的破洞,雨水滴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我查清楚了。”他说,“幽冥阁在青牛镇地下挖了一条密道,通往三百里外的沧州粮库。他们要盗空朝廷的军粮,让北境十万边军断粮。届时北狄南下,中原大乱,幽冥阁趁乱夺取镇武司收藏的《天武神经》。”

赵老大愣住了,杀猪刀停在半空。

“所以你女儿的死,该算在幽冥阁头上。”沈夜寒撑着石壁坐起来,每动一下,丹田处的裂痕就像被撕开一分,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三天前我与陆沉舟一战,本可杀他。但我发现密道入口就在青牛镇土地庙下面,若当场杀他,幽冥阁会立刻炸毁密道,证据全失。所以我故意受他一掌,引他以为我已废,放松警惕。”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布帛,扔给赵老大。

“这是密道地图,上面标注了幽冥阁在青牛镇的七个暗桩位置。你拿去交给镇武司青牛镇分司的楚风,他会知道怎么做。”

赵老大接过布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街道、暗哨、换班时间。他抬起头,看着沈夜寒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你拿命换这个?”

沈夜寒没回答,只是说:“你女儿的仇,幽冥阁会用血来还。但北境十万边军不能饿肚子,那是咱们大晋最后一道屏障。”

赵老大攥紧布帛,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冲进雨里。

庙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夜寒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道裂痕终于彻底崩开,丹田碎裂,残存的真气如流水般泄尽。

他成了真正的废人。

但他嘴角却微微勾起。

三天前那一战,他不仅发现了密道,还在陆沉舟的掌劲中,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的力量——那是师父林沧海的独门内功《沧澜劲》。

师父三年前失踪,镇武司查了三年,只查到师父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青牛镇。沈夜寒以散人身份潜入青牛镇,明面上是帮百姓对付幽冥阁,实则是追查师父下落。

三天前,陆沉舟那一掌,让他确定了——师父已遭不测,而《沧澜劲》的心法,已被幽冥阁用某种邪功强行从人体内剥离,融入陆沉舟体内。

“师父,弟子没用。”沈夜寒喃喃自语,“但弟子会让他们把欠您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经脉寸断,真气全无,此刻的他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但他还有脑子。

还有三年追查中掌握的所有情报。

还有一枚埋在幽冥阁内部的棋子。

庙门外,雨幕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撑着油纸伞,青衫猎猎,是个女子。

她走进破庙,收伞,露出那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眉眼如画,却冷得像深冬的霜。

“沈夜寒,你果然没死。”

沈夜寒看着来人,轻轻吐出一口气:“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婉清,江湖人称“寒梅剑”,是五岳盟中衡山派掌门的独女。三年前与沈夜寒有过一面之缘,彼时沈夜寒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游骑尉,一柄青锋剑横扫江北十三寨,风头无两。

“无恙?”苏婉清冷笑,“我听说你被陆沉舟一掌废了丹田,特地从衡山赶了八百里路来看你怎么死。现在看你这样子,确实快死了。”

沈夜寒苦笑:“苏姑娘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微变:“丹田真碎了?你……你以后怎么办?”

“活着。”沈夜寒说,“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丹田碎裂,经脉寸断,你就是个废人!”苏婉清的声音突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一剑破十三寨的沈夜寒?你现在连个拿锄头的农夫都打不过!”

沈夜寒看着她,突然笑了:“苏姑娘,你在担心我?”

苏婉清脸色一僵,别过头去:“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窝囊,丢了我认识的那个沈夜寒的脸。”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这是衡山派的续脉丹,虽说不能修复丹田,但至少能接续你断裂的经脉,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别误会,我只是顺手带的,本来想喂狗,狗不吃。”

沈夜寒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他倒出一粒,吞下,温热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四肢,断裂的经脉开始缓缓接续,疼痛减轻了大半。

“多谢。”

“谢什么谢,我说了是喂狗的。”

沈夜寒没再争辩,撑着石壁站起来,这次脚步稳了许多。

“苏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说。”

“帮我传个消息给五岳盟,就说幽冥阁已经破解了《天武神经》的上卷,正在沧州地下密道中修炼。三个月后,陆沉舟将练成神经上的第一重功法,届时他的武功会暴涨三倍,整个江湖无人能敌。”

苏婉清瞳孔骤缩:“《天武神经》?那不是镇武司的镇山之宝吗?怎么会在幽冥阁手里?”

“镇武司有内鬼。”沈夜寒说,“三年前我师父失踪,就跟这事有关。我查了三年,终于摸清了脉络——镇武司副使韩千秋,是幽冥阁安插的内应。他盗出《天武神经》上卷,交给幽冥阁阁主,阁主又将神经中的功法拆分,让手下高手分修。陆沉舟修的是其中的‘碎星手’,就是废我丹田的那一掌。”

苏婉清脸色变了又变:“韩千秋?那可是朝廷二品大员,镇武司副使,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你说他是内鬼,有证据吗?”

“有。”沈夜寒说,“证据就在青牛镇土地庙下面的密道里。密道中有一间密室,里面藏着韩千秋与幽冥阁来往的书信,还有他盗取神经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你故意被废,就是为了让韩千秋和幽冥阁放松警惕?”

沈夜寒点头:“三天前那一战,我本可以杀了陆沉舟。但杀了他,韩千秋会立刻警觉,销毁所有证据。我只有变成一个废人,他们才会觉得威胁已除,该销毁的证据不会急着销毁,该转移的东西也会慢慢转移。”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看着他的眼神复杂至极。

“你拿自己的武功,换一个指证韩千秋的机会,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在武功高低。”沈夜寒说,“而在能不能守住该守的东西。师父教过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的武功是师父给的,用它来给师父讨个公道,天经地义。”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庙门,撑开伞。

“消息我会传到。但沈夜寒,你现在的状况,连青牛镇都走不出去。陆沉舟虽然以为你废了,但他手下那些走狗可不会放过你。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寒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我在等一个人。”

“谁?”

“楚风。”沈夜寒说,“我那个跳脱的兄弟,镇武司青牛镇分司的百户。他手里有我需要的所有东西——新的身份、新的武功、以及一个能让韩千秋和幽冥阁同时跳脚的秘密。”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声长啸,中气十足,震得破庙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大!我来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撞开庙门冲进来,浑身湿透,背上背着两个大包裹。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一脸憨厚,但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武功不弱。

楚风一进门就看见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哟,嫂子也在?”

苏婉清脸色一黑:“谁是你嫂子?”

楚风嘿嘿一笑,也不解释,把包裹往地上一扔,走到沈夜寒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突然红了。

“老大,你的武功……”

“没了。”沈夜寒说得云淡风轻。

楚风猛地攥紧拳头,关节咔咔作响:“陆沉舟那个狗娘养的,老子早晚扒了他的皮!”

“不急。”沈夜寒说,“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楚风点点头,打开第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叠文书和几瓶丹药。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递给沈夜寒。

“这是你要的新身份——江北流民,李秋生,父母双亡,逃荒到青牛镇,被镇武司收留做杂役。身世干净,经得起查。”

沈夜寒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收进怀中。

楚风又拿起那几瓶丹药:“这是我在镇武司药库里偷出来的‘易经丹’,虽说不能修复丹田,但能重塑经脉,让你重新修炼。不过速度会慢很多,而且过程痛苦百倍。你确定要试?”

“确定。”

楚风把丹药递给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老大,还有一件事。我查到了那个秘密——关于韩千秋的。”

沈夜寒眼神一凛:“说。”

“韩千秋不只是幽冥阁的内应,他本身就是幽冥阁的人。”楚风压低声音,“他是幽冥阁阁主的亲弟弟,本名厉千秋。二十年前,老阁主把他送进镇武司做卧底,一潜伏就是二十年。现在的幽冥阁阁主厉天阙,是他亲哥哥。”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沈夜寒却笑了,笑得极冷。

“好,好得很。镇武司副使是邪派卧底,这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地震。”

“所以你不能现在传。”楚风说,“你没有武功,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说韩千秋是卧底,谁会信?你得先恢复武功,拿到密道中的书信,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穿他。”

沈夜寒点头:“所以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三个月内恢复武功的方法。”

楚风打开第二个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破而后立》。

“这是我在镇武司藏经阁最底层找到的,是一本被禁了几十年的邪功。”楚风说,“它不需要丹田,而是以全身经脉为炉,以痛苦为火,淬炼肉身成器。修炼者每时每刻都像被千刀万剐,但一旦练成,肉身之强横,堪比上古炼气士。缺点是——没有内功,没有真气,纯靠肉身搏杀,且寿元大减。”

沈夜寒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欲练此功,先毁丹田。经脉为薪,血肉为炭,燃命为火,方可破而后立。”

他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明知前路是绝境,也敢走到底。”

“就它了。”沈夜寒把册子收进怀中,看向楚风,“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把密道地图和幽冥阁暗桩位置上报镇武司总司,但不要提我的名字。第二,帮我盯着陆沉舟的动向,他什么时候离开青牛镇,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三……”

他看向苏婉清。

“第三,帮我护送苏姑娘安全离开青牛镇。”

苏婉清皱眉:“我不需要人护送。”

“你需要。”沈夜寒说,“幽冥阁的眼线遍布青牛镇,你从衡山赶来,一路上早就被人盯上了。你离开青牛镇的消息,半个时辰内就会传到陆沉舟耳朵里。以他的性格,他会亲自出手截杀你,因为你五岳盟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个威胁。”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楚风拍拍胸脯:“嫂子放心,有我在,保你平平安安出青牛镇。”

“我说了,我不是你嫂子!”

“行行行,苏女侠,苏大小姐,总行了吧?”

苏婉清气得想拔剑,但看着楚风那张憨厚的脸,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转身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沈夜寒一眼。

“三个月后,沧州,我会来。”

“来做什么?”

“看你死没死。”她说完,撑伞走进雨里,青衫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楚风挠挠头,凑到沈夜寒身边:“老大,苏姑娘对你有意思。”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

“因为我现在是个废人。”沈夜寒说,“废人没资格谈情说爱,只能拼命。”

他盘膝坐下,打开《破而后立》的册子,开始研读第一页的心法。

楚风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比三年前更瘦削,却比三年前更让人安心。

因为瘦削的是身体,撑起的是脊梁。

第二章 碎骨

修炼《破而后立》的第一步,是碎骨。

册子上写得明白——以重物击碎全身骨骼,让骨髓流出,与经脉中残存的真气融合,形成新的“血骨”。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碎骨的顺序、力度、时机,都必须精准到毫厘。

沈夜寒把册子递给楚风:“你来。”

楚风接过册子,看完第一页的内容,脸色煞白:“老大,这……这他娘的是人练的功吗?碎骨?碎完了还能站起来?”

“能。”沈夜寒说,“册子上写了,有人练成过。大晋开国初年的镇北将军岳屠,就是练这门功法的。他在战场上被敌将打断全身骨头,本以为必死,却意外触发了功法的契机,碎骨重生,肉身成圣,一人一枪杀穿三万敌阵,取了敌将首级。”

楚风咽了口唾沫:“可那是意外,你这是主动碎骨,能一样吗?”

“试试就知道了。”沈夜寒脱下外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伤痕,最显眼的是小腹处那道掌印,乌黑发紫,是陆沉舟留下的。

楚风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手在发抖。

“老大,要不咱换个法子?易经丹虽然慢,但至少安全……”

“没有时间了。”沈夜寒说,“三个月后,陆沉舟练成《天武神经》第一重,到时候就算我恢复全部武功,也打不过他。我必须在这三个月内,练成一门能克制他的功法。而《破而后立》,是唯一的选择。”

他闭上眼:“动手。”

楚风咬了咬牙,举起木棍,对准沈夜寒的左臂,狠狠砸下。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沈夜寒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楚风的眼眶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停。他按照册子上标注的顺序,从左臂开始,依次砸碎尺骨、桡骨、肱骨,然后是右臂,接着是肋骨、锁骨、肩胛骨……

破庙里回荡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碎一具枯骨。

沈夜寒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渗血,就是不让自己昏过去。因为册子上写了——碎骨过程中,必须保持清醒,否则骨髓无法与真气融合,一切白费。

当楚风砸碎他最后一根脚趾骨时,沈夜寒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石板上,全身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楚风扔掉木棍,双手抖得厉害,蹲在沈夜寒身边,声音哽咽:“老大,碎了,全碎了。接下来怎么办?”

沈夜寒睁着眼,看着破庙的屋顶,雨水滴在他脸上,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因为全身的痛觉神经已经被剧痛麻痹。

“易经丹。”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三粒,一起吞。”

楚风手忙脚乱地翻出易经丹,倒出三粒,塞进沈夜寒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像一团火在体内燃烧。这股热流顺着断裂的经脉缓缓流动,每经过一处碎骨,就会有一丝骨髓被热流裹挟,融入经脉,与残存的真气融合,形成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经脉中缓慢流淌。

这就是“血骨”的雏形。

沈夜寒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所过之处,碎裂的骨头开始重新生长。新生的骨头不再是白色,而是暗红色,坚硬如铁,密度是普通骨头的数倍。

这个过程,比碎骨更疼。

碎骨只是一瞬间,而重生是持续不断的。每一寸新骨生长,都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疼得他浑身痉挛,却动弹不得,因为全身骨头都在重新生长。

楚风守在旁边,看着沈夜寒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重组,骨头生长的声音噼啪作响,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一遍遍地用湿布擦拭沈夜寒额头上的冷汗。

三个时辰后,沈夜寒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坐起来,骨头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机关被重新启动。

楚风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手臂——原本被砸碎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看不出任何伤痕。沈夜寒握了握拳,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金石般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楚风小心翼翼地问。

沈夜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说:“很重。”

不是身体重,是骨头重。新生的暗红骨骼密度远超常人,让他的体重增加了将近一倍,但力量也暴增了数倍。他试着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砸在破庙的柱子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拳印。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还是人的拳头吗?”

“不是内功,是纯粹的力量。”沈夜寒说,“《破而后立》的核心就是用肉身取代丹田,用力量取代真气。我现在没有内功,但我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正常行走。

“接下来呢?”楚风问。

沈夜寒从包裹里翻出一把短刀,约莫一尺来长,刀身漆黑,刃口锋利。

“第二步,淬血。”

他举起短刀,对准自己的左臂,划了一刀。刀锋过处,皮肤裂开,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液体。

楚风吓了一跳:“这血怎么是黑的?”

“不是黑,是暗红。”沈夜寒说,“册子上说,血骨成型后,血液也会改变。这种暗红色的血,蕴含着比普通血液强十倍的生机,能让我在战斗中快速愈合伤口。”

他划开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伤口已经结痂,又过了一盏茶,痂壳脱落,露出完好如初的皮肤。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邪门了吧?”

“邪门的还在后面。”沈夜寒把短刀递给楚风,“第三刀,划在我的丹田上。”

楚风接过刀,手又开始抖了:“丹田?你的丹田不是已经碎了吗?”

“碎了,但还没彻底消失。册子上说,要把碎裂的丹田彻底挖出来,才能让血骨取代它,成为新的力量核心。”

楚风深吸一口气,刀尖抵在沈夜寒的小腹上,那里还有陆沉舟留下的掌印。

“老大,忍住。”

刀锋划下,小腹被切开一道口子。沈夜寒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看着楚风伸手进去,掏出一把碎裂的、灰白色的组织——那就是他碎裂的丹田。

整个过程,他没有叫一声。

楚风把碎裂的丹田扔在地上,用布条给沈夜寒包扎好伤口。伤口很快愈合,但小腹处留下了一个凹陷的疤痕,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肉。

沈夜寒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血骨在经脉中流淌,暗红色的血液在全身循环,没有丹田,没有真气,但他的身体像一座被点燃的熔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睁开眼,一拳砸在地上。

轰!

破庙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碎石飞溅,裂纹从坑中心向四周蔓延,延伸了整整一丈。

楚风吓得往后跳了三步,看着那个坑,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大,你现在……有多强?”

沈夜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作响。

“不好说。没有内功,我打不出剑气掌风,但如果近身搏杀,普通的江湖一流高手,扛不住我三拳。”

“三拳?”楚风瞪大眼睛,“你确定?”

“确定。”沈夜寒说,“《破而后立》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力量有多大,而在于它把人体最原始的潜能全部激发了出来。我现在没有内功,但我有十倍于常人的力量、速度、恢复力,还有……”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刀,用力一捏,刀身直接被他捏碎,铁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有这副堪比精钢的骨架。”

楚风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大,比三年前那个一剑破十三寨的沈夜寒还要可怕。

三年前的沈夜寒,强在剑法精妙、内功深厚,但本质上还是个“人”。而现在的沈夜寒,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了,他是一个被痛苦淬炼出来的、超越了人体极限的怪物。

“接下来呢?”楚风问,“去找陆沉舟报仇?”

“不急。”沈夜寒说,“我才练成第一步,还需要实战来磨合这副新身体。而且陆沉舟现在修炼《天武神经》到了关键时期,身边高手云集,贸然杀过去,就算我身体再强,也扛不住十几个人围攻。”

他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已经小了,天边透出一丝亮光。

“青牛镇上,幽冥阁还有多少高手?”

楚风想了想:“除了陆沉舟,还有七个暗桩,每个暗桩至少有一名一流高手坐镇。另外,镇武司青牛镇分司里,也有韩千秋安插的眼线,至少三个,身份还没查清。”

“那就先从暗桩开始。”沈夜寒说,“一个一个拔掉,既能磨合身体,又能削弱幽冥阁在青牛镇的力量,还能引出那些眼线。一举三得。”

楚风咧嘴笑了:“老大,你这是要把青牛镇翻个底朝天啊。”

沈夜寒没笑,他看着自己暗红色的血液在伤口处凝结,想起了师父林沧海。

师父教他武功的第一天,说过一句话:“练武之人,手上沾的血,要么是敌人的,要么是自己的。没有第三条路。”

沈夜寒选择了自己的血。

现在,该轮到敌人的血了。

第三章 拔桩

青牛镇不大,东西三条街,南北两条巷,住着不到两千户人家。但这里地处沧州与冀州交界,是南北商道上的重要节点,因此镇上有三家客栈、两家酒楼、一间赌坊,还有一家挂着“济世堂”招牌的药铺。

沈夜寒站在济世堂对面的巷口,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短打,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新身份是江北流民李秋生,被镇武司收留做杂役,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

楚风给他安排的工作,是济世堂的采买杂役。这家药铺的掌柜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在青牛镇开了二十年药铺,街坊邻居都叫他孙大夫。

但楚风查到的情报显示,孙大夫的真名叫孙仲和,是幽冥阁外门长老,二十年前奉命潜伏在青牛镇,负责为幽冥阁采购药材、传递消息。他的武功不高,但在青牛镇经营了二十年,眼线遍布全镇,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沈夜寒走进济世堂,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孙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抓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是,孙大夫。”沈夜寒低着头,声音刻意放得木讷,“楚百户让我来的。”

孙大夫嗯了一声,指了指后院:“去把后院的药材搬到库房,搬完了再把地扫了。月钱五百文,包吃住,干得好再加。”

沈夜寒应了一声,走进后院。

后院不大,堆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是晒干的草药,有些是装在坛子里的成药,还有几个大木箱,上面贴着封条,写着“镇武司·勿动”的字样。

沈夜寒的目光在那几个木箱上停留了一瞬。

封条是新的,但镇武司的印鉴是假的。这几个木箱里装的不是药材,而是幽冥阁从沧州粮库盗出的军粮,用特殊手法压缩成块,藏在药铺里,等待转运。

他不动声色地搬起一袋草药,走进库房。库房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他把草药放下,环顾四周,发现库房的墙壁上有几道暗门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幽冥阁在青牛镇的七个暗桩之一。

沈夜寒搬了一上午药材,把后院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库房。中午吃饭时,孙大夫给他端了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新来的,多吃点,下午还有活儿。”

沈夜寒接过碗,低头吃面。面条入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舌尖微微一麻——面里有毒。

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一种慢性迷药,会让人在三天内逐渐昏沉、嗜睡,最后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这是幽冥阁控制底层人员的惯用手段。

沈夜寒若无其事地吃完面,把碗还给孙大夫。

孙大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普通人吃了这碗面,半盏茶内就会犯困,但眼前这个流民,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以前练过武?”孙大夫突然问。

沈夜寒摇头:“逃荒的时候,吃过观音土,肠胃坏了,吃什么都没感觉。”

孙大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那倒是省了看病的钱。”

下午,沈夜寒在库房里整理药材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他的听力在修炼《破而后立》后提升了数倍,隔着墙壁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右使传来消息,三天后启程回沧州,让我们把东西准备好,届时一并运走。”

“韩大人那边怎么说?”

“韩大人让陆右使走之前,把青牛镇上的‘尾巴’全部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个叫沈夜寒的废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夜寒不是已经被陆右使废了吗?一个废人,用得着这么紧张?”

“韩大人说了,沈夜寒这个人,就算废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能在江湖上活到现在,靠的不只是武功,还有脑子。”

沈夜寒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后,陆沉舟离开青牛镇。

这是他的机会。

傍晚,沈夜寒收工回到住处——济世堂后院的一间柴房。他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济世堂的布局图,标注了孙仲和的住处、库房暗门的位置、以及院墙外巡逻的换班时间。

楚风从窗户翻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只烧鸡和一壶酒。

“老大,今天有什么收获?”

沈夜寒撕下一只鸡腿,边吃边说:“济世堂的库房里有三条密道,一条通往镇外的土地庙,一条通往镇武司青牛镇分司,还有一条通往镇上的赌坊。孙仲和不是一个人在经营这个暗桩,他手下至少有六个人,分别负责药材采购、军粮转运、情报传递和灭口。”

楚风皱眉:“六个人?我怎么只查到三个?”

“因为那三个不是幽冥阁的人,是孙仲和用慢性迷药控制的傀儡,平时看起来就是普通百姓,只有在收到暗号后才会行动。”沈夜寒说,“你今天中午给我的那碗面里,就有这种迷药。孙仲和以为我是个流民,想把我控制起来,当他的第七个傀儡。”

楚风脸色一变:“你吃了?”

“吃了。”沈夜寒说,“但我的血骨能分解一切毒素,迷药对我没用。不过这是个机会——我可以假装被控制,打入他们内部,摸清楚所有暗桩的位置和人员配置。”

楚风想了想,点头:“是个办法。但你得小心,孙仲和这个人老奸巨猾,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沈夜寒说,“所以三天后,我要演一出戏。”

“什么戏?”

“陆沉舟离开青牛镇那天,我会‘意外’发现济世堂的秘密,然后被孙仲和‘抓住’。他会以为我是个被控制的傀儡,对我放松警惕。届时我就能在他的老巢里,把他所有的底细摸清楚。”

楚风竖起大拇指:“老大,你这脑子,比武功还狠。”

沈夜寒没说话,他咬了一口烧鸡,咀嚼着,眼神却飘向窗外。

三天后,陆沉舟离开,青牛镇的幽冥阁势力群龙无首,正是他逐个拔除暗桩的最佳时机。

但拔除暗桩只是第一步。

他的真正目标,是密道中的那些书信——指证韩千秋就是厉千秋的铁证。

拿到书信,揭穿韩千秋,为师父报仇,这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柴房外,夜色渐浓,青牛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沈夜寒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的身体在恢复,暗红色的血液在经脉中流淌,每一寸骨骼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三个月后,沧州。

陆沉舟,你欠我师父的,欠我的,欠青牛镇百姓的,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一滴血,一条命。

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