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青云

月黑,风高,杀人夜。

武侠玄幻之天帝传人:青云剑断仇

青云峰上,火光冲天。八道身影破空而至,将山巅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一道身影身上都散发着骇人气势,道观外围的青石台阶被这股威压震得寸寸龟裂。

观中烛火摇曳不定,一个少年正在老道身前盘膝而坐,双手虚按丹田,正运转内息冲关最后一道经脉。他叫林墨,十六岁,是青云观观主清虚真人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武侠玄幻之天帝传人:青云剑断仇

“师父,再给徒儿一炷香,第八重太虚诀就能大成了!”

清虚真人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立在观门处,望着外面那八道逼近的身影,目光沉凝如水。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说道:“墨儿,不必着急。你只管稳住心脉,外面的事,为师来挡。”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护犊子?”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观外传来,伴随着一阵刺骨的罡风,道观的大门轰然炸裂。碎木横飞中,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踏步入内。他双瞳漆黑如墨,周身萦绕着一缕缕暗紫色的真气,每走一步,地面便浮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四周的青砖竟被腐蚀出袅袅黑烟。

幽冥阁右使,阎厉。

在他身后,七名黑衣高手鱼贯而入,手中刀剑已出鞘,刃口寒光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清虚真人拂尘一扫,一股浩然真气涌出,将四散的碎木尽数挡在身前,护住了身后修炼的林墨。他目光微凝,声音却依旧平稳:“阎厉,青云观与幽冥阁素无瓜葛,你今夜率众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素无瓜葛?”阎厉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玉牌,在清虚真人面前晃了晃,“这块天帝令牌,你不会不认得吧?当年你从幽冥阁盗走此物,阁主寻了你整整二十年。今夜,该物归原主了。”

清虚真人面色骤变。

那玉牌不过掌心大小,通体莹白,上面镌刻着一柄古剑图案,隐约有光华流转。这正是当年他在幽冥阁密库中所取之物——传说中开启天帝传承的关键信物。

“天帝传承不是你幽冥阁一家的私产。”清虚真人握紧拂尘,声音中多了几分沉痛,“当年你们为了争夺此物,屠灭隐剑山庄满门,三百七十六条人命,阎厉,你可还记得那些亡魂的哀嚎?”

“弱者本就该死,这江湖从来不讲慈悲。”阎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真气漩涡,真气在掌中旋转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废话少说,交出令牌,我或可考虑留你师徒全尸。”

话已至此,再无一字多言。

清虚真人拂尘一抖,万千银丝化作漫天剑雨,朝阎厉疾射而去。每一根拂尘丝上都灌注了他毕生修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连空气都被撕出道道裂痕。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向身后,一股柔和的真气将林墨连人带蒲团送到了墙角,撞碎了两扇屏风才堪堪停住。

阎厉双掌齐出,暗紫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与拂尘银丝在半空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整座道观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颤抖,屋瓦簌簌坠落,灰尘弥漫。

“老匹夫,二十年不见,你的太虚诀倒是精进了不少。”阎厉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清虚真人身后,五指成爪,直取后心。指尖萦绕的暗紫色真气如同毒蛇吐信,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清虚真人反应极快,身形一转,拂尘横扫,与阎厉的利爪硬拼了一记。

“砰——”

两人各自退了五步,清虚真人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的太虚诀虽已臻化境,但年事已高,气血衰败,与正值壮年的阎厉硬拼内劲,终究落了下风。

“墨儿,走!”清虚真人嘶声大喝,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之上。拂尘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万千银丝如同活了一般,分化出上百道虚影,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围上来的七名黑衣高手逼得连连后退。

林墨从碎屏风中爬起,一眼便看见了师父嘴角的血迹,心头剧震。

“师父!”他嘶声喊道,身体里那股刚刚冲关成功的力量如同洪流般奔涌而出,太虚诀第八重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经脉中传来阵阵灼痛。

“走!”清虚真人一掌拍在林墨后背,将他整个人推出了道观大门。林墨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青云峰下的万丈深渊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墨看见道观的大门在他视线中迅速缩小,看见火光中师父那道孤绝的背影,看见阎厉一掌击穿了师父的胸口,看见鲜血从师父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袭素白道袍。

“师父——”

林墨的声音被夜风撕碎,散落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在坠落的途中拼尽全力运转内息,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强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但他知道,以他目前的修为,从这万丈高峰坠落,即便不死,也必将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崖壁上掠过,稳稳接住了他。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将林墨夹在腋下,脚尖在崖壁上借力数次,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山脚。

“你是何人?”林墨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青年按住肩膀。

“楚风。你师父清虚真人于我有恩,今夜我本欲上山报信,却晚了一步。”青年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悲色,“阎厉已经带走了你师父,道观被烧了。”

林墨浑身一震,瘫软在地。

月光下,青云峰顶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天际线。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林墨。那是一块古朴的玉牌,与阎厉所持的令牌形制相同,只是令牌上的古剑图案是凹刻的,而这块玉牌上却是凸刻的。

“这才是真正的天帝令牌。”楚风沉声道,“你师父当年盗走的是假货,他真正的目的,是引开幽冥阁的注意,将真品留给你。他要你活下去,找到天帝传承,替他,替隐剑山庄的三百七十六条亡魂,讨回公道。”

林墨攥紧令牌,指节发白。他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眶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毅。

“阎厉抓我师父,是为了逼问令牌的下落。”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我要去救师父,然后亲手杀了阎厉。”

楚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满腔仇恨的年轻人,但很少有人真的能走到最后。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镇武司已经派人来查青云峰的事了,幽冥阁的人不敢久留。”楚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阎厉会把清虚真人带回幽冥阁总坛,那地方戒备森严,你我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一条路,或许能找到帮手。”楚风从腰间取下软剑,在月光下轻轻一抖,剑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这江湖上,恨幽冥阁的人不止你一个。”

第二章 断魂崖结义

次日傍晚,青云山北麓。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断魂崖上,庙门半塌,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大半,只剩四面残墙勉强支撑着。夕阳将崖壁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庙中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在林墨脸上,将他眉宇间那道伤疤照得格外清晰——那是他三岁时在隐剑山庄大火中被碎瓦片划伤的,也是他对那个“家”仅存的记忆。

隐剑山庄,三百七十六条人命,屠灭者正是幽冥阁。而隐剑山庄的庄主,正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你其实不叫林墨。”楚风坐在火堆对面,手中拿着一壶从山下镇上买来的劣酒,灌了一口,“你的本名叫陆墨,隐剑山庄庄主陆天行的独子。当年你师父冒死从火场中将你救出,改姓为林,藏在这青云峰上,一藏就是十三年。”

林墨没有说话。他已经从楚风口中得知了一切。关于天帝令牌的真相,关于幽冥阁与隐剑山庄的恩怨,关于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父亲。

“阎厉当年还是幽冥阁的护法,为了在天帝传承开启前抢到令牌,他带人血洗了隐剑山庄。”楚风将酒壶递给他,声音低沉,“你父亲陆天行是江湖上公认的剑道奇才,太虚诀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第十重,若论单打独斗,阎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太过重情重义,为了护住山庄妇孺,生生被阎厉的幽冥毒掌耗尽了内力,最终力竭而亡。”

林墨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劣酒入喉,辛辣刺鼻,呛得他连连咳嗽,但他死死忍着没有停下,直到壶中最后一滴酒液落入腹中。

“我不是要你立刻去报仇。”楚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我只是要你知道,你的命,是你师父用命换来的,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你若去送死,这天下就再也没人能替他们讨回公道了。”

“我知道。”林墨放下酒壶,声音沙哑而低沉,“所以我不会死。”

两人沉默良久。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这里有人吗?”

楚风立刻起身,手按剑柄,警惕地盯着庙门。林墨也站起身来,体内太虚诀真气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庙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年约十八,身姿窈窕,面容清丽,一双杏眼中透着一股温婉之气,但眉宇间又带着几分寻常女子少有的飒爽英姿。她腰间悬着一支碧玉箫,步伐轻盈,显然身负不俗武功。

“两位公子不必紧张,小女子苏晴,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借这山神庙歇息一宿。”她微微一福,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楚风没有放下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荒山野岭,孤身女子赶夜路,你不怕吗?”

苏晴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楚风面前晃了晃。令牌上刻着一个“墨”字,旁边是一枝梅花图案。

“墨家遗脉?”楚风眼神微变,缓缓松开了剑柄。

墨家遗脉,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以机关术和医术闻名天下,向来保持中立,不参与正邪之争。他们行事低调,但势力遍布九州,连朝廷镇武司都要给三分薄面。

“正是。”苏晴收起令牌,在火堆旁坐下,将双手伸到火边取暖,“我奉家主之命,往北境送一批药材,没想到在断魂崖遇上了山匪劫道,随行的护卫拼死护我脱身,我却与他们走散了。若两位公子不嫌弃,可否让小女子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请便。”林墨淡淡说道。

苏晴道了声谢,便不再言语,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篝火映照着她的侧脸,曲线柔和,沉静如水。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墨便从打坐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青色披风,而苏晴已经不在庙中。他起身走出庙门,看见苏晴正站在断魂崖边,吹奏着一支曲子。

箫声悠扬婉转,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远处的云海翻涌,朝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万丈光芒洒在大地上。

林墨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一曲终了,苏晴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公子好修为,昨夜我观公子运功,真气浑厚,经脉宽阔,但似乎有些急于求成,气息不稳。若是强行冲击瓶颈,恐怕会伤了根基。”

林墨微微一怔。他昨夜确实在暗中运功修复体内伤势,这女子不但察觉到了,还能从他运功的气息中判断出他的状态,眼力之毒,非同寻常。

“苏姑娘好眼力。”林墨拱手道谢,“在下确实受了些内伤,不知苏姑娘可有良方?”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药丸,递给林墨:“这是我墨家独门的‘青灵丹’,对内伤有奇效,公子若不嫌弃,不妨一试。”

林墨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昨夜受损的经脉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

“多谢。”林墨再次拱手,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言谢。”苏晴将碧玉箫收回腰间,目光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我有一事相告,公子听后还请勿惊。昨夜阎厉带着清虚真人经过断魂崖,被我的暗哨撞见了。”

林墨浑身一震,目光骤变:“当真?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幽冥阁总坛。”苏晴沉声道,“不过阎厉似乎不是要立刻回总坛,他在断魂崖下的客栈歇了脚,我的人听到他与随从商议,说要在那里等一个‘贵客’。公子若要救人,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林墨转身便要往山下走,却被楚风从身后拉住。

“冷静!”楚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阎厉身边至少还有五名幽冥阁高手,你我二人冲下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林墨嘶声吼道,眼眶泛红,“我师父就在下面,他在等我!”

苏晴走上前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公子,我有一个法子,但需要你信我。”

“说。”

“墨家遗脉在断魂崖下有一处暗哨点,那里有我墨家的机关埋伏,还有三四个弟兄。”苏晴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里面是一支信号箭,“我可以带你们去暗哨点,用机关术困住阎厉和他的手下,为你们争取半柱香的时间。你们在这半柱香内救人,然后从暗哨点的密道离开。只要出了断魂崖的地界,镇武司的地盘,幽冥阁的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了。”

楚风皱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行。但你的兄弟们都是墨家的人,卷入此事,墨家岂不是要得罪幽冥阁?”

“清虚真人于我们墨家有恩。”苏晴目光坚定,“当年墨家遭遇灭门之祸,是清虚真人出手相救,保住了墨家最后一点血脉。这份恩情,家主一直记着。所以公子放心,即便出了事,家主也不会怪罪于我。”

林墨深深地看了苏晴一眼,抱拳道:“苏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林墨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走吧,时间不多。”苏晴转身便走,青色长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三人沿着断魂崖的羊肠小道疾行而下。山路陡峭,荆棘密布,但三人都是身负武功之人,脚下轻功施展,如履平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来到崖底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若非苏晴引路,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存在。

苏晴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按了三下,沉闷的机括声响起,洞口的藤蔓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跟我来。”

三人鱼贯而入,甬道两侧每隔数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甬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约百步,甬道豁然开朗,一个地下暗室出现在三人面前。暗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各种铁制的机关零件,中间一张石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暗室里已有四个人在等候,皆是青衫佩剑,显然是墨家遗脉的弟子。见苏晴进来,齐齐拱手:“小姐。”

苏晴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将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断魂崖下客栈的详细布局,甚至连客栈的厨房、柴房、水井的位置都一一标注清楚。

“这家客栈叫‘听雨楼’,是幽冥阁在断魂崖的暗桩之一。”苏晴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注,“阎厉今夜下榻在二楼东侧的客房,清虚真人被关在一楼后院的地窖里。地窖有两个守卫,武功不高,但警觉性极强。若想不惊动阎厉救出人质,必须一击得手。”

楚风仔细端详地图,沉吟片刻:“我从后院潜入,解决地窖守卫,救出清虚真人。林墨你留在外面接应,一旦得手,立刻从东面翻墙撤离。苏姑娘,你和你的人在客栈正门制造混乱,吸引阎厉的注意。”

“不妥。”苏晴摇了摇头,“阎厉武功高强,心智过人,寻常的混乱根本骗不了他。我们必须用更大的动静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精巧的机关装置。

“这是我们墨家新研制的‘霹雳火’,引爆后可发出震天巨响,并释放大量烟雾。”苏晴将图纸递给楚风和林墨查看,“我让人在客栈后院点燃此物,阎厉必然以为有人劫狱,会立刻带人往后院去。届时你们从前院翻墙进入,直接去地窖救人,反而能出其不意。”

“声东击西?”林墨目光一亮,“好主意。”

“就这么定了。”楚风将图纸还给苏晴,“今夜子时动手,入夜后各自准备。”

众人各自散去,暗室中只剩下林墨和苏晴两人。

苏晴走到林墨身边,将碧玉箫从腰间取下,递给他:“这个给你。”

林墨一怔:“这是何意?”

“碧玉箫里有墨家暗藏的迷药‘醉红尘’,吹奏时可将药力混入音波之中,中者神志昏沉,功力大减。”苏晴将碧玉箫塞到林墨手中,“你武功尚浅,正面与阎厉交手必死无疑。但若用此物偷袭,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只是记住,药效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阎厉一旦运功逼出药力,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林墨握紧碧玉箫,凝视着苏晴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苏晴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我说过,清虚真人有恩于墨家。帮你,就是帮恩人。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公子不必多想。”

林墨没有再问。他将碧玉箫小心收好,转身走出了暗室。

暮色渐浓,断魂崖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像是上天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铺设背景。

第三章 听雨楼劫狱

夜。

断魂崖下,听雨楼。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青砖黑瓦,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冷清的肃杀之气。正门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听雨楼”三个字笔力遒劲,是阎厉亲手所书。

一楼大堂空无一人,只点着几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二楼东侧的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独坐案前,不知在翻阅什么。

后院地窖入口处,两个黑衣守卫靠墙而立,一个抱着刀打盹,一个瞪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换班了换班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后院角门传来,紧接着,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人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兄弟们辛苦了,这是阎大人赏的酒菜。”

打盹的守卫立刻睁开眼睛,搓着手上前接食盒:“可算来了,这破地方连个女人都没有,守一天骨头都散了。”

“少废话,赶紧吃,吃完换我们。”

两个守卫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壶酒和一碟卤牛肉。两人迫不及待地坐下吃喝,全然没有注意到,食盒的夹层里藏着一支小巧的竹筒,竹筒正散发着无色无味的迷烟。

不多时,两个守卫便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角门外,苏晴探出头来,朝暗处的楚风打了个手势。

楚风会意,身形如鬼魅般从墙头翻入,落地无声。他脚步轻移,绕过昏睡的守卫,来到地窖门前。门锁是精钢所铸,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楚风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中轻轻拨弄了几下,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响起,锁开了。

他推开地窖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周墙壁上长满了青苔。一个白发老者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褴褛,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正是清虚真人。

楚风快步上前,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内力灌注,一刀斩断了铁链。

“前辈,我是楚风,林墨让我来救你。”他低声说道,扶起清虚真人,将他背上肩膀。

清虚真人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楚风的脸,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楚……楚风,果然是你。你父亲楚云天当年也受了我的恩惠,你是替他来还恩的吧?”

“前辈别说话了,先离开这里再说。”楚风背着清虚真人走出地窖,正要往后院角门走去,突然,一道劲风从头顶袭来。

楚风心头一凛,侧身躲避,同时将背上的清虚真人抛向不远处的林墨。

林墨从暗处冲出,稳稳接住清虚真人,抬头一看,楚风已经被一个黑影缠住了。

那黑影身着黑色长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双手十指如爪,指甲泛着暗紫色的幽光,正是阎厉。

“楚风,几年不见,你的功夫倒是退步了。”阎厉冷笑一声,双爪疾出,每一招都直取楚风的要害,爪风所至,连空气都被撕出尖锐的啸声。

楚风不敢硬接,施展轻功左躲右闪,同时从腰间抽出软剑,剑身在真气灌注下瞬间绷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当——”

软剑与利爪对撞,溅出一串火花。楚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涌入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幽冥毒掌?”楚风脸色微变,连退数步,运转内息驱散那股阴寒之气。

阎厉的武功诡异至极,他修炼的“幽冥真经”乃江湖上最阴毒的内功心法,真气中蕴含着剧毒,一旦被击中,毒气入体,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你们以为那点机关把戏能骗得了我?”阎厉狞笑着朝林墨走去,“小畜生,你师父在我手里,令牌在你手里,今夜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林墨将清虚真人放在墙角,站起身,面对阎厉,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

“你不是想要令牌吗?”他从怀中取出天帝令牌,在阎厉面前晃了晃,“来拿。”

阎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林墨面前,五指成爪,直取令牌。

林墨早有准备,身形向后一跃,同时从怀中取出碧玉箫,放在唇边,猛地吹了一口气。

箫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悲鸣。

一股无色无味的药力混入音波中,朝阎厉的面门袭去。

阎厉猛地止步,屏住呼吸,双掌齐出,一股雄浑的真气将音波震散。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一缕药力已经钻入了他的鼻孔。

“迷药?”阎厉脸色大变,立刻运功逼毒。

苏晴的声音从角门外传来:“一炷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林墨没有犹豫,将碧玉箫收好,抽出腰间的青钢剑,朝阎厉刺去。剑锋破空,带着太虚诀第八重的浑厚真气,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

阎厉虽然中了迷药,神志微有昏沉,但武功修为远在林墨之上。他侧身避过剑锋,一掌拍在林墨剑身上,将剑震得嗡嗡作响。

林墨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剑柄,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剑势一转,从阎厉腋下穿过,刺向他后背。

这一剑刁钻至极,是太虚剑法中的绝招“云龙三现”。

阎厉冷笑一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了这一剑。同时,他右手一翻,掌中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真气漩涡,朝林墨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击中,林墨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一拳砸向阎厉的手腕,将那团真气漩涡震散。

楚风!

他嘴角带着血丝,显然在刚才的交手中受了伤,但他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刀。

“一起上!”楚风低喝一声,软剑如毒蛇吐信,朝阎厉的面门刺去。

林墨紧随其后,青钢剑与软剑配合,一正一侧,一前一后,同时攻向阎厉。

阎厉连退数步,双掌翻飞,与两人的剑招对撞了十余次。他虽然中了迷药,内劲大减,但以一人之力同时应付两名年轻高手,依旧游刃有余。

“就这点本事?”阎厉狞笑一声,双掌齐出,两道暗紫色的真气如同两条毒龙般冲向楚风和林墨。

楚风横剑格挡,被震退了七八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墨躲闪不及,被真气擦中左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也溢出了鲜血。

“小畜生,受死!”

阎厉一掌朝林墨天灵盖拍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阎厉,住手!”

清虚真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双掌合十,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他体内涌出,将阎厉的那一掌生生挡在了半空。

“师父!”林墨嘶声喊道。

“墨儿,为师教你的太虚诀第八重,你练得不错。”清虚真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可惜,为师看不到你练成第九重的那一天了。”

话音刚落,清虚真人双掌猛然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真气将阎厉震飞出去,撞穿了客栈的墙壁,落入后院之中。

而清虚真人自己,也在这一掌之后,浑身经脉寸寸断裂,倒在了地上。

“师父!”林墨扑上前去,将清虚真人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清虚真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墨的头顶,声音微弱如蚊:“墨儿,记住……天帝令牌,是开启天帝传承的钥匙……天帝传承在昆仑山巅……天池之下……找到它,练成太虚诀第十重……替为师,替你父亲,替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他的手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

“师父——!”

林墨的嘶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撕心裂肺。

楚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起林墨:“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后院传来阎厉的怒吼声,他显然已经从那一掌中缓过劲来,正在召集手下追杀。

林墨将清虚真人的遗体放在地上,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天帝令牌,紧紧握在手心。

“阎厉!”他朝后院的方向嘶声喊道,“你记住,我林墨今日发誓,三年之内,必取你性命,替师父,替父亲,替隐剑山庄三百七十六条人命,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他与楚风、苏晴一起,从角门撤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后院,阎厉捂着胸口站在废墟之中,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林墨……陆墨……好,很好。”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三年后,我在昆仑山上等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帝传人,能走多远。”

第四章 江湖路远

一个月后,洛水城。

城北的一间小酒馆里,林墨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坛烈酒,已经喝空了两坛。他的胡子很久没有刮了,乱蓬蓬地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楚风从门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面前那些空酒坛,眉头微微皱起。

“你已经喝了半个月了。”楚风将一壶热茶推到林墨面前,“喝够了没有?喝够了就跟我去昆仑山。”

林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灌了一大口酒。

“你师父的仇,你不报了?”楚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报。”林墨放下酒坛,声音沙哑,“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去了昆仑山又能怎样?以我现在的武功,连阎厉的一掌都接不住,就算找到了天帝传承,我也练不成。”

楚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放在桌上。

林墨低头一看,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太虚真解》。

“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楚风的声音低沉,“他在青云峰上抄录了二十年,将太虚诀的九重心法全部写在了这里面,包括他一生对剑道的领悟。他说,你天资过人,但性子太急,容易走火入魔。让你照着这上面写的练,一步一个脚印,不要急于求成。”

林墨伸出颤抖的手,翻开了书册的第一页。

上面是清虚真人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很工整,仿佛是用尽了毕生的心力。

“墨儿,见字如面。为师知道你性子急,所以特意写下了这本《太虚真解》,将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你记住,练武如做人,欲速则不达。第八重之后,每一重的突破都需要心境的契合,强求不得……”

林墨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滴在书页上,将墨迹洇开了一片。

楚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等你。”

他走出了酒馆,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沉凝。

不多时,苏晴从街角走来,在他身边停下。

“他怎么样了?”苏晴问道。

“在看《太虚真解》。”楚风回头看了一眼酒馆里面,“他师父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在戳他的心。但这也是好事,人只有在痛的时候,才能真正沉下心来。”

苏晴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楚风:“我收到了墨家密报,阎厉已经回到了幽冥阁总坛,正在召集人手准备昆仑山的事。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天帝传承的确切位置,打算在三年后开启。”

“三年后?”楚风眉头一皱,“为什么是三年后?”

“天帝传承有禁制,每隔三十年才能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的时间,正好是三年后的冬至。”苏晴沉声道,“所以阎厉才敢放林墨走,因为他知道,即便林墨去了昆仑山,也进不去禁地,只能在门口等三年。”

“三年……”楚风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以林墨的性子,三年足够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真正的剑客了。”

“你能陪他三年?”苏晴看向楚风。

“我欠他师父一条命,这条命,早该还了。”楚风淡淡说道,从腰间取下软剑,在阳光下轻轻一抖,剑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三年后,昆仑山上,我要亲眼看着林墨的剑,刺穿阎厉的喉咙。”

苏晴微微一笑,将碧玉箫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个低沉的音符。

箫声在街巷中回荡,悠远而苍凉。

酒馆里,林墨合上《太虚真解》,将天帝令牌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令牌温润如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师父,父亲,三百七十六条亡魂。”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三年后,昆仑山巅,我陆墨以天帝传人之名起誓——定让阎厉血债血偿。”

他将酒坛中最后一口烈酒灌入喉中,起身整了整衣衫,大步走出了酒馆。

门外,阳光正好。

楚风、苏晴并肩而立,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吧。”林墨朝两人微微一笑,“去昆仑山。”

三人转身,消失在了洛水城的人流之中。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望着三人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三个年轻人,倒像是从古龙笔下走出来的。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天帝传人,一个还恩的浪子剑客,一个温婉飒爽的墨家奇女子——这江湖啊,又要不太平了。”

风声呜咽,黄叶飘零。

江湖路远,剑在人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