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客栈“望月楼”坐落在黄沙古道尽头,三层木楼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檐角挂着的铜铃在暮色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客栈大堂昏暗,十几张松木桌凳散落其间,七八个江湖客低声交谈,偶尔爆出几声粗犷的笑。墙角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林墨推开木门时,风沙跟着灌进来,吹得火苗猛地一歪。

武侠之纵剑诛天:寻物迷局现故人

他穿一身灰色短褐,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黝黑,毫无光泽。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深冬夜里冻裂的冰面下透出的寒水。他扫了一眼大堂,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将长剑搁在桌上,对跑堂的伙计说:“一壶热酒,一碗羊肉面。”

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后厨。

武侠之纵剑诛天:寻物迷局现故人

林墨解开领口,让火盆的热气驱散身上的寒意。他刚从塞外回来,赶了七天的路,为的是送一封信。信已经送到,本不该在这里停留,但三天前收到的一只信鸽让他改了主意——那只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故人有难。”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但那个笔迹他认得。

酒先上来,粗陶壶嘴冒着热气。林墨倒了一碗,正要喝,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幽冥阁最近在找一样东西。”说话的是个刀客,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东西?”对面一个年轻人问。

“不知道,只知道跟墨家有关。幽冥阁二当家赵寒亲自出马,带着十几号人,从江南一路搜到川蜀,见人就问一块铁牌的下落。”

林墨端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年轻人又问:“铁牌?什么铁牌?”

络腮胡刀客摇摇头:“没人知道。但赵寒出手狠辣,问过的人,多半都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年轻人压低声音:“听说赵寒原本也是正道中人?”

“嘘——”络腮胡刀客猛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赵寒叛出五岳盟的事,谁敢提?当年他师兄……”

话没说完,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女子,二十出头,一身青布长裙,外面罩着白色披风,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她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墨身上,嘴角微微一弯,径直走了过来。

“林少侠,好久不见。”

林墨抬头,认出了来人:“苏姑娘。”

苏晴是五岳盟衡山派掌门之女,三年前在蜀中一次剿灭邪教的行动中与他并肩作战过。她武功不弱,心思缜密,是个难得的帮手。林墨站起身,替她拉开凳子。

苏晴坐下,也不客气,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一半,这才说:“你收到信了?”

“是你写的?”林墨微微皱眉。

“不是。”苏晴摇头,“但我知道是谁写的——楚风。”

林墨眼神一凝。楚风是他师弟,两人从小一起在师父膝下学艺,情同手足。三年前师父遇害,师门解散,楚风就失踪了,再没有消息。

“他在哪?”

“不知道。”苏晴放下酒碗,“但三天前,有人在落雁坡见过他。他受了重伤,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是赵寒。”

林墨的手指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赵寒为什么要追杀楚风?”

“因为那块铁牌。”苏晴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正面刻着复杂的机关纹路,背面是一个“墨”字。“这是墨家遗脉世代守护的‘天工令’,传说持此令者可号令墨家机关术的所有传承——包括机关城、兵甲图、以及……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武器。”

林墨盯着那张图纸,沉默了片刻:“楚风怎么会有天工令?”

“不是他有,是你师父留给他的。”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师父当年被杀害,就是因为有人发现他暗中守护着天工令。你师父临死前,将天工令交给了楚风。现在赵寒要夺令,幽冥阁要的恐怕不是令牌本身,而是令牌背后的东西。”

林墨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长剑:“落雁坡在哪个方向?”

“往北八十里。”苏晴也跟着站起来,“但你现在去也晚了,楚风已经不在那里。他往北逃进了断龙峡,赵寒带着人追了进去。断龙峡地势险峻,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赵寒堵住出口,楚风就是瓮中之鳖。”

林墨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扔在桌上,大步走向门口。苏晴跟上,两人推门而出,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边城,冷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客栈角落里,络腮胡刀客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对年轻人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告诉赵二当家,有人要去坏他的事。”

年轻人点点头,刀客站起身,从侧门消失在夜色中。


断龙峡在两山夹峙之间,谷口宽不过三丈,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直插云霄,月光照不进去,谷中漆黑一片。林墨和苏晴赶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谷口处有篝火燃尽的痕迹,灰烬还温热。

“他们进去至少一天了。”苏晴蹲下,用手指拨了拨灰烬。

林墨没有说话,提剑走进峡谷。苏晴拔出一对短剑,跟在他身后。谷中寂静得诡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山壁间回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墨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石壁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峡谷在这里突然变宽,形成一个数十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穿黑衣,有的穿灰衣,血迹还未完全干涸。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林墨蹲下翻看一具黑衣尸体,发现对方喉咙上有一道极细的剑伤,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是楚风的剑法。”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些灰衣人呢?”苏晴问。

“赵寒的手下。”林墨站起身,“楚风杀了至少十个,但他自己也受了伤。看血迹的方向,他往峡谷深处去了。”

两人继续前进,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残破的石阶、倒塌的石柱,以及模糊不清的浮雕。浮雕上刻着机关、齿轮、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

“这是墨家遗迹。”苏晴轻声说,“看来天工令的秘密就在这里面。”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冷笑。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身穿黑色长袍,面容阴鸷,四十余岁,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他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七颗铜钉,每颗钉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林少侠,久仰大名。”来人拱手,“在下赵寒,幽冥阁副阁主。”

林墨握紧剑柄:“楚风在哪?”

赵寒笑了笑,笑容牵动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楚少侠是我师兄的得意门生,我怎么会为难他?他好得很,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你师兄?”林墨瞳孔微缩。

“忘了自我介绍。”赵寒慢悠悠地说,“我入幽冥阁之前,曾在五岳盟学艺,我的师兄,就是你师父——楚天行。”

苏晴猛地抬头,林墨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不可能。”林墨的声音很冷,“师父从没提过有你这样一个师弟。”

“因为他不敢提。”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楚天行当年为了争夺天工令,设计陷害我,让我被逐出师门。我在江湖上漂泊三年,受尽白眼,最后是幽冥阁收留了我。现在,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胡说八道。”林墨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寒芒,“师父一生光明磊落,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光明磊落?”赵寒冷笑,“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守护天工令的真正原因?为什么不告诉你,天工令背后藏着的不是墨家机关术,而是一桩足以颠覆朝廷的惊天秘密?”

林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不管你说什么,先把楚风交出来。”

赵寒摇了摇头:“楚风知道天工令的下落,我留着他还有用。至于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他拍了拍手,黑暗中涌出二十多个黑衣人,将林墨和苏晴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气息沉稳,步伐整齐,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晴抽出双剑,背靠背与林墨站在一起。

“动手。”赵寒轻描淡写地说。

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林墨长剑一振,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如闪电。他的剑法以灵动见长,每一剑刺出都留有三分余地,变化莫测。三名黑衣人冲在最前面,林墨侧身避开第一人的刀锋,长剑顺势递出,刺入对方肩窝,同时反手一剑格开第二人的铁棍,左脚飞起踢在第三人胸口。

骨骼碎裂声响起,三人同时倒地。

苏晴那边也打得激烈。她的双剑一长一短,长剑主攻,短剑防御,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突袭,苏晴短剑一翻,削掉对方的刀尖,长剑跟进,在对方胸口划出一道血线。

但黑衣人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林墨和苏晴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峡谷一侧的石壁前。

赵寒一直没有动手,他站在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战斗,像是在看一场戏。

林墨心中焦急,楚风生死不明,自己和苏晴又陷入重围,再这样下去,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他一咬牙,剑法陡然一变,从灵动转为刚猛,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困兽犹斗。”赵寒冷笑一声,终于拔出了弯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弯刀上刻着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活过来一般。赵寒身形一闪,出现在林墨面前,一刀劈下。

林墨举剑格挡,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林墨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赵寒的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旋转的力道,让人难以招架。

苏晴见势不妙,双剑齐出,从侧面攻向赵寒。赵寒弯刀一挥,刀气如匹练般扫出,苏晴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来。

“苏姑娘!”林墨大喊一声,眼中杀意大盛。

他深吸一口气,内劲运转到极致,长剑上隐隐泛起一层白光。这是他师父楚天行亲传的“纵剑诀”——以意驭剑,剑随意走,快慢随心。三年来,他日夜苦练,已将这套剑法练到精通之境。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纵剑诀?你竟练到了这个境界。”

林墨没有答话,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不急不缓,却不可阻挡。赵寒挥刀格挡,林墨的剑却在半空中变了方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赵寒的左肋。

赵寒脸色一变,身体猛地后仰,堪堪避过这一剑,但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袍。他低头看了一眼破口,脸上的轻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好剑法。”赵寒说,“可惜,你还不够火候。”

他弯刀上的符文亮得更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林墨扑来。两人刀剑相交,瞬间对了十七八招,火星四溅。林墨的纵剑诀虽然精妙,但赵寒的内力深厚,刀法诡异,渐渐占据上风。

又是一记重劈,林墨被震得单膝跪地,长剑险些脱手。

赵寒举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住手!”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出,正是楚风。他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右手却紧紧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在月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上面的机关纹路清晰可见。

“师弟!”林墨喊道。

楚风看了他一眼,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师兄,你来了。”

然后他转向赵寒,举起手中的天工令:“赵寒,你要的是这个,放了他们,我给你。”

赵寒眼睛一亮,弯刀缓缓放下:“明智的选择。”

“楚风,不能给他!”苏晴挣扎着站起来。

楚风没有理她,一步一步走向赵寒。走到三步之外时,他突然停住,将天工令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向地面。

“住手!”赵寒脸色大变,飞身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

天工令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峡谷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石壁上的浮雕亮起光芒,那些齿轮和机关的图案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旋转、咬合。峡谷深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赵寒脸色铁青:“你疯了!你知道激活墨家机关城会有什么后果吗?”

楚风大笑,笑声中带着决绝:“我知道。天工令是钥匙,也是锁。它激活机关城的同时,也会启动自毁程序。一个时辰后,整座机关城会塌陷,谁也得不到里面的东西。”

赵寒怒吼一声,挥刀朝楚风砍去。

林墨动了。

他拼尽最后的内力,施展纵剑诀的最后一式——“天外飞仙”。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光,后发先至,贯穿了赵寒的胸膛。

赵寒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见首领已死,顿时作鸟兽散。

林墨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楚风走过来,用仅剩的右手扶起他:“师兄,走,这里要塌了。”

苏晴也踉跄着走过来,三人相互搀扶,朝峡谷外走去。身后,轰鸣声越来越大,地面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宽,整座峡谷都在颤抖。

走出谷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断龙峡的峭壁轰然倒塌,将一切掩埋在碎石之下。

三人站在晨光中,浑身是伤,精疲力竭。

楚风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林墨:“师兄,师父临死前让我告诉你——天工令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墨家传承,是一颗心。守护天下的心。”

林墨接过纸,上面是师父楚天行的字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天工之物,终有尽时;侠义之心,永世长存。”

他握紧那张纸,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眶微红。

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去哪?”

林墨将纸张收好,提起长剑:“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去找幽冥阁。赵寒只是马前卒,他背后还有人。”

楚风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三人沿着古道慢慢走去,身后是崩塌的峡谷,身前是无尽的黄沙。风吹过,带走了血腥气,也带走了昨夜的恩怨。

但江湖永远不缺少故事,就像这黄沙永远不缺少风。新的纷争、新的阴谋、新的对手,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林墨知道,只要手中还有剑,心中还有侠义,他就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