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惊蛰。

雷声未至,洛阳城已伏杀机。

武侠之剑魔:少年拔剑刺侯爷,不知他竟是亲爹

城东镇武司大牢前,三十六名黑衣死士持弩而立。箭尖淬蓝——锁功散,中者内功尽失。

赵无极负手立于高台之上,锦衣蟒袍,腰悬金令。镇武司指挥使,当朝二品。十年前凭一柄紫金刀横扫五岳盟,十年后以铁腕治江湖。

武侠之剑魔:少年拔剑刺侯爷,不知他竟是亲爹

“沈夜。”

赵无极声音不大,却如针入骨。

牢门洞开。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一道瘦削身影被拖了出来。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白衣已辨不出底色,黑发散乱遮面,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间亮得不像囚徒。

赵无极居高临下:“三年了,可想明白了?”

沈夜缓缓抬头。嘴角噙血,笑意却不减半分。

“想明白什么?”

“交出《九幽剑典》。”赵无极伸出手,“幽冥阁已灭,你师父尸骨无存。守着那本破剑谱,有何意义?”

沈夜笑出声来。笑声沙哑,像锈刃刮骨。

“赵指挥使,你把我关了三年,就为这个?”

“你以为呢?”

“我以为——”沈夜顿了顿,“你是怕。”

赵无极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怕什么?

怕《九幽剑典》真的存在。怕有人练成。怕那人来找他。

三年前,幽冥阁一夜覆灭。江湖传言是正邪联手围剿,只有沈夜知道真相——那夜血洗幽冥阁的,是镇武司的人。动手的,是赵无极。

灭门,搜剑谱,不留活口。

只可惜赵无极低估了一个厨子。

沈夜的师父,幽冥阁伙房烧火的瘸老头,死前把一本破烂菜谱塞进他怀里。赵无极翻遍幽冥阁也没找到的《九幽剑典》,其实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沈夜被擒后,赵无极搜了他全身,翻了三遍,最终将那本沾满油渍的菜谱丢进灶膛。

赵无极亲手烧的。

他不知道自己烧了什么。

沈夜知道。

那本菜谱,他背了三年。一字不差。每夜默诵,在黑暗中以指代剑,在牢壁上刻下每一招每一式。三年,三千六百多招,刻了磨,磨了刻,直到那面墙被他的指骨刨出一个凹陷。

“赵指挥使,”沈夜忽然道,“你可知道,剑魔为什么叫剑魔?”

赵无极微微眯眼。

“不是因为剑法。”沈夜一字一句,“是因为——练到极致,人会疯,会入魔,会六亲不认。”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实话。”

赵无极冷笑,抬手一挥。

弓弦齐响,三十六支淬蓝弩箭破空而出。

沈夜没有躲。他身上的琵琶骨被铁钩贯穿,内力被封,躲不了。

但他也不需要躲。

铁链猛然绷直——沈夜双臂一错,竟将两名拽链的力士硬生生扯飞!锁骨处鲜血迸溅,他却恍若未觉,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不退反进,迎箭而上。

箭至。

沈夜的身形在箭雨中翻转,如游鱼穿浪。每一支箭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襟,有的被他以铁链格挡,有的被他张口咬住!

一支箭擦过他的眉骨,血溅入眼。

他不眨。

一支箭贯穿他的左肩,箭尖从背后透出。

他不哼。

眨眼间,他已穿过箭雨,距离赵无极不足十步。

赵无极身后的护卫齐齐拔刀。

沈夜忽然停住。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那两根贯穿锁骨的精铁长钉,被铁链拉到极限,生生将他拽住。钉子在骨中翻转,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血从七窍渗出。

“好身手。”赵无极缓步上前,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年,“可惜了。若你肯归顺,我保你十年之内做到副指挥使。”

沈夜抬起头。血从额发间淌下,流进嘴角。

“赵指挥使——”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无极脊背一寒。

“三年,你以为我在牢里,是在背剑谱?”

赵无极瞳孔骤缩。

“不。”沈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缓,像一条蛇在吐信,“我在等你。”

等什么?

等这一刻。

等你走到我面前。

沈夜的右手忽然动了。那支贯穿他左肩的弩箭不知何时已被他咬住箭尾,猛地拔出!血柱喷涌间,他以肩头伤口流出的鲜血为引,手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

血在空中凝而不散,如朱砂点墨。

“九幽第一式——”

赵无极大骇,暴退!

血字成阵,剑气横生!

“——血祭!”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剑鸣,像远山钟磬,又像九幽厉啸。那以鲜血凝成的字迹骤然炸开,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血色剑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赵无极身后的护卫首当其冲,十七人瞬间被剑气贯穿,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地毙命。赵无极紫金刀出鞘,舞得密不透风,却仍有剑气突破防御,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退到十丈外,惊魂未定地盯着跪在原地的少年。

沈夜的脸色白得像纸。锁骨上的铁钉仍在,左肩的血窟窿汩汩冒血。但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折不断的剑。

“你——”

“三年,”沈夜抬头,笑,“够我练成一剑了。”

赵无极攥紧刀柄,杀意已决。

“就凭这一剑,你觉得能杀我?”

“这一剑杀不了你。”

沈夜咳出一口血,擦也不擦。

“但我还有第二剑。”

赵无极盯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那本菜谱——

“你背下了全本?”赵无极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一字不差。”

沈夜摇摇晃晃站起来,锁骨上的铁钉在骨肉间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一步步走向赵无极,每走一步,脚下便多一个血印。

“三年,三千六百五十二式。你猜——”他伸出手,掌心朝天,五指微曲,像在虚握一柄无形的剑,“我用三年练会了几式?”

赵无极没有说话。

因为沈夜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悬在虚空中尚未消散的血色剑气忽然归拢,在沈夜掌心凝成一柄三尺血剑!

赵无极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不是内功。

这是以血为引,以意为剑——九幽剑典最核心的秘法,整个幽冥阁上下三百年只有开派祖师练成过。

他明明封了这小子的内力!

“内力被封,还有血气。”沈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赵指挥使,你说过——活着才有意义。所以我活了三年,每一口饭每一滴水,都化作一滴血。三年,三千滴血,够我出一剑。”

血剑在他手中嗡鸣。

“但这不是用来杀你的。”

沈夜忽然转身,血剑横斩!

剑气呼啸而出,直扑大牢门前的石柱!

轰!

石柱齐根而断,整座牢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牢房深处的暗格暴露出来——那里原本封着一面墙,墙上刻满了剑招,三年,三千六百五十二式,是沈夜以指骨一寸一寸刨出来的。

现在,那面墙在剑气下轰然碎裂。

碎石飞溅中,一样东西滚落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正面刻着五岳盟的徽记,背面——

刻着一个名字。

赵无极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夜捡起玉牌,擦去灰尘,将背面的名字露出来。

“这是我师父临死前交给我的一样东西。”他看着赵无极,目光平静得可怕,“他说——当年将我托付给他的人,留了这块玉牌。如果我有一天要报仇,可以先看看背面的名字。”

赵无极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你看了?”

“看了。”沈夜将玉牌翻过来,一字一字念出背面的刻字,“赵——无——极。”

这个名字,刻在三年前。

刻在幽冥阁覆灭之前。

刻在沈夜被关进大牢之前。

刻在他师父——幽冥阁伙房那个瘸老头——死前。

“我师父说,这是你当年亲手刻的。”沈夜的声音很轻,“他说,你把我交给他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你说,幽冥阁虽然名声不好,但藏得住人。你说,等孩子长大了,让他自己选。”

赵无极没有说话。

沈夜继续说:“他说,你让我选什么?”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赵无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和冷酷都已消失,只剩一种沈夜从未见过的神情。

苍老。

“选什么?”赵无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选恨我,还是选——”

他没说完。

沈夜替他说了。

“——选认你。”

两个字,像两把刀,同时扎进两个人的胸口。

沈夜看着赵无极的眼睛,那双曾经冷漠无情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红。

“赵指挥使,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三年前,灭幽冥阁那一夜,是你亲自带的人。”

“是。”

“你下令,不留活口。”

“是。”

沈夜点了点头,缓缓将玉牌揣进怀里。

“那我再问你——”

他抬起头,血剑在手中嗡鸣。

“我师父——那个瘸腿烧火的厨子——他本来不用死。他武功平平,连只鸡都杀不了。你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

赵无极嘴唇微颤。

“因为他是唯一知道你是……”

他没说下去。

但沈夜懂了。

那个瘸腿烧火的厨子,是唯一知道赵无极当年把一个婴儿托付给幽冥阁的人。只要他活着,赵无极是幽冥阁阁主暗中庇护之人的秘密就有可能泄露。

所以他要死。

杀他,不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斩断自己和那个婴儿之间最后一根线。

沈夜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长啸。

血剑骤然大亮!

“赵无极,你听好了。”

沈夜一字一顿。

“第一,我不是你儿子。沈夜没有爹。我的爹,是幽冥阁伙房烧火的瘸老头,是那个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用米汤把我喂大、临死前还在念‘娃别怕’的臭厨子。”

“第二——”

他举起血剑,剑尖直指赵无极眉心。

“第三——”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赵无极——

跪下了。

镇武司指挥使,当朝二品大员,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在满地血泊中,缓缓跪在了他面前。

“我知道你不认我。”赵无极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我知道我该杀。但我求你一件事。”

沈夜没有说话。

“你背了《九幽剑典》全本,三年三千六百五十二式,只练了一式。”赵无极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泪光,“你想报仇,一式不够。你体内有九幽真气吗?没有。你只会一式血祭,出完这一剑,你会死。”

沈夜没有否认。

“你若死了,幽冥阁的血仇谁报?”

沈夜沉默。

“你若死了,那个瘸老头——你爹——他救你做什么?他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不是让你送死的。”

沈夜攥紧血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赵无极说,“我是在求你——活下去。”

活下去,练完三千六百五十二式。

活下去,来杀我。

沈夜盯着跪在面前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散了手中的血剑。

血色剑气化作漫天红雾,随风消散。沈夜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撑不住,往后便倒。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赵无极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把他带回去,好生养伤。”

“指挥使,他——”

“他是我的囚犯。”赵无极的声音恢复了冷漠,“活着才有价值。”

沈夜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年,三千六百五十二式。

一式血祭,耗三年心血,只为逼赵无极跪在他面前。

不值得?

不,值得。

因为从这一刻起,赵无极会等。

等他把剩下的三千六百五十一式练完。

等那柄剑,真正出鞘。


七日后,镇武司后堂。

沈夜坐在床沿,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唯独锁骨上那两根铁钉,赵无极没有让人拔。

“钉子留着,你就跑不了。”

赵无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沈夜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养好伤,一剑杀了你?”

“你杀不了。”赵无极将药碗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三年一式,三千六百五十二式,你至少还需要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赵无极转过身,背对着他,“再说。”

沈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极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苦过之后,嘴里却泛起一丝回甘。

他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这是幽冥阁的暗号。意思是——

“我还在。”

窗外,一只灰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洛阳城的暮色中。

赵无极听见了鸽哨声,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后堂,跨过门槛时,一脚踩空,险些摔倒。

身边的人要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站稳了,抬头看天。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

十年。

他等得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多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那人是他的儿子。

他不配被原谅。

但他盼着——

那柄剑,早日出鞘。

【第一章·完】

(连载中,共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