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败的山神庙里漏着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
少年沈夜盘腿坐在残破的佛像前,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端深深嵌进墙壁里,已经生了锈。
“你还不肯交出来?”
庙门外,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却丝毫不沾他的衣襟。此人内力之深厚,已到了雨水不能近身的地步。
沈夜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眼中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赵寒,我师父待你如子,你却勾结幽冥阁,害他性命。如今还要我交出《佛魔同体诀》,你配吗?”
赵寒冷笑一声,缓缓走进庙内。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积水便向四周荡开一圈涟漪,那是内力灌注脚下的征兆。
“沈夜,你太年轻了。”赵寒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心一道疤痕从左眉斜拉到右颧骨,那是三年前与五岳盟高手对决时留下的,“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人?他在你面前是一副慈悲模样,可当年他为了得到《佛魔同体诀》,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也就是我的师父!”
沈夜瞳孔猛地一缩:“你胡说!”
“我胡说?”赵寒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玉佩,扔到沈夜面前,“看看背面刻着什么。”
沈夜颤抖着捡起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字——“沈渊”。那是他师父的名字。
“你师父叫沈渊,我师父叫赵无极,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一同守护这部失传百年的绝世秘籍。”赵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可沈渊贪图秘籍中的魔道功法,趁赵无极不备,一掌将他打落悬崖。那时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师父坠入万丈深渊!”
沈夜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他想反驳,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父生前的一些异常——深夜独自练功时眼中闪过的红光,偶尔对他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近乎愧疚的眼神。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上一代的恩怨。”沈夜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你投靠幽冥阁,残害无辜,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冰冷:“正义?这世上的正义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幽冥阁阁主答应我,只要我交出《佛魔同体诀》,他就助我重建师门。到时候,我会用这套功法行侠仗义,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赵寒才是对的!”
他说着,一掌拍向沈夜的天灵盖。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沈夜虽被铁链锁着,却并未坐以待毙。他猛地向左侧一滚,铁链哗啦啦作响,堪堪避过了这一掌。
赵寒的掌力落在地面上,青石砖应声碎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有骨气。”赵寒点点头,“可惜,你师父传你的那点佛门内力,根本伤不了我。”
他再次出手,这次速度更快。沈夜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胸口便挨了一掌,整个人撞在身后的佛像上,口吐鲜血。
那尊残破的佛像晃了晃,竟然从底座上滚落下来,露出底座下一个漆黑的暗格。
赵寒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手探入暗格,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五个字——《佛魔同体诀》。
“哈哈哈哈!”赵寒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十年了!整整十年!我终于得到了!”
沈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寒!镇武司的人来了!”
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冲进庙内,正是赵寒在幽冥阁的搭档——冷血杀手韩风。
赵寒脸色一变,将秘籍塞入怀中:“多少人?”
“至少三十人,带队的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楚风!”韩风急促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咱们不是对手,快撤!”
赵寒看了沈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雨幕中。韩风紧随其后,转眼便没了踪影。
片刻后,一队人马冲进庙内。为首之人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身穿玄色官袍,腰悬长剑,正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楚风。
他看见浑身是伤的沈夜,快步上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夜手上的铁链。
“孩子,你没事吧?”
沈夜摇摇头,艰难地开口:“《佛魔同体诀》……被他抢走了。”
楚风脸色一沉,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立刻封锁方圆三十里,任何可疑之人不得放行!”
“是!”
三天后,青竹镇。
沈夜的伤势在楚风的安排下得到了妥善治疗,但断骨之伤非三五日能愈。他被安置在镇上一间僻静的客栈里,楚风派了两名手下日夜守护。
这天傍晚,沈夜正盘膝运功疗伤,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幽冥阁办事,闲人回避!”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的声音,以及客栈客人的惊叫声。
沈夜睁开眼睛,正要起身,房门被人推开,一名守护他的镇武司校尉冲了进来:“沈公子,幽冥阁的人来了,少说有二十人,我们不是对手。楚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先从后门走!”
沈夜皱眉:“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拖住他们!”校尉咬牙道,“楚大人吩咐过,您身上的《佛魔同体诀》心法口诀是关键,千万不能落在幽冥阁手里!”
沈夜沉默了一瞬,缓缓站起身来。他虽然身上有伤,但三日来的运功疗伤,已经好了三四成。
“《佛魔同体诀》的心法口诀,在我脑子里,谁也拿不走。”他看向校尉,“但你们不必为了我送死。带人从后门撤,我来会会他们。”
校尉大惊:“沈公子,您的伤——”
“无妨。”
沈夜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栈一楼,二十多名黑衣人已经将整个大堂占满。为首之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容貌姣好,却眼神阴鸷,身穿黑色劲装,腰悬两把短刀。
她看见沈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哟,这不是沈渊的徒弟吗?听说你被赵寒打成了重伤,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沈夜认出此人——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毒蛛娘子,善使双刀,刀上淬有剧毒。
“你们幽冥阁的消息倒是灵通。”沈夜淡淡道,“不过,赵寒抢走秘籍之后,不是应该回你们幽冥阁邀功吗?怎么,他没回去?”
毒蛛娘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小娃娃,少套我的话。赵寒那个叛徒,抢了秘籍之后并没有回阁,而是带着秘籍跑了。阁主震怒,命我等搜捕赵寒,同时——抓你回去,逼问心法口诀。”
沈夜心中了然。果然,赵寒也不是真心投靠幽冥阁,他不过是在利用幽冥阁的势力得到秘籍罢了。
“想抓我?”沈夜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是楚风临时给他找来的,“那就试试看。”
毒蛛娘子冷哼一声,一挥手,四名黑衣人同时扑向沈夜。
四人配合默契,刀光闪烁间封住了沈夜所有退路。沈夜身形微动,长剑如游龙般刺出,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是同时攻向四人。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四柄刀同时被震开。四名黑衣人踉跄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毒蛛娘子眼睛一眯:“佛门剑法?不对,这里面有魔道功法的影子……小娃娃,你已经练了《佛魔同体诀》?”
沈夜没有回答。他的胸口隐隐作痛,刚才那一剑牵动了断骨,但他面上丝毫不显。
“一起上!”毒蛛娘子下令。
二十多名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将沈夜团团围住。沈夜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变幻,手中长剑时而刚猛如怒涛,时而轻柔如春风,竟是佛门与魔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交替使用。
这是沈渊生前教他的——佛门剑法讲究慈悲为怀,以守为攻;魔道剑法讲究以杀止杀,招招致命。两种剑法本不相容,但《佛魔同体诀》的核心心法,恰恰是将二者融为一体。
只是沈夜修为尚浅,还不能完全融合,只能交替使用。
激战持续了盏茶功夫,沈夜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但黑衣人也被他击倒了七八个。毒蛛娘子终于按捺不住,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插入战团。
她的刀法与黑衣人完全不同,刀刀不离沈夜要害,而且刀上淬毒,只要被划破一点皮,毒素便会侵入体内。
沈夜与她交手数招,便感到了压力。毒蛛娘子的内力在他之上,加上他身上有伤,渐渐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声如洪钟,震得客栈的窗户嗡嗡作响。
毒蛛娘子脸色大变:“楚风!”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客栈门口。正是楚风,他身穿官袍,腰悬长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幽冥阁的人,胆子不小。”楚风冷冷道,“在我镇武司的地盘上闹事?”
毒蛛娘子咬咬牙,一挥手:“撤!”
黑衣人架起受伤的同伙,迅速从后门退走。毒蛛娘子临走前看了沈夜一眼,眼神阴狠:“小娃娃,你逃不掉的。”
片刻后,客栈恢复了安静。
楚风走到沈夜面前,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皱眉道:“伤得不轻。我早就说过,让你好好养伤,不要逞强。”
沈夜摇摇头:“楚大人,赵寒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楚风叹了口气:“有,但不好办。有人看见他往落雁坡方向去了。落雁坡是五岳盟的地盘,我镇武司的人不方便大张旗鼓进去搜查。”
“五岳盟?”沈夜眼睛一亮,“五岳盟盟主岳苍澜,与我师父有旧交。如果我以师父弟子的身份去求见,或许能请他帮忙。”
楚风沉吟片刻:“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的伤……”
“不碍事。”沈夜道,“赵寒带着秘籍跑得越远,越难追回来。我必须尽快行动。”
楚风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我派两个人陪你一起去。不过你要记住,五岳盟虽然名义上是正派,但内部派系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师父有好感。”
沈夜点头:“我明白。”
落雁坡,位于青竹镇以北百里之外,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山岭。这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五岳盟的总坛便坐落于此。
沈夜带着楚风派给他的两名镇武司高手——张横和李纵,日夜兼程,两日后便到了落雁坡脚下。
三人刚进入山道,便被五岳盟的巡山弟子拦住了去路。
“站住!五岳盟重地,闲人止步!”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身穿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神态倨傲。
沈夜抱拳道:“在下沈夜,家师沈渊,与贵盟岳盟主有旧交。此次前来,有要事求见岳盟主,烦请通传。”
那年轻弟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沈渊的弟子?哼,那个勾结幽冥阁的叛徒,还有脸来我五岳盟?”
沈夜眉头一皱:“阁下说话请注意分寸。家师一生光明磊落,从未与幽冥阁勾结。”
“光明磊落?”年轻弟子冷笑,“我五岳盟早就得到消息,你师父沈渊与幽冥阁暗中有往来,他手中的《佛魔同体诀》就是从幽冥阁得来的。这件事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你还在这里替他遮掩?”
沈夜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是赵寒或者幽冥阁在散布谣言,目的是败坏师父的名声,让没有人敢帮自己。
“这位师兄,谣言止于智者。”沈夜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道,“我此次前来,正是因为《佛魔同体诀》被幽冥阁的赵寒夺走,需要面见岳盟主,请他主持公道。”
那年轻弟子正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让他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缓缓走来。他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书生,但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暴露了他身怀绝技的事实。
年轻弟子连忙躬身:“柳先生。”
此人名叫柳青书,是五岳盟的军师,岳苍澜最倚重的智囊。
柳青书走到沈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沈渊的徒弟,果然一表人才。跟我来吧,岳盟主在总坛等你。”
沈夜心中一喜,连忙抱拳:“多谢柳先生。”
柳青书摆摆手,转身走在前面。沈夜带着张横、李纵跟上。
五岳盟总坛建在落雁坡最高的山峰上,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沈夜跟着柳青书穿过三道山门,来到了正殿——五岳殿。
殿内,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端坐在正中,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正是五岳盟盟主岳苍澜。
“晚辈沈夜,拜见岳盟主。”沈夜躬身行礼。
岳苍澜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像,真像。你和你师父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夜心中一酸,师父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岳盟主,家师他……”
岳苍澜摆摆手:“你师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赵寒那个孽障,当年我就看出他不是善类,没想到他竟敢做出欺师灭祖之事。”他顿了顿,“你来的目的,柳先生已经告诉我了。赵寒确实来过落雁坡,但他没有进我五岳盟的地盘,而是从东边的山道绕过去了,往断龙峡方向去了。”
沈夜心中一沉。断龙峡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险地,地势险要,常有山贼出没,而且据说还有幽冥阁的一个秘密据点。
“岳盟主,晚辈想请您派人帮忙追捕赵寒,夺回秘籍。”沈夜诚恳道。
岳苍澜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殿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盟主,此事万万不可!”
一个五十来岁、面容阴鸷的老者大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几名五岳盟的弟子。此人名叫韩千山,是五岳盟的副盟主,掌管盟内刑律,权势极大。
“韩副盟主,有何不可?”岳苍澜皱眉。
韩千山看了沈夜一眼,冷冷道:“盟主,我五岳盟乃江湖正道之首,岂能插手一个叛徒弟子的事情?况且,沈渊与幽冥阁勾结一事,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我们若帮他徒弟,岂不是授人以柄?”
沈夜沉声道:“韩副盟主,家师与幽冥阁绝无勾结,那些都是谣言!”
“谣言?”韩千山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谣言?”
沈夜语塞。他确实拿不出证据。
岳苍澜抬手制止了韩千山:“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韩副盟主,你先退下。”
韩千山脸色一沉,但最终还是拱手退出了大殿。
岳苍澜看向沈夜,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孩子,不是我不帮你。五岳盟内部现在派系林立,韩千山一派势力不小,我若贸然出兵,恐怕会引起内乱。”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给你一块令牌,你凭此令牌可以在五岳盟的地盘上自由行走,遇到困难可以找当地的五岳盟分舵帮忙。”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铜牌,递给沈夜。铜牌正面刻着“五岳令”三个字,背面是一个“岳”字。
沈夜接过令牌,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岳苍澜有自己的难处,便抱拳道:“多谢岳盟主。”
断龙峡,位于落雁坡以东八十里,是一条长达数十里的峡谷。峡谷两侧是万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地势极为险要。
沈夜带着张横、李纵赶到断龙峡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西下,峡谷中光线昏暗,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沈公子,这里太安静了。”张横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在刀柄上。
沈夜也察觉到了异样。断龙峡这种地方,本应有鸟兽出没,可现在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忽然冒出数十个人影,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保护沈公子!”李纵大喝一声,抽出长剑,剑光舞成一道光幕,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拨开。
张横则护着沈夜往一块巨石后面撤退。
箭雨持续了盏茶功夫才停歇。紧接着,峡谷前后都传来了脚步声,数十名黑衣人从两端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赵寒。
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眼神冰冷。在他身后,站着韩风和毒蛛娘子。
“沈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赵寒淡淡道,“我本来不想杀你,但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夜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目光直视赵寒:“把《佛魔同体诀》交出来。”
“交出来?”赵寒笑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
“那本秘籍是我师父用命换来的,你不配拥有它!”
赵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沈渊?他不配做我的师叔!他害死我师父,抢夺秘籍,这样的人,他的徒弟也配跟我谈‘配不配’?”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沈夜:“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心法口诀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沈夜缓缓抽出长剑:“要口诀,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长剑一挥,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沈夜。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赵寒的剑法阴狠毒辣,每一剑都刺向沈夜的要害。他的内力比沈夜深厚得多,剑上附着的真气如同实质,每一剑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沈夜虽然身上有伤,但连日来的运功疗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他施展出师父传授的佛门剑法,以守为攻,剑势沉稳,如同山岳。
“叮叮叮叮!”
两剑相击,火花四溅。沈夜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赵寒冷笑:“就这点本事?”
他剑法一变,攻势更加凌厉。沈夜压力倍增,胸口的断骨处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这时,张横和李纵也分别与韩风、毒蛛娘子交上了手。四人的武功都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胜负。
而那些黑衣人则在外围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加入战团。
沈夜知道,这样打下去必败无疑。他一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佛魔同体诀》的心法口诀——
“佛魔同体,一念之间。慈悲为怀,杀伐果断。佛心魔性,共存一体。以佛制魔,以魔证佛。”
他体内的内力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原本平和如水的佛门内力,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如同洪水猛兽,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沈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的剑法变了。
原本沉稳如山的佛门剑法,忽然变得凌厉狠辣,招招致命。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暴戾的杀意,仿佛换了一个人。
赵寒大惊,连忙变招防御。但沈夜的剑太快了,快到他几乎看不清剑的轨迹。
“噗!”
一剑刺穿了赵寒的肩膀。
赵寒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他捂着自己的肩膀,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夜:“你……你竟然真的练成了《佛魔同体诀》?”
沈夜没有回答。他的眼中红光闪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性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沈公子!”张横大惊,想要冲过来,却被韩风缠住。
沈夜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制住体内的魔性。他的眼中红光渐渐消退,恢复了清明。
“赵寒,交出秘籍。”
赵寒捂着伤口,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夜的对手了,但眼中依然带着不甘。
“你杀了我,也得不到秘籍。”赵寒咬牙道,“我把秘籍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放我走,我告诉你地方。”
沈夜皱眉,正要开口,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他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赵寒看见老者,脸色大变:“你……你是……”
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赵无极,你没死?”
赵寒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师……师父?”
老者正是赵寒的师父,赵无极。当年被沈渊打落悬崖,却侥幸未死,这些年一直在深山隐居疗伤。
“师父,您还活着!”赵寒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您知道吗,沈渊他——”
“我知道。”赵无极打断了他,“当年的事情,不是沈渊的错。”
赵寒愣住了:“什么?”
赵无极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是我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差点杀了沈渊。沈渊为了救我,不得已出手将我打落悬崖。坠崖之后,我反而因祸得福,清醒了过来,但伤势太重,无法回去找他。”他看向赵寒,“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关注着你。你误会了沈渊,投靠幽冥阁,做了很多错事。”
赵寒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赵无极走到沈夜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你师父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佛魔同体诀》本就是佛魔共存、相互制衡的功法,你能在魔性爆发时保持理智,说明你已经领悟了其中真谛。”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递给沈夜:“这是《佛魔同体诀》的下卷,当年沈渊交给我保管的。如今,物归原主。”
沈夜接过古籍,心中百感交集。
赵无极转身看向赵寒,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寒儿,跟我走吧。找个地方,好好修炼,洗心革面。”
赵寒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知错了。”
赵无极点点头,带着赵寒,身形一闪,消失在峡谷深处。
断龙峡一战后,沈夜带着《佛魔同体诀》回到了青竹镇。
楚风在镇武司衙门设宴为他庆功,席间问他今后有何打算。
沈夜望着窗外的明月,沉默良久,缓缓道:“师父临终前,让我用这套功法行侠仗义,守护百姓。我打算游历江湖,看看这天下,需要我做什么。”
楚风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过你要记住,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身怀绝世功法,更要谨慎行事。”
沈夜微微一笑:“多谢楚大人教诲。”
三日后,沈夜独自一人,离开了青竹镇。
他穿着一身青衫,腰悬长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上了通往远方的官道。
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温暖。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心中有佛的慈悲,手中有剑的锋芒,这江湖,他无所畏惧。
风吹过,路边的野花摇曳生姿。
沈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全文完)